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古文疏證
尚書古文疏證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古文疏證卷六上 山陽 閻若璩 撰
第八十一
余向謂僞作古文者畧知厯法當仲康卽位初有九月
日食之變遂以瞽奏鼓等禮當之而不顧其不合正陽
之義説具第一卷今余既通厯法矣仲康在位十三年
始壬戌終甲戌以授時時憲二厯推算仲康四年乙丑
歲距元至元辛巳積三千四百二十六年中積一百二
十五萬四千九百七十四日二六○八冬至四十○日
七九九二閏餘七日五五四九二一天正交泛一十七
日五六九五九一入轉五日四三四七七九經朔三十
三日二四四二七九九月朔交泛一十三日五四一○
五七(入日/食限)經朔二十八日五五○二○九入縮厯一百
○五日一二九四五九縮差二度三五二五入轉二十
五日一九四七○九遲差二度九○○三加差四刻八
四○三九月定朔二十八日五九八六一二(壬辰日未/正一刻合)
(朔/)日食在氐宿一十五度仲康元年壬戌歲距積三千
四百三十九年中積一百二十五萬六千○六十九日
九八九二冬至二十五日○七○八閏餘四日四五八
四六二天正交泛一十三日四二六六一入轉一十四
日九八六八三八經朔二十○日六一二三三八五月
朔交泛二十七日三三六八二四(入日/食限)經朔二十三日
三○六九三八入盈厯一百七十二日七二五○九六
盈差○度四六四六入轉二十六日八四二七九六遲
差○度九○四七加差一十一刻三九二七五月定朔
二十三日四二○八六五(丁亥日已正/初刻合朔)日食在井宿二
十入度則仲康始卽位之歲乃五月丁亥朔日食非季
秋月朔也食在東井非房宿也在位十三年中惟四年
九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却又與經文肇位四海不合且
食在氐末度亦非房宿也夫厯法疏宻騐在交食雖千
百世以上規程不爽無不可以籌䇿窮之以仲康四年
九月朔日食而誤附於肇位四海之後以元年五月朔
日食而謬作季秋集房之文皆非也昔史記漢書荀悦
漢紀皆云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東井昭垂史冊者
六百四十五年後魏髙允始謂崔浩曰此史謬也案星
傳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没於申南
而東井方出於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
其事不復推之於理浩曰天文欲爲變者何所不可邪
允曰此不可以空言爭宜更審之後歲餘浩謂允曰先
所論者本不經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
月聚東井非十月也衆皆歎服又後六百二十七年宋
司馬光編通鑑始削去不載蓋史家之必核實如此況
今厯學大眀夐絶前代不難盡刋已成之案而魏晋間
書乃出一妄男子多憑虗安處之論以厯法則不合於
天文以典禮則不合於夏制屢折之於理既如彼其乖
兹叅之以數復如此其謬曾謂天下萬世人两目盡䀹
而無一起而正之者乎善夫元行沖有言章句之士疑
於知新果於仍故比及百年當有眀哲君子恨不與吾
同世者予實有此慨嘆耳
按余向引詩小傳謂詩皆夏正無周正自鄭箋十月
之交爲周正建酉之月後虞&KR1184;造梁大同厯果推之
在周幽王六年疑出於傅㑹此亦是未通厯法時言
兹以厯上推周幽王六年乙丑歲距至元辛巳二千
五十六年中積七十五萬九百四十二日六十九刻
冬至一十二日三十六刻(丙子日辰/時冬至)歩至十月建酉
朔日得定朔二十七日三十七刻(辛卯日辰正/四刻合朔)交泛
一十四日五十七刻(入日/食限)是日辰時日食非惟虞&KR1184;
卽唐道士傅仁均僧一行亦歩得是日日食乃知康
成精於厯學本傳稱其始通三統厯注有乾象厯抑
嘆經觧有不可盡拘以理者此類是也孔疏云漢世
通儒未有以厯考此辛卯日食者似是康成考之方
作箋云但又以此詩爲刺厲王作自相矛盾當削此
一箋至康成門人東萊王基云以厯校之自共和以
來當幽王世無周十月夏八月辛卯交㑹欲以此㑹
爲共和之前尤瞶瞶此段直可入正義
又按王伯厚言考通鑑皇極經世秦始皇八年歳在
壬戌呂氏春秋云維秦八年嵗在涒灘(申/)厯有二年
之差後之算厯者於夏之辰弗集房周之十月之交
皆欲以術推之亦已疏矣亦是未通厯法案呂氏載
秦八年有秋甲子朔朔之日之文始皇八年壬戌歲
距至元辛巳積一千五百一十九年中積五十五萬
四千八百○五日六三六冬至九日四二四(癸酉/日)閏
餘四日三一九六天正經朔五日六○四三○九(己/巳)
(日/)加十朔實二百九十五日三○五九三九得九月
經朔○日四○九四(甲子/日)是年秋恰有甲子朔則歲
在涒灘當作嵗在淹茂爲是必以涒灘則維秦六年
秋無甲子朔可知涒灘二字傳冩之譌宋劉原父其
本朝人推其博學爲秦漢以來所無予則謂王伯厚
似殆過之然二公之於厯學乃爾盖厯學有三一曰
眀經之儒二曰精算之士三曰專門之裔二公或以
博學雄千古至精算專門自覺少遜耳
又按辰不集于房在左傳杜註曰房舍也日月不安
其舍則食若此於房宿絶無交渉此夏書之文應在
建巳正陽之月故當以瞽奏鼓之禮而僞作古文者
似錯認爲房宿蓋九月日月㑹於大火之次房心共
爲大火掩蝕於房宿故冠以乃季秋月朔五字此正
其致誤之由予嘗思書序羲和湎淫廢時亂日𦙍徃
征之作𦙍征未詳何王之世太史公固受逸書二十
四篇内有𦙍征篇者知出中康之世故夏本紀曰帝
中康時羲和湎淫廢時亂日𦙍徃征之作𦙍征夫不
曰帝中康初而曰帝中康時最確蓋予推歩以歴仲
康十三年中惟十一年壬申歲距至元辛巳積三千
四百二十九年中積一百二十五萬二千四百一十
七日五六一二冬至一十七日四九八八閏餘二十
四日六二三五二三(閏四/月)入轉七日七四九七七交
泛二十六日四六三七五七經朔五十二日八七五
二七七閏四月朔交泛一十三日一六一七四七(入/日)
(食/限)經朔五十○日○五八八三五盈厯一百五十二
日五六○○三五入轉一十九日六○五七二七遲
差五度三○八二盈差一度三一加差四十五刻定
朔五十○日五○八八是閏四月甲寅日午時日食
又歩至十二年癸酉歲四月戊申日酉正初刻合朔
亦入食限加炁時視三差乃戌時初虧在地人目不
能見食無容伐鼓取幣以救之則瞽奏鼔等禮的在
十一年閏四月朔無疑矣僞作古文者苟知此將肇
位四海易作卽位十一年季秋月朔易作閏四月朔
既合厯法又協典禮雖有百喙豈能折其角哉噫予
笑其智不及此
又按王子充疑夏小正不與禹貢同列百篇書恐爲
後儒所託或曰唐一行推以厯術知其實在夏時爲
夏書可無疑子充又以爲不然曰天雖髙星辰雖逺
苟求其故則精厯數者悉所能考蓋自上古以來天
行日至星辰之次舍其度數無不可知况在夏后之
世安知非精厯數者逆考而溯推之求其故以著于
書亦豈可遂信之而弗疑然則𦙍征縱合厯法亦不
無可疑况不然哉此又一辯云
又按鄭康成雖精厯學而於天文分野之説尚襲舊
聞然亦直至唐浮圖一行始闡𤼵無遺深合周禮保
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義予嘗從唐書天文志刪畧
其語以補鄭註之不逮其辭曰天下山河之象存乎
兩戒北戒自三危積石負終南地絡之隂東及太華
逾河並雷首底柱王屋太行北抵常山之右乃東循
塞垣至濊貊朝鮮是謂北紀所以限戎狄也南戒自
岷山嶓冡負地絡之陽東及太華連商山熊耳外方
桐栢自上洛南逾江漢攜武當荆山至于衡陽乃東
循嶺徼達東甌閩中是謂南紀所以限蠻夷也故星
傳謂北戒爲胡門南戒爲越門河源自北紀之首循
雍州北徼達華隂而與地絡相㑹並行而東至太行
之曲分而東流與涇渭濟瀆相爲表裏謂之北河江
源自南紀之首循梁州南徼達華陽而與地絡相㑹
並行而東及荆山之陽分而東流與漢水淮瀆相爲
表裏謂之南河故於天象則𢎞農分陜爲兩河之㑹
五服諸侯在焉自陜而西爲秦涼北紀山河之曲爲
晋代南紀山河之曲爲巴蜀皆負險用武之國也自
陜而東三川中岳爲成周西距外方大伾北至于濟
南至于淮東達鉅野為宋鄭陳蔡河内及濟水之陽
爲鄁衛漢東濵淮水之隂爲申隨皆四戰右文之國
也北紀之東至北河之北為邢趙南紀之東至南河
之南為荊楚自北河下流南距岱山為三齊夾右碣
石為北燕自南河下流北距岱山為鄒魯南渉江淮
為吴越皆負海之圖貨殖之所阜也自河源循塞垣
北東及海為戎狄自江源循嶺徼南東及海為蠻越
觀兩河之象與雲漢之所始終而分野可知矣於易
五月一隂生而雲漢潛萌于天稷之下進及井鉞間
得坤維之氣隂始達於地上而雲漢上升始交於列
宿七緯之氣通矣東井據百川上流故鶉首爲秦蜀
墟得兩戒山河之首雲漢達坤維右而漸升始居列
宿上觜觿參伐皆直天關表而在河隂故實沈下流
得大梁距河稍逺渉隂亦深故其分野自漳濱卻負
恒山居北紀衆山之東南外接髦頭地皆河外隂國
也十月隂氣進踰乾維始上達于天雲漢至營室東
壁間升氣悉究與内規相接故自南正達於西正得
雲漢升氣為山河上流自北正達于東正得雲漢降
氣為山河下流陬訾在雲漢升降中居水行正位故
其分野當中州河濟間且王良閣道由紫垣絶漢抵
營室上帝離宮也内接成周河内皆豕韋分十一月
一陽生而雲漢漸降退及艮維始下接于地至斗建
間復與列舍氣通於易天地始交泰象也踰析木津
隂氣益降進及大辰升陽之氣䆒而雲漢沈潛於東
正之中故易雷出地曰豫龍出泉為解皆房心象也
星紀得雲漢下流百川歸焉析木為雲漢末𣲖山河
極焉故其分野自南河下流窮南紀之曲東南負海
為星紀自北河末𣲖窮北紀之曲東北負海為析木
負海者以其雲漢之隂也唯陬訾内接紫宮在王畿
河濟間降婁𤣥枵與山河首尾相逺隣顓頊之墟故
為中州負海之國也其地當南河之北北河之南界
以岱宗至於東海自鶉首踰河戒東曰鶉火得重離
正位軒轅之墟在焉其分野自河華之交東接祝融
之墟北負河南及漢蓋寒燠之所均也自析木紀天
漢而南曰大火得眀堂升氣天市之都在焉其分野
自鉅野岱宗西至陳留壮負河濟南及淮皆和氣之
所布也陽氣自眀堂漸升達于龍角曰夀星龍角謂
之天關于易氣以陽決隂夬象也升陽進踰天關得
純乾之位故鶉尾直建巳之月内列太㣲為天廷其
分野自南河以負海亦純陽地也夀星在天關内故
其分野在商亳西南淮水之隂北連太室之東自陽
城際之亦巽維地也夫雲漢自坤抵艮為地紀北斗
自乾擕巽為天綱其分野與帝車相直皆五帝墟也
䆒咸池之政而在乾維内者降婁也故為少昊之墟
叶北宮之政而在乾維外者陬訾也故為顓頊之墟
成攝提之政而在巽維内者夀星也故為太昊之墟
布太㣲之政而在巽維外者鶉尾也故為烈山氏之
墟得四海中承太階之政者軒轅也故為有熊氏之
墟木金得天地之㣲氣其神治於季月水火得天地
之章氣其神治於孟月故章道存乎至㣲道存乎終
皆隂陽變化之際也若㣲者沈潛而不及章者髙眀
而過亢皆非上帝之居也斗杓謂之外廷陽精之所
布也斗魁謂之㑹府陽精之所復也杓以治外故鶉
尾為南方負海之國魁以治内故陬訾為中州四戰
之國其餘列舍在雲漢之隂者八為負海之國在雲
漢之陽者四為四戰之國降婁𤣥枵以負東海其神
主於岱宗嵗星位焉星紀鶉尾以負南海其神主於
衡山熒惑位焉鶉首實沈以負西海其神主於華山
太白位焉大梁析木以負北海其神主於恒山辰星
位焉鶉火大火夀星豕韋為中州其神主於嵩丘鎮
星位焉近代諸儒言星土者或以州或以國虞夏秦
漢郡國廢置不同周之興也王畿千里及其衰也僅
得河南七縣今又天下一統而直以鶉火爲周分則
疆場舛矣七國之初天下地形雌韓而雄魏魏地西
距髙陵盡河東河内北固漳鄴東分梁宋至於汝南
韓㩀全鄭之地南盡潁川南陽西達虢略距函谷固
宜陽北連上地皆綿亘數州相錯如繡考雲漠山河
之象多者或至十餘宿其後魏徙大梁則西河合於
東井秦㧞宜陽而上黨入於輿鬼方戰國未滅時星
家之言屢有眀效今則同在畿甸之中矣而或者猶
㩀漢書地理志惟之是守甘石遺術而不知變通之
數也又古之辰次與節氣相係各據當時厯數與嵗
差遷徙不同今更以七宿之中分四象中位自上元
之首以度數紀之而著其分野其州縣雖改隷不同
但㩀山河以分爾
又按黄宗羲太沖亦今知厯法者文集曰沈存中云
衛朴精於厯術春秋日食三十六密者不過得二十
六七一行得二十七朴乃得三十五唯荘公十八年
一食今古算皆不入食法疑前史誤王伯厚之言本
此某讀襄二十一年秋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
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两書日
食厯家如姜岌一行皆言無比月頻食之理授時亦
