尚書疏衍

尚書疏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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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疏衍卷二      眀 陳第 撰

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勲

 按孔傳若順稽考也能順考古道而行之者帝堯此

 其意似迂而不逹嘗考曰粤越三字古通用蔡注曰

 若者發語辭史臣將叙堯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堯此

 觧是也然孔蔡皆謂放勲非堯之名故重華文命亦

 謂非舜禹之名愚考之五帝徳堯髙辛之子也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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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勲其仁如天其知如神舜蟜牛之孫瞽瞍之子也曰

 重華好學孝友聞于四海禹髙陽之孫鯀之子也曰

 文命敏給克濟其徳不回此其說至眀眀也經之義

 䟽無以加此孟子稱放勲命契放勲乃殂落史記述

 本紀世表以至馬融鄭𤣥皇甫謐諸人未嘗異也夫

 堯舜禹湯豈非古今之通稱乎湯名履實見論語堯

 舜禹可知矣蘇子瞻曰以文命為禹名則布于四海

 者何事耶夏書云禹敷土隨山刋木商頌云禹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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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則弼成五服任土任貢何者非禹之所敷也

分命羲仲

 按厯書之作始于黄帝黄帝考星厯立五行正閠餘

 於是有天地神祗物類之官是謂五官各司其序不

 相亂也故堯命治厯慎重其事上言厯象日月星辰

 敬授人時論其統體也推騐考測必極其精杪曶有

 差則躔度不應矣故分遣四子各居其方察日之出

 入農之作息昏曉之中星四時之節氣以至人之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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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雨物之毛羽生落離合參伍毫髮不爽斯厯元可

 定矣苟不置閏則氣朔盈虛終莫齊一故曰以閠月

 定四時成嵗也總之皆治厯眀時之事厯成則隂陽

 順風雨時百糓登而協氣暢百工有不釐庶績有不

 熙乎是經文次序最眀且悉蔡注於厯象日月便謂

 作厯已成於分命則云此下四節言厯既成而分職

 以頒布且考騐之恐其推歩之或差夫分職頒布云

 者豈以羲仲頒春厯羲叔頒夏厯和仲和叔頒秋冬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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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何其錯襍而不一也其考騐之恐錯云者豈以四

 子考春夏秋冬之或差則識之以修改乎何其測候

 之後時也至下文平秩東作又云以厯之節氣早晚

 均次其先後之宜以授有司何其頒布之不豫也近

 世周堯弼(名洪謨/蜀人)非之似矣然堯弼以為使四子者

 考騐已頒之厯為編次將來之厯則亦稽之未審也

 傳曰履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

 於終事則不悖此三者治厯一時事也闕一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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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厯噫厯法難矣起于黄帝明于唐虞遵用于夏商

 至周襄王之世閠且失矣漢武起而更定之自太初

 訖元鳯三十嵗而是非莫定

女于時觀厥刑于二女

 按堯之妻舜在克諧以孝之後象之化誨久矣安至

 殺舜為事而欲室其二嫂乎故齊東野人之語皆不

 足辨也愚讀封禅書武帝好神仙燕齊言怪誕者不

 可殫紀戰國道喪人好造言若大浸滔天茫無津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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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所以堲䜛說殄行也又史記帝紀黄帝生𤣥囂𤣥

 囂生蟜極蟜極生帝嚳帝嚳生放勲是為帝堯黄帝又生

 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句望

 句望生橋牛橋牛生瞽瞍瞽瞍生重華是為帝舜則

 堯之二女乃舜之從曽祖姑也豈可以通婚媾乎故

 經有眀文帝紀之世次不足信矣莊子曰六合之外

 聖人存而不論豈惟六合之外唐虞以上存之可也

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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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孔叢子宰我問書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何謂

 也孔子曰此言人事之應乎天也堯既得舜歴試諸

 艱已而納之于尊顯之官使大録萬機之政是故隂

 陽清和五星不悖烈風雷雨各以其應不有迷錯愆伏

 眀舜之行合乎天也孔安國主此說孔頴逹曰麓聲

 近録此與上三事亦同時也上為變人此為動天故

 最後言之以為成功之驗史記曰堯使舜入山林川

 澤暴風雷雨舜行不迷蔡蘇氏皆主此說蘇且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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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受命之祥也愚謂上古用字惟取同音不似後世