言二十一年己酉中積六十六萬九千一百二十七
日五十五刻歩至九月定朔四十六日六十五刻庚
戌日申時合朔交泛一十四日三十六刻入食限是
也歩至十月庚辰朔交泛一十六日六十七刻已過
交限故姜岌一行之説為是西厯則言日食之後越
五月越六月皆能再食是一年兩食者有之比月而
食者更無是也襄二十一年己酉九月朔交周○宮
○九度五一二八入食限十月朔一宮一十度三一
四二不入食限矣二十四年壬子七月朔交周○宮
○三度一九三五入食限八月朔交周一宮三度五
九四九不入食限矣乃知衛朴得三十五者欺人也
其言莊十八年一食自來不入食法案是年乙巳歲
二月有閏至三月實㑹四十九日一十三時合朔癸
丑未初初刻交周一十一宮二十八度三四三七正
合食限朴蓋不知有閏故算不能合耳朴於其不入
食限者自謂得之於其入食限者反謂不得不知何
説也朴吾邑山陽人與沈存中同時然則昔稱存中
尤䆳星厯者亦非
第八十二
蔡氏書集傳余不病其言理而病其言數歴尤數之大
者帝曰咨汝羲暨和一節純用朱子訂傳既非堯厯亦
非宋厯蓋從孔頴達疏採來儘亦眀析然猶未若授時
時憲二厯之精宻也余因以二厯之理與數補註堯典
其辭曰論其理天周之度嵗周之日皆三百六十有五
而又有餘分自今嵗冬至距來歳冬至為一朞歴三百
六十五日而日行一周凡四周積千四百六十則餘一
日析而四之則四分之一也經言有六日者舉其成數
也自正月朔日至十二月晦日為一嵗得三百五十四
日而十二晦朔終焉朱子云合氣盈朔虗而閏生盖一
歲有二十四氣假如一月約計三十日則宜十五日交
一節氣矣然朞三百六十五日零二十五刻分配二十
四氣則不止於三百六十日故必十五日零二時五刻
為一節三十日五時二刻為兩節所謂氣盈也月之合
朔二十九日半則月不能滿三十日之數積十二月三
百六十日計之内虗五日零六時三刻是為朔虗故每
歳嘗六箇月小止得三百五十四日也氣盈於三百六
十日之外有五日零三時朔虗於三百六十日之内有
五日零六時三刻則一歲之間大約多出十日零八時
三歲則多出三十二日有奇所以置閏也三歲而一閏
即以閏月計之亦不須三十二日有奇故置閏之法其
先則三年一閏者三繼以兩年一閏者一續又三年一
閏者二繼以兩年一閏者一如是經七閏然後氣朔分
齊是為一章也論其數天周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
七十五秒歲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而
日與天㑹月一日不及天一十三度三十六分八十七
秒五十㣲積二十九日五十三刻五分九十三秒而月
與日㑹十二㑹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日三十六刻七
十一分一十六秒是一歲月行之數日與天㑹而多五
日二十四刻二十五分為氣盈月與日㑹而少五日六
十三刻二十八分八十四秒為朔虗合氣盈朔虗共得
十日八十七刻五十三分八十四秒為一歲閏率三歲
一閏則三十二日六十二刻六十一分五十二秒五歲
再閏則五十四日三十七刻六十九分二十秒十有九
歲七閏則二百六日六十三刻二十二分九十六秒蓋
不用積年日法而以實測得之豈不較勝于訂傳之本
正義者哉善乎蔡所性仲全言樂律自漢以後日疏星
厯自漢以後日密梅文鼎定九言世愈降而愈精者惟
厯而自羲和以來數千年共治一事者亦惟厯唐蘇源
眀常語人吾不幸生衰俗所不恨者識元紫芝若生今
之世去唐抑又逺矣吾不惟不恨且大幸者獲從諸君
子遊洞悉今日之厯法斯豈前代人所能㡬及哉
按蔡傳云月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
十七七當作九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
日之二百四十八二百當作三百坊本都譌而習者
不知
又按朱子言羲和卽是下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
六人未必是金仁山案尚書大傳舜廵四岳奏羲伯
之樂和伯之樂則羲伯和伯當有其人蓋四子分職
必有二伯以總之不然厯法無所統矣説致確羲伯
和伯官在國都中四子則分遣之測驗於四極之地
羲伯和伯猶今監正監副四子則猶今春官正夏官
正秋官正冬官正若羲和卽四子當其分遣逺出猝
有休祥誰為上聞又古者太史職掌察天文記時政
蓋合占候紀載之事司以一人漢時太史公掌天官
不治民而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猶是任也四子盡
出帝之左右誰為載筆哉其必不然者晁説之言以
閏月定四時古文定作正開元方誤作定余考史記
堯紀作正漢書厯志作定豈衛包亦如向所云晚出
書多出漢書故從漢耶不然定字不如正字眀甚胡
妄改至此
又按朱子言嵗差劉焯取兩家中數七十五年為近
之然亦未為精密也余謂至元郭守敬以周天周歲
强弱相減差一分五十秒積六十六年八箇月而差
一度算已徃減一算算將來加一算而歲差始為精
密眀鄭善夫繼之言定歲差宜定歲法於二至餘分
絲忽之間定日法於氣朔盈虚一畫之際定日月交
食於半秒難分之所而後厯法始為精密皆前此朱
子所未聞
或問授時厯夏至晝六十二刻夜三十八刻冬至晝
三十八刻夜六十二刻與蔡傳日永晝六十刻夜四
十刻日短晝四十刻夜六十刻者不同子不以之駮
蔡傳何也余曰前人固已云矣地勢有在南在北之
異蔡氏據地中而言故晝夜刻數長極於六十短止
於四十授時厯據燕都而言故晝夜刻數長極於六
十二短極於三十八其不同蓋以此凢余之駮蔡傳
䖏豈得已哉
或問厯旣無頻月日食之事則春秋襄公二十有一
年二十有四年四書日食兩為比月將春秋不得為
信史哉余曰春秋固信史但爾時史失其官閏餘乖
次從古未有過於春秋之世則難信亦未有過春秋
之書者也卽以日食論二百四十二年當四百八十
四交除交而不食及合朔在夜人目不見者以四之
一約算仍當一百二十餘日食何三十六之寥寥也
春秋失之一以三十六日食論有誤五為三者莊公
十八年(上黃太沖推三月日食與春/秋合誤也詳見余潛邱劄記)僖公十二年是
有誤三為二者文公元年是有誤十為七者宣公八
年是有誤九為六者昭公十七年是有以後月作前
月不應閏而閏先時者隠公三年桓公三年十七年
莊公二十五年三十年是有以前月作後月應閏而
不閏後時者宣公十七年成公十七年襄公十五年
二十七年昭公十五年定公十二年是至僖公十五
年五月之交宜在四月然乃亥時日食非晝食何誤
至此春秋失之二則由此以推無比食而書比食其
誤又何怪焉但所以致誤之由千載來學春秋者罕
及惟金壇蔡仲全告其弟子秦雲九曰想因當日史
官算失一閏誤以二十一年之九月作十月朔日食
已書之史矣他日又誤以二十四年七月作八月朔
日食已書之史矣既而見其失閏不合也乃於兩年
各補足一閏書為二十一年九月朔日食二十四年
七月朔日食兩冊俱存而後之脩史者并録之也然
則是史官之失次爾或曰恐無以為孔子地使孔子
而不知是厯誤耶何以為生知之聖使孔子知其誤
而仍之耶何以為已脩春秋事孰有大於眀天道者
哉余曰劉炫固有言漢魏以來八百餘載都無頻月
日食者天道轉運古今一也後世既無其事前代理
亦當然蓋其字則變古為篆改篆為隸書則縑以代
簡紙以代縑多厯年所數經喪亂或轉寫誤失其本
真先儒因循莫敢改易余謂此或出於錯簡乎如論
語誠不以富亦祗以異脱簡於齊景公章内而錯簡
於是惑也之下樂記寛而静四十九字脱簡於吾子
自執焉之下而錯簡於五帝之遺聲也下逮程子鄭
康成出方始覺悟意襄公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之前
之後必有某公某年為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者
又有為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者脱其簡于彼而錯
其簡于此事固有之理或一觧既而思哀十二年冬
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邱聞之火伏而後
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厯過也蓋周十二月夏之十
月火心星也九月昏火星見於西南漸而下流十月
之昏則伏今十月火猶西流是厯官失一閏以九月
為十月也九月初尚温故得有螽仲尼雖言季孫未
改眀年十二月又復螽實周十一月越眀年孔子感
獲麟作春秋此二螽乃目所親覩不逺者仍其誤而
不削則推此以知無比食而誤書其不削又何怪焉
桓公十四年夏五榖梁曰傳疑也孔子豈不知闕䖏
之為月字哉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
甲戌前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己丑方此年正月六日
陳亂再赴故從赴兩書之孔子豈不知甲戌之非正
月哉因而不革蓋其慎也且春秋書法之重最在人
事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則刋而正之以示勸戒他
若厯屬天道卽用舊史失在既徃曷由可追苟必取
而正之則今厯上推哀公十一年當閏二月如是史
舊書五月公㑹呉伐齊者孔子新脩春秋將作六月
公㑹呉伐齊豈不駭人之聽聞哉且盡取而刋正凡
二百四十二年間以事繫日以日繫月以月繫時以
時繫年鮮不随之而錯置矣孔子大夫也敢擅易本
國之正朔以千罪戾哉此聖人無可如何之思又非
僅闕疑比千載來學春秋者所未覺余特𤼵其矇焉
或曰子辯古文尚書而旁及於春秋何也余曰摯虞
嘗賞杜元凱釋例云左氏本為春秋作傳而左傳遂
自孤行釋例本為傳設而所𤼵眀何但左傳故亦孤
行愚猶此志也夫
又按董仲舒以為襄二十四年比食又既象陽將絶
楚子主上國之兆後果驗杜氏長厯論云春秋日有
頻月而食者曠年不食者理不得一楊士勛榖梁傳
疏㩀今厯無有頻食之理疑古或有之漢髙帝本紀
亦曽頻食趙汸子常更援漢文帝三年十月晦十一
月晦並日食是漢初二十八年中頻食再後世乃未
有此固不可以常理推者余不覺笑儒者之不眀歴
如此因以授時法推得漢髙帝三年丁酉歳距至元
辛巳積一千四百八十四年中積五十四萬二千○
二十二日○七二二五六歩至本年十一月經朔一
十○日三五一○七六(甲戌/日)定朔一十○日四五八
一七六(合朔午/初初刻)交泛一十四日四○七五九(入日/食限)十
二月經朔三十九日八八一六六九(癸夘/日)交泛一十
六日七二六三三七(日已過中交/不入食限)是漢書冬十月甲
戌晦日食漢歴疏誤以十一月甲戌朔為前月晦日
也又書十一月癸卯晦日食則記載之誤况癸夘乃
十二月朔不入食限亦豈晦日哉五行志云十月甲
戌晦日食在斗二十度推是年冬至日躔在斗十九
度丙子日冬至是甲戌在前二日日食在斗十七度
斗乃呉地云燕地者亦非更推得漢文帝三年甲子
歲距至元辛巳積一千四百五十七年中積五十三
萬二千一百六十○日四四五三四九歩至本年十
一月經朔三十三日五六九一八九(丁酉/日)定朔三十
三日五三五九八九(合朔午/正三刻)交泛二十六日八○○
五六四(入日/食限)十二月經朔三日○九九七八二(丁夘/日)
交泛一日九○六七○九(日已過正交/不入食限)今漢書所載
誤謬處與髙帝三年同五行志云十月丁酉晦日食
在斗二十二度推是年冬至日躔尚在斗十九度戊
戌日冬至是丁酉在前一日日食在斗十八度總之
比月而食千古所無不必辨者晦日日食乃歴疏之
故誤以本月朔日作前月之晦日耳
又按蔡仲全曰厯法漢初尚失其傳如綱目惠帝七
年癸丑正月朔日食漢五行志載谷永占歲首正月
朔日是為三朝尊者惡之綱目書法云日食三朝大
變也是年八月有漢惠之喪李淳風等以為日食之
應司天家祖述之今以授時厯上推是年十一月閏
餘分二十九日有奇是月二十九日冬至卽閏十一
月漢厯失一閏遂以十二月朔作其年正月朔豈知
蝕之非正旦也則谷永之占何取焉至京房易傳凡
日食不以晦朔名曰薄蝕則并不知交轉交終為何
事矣悲夫又曰漢武太初元年綱目大書丁丑十一
月甲子朔旦冬至祀眀堂前漢志則以藏在丙子蓋
班氏用夏正朱子則以漢承秦厯十月為歳首而書
之其法無二也史記誤以是年為甲寅則與綱目差
二十三年矣某案史記甲寅年固非卽綱目十一月
甲子朔旦冬至今以授時法推算其年十一月癸巳
朔歩至二十九日辛酉午時冬至又推十二月癸亥
日辰時合朔十二月初二乃為甲子日漢厯於十一
月前誤置一閏遂以十二月為十一月而曰十一月
甲子朔旦冬至無餘分為厯元不知十一月癸巳朔
非甲子也十一月二十九日辛酉冬至非朔旦也十
二月癸亥朔非十一月朔甲子也十二月初二日甲
子非朔日也漢厯誤以前月二十九之冬至而加於
後月之朔以後月二日之甲子而加於天正之朔其
舛也甚矣綱目書法云武帝元鼎五年嘗書十一月
朔冬至親郊見不書某甲子於是年祀眀堂則書甲
子朔旦何重厯紀也至朔同日常也甲子朔旦冬至
非常也夫以非常之厯紀舉非常之祀典且以至朔
同日定改正之厯元斯豈細事而誰知是朔之非甲
子哉况推元鼎五年朔旦冬至實為己卯與授時厯
合太初丁丑去元鼎己巳纔八年而又至朔同日決
無是理其為誤也何疑
又按洪範篇自有傳註月之從星則以風雨星皆承
上文箕畢二星來無易説者近代西人穆尼閣著天
文實用篇專測各方風雨其法以太隂為主五星衝
照之而風雨生焉是月之從五星又非盡貼經星言
歴歴驗而不爽甚矣理之至者不以中外國人而有
間義之奥者亦必越數千年而漸顯露也為載其説
于此
或問月離于畢俾滂沱矣出詩小雅月離於箕則風
揚沙出春秋緯文鄭康成引緯文以釋書則可今孔
安國云爾豈非書傳出哀平後之一證哉子何不及
余曰穎達疏亦有此意然漢天文志箕星為風東北
之星也下卽以書星有好風似從來有此占驗作春
秋緯者亦述之云爾非其鑿空書傳即真出武帝時
何妨作是觧史天官書不有軫星好風星占不有東
井好風雨説乎蓋列宿各有性情也以此難安國未
足結其舌
又按天官書天文志竝云軫為車主風蓋軫車之象
也與㢲同位為風車動行疾似之蔡傳誤作雨孫武
子亦云箕壁翼軫四宿者風起之日也
又按書集傳日有中道月有九行至夏至從赤道四
十七句皆出天文志是説也歴代因之故蔡亦祖其
説然是九道者雖有其名而無推歩之實唐一行始
本劉洪遲疾隂陽厯著九道議其説冬入隂厯夏入
陽厯則月行青道夏入隂厯冬入陽厯則月行白道
秋入隂厯春入陽厯則月行朱道春入隂厯秋入陽
厯則月行黑道大約皆兼二道而分主八節合於四
正四維葢至是而月道始有推歩之法迨元郭守敬
則以月所行者通謂之白道而白道兩當黄道謂之
交有正交有中交有半交正交者交之始也謂之天
首中交者交之中也謂之天尾天首天尾卽羅與計
也半交者當兩交之中與黃道相去六度者是也每
月行交道一周謂之一交每交退天一度四十六分
四十一秒凡二百四十九交而天一終謂之交終凡
十九年而徧九道是三説者每進而益變世之人讀
而疑之疑夫三説之或相背謬也某嘗伏讀而深思
而知古人歩月之法其大㫖未嘗不合特古疏而今
密耳何則古人所謂月有八道出於黃道之東西南
北者非謂月止行四正方也葢以黄道而四分分之
則月之所行雖殊總不出此四方耳若唐志分四正
四隅正于春秋者半交在冬夏正于冬夏者半交在
春秋四維之位皆然雖疏密若有不同實亦所以𤼵
眀八道也要之月道豈止于八而已哉計月之行天
一歲凡二十六次出入于黄道故一行大衍厯增損
九道為圖二十六而每歲二十六次之出入其圖又
未可以一定乃復推極其數引而伸之毎氣移一候
月道所差增損九分之一為七十二候以䆒九道且
謂月交一終退前所交一度餘是其所推較前為益
密矣然總之不離乎九道之説也惟守敬則略去九
道而竟以白道名月道夫所謂每交退天一度四十
六分四十一秒者即計羅之行度也以計羅之行度
而求月道之變動則六千七百九十三日之間無不
可考其躔度所離之宿故月道之變動大約每退一
交則換一道六千七百九十三日應十八年二百一
十五日零其間月道凡二百四十九變而天始一周
若以九道言則在青朱白黑四者應各歴一千六百
九十八日零故又曰十九年而徧九道與班志一行
之説大約相彷特此為尤密云或云白道一周以交
于黃道言耳而乃以周天言何也赤道有宿度可紀
而黃道則有度無宿也月道出入於黃道而黃道又
出入于赤道故先求黃白之交度卽推赤白之交度
據其赤道之交度卽推白道之宿次以白道宿度之
積較赤道宿度之周則白道之度約斂一度有半而
密移于黄道者亦冝一度有半矣此白道之周不但
當求之于黄道而又當求之于赤道然後為至當而
不可易也約而論之天之有赤道亘古不易者也至
月之有交差則猶日之有歲差然黄交于赤則一歲
所積乃始有分秒之差白交于黄則一交所差已移
至一度有半太陽之差約二萬四千五百餘年而一
終太隂之差之一終則十九年弱而已蓋日行遲而
月行疾故其所差之殊至於如此要其為差一也日
之為差古未之知至今日而始詳則月之為差亦何
怪古厯之未盡歴一行守敬諸人至今日而始密哉
又按舜典集傳自天文志云至轉而望之六十二句
皆出唐孔氏疏予獨怪其上羙珠謂之璿觧錯案説
文璿羙玉也馬融孔安國傳同不知何縁認作珠(宋/史)
(天文志亦云璿/者珠之屬也)憶穆天子傳天子之珤璿珠郭璞註
璿玉類也余謂此似玉之珠耳觀下稱燭銀可證説
文璣珠不圜者想以此疑互遂觧作珠乎至璣機也
亦未安蓋當觧曰璣器名馬融傳渾天儀可旋轉故
曰璣穎達疏璣為轉運衡為横簫是也又其南十二
度頴達二作三蔡傳正之作二宗太史令錢樂之穎
達遺之字蔡傳亦爾朱子訂傳使其半出地上蔡傳
遺去四字並非
又按厯家之説以北斗魁四星為璣杓三星為衡出
晋書天文志蔡傳亦疑謂詳經文簡質不應北斗二
字乃用寓名恐未必然頗是然惜未盡予嘗謂包犧
氏仰則觀象於天帝嚳序星辰以著衆亦是大槩星
有其名未必如晋一千四百六十四星盡有名目如
是之詳如北斗第一至第四星為魁第五至第七星
為杓如斯而已至第一星曰天樞二曰璇三曰璣四
曰權五曰玉衡六曰開陽七曰搖光分眀是有堯典
以後人據堯典之文以分名其七星猶尾後一星主
章祝巫官也初未必名秪縁荘子有傅説騎箕尾而
比於列星之文人遂名是星為傳説天駟旁一星曰
王良初蓋名天馬人縁春秋末有王良善御者也死
而上配是星曰王良後反曰王良亦名天馬矣推之
造父伯樂皆然若軫旁一小星曰長沙下應其地秦
是以名郡漢以名國婺女星應金華隋平陳是以置
婺州其地又不可與前同日語予又謂禹主名山川
爾雅從釋地已下至九河皆禹所名亦是指天下崇
山巨川言那得一一悉予以名如陸機山自起於晋
以後郎官湖自名於唐之中豈得謂自有宇宙便有
山川而名即隨之以出哉仰觀俯察者由是説而通
之可以無紛紛之議矣
又按潛邱劄記恐世不傳仍載其説于此曰衛朴推
日食三十六獨莊十八年三月古今算不入食法獨
之一字固非近黄太沖謂是年二月有閏三月應食
尤非葢予推歩以授時莊公十八年乙巳歲距至元
辛巳中積七十一萬四千四百一十八日四刻歩至
三月朔不入食限既不入食限則夜亦不食春秋推
三月食見其不食遂疑而不書日朔榖梁以為夜食
則鑿矣法推是歳五月定朔四十八日六十五刻是
五月朔壬子日申時合朔交泛一十三日五十七刻
八十分加時在晝去交分入食限元史曰蓋誤五為
三也又以時憲上推莊公十八年三月朔實㑹五十
○日一十時三十一分(從甲子算起該癸酉日/巳正二刻一分合朔)交周
九宮二十七度一十四分九秒(不入/食限)加二朔實五十
九日一時二十八分得實㑹四十九日一十三時(從/甲)
(子算起該壬子日未初初刻/合朔授時則除甲子算也)加二交周得一十一宮
二十八度三四三七(入日食限食在/中交與授時同)太沖眀知三月
朔不入食限乃欲以五月實㑹交周之數移至三月
謂與春秋脗合以駮大衍授時之誤借有閏月以為
解其誣天且誣人也甚矣
又按潛邱劄記曰黄太沖言一年兩食者有之亦未
盡竟有三食者晋書天文志惠帝光熈元年正月戊
子朔七月乙酉朔並日蝕是歲有閏十二月壬午朔
又蝕蓋相距各一百七十三日有竒故食者三及予
推以授時法惠帝光熈元年丙寅歲距至元辛巳積
九百七十五年中積三十五萬六千一百一十二日
三八八一二五歩至正月經朔二十四日四九五一
九八(戊子/日)定朔二十四日三六八一八八(戊子日辰/正三刻合)
(朔/)交泛○日二一二八九五(入日/食限)歩至七月經朔二
十一日六七八七五六(乙酉/日)定朔二十一日六二五
三五六(乙酉日申初/初刻合朔)交泛一十四日一二三一○九
(入日/食限)歩至十二月經朔一十八日八六二三一一(壬/午)
(日/)定朔一十九日○二八三一一(癸未日子正/二刻合朔)交泛
○日八二一○九九(入日/食限)是年該閏十一月劉羲叟
長歴作八月自其歴疏之故而三次俱入食限惟正
月七月加時在晝能見日蝕十二月經朔則壬午日
而定朔在癸未日子時乃夜食不見想當日歴官見
入食限已先期奏報日食矣届期洛陽或有隂雲遂
疑日食在天書之史册而流傳至今既無有知其夜
食者又安從知朔日之非壬午哉綱目書法曰一歲
三食千三百六十二年一書而已矣其實夜食不為
災不應書史册此非劉友益所知又曰日食三朝大
異也武帝世曾再書矣(咸寕三年正月丙子朔四/年正月庚午朔並日蝕)於
是又頻三年見之(太康七年正月甲寅朔八年正月/戊申朔九年正月壬申朔並日蝕)
雖歴代亦未有余嘗以法推知其合者武帝咸寧三
年太康八年正月朔入日食限是有推之不見其合
者咸寕四年太康七年是然雖不合此二年去交未
逺想當日歴官偶誤推遂先朝奏報與惠帝時同至
太康九年正月壬申朔去交已逺縱歴疏不應如是
推自屬傳寫之譌此不待以歴知者奈何昭垂史册
驚相告語以為天未有之變乎竊以儒生於歴竟可
謂萬古如長夜
第八十三
余向謂事之真者無徃而不得其貫通事之贋者無徃
而不多所牴牾兹且見之歴法矣劉歆三統歴有惟十
有二年六月庚午朏之文知是月戊辰朔以特關歴法
雖孔壁零章逸句亦不忍棄余故從而信焉然未推以
歴今以授時法上推周康王十二年甲戌歲距至元辛
巳積二千三百四十七年中積八十五萬七千二百二
十九日六五五九○九冬至四十五日四○四○九一
(己酉/日)天正經朔三十六日八○一三九六(庚子/日)歩至六
月建巳之月經朔四日四五四三六一(戊辰日/恰合)則庚午
實為月之三日蓋康王十二年歳在甲戌者邵子皇極
經世之數也唐一行大衍厯則以康王十二年為乙酉
六月戊辰朔三日庚午余考之此乙酉出竹書紀年竹
書紀年豈若皇極數之鑿然者哉因推以授時康王乙
酉歲距至元辛巳積二千三百三十六年中積八十五
萬三千二百一十一日九三六八九六冬至四十三日
一二三一○四(丁未/日)閏餘二十七日五○七一五三(周/正)
(閏三月夏/正閏正月)天正經朔一十○日六一五九五一(甲戌/日)歩
至六月建巳之月經朔七日八○○四○九(辛未/日)是月
無戊辰庚午或曰竹書紀年用夏正安知六月非建未
又歩至建未之月經朔六日八六○六九(庚午/日)朔也非
朏也果皆不合蓋天下最可信者經而邵子數之可信
則以其與經相表裏天祚宋代絶學有繼程子出而理
眀凢六經中言心言性言仁言義等無不析之極其精
仍可融之㑹于一邵子出而數眀凢堯典二帝之載數
無逸中宗髙宗祖甲及文王年數洛誥惟周公誕保文
武受命惟七年叅以魯世家成王七年周公徃營雒邑
此七年即在成王紀年内成王共三十七年呂刑王享
國百年叅以周本紀穆王卽位春秋已五十立五十五
年崩此百年謂書所作之年在位仍五十五年皆合夏
本紀帝相崩子帝少康立中闕寒浞簒位四十年亦從
補出豈非數徃者順邵子不啻足蹈之知來者逆邵子
不啻目覩之上下千萬載罔或牴牾者草廬曰孔子之
後惟邵子一人而已矣
按余向援唐孔氏疏周公營洛此年閏九月故戊辰
得為十二月晦未自推以厯今試推之乃知置閏不
同一也月大小不同二也漢志二月乙亥朔庚寅望
此推甲戌朔己丑望不同三也成王七年壬辰歲距
積二千三百八十九年中積八十七萬二千五百七
十○日○三九八二一冬至五日○二○一七九(己/巳)
(日/)閏餘二十○日一二七一四三(周正閏八月/夏正閏六月)天正
經朔四十一日八九三○三六(乙巳/日小)步至二月建丑
經朔一十○日九二三六二九(甲戌/日大)三月建寅經朔
四十○日九五四二二二(甲辰/日小)四月建卯經朔九日
九八四八一五(癸酉/日大)五月建辰經朔三十九日五一
五四○八(癸卯/日大)六月建巳經朔九日○四六○○一
(癸酉/日小)七月建午經朔三十八日五七六五九四(壬寅/日大)
八月建未經朔八日一○七一八六(壬申/日小)閏八月經
朔三十七日六三七七八(辛丑/日大)九月建申經朔七日
一六八三七三(辛未/日小)十月建酉經朔三十六日六九
八九六六(庚子/日大)十一月建戌經朔六日二二九五五
九(庚午/日小)十二月建亥經朔三十五日七六○一五二
(己亥/日大)又歩至眀年正月建子經朔五日二九○七四
五(己巳/日小)則戊辰正為十二月晦經之鑿然可信如此
因悟劉歆次召誥洛誥於武成後顧命前蓋同一周
正云
又按多士本在多方前金仁山案多方云惟五月丁
亥王來自奄多士云昔朕來自奄則多方在多士之
前甚眀而自今文以來失之從而緒正繫多士於成
王七年三月下為即甲子周公朝用書之書多方繫
成王五年五月下篇有奔走臣我監五祀之文監卽
三監謂其從三監以叛於今五年也是書非作於五
年而何余謂此斷以文理理至而數不能違遂推以
厯法成王五年庚寅歲距積二千三百九十一年中