 之按字分義故以麓為録義自可通如必泥其字馬

 鄭云麓足也納于大山之足而風雨不迷似亦無足

 怪者故孔叢子之説意似滋長

禋于六宗

 六宗之説自漢以來紛然矣祭法曰埋少牢於泰昭

 祭時也相近於坎壇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眀祭

 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孔叢子載宰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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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與此同故孔安國王肅孔頴逹蘇子瞻蔡仲黙皆

 主是説意近之矣或疑水旱寒暑乃祈禱之祭非有

 當于攝位之事也鄭𤣥則謂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

 師星五緯也辰日月所㑹十二次也司中司命文昌

 第五第四星也風師箕也雨師畢也按周官大宗伯

 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風師雨師

 今以周禮解虞書恐未必其合也况去日月獨數星

 辰以下為六可乎歐陽大小夏侯皆云所祭者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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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謂天下不謂地旁不謂四方在六者之間助隂陽

 變化實一而名六宗矣孔光劉歆以六宗為乾坤六

 子水火風雨山澤也賈逵以為六宗天宗三日月星

 辰地宗三河海岱也馬融云萬物非天不覆非地不

 載非春不生非夏不長非秋不収非冬不藏此其謂

 六宗張髦以為三昭三穆司馬彪謂天宗者日月星

 辰寒暑之属地宗社稷五祀之属四方之宗四時五

 帝之属劉邵謂萬物負隂而抱陽冲氣以為和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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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太極冲和之氣為六宗之氣也張廸以為六代帝

 王杜佑以為昊天上帝與五帝為六近代周堯弼力

 駁諸家而以時也日也月也星辰也社稷也宗廟也

 為六宗噫何其襍擾而不一也孰是孰非不能起虞

 史于地下而質之姑從祭法之言可也闕之亦可也

輯五瑞

 愚謂理道可千載而互思制度不可異時而懸斷孔

 子曰多聞闕疑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旨哉言矣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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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五噐之類虞書未嘗悉

 數其目也漢儒悉以周制當之雖其意不逺而其事

 則非故禮曰鸞車有虞氏之路也鉤車夏后氏之路

 也大路殷路也乗路周路也有虞氏之旂夏后氏之

 綏殷之大白周之大赤泰有虞氏之尊也山罍夏后

 氏之尊也著殷尊也犧象周尊也有虞氏瓦棺夏后

 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牆置翣又曰五帝殊時不相

 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又曰聖人南面而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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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自人道始矣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

 徽號異噐械别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其不

 可得變革者則有矣親親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

 别也此其不可得與民變革者也剖判古今臚列度

 數亦云辨矣今解經者于五瑞則曰公執桓圭侯執

 信圭伯執躬圭子執糓璧男執蒲璧㩀周禮典瑞之

 文也于五禮則曰吉凶軍賓嘉㩀周禮宗伯之文也

 于三帛則曰諸侯世子執纁公之孤執𤣥附庸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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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黄據周禮典命之文而増其帛之色也二生一死

 則曰卿執羔大夫執鴈士執雉據周禮六摯之文而

 去其孤執皮帛庶人執鶩工商執鷄也是言周制則

 備而于虞書豈其持符節合乎且虞之職官有百揆

 有四岳有司空有后稷有司徒有士有工有虞有秩

 宗有典樂有納言外有十二牧與周之六卿分職各

 率其属者不同也况于禮樂制度乎然則必何如而

 後可曰存狐疑之意于稽古之中五瑞則曰若周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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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執桓圭等之數五禮則曰若周禮吉凶軍賓嘉之

 類是能達乎四代所以異同而傳信傳疑庶其是矣

 然此猶就周禮可據者言之也若五玉所以為贄五

 噐所以行禮似與五瑞不同今解者曰五玉即五瑞

 五噐即五玉夫瑞者天子之命圭諸侯所世守前既

 輯而班之矣又名之為玉為噐不幾于複乎周禮以

 玉作六噐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黄琮禮地

 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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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璜禮北方虞制未必同也愚謂讀虞書者在得其君

 臣之精神所以運量民物而鼓舞元化者可貴也若

 夫噐數之類知之無能為益不知無能為損闕之可

 矣詩曰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如五噐卒乃復

 孔頴逹曰如若也言諸侯贄之内若是五噐禮終乃

 還之如三帛生死則不還也此盖惑于班瑞而附㑹

 其說不知贄者所以通于上下交際之禮也恐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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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故如之如者同之也曰同律度量衡曰修五禮曰

 如五噐義正相類蔡注曰卒乃復者舉祀禮覲諸侯

 一正朔同制度修五禮如五噐數事皆畢則不復東

 行而遂西向且轉而南行也此解甚當無容喙矣

象以典刑

 虞書五刑漢孔安國馬融鄭𤣥魏王肅唐孔頴逹宋

 蔡仲黙皆以墨劓剕宫大辟當之愚竊以為不然夫

 以至徳禅讓之際時雍風動之時乃制肉刑以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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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豈理也哉故怙終賊刑殺也降此則有流有鞭有

 朴有贖是以四凶之罪流之放之竄之殛之庶頑䜛

 説撻之書之此其彰彰懸象若日月也肉刑之設不

 知所起吕刑云苗民弗用靈爰始滛為劓刵椓黥至

 周禮司刑掌五刑之法以麗萬民之罪於是墨劓刖

 宫殺之文始明徴可考周之盛時刑措不用有五聲

 聽之八議寛之太和元氣未始不洋詡于宇宙間也

 漢文帝深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續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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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除肉刑千古之至仁也惟黥劓刖雖除而宫刑尚

 在是以史遷之賢不得全肢體于世君子悲之矣雖

 然刑以弼教閑邪息暴亂也古之聖人兢兢然不敢

 以意重之以傷民命亦不敢以意輕之以失姦宄漢

 文帝詔云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

 弗犯此亦形容其從欲之治云爾乃儒者矯為之説

 曰五帝畫衣冠而民知禁犯墨者皂其巾犯劓者丹

 其服犯臏者墨其體犯宫者襍其屨大辟之罪布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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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𥚑而無顔縁此其言之過也丹朱親帝堯子而且

 傲虐朋滛豈以有虞氏之世無一丹朱乎畫衣服足

 以儆之乎四凶之罪亦可屏流殛而弗庸乎臯陶曰

 宥過無大刑故無小中正之軌也然則明于五刑以

 何者為五乎曰鞭朴贖流殺意亦似之未可知也然

 而斷非肉刑可知也夫肉刑不作于堯舜之世也遏

 絶苗民無世在下所以懲奸禁暴使天下日遷善逺

 罪而不知為之者故曰後有作者弗可及已愚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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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雲法言曰唐虞象刑惟明夏后肉辟三千漢書刑

 法志曰禹承堯舜之後自以徳衰而制肉刑湯武順

 而用之者以俗薄于唐虞故也由此觀之其作于禹

 乎然禹親見唐虞之治固祇徳以先天下者豈忍為

 此斷肢體絶嗣𦙍之刑也法言漢志不足盡信漢武

 䇿制曰殷人執五刑以督教傷肌膚以懲惡攷之六

 經罔有的據惟伊訓臣下不匡其刑墨墨似五刑之

 一解者引叔向之言曰貪以敗官為墨昏墨賊殺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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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之刑也然則禹湯之盛其猶用堯舜之遺乎叔向

 又曰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意者

 起于夏商之季世而周官采之耶夫聖人制刑所以

 懲惡惡而能改復為全人乃敗壊其四體毁裂其面

 目而斷絶其生生使不得遺育于後世雖欲改過自

 新其道何由故緹縈之語今古之至悲也迨至隋唐

 創法定制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至今用之不廢此

 與唐虞之流竄鞭朴何以異乎嗟夫以漢之賢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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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能言而女子實言之殆天啟其𠂻以造萬世之