積八十七萬三千三百○○日五三四三八一冬至
五十四日五二五六一九(戊午/日)天正經朔二十二日
六二八二一一(丙戌/日)歩至五月建辰之月經朔二十
○日七五○五八三(甲申/日)則丁亥月之四日也脗合
如此吾欲起仁山于今日而告之令補入前編
又按説春秋者悉以周正而説周書未見其以周正
此不知類也除武成一月建子二月建丑四月建卯
顧命四月建卯向所推外兹上推畢命六月建巳召
誥二月建丑三月建寅洛誥十有二月建亥康誥惟
三月卽召誥之三月多士惟三月卽康誥之三月合
以多方五月建辰總同一周正然則蔡氏謂三代改
正朔而不改月數以寅月起數者豈非委巷陋儒之
談哉雖有厯學吾不告之
又按蔡𫝊云三代正朔不同朝覲㑹同頒厯授時則
以正朔行事此説大謬不然一部周禮所云春夏秋
冬皆係夏時則春見曰朝秋見曰覲春朝諸侯秋覲
非建子者之春秋可知時見曰㑹鄭註時見言無常
期此於正朔何交渉殷見曰同鄭註衆見四方諸侯
四時分來亦以夏時至授時謂民間耕穫之候堯典
所云作訛成易是萬古一也豈商周建異而并此亦
更之哉莫善於周書周月解一段趙子常約其辭曰
夏數得天百王所同商以建丑為正亦越我周作正
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廵狩祭享猶自夏焉真得
其㫖吾欲取以易蔡傳
又按三國志魏眀帝景初元年改大和厯曰景初厯
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雖與正歲不同至於郊祀迎
氣礿祠蒸嘗廵狩蒐田分至啓閉班宣時令中氣早
晚敬授民事皆以正歳斗建為厯數之序正歲卽周
官大宰之正歲建寅者語尤分析曉暢足正蔡非
又按事有為當代所通尚習聞習見隨人舉及言下
輙知此屬某彼屬某不復煩疏解者三正之通於民
俗亦其一也予嘗以豳風七月詩言月夏正也言日
周正也周禮大宰小宰正月建子也正歲建寅也一
篇一官之中已交錯言之然猶曰字有不同也若何
以卒歲夏正之歲也曰為改歲周正之歲也月令季
秋曰來歲秦正之歲也季冬曰來歲夏正之歲也十
月蟋蟀入我牀下夏正之十月也十月之交朔日辛
卯周正之十月也臨卦至於八月有凶商之八月也
玉藻至于八月不雨周之八月也月令孟春乘鸞路
夏之孟春也眀堂位孟春乘大路周之孟春也臣工
詩維莫之春周之暮春也論語莫春者夏之暮春也
眀堂位季夏六月改時與改月也左𫝊襄十四年正
月孟春不改月與時也君雅夏日暑雨冬祁寒不改
時卽不改氣者也雜記正月日至七月日至改月卽
不改節者也左𫝊昭十七年當夏四月建巳也於商
為四月建辰也武成惟四月顧命惟四月建卯也郊
特牲歲十二月孟子歲十二月建亥也伊訓十有二
月三統厯商十二月建子也夏小正十有二月凌人
十有二月建丑也四代之制連類錯舉昭昭别異然
猶曰書有不同也若曽子一人口中病于夏畦夏夏
之夏也秋陽以暴之秋周之秋也趙岐註周之秋夏
之五六月盛陽也郝仲輿曰周以五六月為秋陽光
燥烈金遇火伏暴之極乾也夫以暴物極乾言有不
須午未月之陽者乎同一絳縣人之生正月甲子朔
在晋為七十三年在魯則七十四年也師曠言魯獲
長狄年數與此同同一史蘇之占六年逃眀年死在
晋則合在魯中隔一年也所以者何用夏正與周正
之不同不惟此也昭元年正月趙武相晋國祁午曰
於今七年及至秋醫和曰於今八年所以者何昭元
年正月仍晋平公十六年十一月昭元年秋則晋平
公十七年之夏或秋也以至三統厯殷十一月戊子
後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周正月殷十二月洛誥傳
以十二月戊辰晦到眀月為夏之仲冬夏仲冬周孟
春漢古詩眀月皎夜光一篇玉衡指孟冬漢以十月
為歳首此孟冬乃建申之月指改時而言下文秋蟬
鳴樹間為眀實候故以不改者言唐儲光羲詩夏王
紀冬令殷人乃正月則又和盤託出楊升菴曰唐人
不辯而自了然是也惟宋儒而始生異説眀人出而
益滋妄解矣
又按宋眀人所據以齗齗者在冬不可以為春寒不
可以為暖四時改易尤為無義此惟兩説足以釋之
一後漢陳寵曰冬至之節陽氣始萌故十一月有蘭
射干芸荔之應天以為正周以為春十二月陽氣上
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十三月陽氣已至
天地已交萬物皆出蟄蟲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
一王陽眀曰陽生於子而極於己午隂生於午而極
於亥子陽生而春始盡於寅而猶夏之春也隂生而
秋始盡於申而猶夏之秋也自一陽之復以極於六
陽之乾而為春夏自一隂之始以極於六隂之坤而
為秋冬此文王之所演而周公之所繫近王恭簡亦
以可兩言而決者子月為一歲之始猶子時為一日
之始安在建子不可以為春也與
又按秦正建亥方屬無謂然亦凡三變焉秦本紀昭
襄王四十二年先書十月宣太后薨繼書九月穣侯
出之陶四十八年先書十月韓獻垣雍繼書正月兵
罷似已用十月為歲首秦始皇本紀四年先書三月
繼書十月十三年先書正月繼書十月又以十月為
殿忽建寅或曰安知其建寅盖觀所書災異與夏之
月數相應如九年四月寒凍有死者十三年大旱六
月至八月乃雨是則秦不改月數于兹益信二十六
年秦初并天下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雖自謂今
水德之始然實從其祖制來
又按昭㐮王以後荘㐮王以前秦既首十月則孝文
王之事有可得而論焉秦本紀五十六年秋昭㐮王
卒子孝文王立尊唐八子為唐太后而合葬於先王
韓王衰絰來弔祠諸侯皆使將相來視䘮事孝文王
元年赦罪人修先王功臣褒厚親戚弛苑囿孝文王
除䘮十月己亥卽位三日辛丑卒子荘襄王立荘襄
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功臣云云蓋昭㐮王五十六年
庚戌秋去孝文王元年辛亥冬十月僅二三月此二
三月竣䘮葬之事眀年新君改元方大施恩禮至秋
期年之䘮畢然後書孝文王除䘮或曰子於親曷不
行三年之䘮而僅期年為曰此固當時之變禮也趙
世家晋定公三十七年卒簡子除三年之䘮期而已
彼春秋之末且然何有于秦秦猶勝旣葬而除者多
矣猶為近古然則旣除䘮矣又書十月己亥卽位者
為何禮曰古者天子崩太子卽位其别有四始死則
正嗣子之位顧命逆子釗於南門之外延入翼室是
也既殯則正繼體之位顧命王麻冕黼裳入卽位是
也踰年正改元之位春秋書公卽位是也三年正踐
阼之位舜格于文祖及成王免䘮將卽政朝於廟是
也曰子孝文王立此正繼體之位也曰孝文王元年
此正改元之位也曰孝文王除䘮十月己亥卽位此
正踐阼之位也故曰秦猶近古然其失禮䖏亦不可
不知秦旣用建亥月為歲首孝文王元年應有十月
今于除䘮後又書十月分眀是孝文王已踰二年矣
豈享國一年者乎或又以荘㐮王元年壬子原孝文
王之二年但秦之臣子以孝文甫卽位三日不仍之
為二年遂改為荘襄之元年觀書子荘襄王立下無
事可知崩年改元厥由于此一年二君固己非終始
之義况又革先君餘年以為已之元年乎失禮莫大
焉惜千載讀史者俱未推究及此余特摘出以正通
鑑孝文王元年書十月己亥王即位三日薨之誤
又按趙子常曰春夏秋冬之序則循周正分至啓閉
之候則仍夏時此致確之言萬斯大充宗以二十四
氣之名起於漢造太初歴不然以配周正則相戾不
合驚蟄在子月大暑在巳月豈可乎黃太沖從而佐
其説余請兩言以折之曰左氏桓五年凡祀啓蟄而
郊考工記凡冒鼔必以啓蟄之日啓蟄漢之驚蟄也
國語范無宇曰䖏暑之旣至注云處暑七月節此豈
太初後始有哉
又按古以驚蟄為正月中雨水為二月節三統厯猶
然後漢劉洪乾象厯方改易其次雨水前驚蟄後故
康成曰漢始亦以驚蟄為正月中則康成時不然可
知周書時訓解立春之日東風解凍雨水之日獺祭
魚驚蟄之日桃始華分眀是傳寫人以後之節次上
改古厯讀者并以此疑時訓非古過矣
又按維莫之春鄭箋謂周時之寅月盖諸侯來朝助
祭於廟畢時當寅月遣之歸以趨農事恐時之晚過
朱子認作夏時曰此戒農官之詩萬充宗曰果若所
云則夏之三月厯稽經傳告戒農功未有如此之晚
者蔡氏泥於於皇來牟將受厥眀二句以為牟麥將
熟須當建辰之月不知以為將受猶是方來而未熟
之詞言之于辰月可言之于寅月亦無不可也足解
人頥余特以其有補書傳也録之
又按改月之説莫眀白於左氏隱元年經書春王正
月傳則書春王周正月杜註云言周以别夏殷次毛
萇詩傳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三之日
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三統厯大雪冬至注云
於夏為十一月商為十二月周為正月以及立冬小
雪注云於夏為十月商為十一月周為十二月楊升
菴曰此固不厭博引旁喻者余故備録之
又按顧寕人案博古圖載晋姜鼎銘曰惟王九月乙
亥周仲偁父鼎銘曰唯王五月初吉丁亥周敔敦銘
曰惟王十月維王十有一月齊侯鎛鐘銘曰惟王五
月辰在戊寅齊侯鐘銘曰惟王五月辰在戊寅而論
春王正月曰聖人作春秋於春之下正月之上繫王
字説者謂謹始以正端今晋人作鼎而曰王九月齊
人作鐘一曰王五月再曰王五月是當時諸侯皆以
尊王正為法不獨魯為然然則後儒以春王正月為
夫子特筆創書無乃未考與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亦
此見之余謂此學春秋者所宜首知
或問子旣以改時改月為當時言下輒了亦有不得
其解錯認如今人者乎曰恐亦未免周禮鼈人之職
秋獻龜龜人之職凡取龜用秋時皆夏之秋也蓋龜
須其甲秋乃堅成非六月所可取而月令季夏之月
命漁師登龜鄭康成謂作月令者誤讀上周禮二秋
字以為此秋據周之時周之八月夏之六月也因書
於此極中其病又季平子不解正月朔慝未作正為
正陽之月建巳認作周歲首之正月建子雖大史告
之猶弗從夫月名偶同遂致惑人況歲時月三者或
改或不改隨意錯舉其不惑民之視聽者難矣故總
不若行夏時之合一漢武紛紛制作惟改用夏正足
為萬世之法以此坊民猶有魏眀帝以建丑為正并
改三月為孟夏唐武氏以十一月為正月復以正月
為春一月肅宗不以數紀月以斗所建辰為名故杜
有荒村建子月之詩者
又按唐肅宗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制以建子月為歲
首月皆以所建為數去年號止稱元年此元年起建
子訖建巳凢六月旋如舊故杜既有荒村建子月以
紀其始復有元年建巳月二篇以紀其終宛然一王
之制其間絶句漫興間及月名仍以數紀之曰二月
已破三月來余笑謂此三百篇法也三百篇有改歲
者曰為改嵗有改時者維莫之春有改月者十月之
交餘悉從夏正趙子常所謂詩本歌謡又多言民事
故或用夏正以便文通俗與書體不同今杜詩唐正
夏正二者並存與三百篇何異楊升菴曰詩可以觀
予則于茲益徴之矣
又按吾聞諸嘗熟諸公經解元儒勝宋儒擊節以為
知言他勿論只歲時月之改斷斷鑿鑿逺本漢儒近
詆蔡傳之非皆元代諸儒不獨前所引呉仲迂及東
山趙氏而已故嘗為之説曰主不改説舉春秋而以
為夏時夏月并更魯史之周歲為夏歳者周洪謨也
主皆改説雖詩六月棲棲四月維夏六月徂暑二月
初吉而亦以為周月非夏月者萬充宗也(張以寕春/王正月考)
(並/同)幾欲與充宗面語而充宗已不可作矣惜哉
又按撰至此有以傳是樓新刋經解一百四十二種
見示者序首云經之有解自漢儒始予為正之曰經
之有解自子夏始不特於易有傳於詩有序而已東
漢徐防上言詩書禮樂定自孔子𤼵眀章句始於子
夏是也子夏之弟子魏文侯著孝經傳疑東漢末尚
存故蔡邕眀堂月令得而引之戰國䇿易傳不云乎
居上位未得其實而喜其為名者必以驕奢為行倨
慢驕奢則凶必從之荀卿書國風之好色也傳曰盈
其欲而不愆其止其誠可比於金石其聲可内於宗
廟小雅不以盡汙上自引而居下疾今之政以思徃
者其言有文焉其聲有哀焉雖未知傳出何人要自
顔斶荀卿前有之然則謂經解始漢儒者豈非沿其
流而未溯其源與
又按有以歸熈甫經序録序來問者余曰此序最佳
今人那復辦此然亦小有誤叙至東漢盛之後唐貞
觀中之前一段曰沿至末流旋復放失則鄭王之易
自出費氏而賈逵馬鄭為古文尚書之學孔氏之傳
最後出三禮獨存鄭註春秋公榖浸㣲傳詩者毛詩
鄭箋而已案隋經籍志周官禮有馬融注十二卷王
肅注十二卷儀禮有王肅注十七卷䘮服經傳有馬
融注一卷禮記有盧植注十巻王肅注三十巻孫炎
注三十巻安得云獨存康成一家蓋隋志原云三禮
唯鄭注立於國學當改存字為立字立則立於學官
存則存於人間并下文傳詩者毛詩鄭箋亦無礙亦
指立國學言非謂爾時僅有鄭箋而無王肅毛詩注
二十巻也凡叙次經學流𣲖存亡隱見無誤最難歸