 民命非偶然也詩曰先民有言詢于芻蕘諒哉諒哉

五刑有服

 服者刑當而服罪也五服三就易曰革言三就如後

 世讞獄覆審之類盖其慎也孔氏謂大罪于原野大

 夫於朝士於市實本魯語之文然大罪原野者征討

 之兵似不可列之於刑也五流者流雖五刑之一而

 其目有五如四㐫之罪或以静言庸違流或以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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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恭流或以昏迷逆命流或以績用弗成流今其詳

 不可知矣三居者孔子謂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

 千里之外意亦近之禹貢扵荒服曰二百里流或於

 荒服而分為三居亦未可定也

陟方乃死

 舊説謂舜陟方岳死于蒼梧之野而𦵏焉檀弓曰

 舜𦵏于蒼梧之野魯語曰舜勤事而野死是也蘇

 子瞻引韓昌黎之説曰地傾東南廵非陟也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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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猶曰升遐爾書曰惟新陟王是也傳書者以乃

 死為陟方之訓盖其章句而後之學者誤以為經

 文也蔡注云陟方乃死猶言殂落而死也既曰殂

 落又曰而死不幾于贅乎蘇氏直以乃死為釋文

 君子亦未敢以為然也或疑舜既倦勤命禹居攝

 則廵狩之事禹事也何舜以垂殁之年而逺陟蠻

 夷之徼乎孟子稱舜卒于鳴條鳴條蒲坂接境當

 不誣矣然愚考零陵九疑實有舜冢秦始皇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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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十一月至雲夢望祀虞舜于九疑山後世帝王祭

 告恒必于是則舜冢非無也冢既非無則野死非妄

 也野死非妄則陟方非誣也經云東廵守至于岱宗

 南廵西廵北廵至于南西北岳陟之為義云胡不可

 太甲曰若陟遐必自邇縂之舊說近是而紛紛之疑

 皆蛇足矣

舜生三十

 鄭𤣥讀舜生三十(句/)徵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載(句/)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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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坡從此讀

念茲在兹

 念兹在茲四句舊説皆謂禹勸帝念臯陶念臯陶何

 必若是其義淺矣此正言臯陶之邁種徳也夫種者

 滋殖之義邁者黾勉之意農夫之種也豈惟春耕夏

 耘而秋収哉朝夕廑思出作入息無敢鹵莾滅裂故

 能成厥功臯陶司刑刑者民命所關故臯陶念時此

 事不念時亦此事言時此事不言而信發於心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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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所以廣好生之徳而深入於民心是之謂邁種黎

 民所以懐也其功卓矣故始帝曰念哉終曰惟帝念

 功左傳邾庶其以二邑來奔季孫以公姑姊妻之皆

 有賜于從者於是魯多盗臧武仲不能詰也其復於

 季孫曰紇也聞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軌

 度其信可明徴也而後可以治人夏書曰念兹在兹

 釋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茲惟帝念功將謂

 由已壹也信由已壹而後功可念也其此章之訓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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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歟

明于五刑以弼五教

 孟子曰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

 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自天地剖判以來

 聖人教天下不可得而變革者也民不率教則䋲之

 以刑於是有不親不義不别不序不信之刑教之所

 服刑之所去也教之所悖刑之所施也故教行則刑

 益省刑立則教益彰家語曰雖有不孝弑上之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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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䧟刑之民雖有滛亂變聞之獄而無䧟刑之民雖

 有姦邪賊盗靡法妄行之獄而無䧟刑之民是之謂

 至徳至治之世也故讀唐虞之書若登春臺之上熈

 然翔風洽藹然協氣流

負罪引慝

 舜之事父母䖏兄弟自他人視之若無罪慝然者此

 不知孝道之難與大舜之心也夫家人骨肉之間安

 忍論是非可否故舜不得于親惴惴然真以為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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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慝由中心逹于面目若見己之當刑當誅投豺

 虎而父母非厲磔四體而父母非刻者故服田力穡

 之間不覺涕泣之横集呼號之慘戚也孟子曰人悦

 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于父母可以解憂

 揚子雲曰事父母自知不足矣其舜乎二子知舜之

 心矣是心也於動天地格鬼神孚臣民感蠻貊何有

 嗟夫當軍旅之間而談祗父之事舍攻戰之法而拜

 至誠之言此唐虞至徳之妙用非叔世所能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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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若稽古臯陶曰允廸厥徳謨眀弼諧

 或問放勲重華文命既為堯舜禹之名則此允廸亦

 為臯陶之名乎曰堯舜禹之名有帝徳帝繫可考據

 也故稽堯曰放勲下即序堯徳舜禹亦然詞至順矣

 然史固有詞同而實異者不可一例齊之何者不必

 出于一人之手也蔡注稽古臯陶言曰允廸厥徳謨

 眀弼諧禹曰俞如何詞亦似順若作稽古臯陶名曰

 允廸下叙其徳所謀者眀所弼者諧堯舜禹之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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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不可但臯陶未有言禹曰俞又誰乎然蘇子瞻疑

 弼諧之下必有闕文是亦一説也或問曰若為發語

 詞於何證之曰越若來見召誥

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載采采

 夫民之不安自官邪也官之失徳無以擇之也以九

 徳擇之則不失人矣故臯陶因禹之問答之以人之

 所行原有九徳為治者亦言其人有何徳乃可曰任

 事事九徳下文歴數之矣亦言其人有徳即日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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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翕受敷施之意載采采即浚眀有家亮采有邦庶

 績其凝之意蘇曰論其人則曰斯人也有某徳言其

 徳則曰是徳也有某事蔡亦本之意似迂逺

日宣三徳

 人難于全徳用難于求備故九徳之中得有三人者

 宣逹之可以治家得有六人者尊嚴敬用之可以治

 國得有九人者合受而 布之可以治天下故日宣

 日嚴正與翕受敷施相應得人有多寡則治效有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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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此陳謨之意為官人設也蔡傳曰九徳有其三尤

 必日宣而充廣之而使之益以著九徳有其六尤必

 日嚴而祗敬之而使之益以謹則似乎修徳之事矣

予乗四載

 孔傳謂水乗舟陸乗車泥乗輴山乗樏後儒皆從之

 舟車不易可矣輴史記夏本紀作橇河渠書作毳漢

 書溝洫志亦作毳尸子作蕝實一物也孟康曰橇形

 如箕擿行泥上張守節又詳觧之曰橇形如船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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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兩頭㣲起人曲一脚泥上擿進用拾泥上之物孟

 張之觧既得其形又得其用今閩越海濵皆有之泥

 行之具必不可易者也如淳謂以板置泥上以通行

 路夫置板以行泥此拙滯之法不可以變通轉移彼

 盖未至海濵而覩所謂橇特以意度之而已耳樏史

 記夏本紀作檋河渠書作橋漢書溝洫志作梮實一

 物也如淳曰梮謂以鉄如錐頭長半寸施之履下不

 蹉跌也蔡注從之愚見吳下僕夫施鉄環于草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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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走沮洳之地可免顛蹶俗呼為甲馬亦呼為脚澀

 此僕傭所用豈以禹而用之故知如淳之説舛也韋

 昭云梮木噐也如今轝床人舉以行此説頗近之愚

 謂史記作橋橋即今之轎也愚嘗登泰岱與五當絶

 頂其土人以竹兠子施皮絆於肩遇峻陡則挾之以

 行上下嶺坂如飛山行之具必不可易者豈以禹而

 廢之夫曰四載如舟車乃可以載惟其可載故可以

 乗若如淳之説置板于泥施鉄于履板鉄之類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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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謂之載足之所踐又豈可謂之乗乎夫禹稱神聖

 用物有宜水乗舟不病渉也陸乗車可致逺也泥乗

 橇從者曲其足也山乗橋僕者施其絆也勞形而有

 逸形者在逸形而有勞心者存此所以地平天成萬

 世永頼也或問子謂讀書有疑則闕今不闕四載可

 乎曰此無待于闕也水陸而廢舟車泥山而廢橇橋

 則沒世不行尋文矣故知大禹决不能舎斯四者而

 别有所濟也以理㫁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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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益奏庶鮮食