氏殆猶未免
又按予晚而得春王正月考見其解八月有凶及臣
工篇與愚見合喜而亟録于此曰朱子本義以八月
為自復卦一陽之月至遯卦二隂之月隂長陽遯之
時又謂此為建酉之八月為觀亦臨之反對兩存其
説而不決前説從何氏周正也後説從褚氏夏正也
復之彖曰七日來復是自夏正五月一隂長數至夏
正十一月一陽來復日屬陽故陽稱七日扶之欲其
亟長也於七月詩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卽
此義也今臨之彖曰八月有凶是自夏正十二月二
陽長數至夏正七月三隂長月屬隂故隂稱八月抑
之欲其難長也蓋復彖自復數起為七日矣則臨卦
當自臨數起不當又自復數起當自夏十二月數起
不當自夏十一月數起若自臨卦夏十二月數起則
自臨至遯為夏之六月僅得七月不可言八月有凶
若自臨卦夏十二月數起則自臨至觀為夏正之八
月又九閲月尤不可言八月有凶今自夏十二月數
起至夏正之建申七月恰是八月於時為商正之八
月也於卦為否三隂長而陽消故其彖曰否之匪人
不利君子貞天地不交萬物不通其凶甚矣非若遯
猶有厲而觀絶無凶也而況否之彖曰小人道長君
子道消而臨於八月有凶之傳曰消不乆也正指否
卦而言至為眀白今若以為遯是文王而用周正也
以為觀是文王而用夏正也文王作彖辭時為商西
伯為商之臣用商之正復何疑乎若為商之臣而用
周正是僣號稱王而改商正朔大不可也為商之臣
而用夏正是不奉時王正朔而用異代正朔亦不可
也唐孔氏從前代諸儒之説是矣近時儒者亦有謂
文王演易時猶為西伯安有未代商已用周正此固
不攻而自破是矣而又謂臨於月為丑乃商人之正
文王逆知盛衰消長之數寄之於易謂今雖盛大臨
人之勢後且有終凶必然之理為萬代戒其意㣲矣
則某恐聖人正大寛厚之心不如是也且宋代諸儒
極辨文王未嘗稱王而猶為此論故某極辨文王奉
殷正朔以服事殷之為至德者焉又曰蔡氏書傳引
此以為牟麥將熟其為季春可知今考之於全篇則
其曰如何新畬命我衆人庤乃錢鎛即七月之詩曰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周官遂大夫正歲簡稼器
謂耒耜鎡基之屬修稼政謂修封疆相邱陵原隰皆
孟春之事嗟嗟保介卽月令孟春之月天子祈榖于
上帝載耒耜措之于保介之御間帥三公九卿大夫
躬耕帝籍之事也若得建辰之三月始治新畬始庤
錢鎛不亦晚乎非夏之季春眀矣若但以來牟將受
厥眀為三月則詩曰將受厥眀不曰將熟夫麥種於
今之八月長於三春月至四月而始登五月而盡刈
周都闗右地尤髙寒而將之云者見於經傳甚多皆
未為而預言或未至而預期之辭詩人之言緩而不
廹似難以一句蓋全篇而定其為夏之三月也朱子
以此篇為戒農官之詩引月令呂覧皆為籍田而言
竊因是説以為此詩乃孟春祈榖上帝躬耕籍田而
戒農官也麥為五榖之中續食之最重者孟春之時
三陽𤼵動麥已生長是以祈榖之辭先言將受來牟
之眀賜繼之以迄用康年而終之以奄觀銍艾祈之
眀神欲五榖之皆熟故並言之猶春秋書麥禾於冬
以該五榖之義也若以來牟將熟為春三月則冬十
月非麥熟之時不得言無麥矣蓋春秋並書麥禾於
終而著五榖之大無此詩並言來牟銍艾於始而期
五榖之大有然則將受厥眀乃期之之辭非卽時賦
物之比不可以文害辭也而此詩為周季春夏之孟
春也眀矣
又按金德純素公周正彚考序三代異建朔必與正
合故正建子朔以夜半正建丑朔以雞鳴正建寅朔
以平旦以一日觀之而一歲可知為萬季野書來所
稱殆亦古未𤼵云
第八十四
余向謂湯伐桀以十八祀乙未秋徃越眀年丙申三月
建卯歸殷本紀所謂絀夏還亳作湯誥維三月是也伯
夷列傳索隱曰孤竹君是殷湯三月丙寅所封王至東
郊大令諸侯墨胎氏正於是日封予嘗以授時法上推
商湯十有九祀丙申歲距至元辛巳積三千○百四十
五年中積一百一十一萬二千一百七十二日五四七
四冬至四十二日五一二五(丙午/日)閏餘二十八日八五
一○六六天正經朔一十四日○○一八四(戊寅/日)歩至
三月建卯之月經朔四十二日五九三六一九(丙午/日)則
丙寅為月之二十一日其脗合如此因反覆古文湯誥
讀逾有味四瀆配四方實後代祀典之祖真史遷所受
書二十四篇之一無疑故不辭複書之以告世之君子
其辭曰維三月王自至於東郊告諸侯羣后毋不有功
於民勤力迺事予乃大罰殛女毋予怨曰古禹臯陶乆
勞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東為江北為濟西為河
南為淮四瀆已修萬民乃有居后稷降播農殖百榖三
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蚩尤與其大夫作亂百姓
帝乃弗予有狀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國女
毋我怨
按紂以甲子日亡是為紂三十三祀己卯正月五日
桀以乙卯日亡從未推以厯予以授時法上推桀五
十二歲乙未歳距積三千○百四十六年中積一百
一十一萬二千五百三十七日七九三○冬至三十
七日二六七○(辛丑/日)閏餘一十七日九七二六八二
天正經朔一十九日二九四三一八(癸未/日)歩至夏正
八月經朔四十五日○六九六五五(己酉/日)則乙卯為
月之七日盖師初𤼵當於前此七月所謂舍我穡事
而割正夏者
又按上所謂四瀆配四方實後代祀典之祖者何也
蓋後漢祭祀志光武定北郊四瀆河西濟北淮東江
南各如其方唐遂稱淮為東瀆祭於唐州江為南瀆
祭於益州河為西瀆祭於同州濟為北瀆祭於洺州
迄今益不可易反覺東為江南為淮方向少不合余
曰此則有顧祖禹景范之論在憶己巳同客京師問
景范蘇秦説燕曰南有碣石之饒註以碣石在常山
九門縣果爾則趙地何以燕有其饒仍指今永平府
是但又在燕之東何云南景范曰凢地理言南可與
東通言北可與西通非同東與西南與北㢠相反者
余自是觸處洞然
又按秦淵雲九告余國語王以二月癸亥夜陳未畢
而雨以法推癸亥為建丑之月朔日非如三統厯為
四日後却三日矣余曰三統厯誤猶可將武成逸篇
所云壬辰為建子之月二日亦不可信周厯固如是
乎雲九曰厯豈惟自秦失之周厯亦未精遂極言古
厯不正自六家厯以來斗分皆四之一漢鄧平厯猶
然故梁沈約宋書論六厯率皆六國及秦時人所造
差至三日或二日上不可檢於春秋下不可驗於漢
魏雖復假稱帝王祗足惑人耳目至于太初斗分太
多過天一度又無盈縮遲疾故常以朔日月見西方
晦日月見東方差亦至二三日以此歩厯則晦朔甲
乙安得無愆魄眀生死焉能不舛則知古厯為誤授
時為真也如其不爾武王去春秋魯隱公才四百年
授時去魯隱公二千年以歩日食三十七或合或否
一一不爽而以歩四百年前卽差當不踰刻而奚至
二三日之逺即以此知授時為真周與漢盡失之矣
此論定則古文武成所記一月旁死霸二月死霸四
月旁生霸等日皆四分之一之厯所歩差至二三日
者先後不合固皆不待云矣余悦曰邢雲鷺撰厯考
亦曾推及總未若子精雲鷺安肅人為雲九家所取
士云
或問武王初有天下厯如是之疏而子推成王七年
三月丙午朏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朏恰合何成康
之歴皆精乎余曰劉洪有言厯不差不改此以成康
時有知歴者出覺前法疏濶改而正之故脗合如是
或又問子推召誥二月朔旣甲戌矣則望當庚寅方
可云越六日乙未是是月十七日望果然否余曰是
月經望二十五日六八八九二五五仍十六日己丑
望蓋經文當作惟二月既旁生魄越六日乙未或作
惟二月既望越七日乙未以成史臣以事繫日一定
之體今云然者殆傳寫錯爾
又按王恭簡樵述周洪謨之言曰正朔者十二朔之
首史官紀年之所始也正月者十二月之首厯官紀
年之所始也正朔有改月數有改有不改人皆以為
然予獨否之如魯史官記事自用周之厯史既周正
厯亦周正可知厯與史豈有二哉惟農家之厯無古
今而用夏正予因悟一部毛詩七月陳王業六月北
伐四月維夏六月徂暑二月初吉皆夏正也何獨至
十月之交而忽從周正蓋周幽王六年乙丑歲十月
建酉之月前厯官推當辛卯朔辰時日有食之必徧
為告諭以著天象之變詩人見之卽載于詠歌不復
如常作夏正此正可以情與理而㫁者前説頗非
又按東坡司馬温公行状載有司奏六月朔日當食
公言故事食不滿分或京師不見皆賀臣以為日食
四方見京師不見天意人君為隂邪所蔽天下皆知
而朝廷獨不知其為災當益甚皆不當賀詔從之後
以為常考文獻通考此仁宗嘉祐六年事也可為盛
德然後崇禎四年徐光啓奏言漢安帝元初三年三
月二日日食史官不見遼東以聞五年八月朔日食
史官不見張掖以聞蓋食在早獨見於遼東食在晚
獨見於張掖當時京師不見食非史官之罪而不能
言遼東張掖之見食則其法為未宻以未用地緯度
算也使温公東坡聞此亦應失笑
又按徐文定光啓厯學小辯為滿城魏文魁作也曰
宋仁宗天聖二年甲子歲五月丁亥朔厯官推當食
不食司天奏日食不應中書奉表稱賀諸厯推算皆
云當食夫於法實當食而於時則實不食今當何以
解之案西厯日食有變差一法是日在隂厯距交十
度強於法當食而獨此日此地之南北差變為東西
差故論天行則地心與日月兩心俱叅直實不失食
而從人目所見則日月相距近變為逺實不得食顧
獨汴京為然若從汴以東數千里則漸見食至東北
萬餘里以外將全見食也余謂非西法何由曉此故
崇禎十六年李天經推驗愈宻八月詔西法果密旣
改為大統厯法通行天下竟未及頒而眀亡
又按文獻通考序云南自宋武帝訖陳後主北自魏
眀帝訖隋文帝一百六十九年間南史所書日食三
十六而北史所書乃七十九年歲之相合者纔二十
七又有年合而月不合者夫同此一蒼旻食於北者
其數過倍於南理之所必無而又月日不相脗合豈
天有二日乎其説是已然授時法以推宋孝宗乾道
三年丁亥歲卽金世宗大定七年四月朔交泛十三
日九十九刻入食限定朔四日六十七刻得戊辰日
申時日食宋雖有劉孝榮言四月朔日食一分日官
言食二分既而竟不食金主則減膳伐鼔百官各立
於庭眀復乃止是真見其食與復圎矣何以或驗或
否蓋宋臨安偏南燕京偏北日食在隂厯故謂太陽
有虧南北目所共覩雖庸奴能之此僅得其常者耳
固非通考不曾有厯考者所知
又按綱目不書月食倣春秋也獨唐肅宗乾元二年
二月書月食旣蓋為張后事𤼵提要不知仍作日食
司馬公目録引本志作正月癸未因推乾元二年己
亥歲距積五百二十二年中積一十九萬○六百五
十六日八四六○天正冬至一十八日二一四○(壬/午)
(日/)閏餘一十二日八六七四○八二月朔三十三日
九三八三七一(丁酉/日)二月經望四十八日七○三六
六七五(壬子/日)交泛五日一六六八一六二月朔交泛
一十二日二八七二四四二月望交泛二十七日○
五二五四○五(八月食限甚/深法當食既)乃知史官所書宛與厯
官所歩合何儒者於厯憒憒乃爾
又按陳第季立謂分命羲仲曰歴書之作爰自黄帝
而堯命治厯慎重其事上言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
時論其統體也推驗考測必極其精秒忽有差則躔
度不應矣故分遣四子各居其方察日之出入農之
作息昬曉之中星四時之節氣以至人之祁寒暑雨
物之毛羽生落離合参伍毫髪不爽斯厯元可定矣
苟不置閏則氣朔盈虗終莫齊一故曰以閏月定四
時成歳也總之皆治歴眀時之事厯成則隂陽順風
雨時百榖登而協氣暢百工有不釐庶績有不熈乎
是經文次序最眀且悉蔡傳於厯象日月便謂作厯
已成於分命則云此下四節言厯旣成而分職以頒
布且考驗之恐其推歩之或差夫分職頒布云者豈
以羲仲頒春厯羲叔頒夏厯和仲和叔頒秋冬厯乎
何其錯雜而不一也其考騐之恐差云者豈以四子
考春夏秋冬之或差則識之以修改乎何其測候之
後時也至下文平秩東作又云以厯之節氣早晚均
次其先後之宜以授有司何其頒布之不豫也近周
文安洪謨非之似矣然文安以為使四子者考驗已
頒之厯為編次將來之厯則亦稽之未審也傳曰履
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於終事
則不悖此三者治厯一時事也闕一不可以為厯余
謂唐一行令南宮説測景天下凢十三處元測景尤
廣東至髙䴡西極滇池南踰朱崖北盡鐡勒凢二十
七所卽其遺意而盡測北極出地若干度則守敬所
獨抑亦羲和以來未有者
又按董斯張遐周亦取此一篇而絀今湯誥以為非
伏生所授且評於予乃大罰殛女下曰記稱殷人先
罰而後賞豈不信哉
第八十五
今文牧誓篇王朝至於商郊牧野乃誓牧野在朝歌之
南卽商郊地猶有扈氏之郊名甘云爾非二地也故誓
師之辭曰于商郊不必復言牧野詩大雅曰矢于牧野
又曰牧野洋洋卽不必言商郊偽作武成篇者昧于此
義叙武王癸亥陳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
旅若林㑹于牧野似武王於癸亥僅頓兵商郊次日甲
子昧爽始及牧野誓師誓已而戰一地也分作兩地用
之可乎昔鄭氏注書序命君陳分正東郊成周曰周之
近郊五十里今河南洛陽相去則然賈公彦疏之曰鄭
蓋以目騐知之古大儒注一書必具全力不憚以其身
之所經目之所窮以為經傳之取信曾謂當日史臣如
尹佚輩親從征伐一動一言莫不紀述乃獨不察于地
理如此哉
按牧誓蔡傳云案武成言癸亥陳于商郊則癸亥之
日周師已陳牧野矣甲子昧爽武王始至而誓師焉
蔡氏亦以商郊牧野為一但認武王與師為二尚未
允三統歴載師以戊子日𤼵後五日癸巳武王𤼵又
後十三日丙午逮師言武王至師中蓋師行日三十
里武王則行四十里有竒故雖後五日亦至後戊午
度于孟津癸亥至牧壄皆親在師中豈待甲子昧爽
哉歴又云甲子昧爽而合矣增而合矣字玅蓋自昧
爽誓師起誓畢即戰一戰而殺商王紂僅以時計耳
詩大雅曰肆伐大商㑹朝清眀不崇朝而紂之穢濁
已除是也其於經傳種種協合蔡氏似不甚信班志
故有此誤且古者王出征則王將侯出征則侯將將
必與士卒相習然後如臂之使指徃無不克豈有臨
戰之日將始至軍者乎其亦不識兵法矣
又按歸熈甫亦有考定武成云只于原文移得厥四
月哉生眀三節七十八字于萬姓悦服下文勢旣順
亦無闕文矣但旣生魄乃四月之十六日甲辰錯簡
在十九日丁未二十二日庚戌下不加釐正可乎殆
亦讀漢志未熟爾
又按大雅云上帝臨女無貳爾心魯頌云無貳無虞
上帝臨女皆指武王牧野時上與湯誓予畏上帝不
敢不正下與論語臨事而懼子之所慎戰同一心法
今撰其文曰俟天休命恐非武王心也夫苻堅欲平
晋鋭意至寝不能旦固不足論若魏武帝臨陳意思
安閒如不欲戰然抑豈所以論武王乎讀者其味之
又按晋獻公之䘮秦穆公使人弔公子重耳曰䘮亦
不可乆也時亦不可失也晋語姜氏告公子亦曰時
不可失呉子因楚䘮而伐之師不能退呉公子光曰
此時也弗可失也皆爭取人國者之辭若武王代紂
有天下自所謂迫而起不得已而應亦何至出語如
秦穆呉闔廬曰時哉弗可失哉縱上文有永清四海
志在天下然渉急欲有功之心非武王也讀者其更
味之
又按湯誓有爾尚輔予一人下不過曰致天之罰而
已泰誓爾尚弼予一人下則曰永清四海時哉弗可
失豈湯武辭氣各不同乎抑文有今古爾
又按地理之學為從來作書與註書者所難予嘗謂
作國語之人便不如左氏何况其他或者怪其説予
曰左氏昭十一年傳楚子城陳蔡不羹杜註云㐮城
縣東南有不羮城定陵西北有不羮亭十二年傳今
我大城陳蔡不羮對曰是四國者專足畏也杜註云
四國陳蔡二不羮予考之漢地理志潁川郡有東不
羮在定陵有西不羮在襄城恰列為二杜氏之言蓋
是也作國語者不通地理認不羮為一謂之城三國
規杜過者亦不通地理謂四乃三之譌近時顧仲恭
又引賈誼新書大城陳蔡葉與不羮有葉方成四國
謂葉為左氏所遺楚城葉見昭九年不知昭九年止
有遷方城外人於許無城葉字何得據以為詞以知
左氏之作杜氏之註皆精于地理如此或曰國語與
左氏竟出二人手乎予曰先儒以其叙事互異疑非
一人予亦偶因不羮事頗有取其説云
又按朱子門人經學譌者蔡沈史學譌者趙師淵趙
之綱目人多知之蔡則人爲所壓莫敢是正今姑以
地理論之如於泰誓篇目云上篇未渡河作中下二
篇既渡河作則以孟津為在河之南與河朔爲二地
也者不知孔穎達疏眀云孟者河北地名春秋所謂
向盟是也於孟地置津謂之孟津言師渡孟津乃作
泰誓知三篇皆渡津乃作爾考史記周本紀叙諸侯
不期而㑹盟津者八百諸侯在武王渡河之下齊太
公世家叙遂至盟津在師尚父與爾舟楫之下益驗
地在河北通典河南府河陽縣註云古孟津後亦曰
富平津在其南蓋水北曰陽故河陽卽孟津若其南
岸則自名富平津不得有孟名所以杜元凱傳預以
孟津渡險有覆没之患請建河橋于富平津蓋以舟
相比若橋然自南岸以達北其得成功者實頼詩有
造舟爲梁一語以塞異議者之口因嘆古大儒誦詩
輙能達於政事其有用如此豈若蔡氏輩并南北不
識者哉
又按孔安國傳又東至于孟津云孟津地名在洛北
都道所湊古今以為津此傳出魏晉間已錯認洛陽
城北之渡䖏為孟津復何怪蔡氏生長南宋者予愛
孔潁達云洛陽城北古今常以為津武王渡之近世
以來呼為武濟武濟名致佳然則津之在河北史記
正義所謂在河陽縣南門外者為方孟津以其為孟
之地也津之在河南尚書正義所謂在洛陽城北者
當名武濟以其曽為武王所濟也庻兩確云
又按余嘗謂孟子説錯了淮水入江後九百餘歲隋
開皇大業間果引淮南入江若孟子預為之兆者今
又得一事魏晋間古文書錯認孟津為在河之南後
九百餘歲金果改河南之河清縣曰孟津若為古文
蓋其失者抑所謂物必有對哉
又按顧氏川瀆異同曰九水之中黑弱則荒裔之川
也河流自塞外經中國廻環半于天下在禹貢九州
則雍豫冀兖皆其所經今且折而入徐青侵揚州北
境矣江流縈紆廣衍其在禹貢則梁荆揚三州之地
其所經也究其源流與河大抵相埓南江北河實所
以統紀羣川故于天象亦以兩河分界而中原之形
勝胥萃于此焉漢水出梁州之北經荆州之半而合
于江淮水出豫州之南繞徐州之境以注于海比之
江河源流未逮其半濟出于冀州之南雖經豫兖二
州之境尚有青州然大都于淮漢比肩不能與江河
並駕也今且滅没難眀在闕疑之列矣渭洛在雍豫
中足為羣川之長然皆以河為宗如大國之有附庸
然故更次于淮濟之後也或曰言渭水以雍州為天
下險言洛水以豫州為天下中然其為川也僅及于
境内恐未足以該天下矣是九川之中其條貫猶存
而經緯可見者惟江淮河漢四水而已矣余讀至此
曾戯語景范孟子當日言水由地中行不證以四瀆
而曰江淮河漢者是得毋亦預為今日之水之地也
耶景范不覺笑
第八十六
商郊牧野本一地而作兩地用之既決非信史孟津河
朔亦本一地而作兩地用之可謂實録乎周本紀又云
十二月戊午師畢渡盟津諸侯咸㑹蓋言師盡渡河至
于盟津大㑹諸侯椒舉曰周武有孟津之誓三篇之作
俱作于河北之孟津于河之南洛之北無渉魏晋間名
漸譌易孔安國傳以孟津在洛北書與傳同出一手故
撰上篇曰惟十有三年春大㑹于孟津中篇云惟戊午
王次于河朔則嗟我友邦冡君之誓誓于河之南嗚呼
西土有衆之誓誓于河之北截然異地武成篇曰既戊
午師逾孟津逾者越也言已越孟津而過之非以孟津
在河南眀證乎予少時習孟子疑滕定公薨父兄百官
皆不欲兩使然友徃鄒問孟子何緩不及事及年來親
歴山東方知故滕國城在今縣西南十五里故邾城在
今鄒縣東南二十六里則兩國相去僅百里宜然友朝
𤼵滕而慕至鄒朝見孟子而暮復命文公也又古鄒城
西北去曲阜七十六里孟子云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
較上文去聖人之世百有餘歲尤為逼𦂳蓋只兩舍有
半地耳嘆窮經者不可不通地理曾謂作經者反瞢于
地理如此哉
按蔡傳于大㑹于孟津云孟津見禹貢而禹貢引杜
預曰在河内郡河陽縣南今孟州河陽縣也武王師
渡孟津者卽此最是蓋以孟津在河北於泰誓篇目
却云上篇未渡河作又以孟津在河南疏略牴牾余
嘗笑使朱紫陽執茟應不至此
又按傅遜士凱歸熈甫之門人也著左傳屬事序稱
某前語王執禮通鑑有何難解胡三省安用註為執
禮答以不然先生云其註地理極可觀某復讀之信
先生蓋熈甫也予苦爱斯語以為其一言破的䖏酷
似朱子近顧祖禹景范著方輿紀要則服膺京兆杜
氏浚儀王氏地理之學亦知言哉
又按孟津之漸譌而南也實自東漢始考更始二年
使大司馬朱鮪等屯洛陽光武亦令馮異守孟津以
拒之是時孟津猶在北安帝永初五年羌入冦河東
至河内百姓驚奔南渡河使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
靈帝中平六年何進謀誅宦官召東郡太守橋瑁屯
成臯使武猛都尉丁原燒孟津火照城中城中者洛
陽城中也則已移其名于河之南猶蒲州城外有蒲
津關對岸為朝邑縣臨晋關地不同名亦各異而史
記曹相國世家從漢王出臨晋關張守節正義曰即
蒲津關也在臨晋縣則亦移河東之闗名于河西大
河流經濬滑二縣境北曰黎陽津南曰白馬津杜牧
所謂黎陽距白馬津三十里者是然通鑑地理通釋
白馬北岸即黎陽津故白馬亦兼有黎陽之名通典
於黎陽縣下曰有白馬津即酈生言杜白馬之津不
知漢白馬津在河南是唐亦移河南之津名于河北
(水經注/已然)大抵歴代浸乆土俗傳譌亦何所不至予獨
怪武成三代間人所作忽認南為北如東漢中葉以
後人之稱孟津者
又如和州横江在江北當塗采石在江南梁書武帝
紀太清二年侯景自横江濟于采石采石猶指江南
侯景傳歴陽太守荘鐡降景乃自采石濟兵馬則已
移采石之名于江北不待宋也
又按沈括筆談以定四年楚子濟江入于雲中證雲
在江北昭三年王以田江南之夢證夢在江南所以
太宗時得古本禹貢雲夢二字不連作雲土夢作乂
蓋雲才土見而夢已可耕治也最是余謂然至周禮
職方荆州其澤薮曰雲夢杜預註左楚之雲夢跨江
南北固已混而通稱禹貢溢為滎滎自在河之南宣
十二年楚潘黨逐之及滎澤即其地然先此閔二年
衛及狄人戰于滎澤則亦移澤之名于河北向予愛
熊南沙有言黃帝正名百物未嘗假借後世乃通之
耳兹則謂禹主名山川未嘗假借後世乃通之耳若
然豈可以東漢後所道稱之孟津上註禹貢哉安國
傳實誤元和志雲夢二澤本自别而禹貢及爾雅皆
曰雲夢者蓋雙舉二澤而言之則李𢎞憲所見禹貢
本亦誤
又按安國傳雲夢之澤在江南誤不待云惜蔡氏不
從沈括之言專引左氏證雲夢為二兼又引周禮荆
州之澤合雲夢為一者與禹貢時不類括之言曰江
南為夢則今之公安石首建寧等縣江北為雲則王
沙監利景陵等縣乃水之所委其地最下江南二淅
水出稍髙雲方土而夢已作乂矣信古本為允余嘗
謂蔡傳有顯然謬誤者有依稀彷彿而誤者此固依
稀彷彿之誤也
又按蔡傳顯然謬誤者如雍之貢道有二其東北境
則自積石至于西河其西南境則㑹于渭汭積石山
在雍之西境安得下一東字顯謬可知雍州東距大
河大河即冀都之西河果東境有貢當徑自入河何
勞舍東而西逺從積石浮即然則若何而可曰當改
作其西北境蓋浮積石與㑹渭汭者皆自西起程但
積石近北則曰其西北境渭汭近南則曰其西南境
庶乎其不謬耳
又按有依稀彷彿之誤者其導水總論曰經言嶓冡
導漾岷山導江者漾之源出于嶓江之源出于岷故
先言山而後言水也言導河積石導淮自桐柏導渭
自鳥䑕同穴導洛自熊耳非出于其山特自其山以
導之耳故先言水而後言山也河不言自者河源多
伏流積石其見䖏故言積石而不言自也沇水不言
山者沇水伏流其出非一故不誌其源也弱水黑水
不言山者九州之外蓋畧之也小水合大水謂之入
大水合小水謂之過二水勢均相入謂之㑹天下之
水莫大于河故于河不言㑹此禹貢立言之法也世
多稱為偉論以愚論江非出于岷所以宋易祓曰岷
山近在茂州而江源逺在西徼松山之外范成大曰
江源自西戎中來由岷山澗壑出而㑹于都江世云
江出岷山自中國所見言之也陸游曰嘗登嶓冡山
有泉涓涓出山間是為漢水之源事與經合及西游
岷山欲窮江源而不可得也蓋岷山盤囬千里重崖
蔽虧江源其間旋遶隱見莫測其端不若漢源之顯
易也不確一王恭簡樵曰渭源縣南谷山實鳥䑕相
連之枝山相去五里胎簪乃桐柏之旁小山而謂渭
非出于鳥䑕特自鳥䑕導之淮出胎簪特自桐柏導
之似俱未安不確二河𤼵源星宿海至積石六千七
百餘里中間無所為伏流伏流見漢西域傳及酈注
而唐書劉元鼎蔡傳劉作薛非唐有薛大鼎無薛元
鼎也元史河源附録亦作薛似沿蔡傳為吐蕃㑹盟
使言見河源云云元史命都實為招討使徃求河源
還報云云皆無伏流即西域傳云皆以為潛行地下
南出于積石皆以為者傳聞之辭也蔡徒據傳聞不
確三梁州西距黑水雍州西跨黑水二州皆以是水
定界弱水則見雍州内豈得云之外不確四
又按禹貢立言固有定法然亦不盡然者如侯服中
三百里字與上文甸服三百里字不同綏要荒三服
二百里字與上文甸服二百里字倐異觀此則導江
言岷山導河積石不言自未必悉如蔡氏所云惟唐
孔氏疏云漾江先山後水淮渭洛先水後山皆是史
文詳畧無義例也得之矣
又按有依稀彷彿致成顯然之誤者莫過漢地理志
甾水出泰山郡萊蕪縣原山東至博昌縣入泲泲字
本不誤誤在孔穎達疏作海而蔡氏又以漢博昌為
即宋之夀光縣夀光縣瀕海濟既東流經是縣之境
不入海曷入哉故不覺先後異説其實漢博昌宋之
博興縣漢故城猶在今縣南二十里不瀕海也嘗問
青州府人言淄水出顔神鎮東南二十五里岳陽山
東麓東北流逕萊蕪谷漢志亦未合東北逕樂安縣
東又北入巨淀又北出注馬車瀆合時水入海以今
準宋淄亦入海蔡故云爾乎不知漢時甾入泲入泲
旋復入海在琅槐縣去今樂安縣五十里也或曰淄
既入濟則淄亦可浮青之貢道浮于汶當增一淄字
不然者淄不入濟也予笑應曰小水不為貢道者衆
矣奚獨於淄且淄多伏流潦則薄崖乾則濡軌而已
俗謂之九乾十八漏此豈可為貢道者哉蔡沈生長
南宋譬之閉户造車而欲出門合轍難矣哉
又按余嘗謂古人文多連類而及之因其一并及其
一禹貢亦然江漢朝宗于海漢入江江方入海因江