 或問鮮食何食也曰糓食也糓食何以謂鮮食曰新

 熟而食之不曰鮮乎詩云我取其陳食我農夫夫以

 舊粟為陳則以新粟為鮮宜矣問艱食何也曰糓食

 也既曰鮮又曰艱何也水之方導平原曠野即可耕

 也故不見其艱及治水底績畎澮俱修難耕之處穡

 人亦成厥功矣故於益言鮮食於稷言艱食鮮食見

 治水之次苐也漢宋諸儒皆以鮮食為鳥獸魚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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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殺者夫茹毛飲血泰古之時則然非所論于唐虞

 烹飪之世矣故单言食皆謂糓食食哉惟時是矣或

 問方禹隨山刋木稷未降種安得鮮食不知耒耜之

 制起自神農堯未得舜而東作西成未嘗廢也稷特

 修而備之耳故詩曰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

以五采彰施于五色

 愚按唐虞之世衣裳文繡服物采章何其盛也鳴球

 琴瑟鼗鼓笙鏞何其備也受終格于宗廟干戚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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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階玉帛行于交際四海備乎八音仰何其馴雅而

 有文也雖未言宫室噐用而宫室噐用可知天下豈

 有服物樂舞之類若此而處陋宫用惡噐者易曰上

 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宫室上棟下宇以

 待風雨盖取諸大壮自神農已然矣而禹貢篚匭織

 文檿絲𤣥纁璣組球琳琅玕皆京師之蓄積也韓非

 曰堯舜之有天下也堂髙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翦

 雖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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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食藜藿之羮飯土匭啜土鉶雖監門之飬不觳於

 此矣非之言過也夫以至聖開天立極垂世乃鄙陋

 若是則百揆四岳九官十二牧可以居處服食乎當

 倮身而野䖏飢餓以從事矣故禹菲飲食惡衣服卑

 宫室亦以後世侈靡之君較之則然豈菲而至于藜

 藿惡而至于鹿裘卑而至于茅茨乎善乎孟子之論

 賦稅曰重之于堯舜之道者非輕之于堯舜之道者

 尤非故堯舜之制度折𠂻於奢儉古今之極則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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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欲縱欲以明得意故引非之言以鄙薄二帝梁武

 溺浮屠氏至以麫為犧牲皆不免于殺身而喪國也

 悲夫

無若丹朱傲

 儒者之言曰舜之不為慢逰傲虐雖愚者亦當知之

 豈以禹而不知盖以崇髙之位所以警戒者當如是

 也噫是未知人心之幾與舜之所以研其幾也夫空

 洞一心攻之者萬理欲之起倐乎忽乎故有髙朗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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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之品而不能無凡庸卑鄙之心惟其檢察毫芒而

 轉移㣲渺人不知而聖人自知人不懼而聖人甚為

 之懼也易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顔氏之子其殆庶

 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故曰不逺

 復無祗悔元吉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

 亦若是為之于幾而已矣愚少年有友曰陳道通慎

 獨寡過人也嘗謂余曰吾朝夕不能無禽獸之心頼

 廓清之早以䋲墨自矯也不然吾其有遺行耶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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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實聖功千古所同故禹儆舜以丹朱周公戒成王

 無若殷王受之迷酗于酒也惟方寸難防故規誨痛

 切知幾也豈能與世儒之莾莾者道哉未幾道通夭

 矣每讀荘子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矣未嘗不

 廢書流涕也

弼成五服

 孔安國曰五服甸侯綏要荒也服五百里四方相距

 為方五千里儒者皆以為然愚竊疑之天下地勢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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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長而東西差短况堯舜都冀冀已極北自冀北行

 十里即雲中出此皆夷狄沙漠之處詩曰薄伐玁狁

 至于太原安得有二千五百里之廣若東若西可僅

 僅焉若南則不止二千五百里之数即倍之可也故

 知五服各五百里者截長補短就各服言非必包甸

 服于中而四方相距為方五千里也何者勢弗得也

 試考之禹貢九州冀北矣東青兖西雍梁南豫東南

 徐揚西南荆甸侯綏要荒之制亦就九州規畫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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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欲自宅土中而四面環拱䕶之則豫州之嵩髙而

 後可故周公作邑于洛謂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

 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㑹也隂陽之所和也然邑雖

 成而周仍都鎬至平王始遷之耳今言堯舜之冀若

 成周之洛也故不得不辨

 

 

 尚書疏衍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