入海漢亦同之伊洛瀍澗旣入于河伊瀍澗悉入洛
洛方入河因洛入河并及于伊瀍澗皆連類之文也
又古人文多倒不盡以次禹貢亦然東㑹于泗沂沂
入泗泗入淮宜曰沂泗兹却曰泗沂西傾朱圉鳥䑕
至于太華吕伯恭以漢志言朱圉在天水郡兾縣則
在鳥䑕東與經文次不合疑不在此不知余曾親經
其山在今鞏昌府伏羌縣西南三十里山色帶紅石
勒四大字曰禹奠朱圉當日道中雜咏有丹嶂含朝
景之句即指此依山之次宜曰西傾鳥䑕朱圉至于
太華兹却曰西傾朱圉鳥䑕者倒也至梁州貢道沔
與潛通宜曰入于沔通宜曰逾于渭經文不然者乃
傳冩偶譌不必曲為説爾
又按劉熈釋名云北海海在其北也西海海在其西
也東海海在其東也南海在海南也宜言海南欲同
四海名故言南海從未有釋及此又云濟南濟水在
其南也濟北濟水在其北也義亦如南海也義亦如
南海此句最精蓋濟水在其北郡當名北濟今名濟
北亦猶南海不名海南而曰南海耳總屬倒装文法
古人語多倒至又云濟隂在濟水之隂也此其稱則
順與上又不同古人遇此等處或順或逆聞之輙了
然不似今人費分剖矣
又按蔡氏煞有未盡者如㑹于渭汭汭字無傳讀者
多以即上文涇屬渭汭汭入涇涇入渭當其為渭也
且不知有涇奚有于汭自與洛汭之汭同一解蓋河
之南洛之北其兩間為汭也在今鞏縣河自北來渭
自東注實交㑹于今華陽縣故曰渭汭汭字解有作
水北者有作水所出者有作水之隈曲者有作水曲
流者有作水中州者總不若説文汭水相入也於此
處為確解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或曰二
汭字同見雍州可各解乎余曰何不可之有導山過
九江過讀作經過之過謂禹導水過九江讀作大水
合小水之過謂岷江皦焉殊别也左氏一書荘四年
曰漢汭閔二年曰渭汭宣八年曰滑汭昭元年曰雒
汭四年曰夏汭五年曰羅汭二十四年曰豫章之汭
二十七年曰沙汭定四年曰淮汭哀十五年曰桐汭
水名下繫以汭者衆矣又何疑于禹貢哉
又按堯典蔡傳爾雅曰水北曰汭徧考爾雅并無其
文豈宋代尚存今失之耶抑誤記安國禹貢傳為爾
雅耶
又按第二卷論青徐揚三州貢道䝉上文兖州之河
皆不復言河一層脱卸一層真屬叙法之玅尚未及
荊豫梁雍四州兹更補論曰豫州為南河止言達河
不復繋以南者以見上文也上文荆州無河取道于
豫州之洛由洛入河故將南河字面預伏于此此二
州為一聨雍州為西河不惟西河且冠以龍門山名
者以舟至此輙止龍門非可越梁州亦無河取道于
雍州之渭由渭入河苟至渭尾泝流而上則至西河
順流而下則至南河皆不必惟絶河而渡登蒲州之
西岸去帝都為近特下一亂字水道顯然在人目
前至雍又㑹于渭汭不言河者䝉上文梁州則蔡傳
所已及此二州又為一聨凢皆叙法之至妙者
又按孔傳為蔡傳所壓實有勝蔡者如九河既道孔
曰河水分為九道此在州界蓋别于大陸在兾州故
又北播為九河孔曰北分為九河以殺其溢在兖州
界蓋見下逆河屬冀州於兖無渉故界畫分眀至此
通典以滄州景城郡𨽻古兖州平州北平郡𨽻古冀
州皆合禹貢之迹滄州東北到平州五百里為古逆
河入海道蔡氏則謂兖州北盡碣石河右之地果爾
則夾右碣石入于河乃入兖州之河非冀矣夫非冀
曷為繋河于冀之末簡哉豈冀亦無河如荆梁二州
也者必取道于豫州雍州之河而後二州末簡始得
繋河字耶
又按至于陪尾孔蔡二傳並云豫州山漢志江夏郡
安陸縣横尾山在其東北古文以為陪尾杜君卿𨽻
諸古荆州則陪尾當為南條江漢北境之山與内方
一列豈得為北條大河南境之山乎宜改正然則何
以正曰博物志云泗出陪尾其徐州之山乎徐西境
豫東境正相接禹既下太華乃於是而熊耳洛所經
也而外方伊所經也而桐柏淮所出也至扵陪尾泗
所出也則諸水之治亦可見矣若横尾淮曷為經此
孔傳自誤或曰奈漢志何余曰漢志禹貢山川不從
之者衆矣奚有于是周官保章氏賈疏外方熊耳以
至泗水陪尾屬揺星公彦實從春秋緯文來則漢人
蚤作是解矣
又按西傾因桓是來朱子亦從鄭康成書註曲為説
忽讀宋葉氏曰雍言織皮崑崙析支渠搜非中國之
貢眀矣疑西傾即西戎之境熊熊狐狸織皮文與西
傾因桓是來相屬謂四獸織皮西傾之戎因桓水而
以此來貢也不覺躍然然葉猶存傾字余謂直戎字
之譌蓋西戎因桓是來最直截了當桓水出蜀郡蜀
山西南行羌中漢志謂禹貢桓水是也蔡傳不知引
此而徒據水經云西傾之山桓水出焉無論經無此
文乃酈注有之亦山亦雍山水亦雍水與梁州桓水
别酈道元曰岷山西傾俱有桓水真得其解矣
又按太史公曰余南登廬山觀禹疏九江嘗得廬山
圖經案之有所謂上霄峰者為山絶頂䖏傳司馬遷
嘗登于此因思當日從北而觀有九江焉班固志尋
陽縣九江在其南皆東合為大江應劭注江自廬江
尋陽分為九是也從南而觀有九江焉劉歆曰湖漢
等九水入彭蠡故為九江王莽更豫章郡曰九江是
也然通典以湖漢水𨽻古揚州則與禹貢在荆者不
合太史公其必從北乎計其遺踪故道漢唐猶存孔
安國曰江于此州界分為九道甚得地勢之中郭璞
賦江曰源二分於崌崍流九𣲖乎尋陽註山經曰江
自尋陽而分為九皆東㑹于大江陸德眀引縁江圖
曰九江参差随水勢而分其間有洲或長或短百里
至五十里始别於鄂陵終㑹于江口徐堅曰江至尋
陽分為九道杜佑曰是大禹所疏桑落洲上下三百
餘里合流皆歴歴可指數與太史公疏字合與湖漢
等各為一源者不同與洞庭湖為衆水㑹聚者復異
夫孔曰甚得地勢之中則不必如九河例曰既道曰
播為九可知九江孔殷繼于江漢朝宗于海之下者
蓋上句大槩説下句其細目江漢安流無復横決勢
遂奔趨于海非得此疏為九𣲖之力乎正蔡傳所謂
費疏鑿者雖小必記之例也豈别為一地與上不相
屬者然且最為眀證九江納錫大龜孔曰大龜出九
江水中史記龜䇿列傳神龜出于江水中廬江郡常
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是迄漢猶
然向嘗謂禹貢紀山川不紀風俗紀物産不紀人才
以山川物産亘千年而不變者于兹益信則兩九江
為一處在尋陽而不在澧州之下巴陵之上斷可識
矣或曰蔡傳謂即今之洞庭引水經者非與曰未盡
非也詳玩水經之文上有衡山下有東陵敷淺原曰
九江地在長沙下雋縣西北似為導山之九江導江
之九江作註於九江孔殷無渉然則兩九江可乎曰
何不可之有禹貢一書有南條之荆山有北條之荆
山有徐州之䝉山有梁州之䝉山有荆州之沱潛有
梁州之沱潛有兖州之沮水有雍州之沮水或曰上
山水畢竟各見于一未聞一州之内水重見也者曰
以山證之豫州之内有導山之熊耳在廬氏縣有導
水之熊耳孔傳以為宜陽縣况九江一為禹所疏以
人工名一為九水所㑹聚以澤浸名同見荆州内何
不可之有為禹所疏者曰甚得地勢之中為九水㑹
聚者苐曰禹經之而已江合之而已其書法固自别
也但故道唐猶存而宋眇然以致諸公起而辯之揚
州浸曰五湖張守節正義曰蓋古時應别今並相連
余亟賞其通人之言秦與荆戰取洞庭五湖既有洞
庭又言五湖則是九江既豬九而為五又㑹五而為
一水道之變如此宋儒乃以己所未見而遽疑禹貢
乎且蔡氏之尤悠謬者以今尋陽之地將無所容九
江不知漢尋陽縣在大江之北今黄州府蘄州東潯
水城是東晋成帝咸和中始移于江南今九江府德
化縣西十五里是杜佑曰温嶠所移也譬諸河源本
在西南而張騫乃求之西北直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蔡氏郡邑之遷改朝代之換易尚所不詳而可與談
水道乎至楚地記吾不知其何代何人書乃舍山經
洞庭在九江之間不引而引此朱子親定九江源委
不引而引及澧水澧却在九江數之外者余之著斯
考也將以上質紫陽下亦如道元云山水有靈亦當
驚知已于千古矣豈好與蔡氏牴牾者即
第八十七
應劭有言自秦用李斯議分天下為三十六郡至漢又
復增置凢郡或以列國陳魯齊呉是也或以舊邑長沙
丹陽是也或以山陵泰山山陽是也或以川原西河河
東是也或以所生金城之下得金酒泉之味如酒豫章
樟樹生庭雁門雁之所育是也或以號令禹合諸侯大
計東冶之山因名㑹稽是也因考漢昭帝紀始元六年
庚子秋以邉塞濶逺置金城郡地理志金城郡班固注
並同不覺訝孔安國為武帝時博士計其卒當於元鼎
末元封初方年不滿四十故太史公謂其蚤卒何前始
元庚子三十載輙知有金城郡名傳禹貢曰積石山在
金城西南耶或曰郡名安知不前有所因如陳魯長沙
之類余曰此獨不然應劭曰初築城得金故名金城臣
瓚曰稱金取其堅固故墨子言雖金城湯池一説以郡
置京師之西故名金城金西方之行則始元庚子以前
此地並未有此名矣而安國傳&KR0691;有之固注積石山在
西南羌中傳亦云在西南宛出一口殆安國當魏晋忘
却身繋武帝時人耳
按孔傳頗有苦心彌縫處如鄭康成註滎今塞為平
地滎陽民猶謂其處為滎澤在其縣東此是王莽時
大旱濟瀆枯竭已乆故為是云孔傳實出鄭後却云
濟水入河並流數里溢為滎澤在敖倉東南若不曾
有大旱之事也者禹貢有北江中江而無南江班志
北江在毗陵縣北東入海中江出蕪湖縣西南東至
陽羡入海補出南江在吴縣南東入海孔傳云有北
有中則南可知非暗與班志相關合乎余尤愛其改
爾雅二處一廣平曰原釋地文也孔傳云髙平曰太
原今以為郡名其實吾郡隘于東西皆山不可云廣
秪覺髙而平安國語確一一成曰岯釋山文也及余
登濬縣東南二里大伾山臣瓚所謂黎陽縣山臨河
者覧其形實再重覺安國改之為是作偽者亦不可
没哉
又按史記大宛列傳元狩二年庚申金城河西西並
南山至鹽澤是時已有金城之名然通鑑胡三省註
金城郡昭帝於始元六年方置史追書也余亦謂騫
卒元鼎三年丁邜尤先始元庚子三十三載安得有
金城郡乎果屬追書
又按黄子鴻誤信偽孔傳者向胡朏眀難余曰安知
傳所謂金城非指金城縣而言乎朏眀曰不然安國
卒于武帝之世昭帝始取天水隴西張掖郡各二縣
置金城郡此六縣中不知有金城縣否班志積石山
繫河關縣下而金城縣無之觀羌中塞外四字則積
石山不可謂在金城郡界眀矣况縣乎且酈注所叙
金城縣在郡治允吾縣東唐為五泉縣蘭州治宋曰
蘭泉即今臨洮府之蘭州也與積石山相去懸絶傳
所謂金城蓋指郡言而郡非武帝時有此豈身為博
士具見圖籍者之手筆與
第八十八
濟水當王莽時大旱遂枯絶不復截河南過者晋初司
馬彪之言也雖經枯竭其後水流逕通津渠勢改尋梁
脉水不與昔同者後魏酈道元之言也通典據彪之言
以折水經謂濟渠既塞都不詳悉其餘可知余讀郭璞
山海經注而嘆恐未足以服水經者之心何則璞固有
言矣曰今濟水自滎陽卷縣東經陳留至濟隂北東北
至髙平(杜氏釋例於濟水東北至髙平五字/作經髙平東平至濟北八字餘並同)東北經濟
南至樂安博昌縣入海與禹時濟瀆所經河南之道無
異蓋枯而復通者所謂津渠勢改昔則自虢公䑓東入
河出在敖倉之東南今改流虢公臺西入河出亦非故
處與或禹時濟未必分南北此則分而二為不同與安
國果身當武帝時作禹貢傳秪當曰濟水入河並流𢾗
十里溢為滎澤在敖倉東南不當先之以濟水入河並
流十𢾗里而南截河(張湛註列子/濟水文並同)此係改流新道方繼
而曰又並流𢾗里溢為滎澤在敖倉東南證以塞為平
地之故迹古渠今瀆雜然並陳殆亦翻以目驗為説而
不察水道之有遷變時耳
按通典以水經所載地名有東漢順帝更名者知出
順帝以後纂序王伯厚又因而廣之下及魏晋地名
疑舊唐志作郭璞撰者近是余請一言以折之曰璞
註山海經引水經者八此豈經出璞手哉即酈氏於
濟水引郭景純曰又云經言固亦判而二之近黄太
沖撰今水經序文竟實以璞著惜不及寄語此
又按困學紀聞曰三禮義宗引禹受地記王逸注離
騷引禹大傳豈即太史公所謂禹本紀者歟禹本紀
見史大宛傳漢張騫傳註並未指為何書惟杜君卿
言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疑所謂古圖
書即禹本紀最是而璞引禹本紀除見史漢之外多
却去嵩髙五萬里蓋天地之中也二語酈注禹本紀
與此同則知自漢武以至道元皆曾見此書特唐亡
耳璞既引禹本紀又引禹大傳固亦判而二之王伯
厚疑為一書者非
又按璞註爾雅成未審為晋之何年而註引元康八
年永嘉四年事未一及元眀年號知成於未渡江以
前時孔書雖未立學官已盛行于代故註引太甲中
篇曰徯我后尚書孔氏傳曰共為雌雄又曰犬髙四
尺曰&KR0729;因嘆偽書易以惑人人多㩀以為信不獨一
皇甫士安之載入帝王世紀而已即好古文竒字如
璞者亦為所欺識真者寡振古如斯悲夫
又按胡朏眀曰某更有一切證酈注於漯水引桑欽
地理志説與漢書無異則知固所引即其地理志初
無水經之名水經實不知何人作也酈注每舉本文
必尊曰經使此經果出桑欽無直斥其名之理或曰
欽作於前郭酈附益于後或曰漢後地名乃注混於
經並非蓋欽所撰名地理志不名水經水經創自東
漢而魏晋人續成之非一時一手作故徃徃有漢後
地名而首尾或不相應不盡由經注混淆也
又按疏證第二卷浮於淮泗達于河河不如菏謂蔡
傳為未然兹因討論濟水亦覺其説通故禹貢圖註
曰淮與泗相連淮可以入泗自泗而徃則有兩途或
由灉以逹河灉出于河而入于泗者也或由濟以達
河濟出于河而合于泗者也余請證以古事一王濬
列傳杜預與書曰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上振
旅還都此由淮而泗由泗而汴由汴而河之道也西
道也一溝洫志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
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㑹此由淮而泗由泗而濟由
濟而河之道也東道也雖古來舟楫由此固多而著
見史籍者僅此
尚書古文疏證卷六上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古文疏證卷六下 山陽 閻若璩 撰
第八十九
朱子言孔安國解經最亂道余謂亂道之尤者是江自
彭蠡分而為三共入震澤大江安流千古無易逺在震
澤東北二百餘里由揚子以入於海此豈入震澤者哉
善乎鄭氏言三江既入海耳不入震澤也若似逆知魏
晉間有為異説者豈作偽者并鄭註不觀與抑王肅議
禮必反鄭𤣥而書注亦然傳實從肅來與或曰解三江
者衆矣畢竟以何説為不可易余曰蔡傳不可易已蔡
本酈注酈用揚都賦注叅以顧夷呉地記陸徳明釋文
張守節正義並合非一人之私説也近代歸熈甫説亦
佳奈不合經文何竊以天下之至變者水今之水道非
盡古之水道也天下之至不變者經今之經文仍即古
之經文也試取經文諷誦彭蠡既豬陽鳥攸居為一呼
一應則三江既入震澤底定亦一呼一應非如歸氏説
上下不相䝉也者或曰揚之三江宜舉州内大川其松
江等雖出震澤入海既近周禮不應捨岷山大江之名
而記松江等小江之説余曰周禮一三江也禹貢又一
三江也禹貢三江誠小然當既入於海而震澤底定則
今松江嘉興蘇常湖五郡民咸得平土而居矣功豈細
哉酈道元讀呉越春秋三江五湖曰此亦别為三江五
湖雖稱相亂不與職方同余則謂禹貢三江不與職方
同却與呉越春秋同所謂夫言各有所當也
按蔡傳確者自宜立學官但有可笑絶倫處不一一
標出必疑誤後學虞翻嘗奏鄭氏注五經違義尤甚
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學校傳乎將來臣竊
恥之是也水經注引庾仲初揚都注曰今本皆然蔡
譌庾為唐猶曰字畫之近若揚都之與呉都則相逺
矣蔡竟未讀晉書庾闡傳乎闡字仲初潁川鄢陵人
作揚都賦為世所重即此雖然蔡不以博洽名明朱
謀㙔箋水經注濁漳水於林慮山便橋之上即庚眩
墜處也曰庚眩未詳案晉書庾衮列傳衮字叔襃適
林慮山石勒來攻乃相與登大頭山而田於其下將
收穫命子怞與之下山中塗目眩瞀墜崖而卒殆是
即庾衮眩墜處也朱不知字有譌闕妄附㑹以㣪眩
之説亦由未讀晉書乎
又按壬子冬客太原顧寧人向余稱朱謀㙔水經注
箋為三百年一部書余退而讀之殊有未然如通鑑
智伯言今乃知水可亡人國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絳
水可以灌平陽也胡身之引酈注註曰絳水出絳縣
西南蓋以故絳為言其水出絳山東西北流而合于
澮猶在絳縣界中智伯所謂汾水可以灌安邑或亦
有之絳水可以灌平陽未識所由此自宋時所見本
如是未經舛譌朱氏本則汾水可以浸平陽絳水可
以浸安邑此亦何須説者果爾復續之曰汾水浸平
陽或亦有之絳水浸安邑未識所由作此騃語乎朱
何不引身之本以校正仍之而莫覺乎且即云絳水
浸平陽未識所由括地志猶譏之曰絳水一名白今
名沸泉源出絳山飛泉奮湧揚波注縣積壑三十餘
丈望之極為竒觀可接引北灌平陽城酈道元父範
厯仕三齊少長齊地熟其山川後入闗死于道未嘗
至河東也斯蓋引耳學而致疑余嘗往來於平陽夏
縣而悟通鑑二語具有玅解蓋汾水并可以灌安邑
至絳水灌之又不待云絳水并可以灌平陽至汾水
灌之又不待云交錯互舉總見水之為害溥爾國語
襄子走晉陽圍而灌之未及何水戰國䇿實以晉水
史記實以汾水又趙世家為汾水魏世家晉水李𢎞
憲疑莫能定不知二水皆是也蓋智伯決晉水以灌
城至今猶名智伯渠然亦豈有舎近而且大之汾水
不引以并注者乎此亦惟熟其山川始知耕問奴織
問婢豈不信哉(王伯厚曰汾水在晉陽城/東晉水在西郡縣志實云)
又按&KR0739;陵縣屬潁川郡李竒曰六國為安陵&KR0739;縣屬
陳留郡應劭曰鄭伯克段于鄢是後漢鄢縣下無注
&KR0739;陵縣司馬彪曰春秋時曰&KR0739;劉昭注春秋鄭共叔
所保故曰克段於鄢又成十六年晉敗楚于鄢陵將
鄢與鄢陵合為一地與杜註兩處皆屬潁川郡者正
同東海公亟賞之曰不獨此元和志鄢陵縣云克段
晉楚戰並此地其確指如是若漢鄢縣故城在寧陵
縣南五十三里今在柘城縣北者自屬宋地共叔豈
有逺保宋地之理應劭注實誤特正於一統志中余
曰固已明范守己洧川人言大抵陽翟以東新鄭以
南其地平曠無名山惟多岡陵橫亘曲屈不下三二
十許故左傳所謂陽陵大陵魚陵鄢陵六國所謂安
陵馬陵皆在其地第今不能悉其所在耳因之悟鄢
從阝乃邑名共叔所保當在邑晉楚相遇則在鄢邑
左右一帶可作戰場處惟多岡陵故曰鄢陵以知竟
合為一義猶未精
又按陸淳春秋辨疑引趙匡曰鄢當作鄔鄭地也在
緱氏縣西南至隱十一年乃屬周左氏曰王取鄔劉
蒍邘之田于鄭是也傳寫誤為鄢字杜註今潁川鄢
陵誤甚矣案從京至鄔非逺又是鄭地段以有兵衆
故曰克若逺走至鄢陵已出竟無復兵衆何得云克
又傳曰自鄢出奔共即自鄔過河向共城為便路若
已南行至鄢陵即不當奔共也余謂鄭十邑正有鄢
在内何得云已出竟止此一句非
又按為將者宜知地將一戰事耳而為相與君者苟
不知地將遂遺無窮之患試言其略一貞元元年竇
叅在相位據淮割地舉濠州隸屬徐州及徐州節度
使張建封卒子愔為本軍所立屢挫王師其時唐㡬
失淮南之地蓋不知濠州本屬淮南與夀陽阻淮帶
山為淮南之險豈可割以他屬叅惟昧于疆理之制
故至此一熈寧八年詔韓縝割分水嶺以北地畀契
丹東西失地凡七百里後契丹復包取兩不耕地下
臨鴈門遂啟用兵之釁夫宋分水嶺之地今不可考
曾有人登鴈門踰夏屋極目於句注廣武之間而知
陘山形如人字一脊中分山南據脊則利歸山南山
北據脊則利歸山北遼人所索必此地神宗曰所爭
止三十里大臣殊不究本末蓋不知此三十里必宜
爭者也不然彼以射獵畜牧為業每每空千百里之
地以養禽獸而顧獨拳拳于此三十里間非出竒之
道耶王安石復佐以欲取固與之瞽説卒之尼瑪哈
之師一出雲朔遂下太原非以鴈門失守與特書之
以為千古謀國者之戒
又按郡縣志有足補史傳註解所未盡亦有當以史
註正之者試各舉一事一趙世家肅侯十七年築長
城註疑未定案志稱嘗至鴈門抵岢石見諸山往往
有斸削之處逶迤而東隱見不常大約自鴈門抵應
州至蔚東山三間口諸處亦然問之父老則曰古長
城跡也夫長城始于魏惠繼于趙武靈燕昭而極于
秦始皇魏惠所築者固陽武靈所築者自代並隂山
至髙闕燕昭所築者自造陽至襄平始皇所築者起
臨洮至遼東皆非鴈門岢石應蔚之跡也及讀史顯
王三十六年有趙肅侯築長城事乃悟蓋是時東林
二胡尚強樓煩未斥趙之境守東為蔚應西則鴈門
耳故肅侯所築以之則父老所謂長城者乃肅侯之
城非始皇之城也迨武靈既破胡則自代並隂山下
至髙闕為塞始皇既并天下則起臨洮至遼東延袤
萬餘里所保者大則所城者愈逺也一志稱潞澤之
交横亘一山起丹朱嶺至馬鞍壑有古長城一道歲
久傾頽然遺跡尚存登髙望之宛然聨絡中有營壘
以詢土人皆曰梁晉交兵築以相拒考之五代史記
一夾寨書一甬道書未有長城百里而不書者今陵
川縣呼此山為秦嶺以為秦築以事考之則長平之
役秦人遮絶趙救兵及芻餉而築也當時秦為客趙
為主客居主地設伏出竒引四十萬人入于計中四
十六日至于盡降盡坑略不相聞非其勢壓山川安
得咫尺千里計此城必此時築以限趙之南北也案
白起列傳王齕攻趙趙軍築壘壁而守之秦又攻奪
西壘壁正義曰趙西壘在澤州髙平縣北六里即亷
頗堅壁以待秦者又括既代頗趙軍逐勝追造秦壁
壁堅拒不得入正義曰秦壁一名秦壘今亦名秦長
壘又秦間趙軍分而為二括戰不利因築壁堅守以
待救至正義曰趙壁今名趙東壘亦名趙東長壘在
澤州髙平縣北五里即趙括築壁自敗處蓋當唐時
孰為秦壘孰為趙壘孰為西孰為東猶厯厯可指稱
今漸不復可别要不必盡屬秦人所築以遮絶趙者
可知此所謂以史註正其誤也惜未載入一統志
又按王翰遊三門記曰三門集津在平陸縣東六十
里禹鑿山作三門以通河流南為鬼門中為神門北
為人門鬼門迫窄水勢極峻急人門水稍平緩直東
可五十步中流有小山乃底柱也神門最修廣水安
妥蓋隋唐漕運之道山嵓上有閣道且牽泐石深尺
許則蔡傳謂底柱石今三門山是者誤
又按吾鄉自太原西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者莫
若晉祠之泉自平陽西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者
莫若龍祠之泉自絳州以北其泉溉田最多利民久
者莫若鼔堆之泉晉祠之泉酈注已詳不甚詳龍祠
之泉予欲取元毛麾康澤王廟碑記補之曰其源亂
泉如蜂房蟻穴觱沸于淺沙平麓之間未數十步忽
已驚湍怒濤盈科漲溢南北溉田數百頃東匯為湖
曰平湖泉旁舊有龍祠宋宣和中封康澤王鼓堆之
泉亦未詳予欲補以明喬宇記曰其泉發源於九原
山之西北突有二山髙圓如鼔則泉以形似而名泉
上有塠如覆釡形履之聲如鼓則泉以聲似而名泉
有清濁二穴清在北濁在南北穴為石口尺五許滙
而為池幅圓一丈其深稱是池溢而南折而東流南
穴為土口尺許亦匯池溢而北折而東合於清流泉
之西則隆然髙厚其南北皆平疇低野亦資泉而溉
其東則經連緯通溉田至于絳州方五十里而南並
入于汾焉
又按班志上黨郡下固注曰有上黨闗壺口闗石研
闗天井闗顔氏未注余謂此殆又一闗中矣魏寄氏
縣有上黨谷先屬陭氏今屬屯留則上黨闗西闗也
今吾兒峪元所更名先屬壺闗今屬黎城則壺口闗
東闗也研音陘未詳何地而上黨舊轄沾縣北接井
陘亦轄湼氏北通盤陀皆石陘故名則石研闗北闗
也天井闗今屬澤州則南闗也
又按余告東海公纂郡縣志者全慿有識如河南八
府惟懷慶糧最重民且受困三百年如近來纂志當
以糧所由重之説痛加發揮方興有世道之責者惻
念請於朝比諸别府減而輕之奈何噤不一語僅崇
禎十三年掖人王漢字子房為河内令繪災傷圖十
六頁入告首繫以序曰髙皇帝削平旤亂懷慶守特
穆爾抗王師已而髙皇帝定鼎案懷慶額賦而三倍
之計地四萬二千八百餘頃糧三十三萬六百餘石
河南北諸郡地窄而糧重未有如懷慶之甚者也其
在河内一邑則地一萬一千三百餘頃而糧九萬九
百餘石河内區區地山河平分地之半丹河沁河水
一發數百頃良疇動至化為澤國而糧不除太行萬
重山壓邑西北而邑居民多在山復案山地起糧經
月不雨則地不毛地不毛而糧不除懷慶六邑地窄
而糧重未有如河内之甚者也至前此有郡守紀誡
者文安人入覲陳言亦及糧之重但云想國初以一
時土地之荒熟起科非眞有厚薄其間懷慶向未䝉
亂又地方熟所以糧多於他郡嗟乎是何其考之不
詳而立論之舛也漢王符有曰療病者必知脉之虚
實氣之所結然後為之方故疾可愈而壽可長為國
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故姦可息而國可安竊
以懷慶糧獨重是民之所苦也明太祖以私意而增
之是禍之所起也然則除三百年之痼疾一旦躋諸
仁夀之域豈不望纂志者之發端哉
又按古人成説有必不可從者當亟刋正無徒以其
所傳也逺遂兩存夏綸邑是也左傳哀元年逃奔有
虞杜註梁國有虞縣為今歸徳府虞城縣西南三里
故虞城是則邑諸綸之綸去此不逺所以司馬彪云
虞有綸城少康邑杜佑云虞城有綸城即少康邑不
他及今虞城縣東南義原郷果有故綸邑城是也奈
何魏王泰章懷太子賢李𢎞憲復于登封縣西南七
十里漢綸氏城曰夏少康綸邑乎虞思蕞爾國安得
跨八百里外之邑而為一國道破令人笑來或曰畢
竟綸氏古何屬余曰以竹書紀年考之楚吾得帥師
及秦伐鄭圍綸氏蓋鄭邑也邑自以綸氏二字為名
與綸僅一字名者迥别
第九十
自孔安國傳武成不釋華山止釋桃林曰桃林在華山
東是明指太華山言則所謂華山之陽亦即太華山可
知下至唐陸氏釋文孔氏正義因之旁搜鄭註禮記張
註史記並同無異説者竊以果太華山之陽為禹貢梁
州地武王歸馬於此無乃太逺桃林塞為今靈寳縣西
至潼闗廣圍三百里皆是而馬獨驅而跨出太華山南
事所不解讀水經注洛水自上洛縣東北分為二水枝
渠東北出為門水門水又東北厯陽華之山即華陽山
海經所謂陽華之山門水出焉者也遂躍然曰原武成
之華山乃陽華山非太華山今商州雒南縣東北有陽
華山其斯為武王歸馬之地哉與桃林之野正南北相
望壤相接故桃林其中多野馬周穆王時造父於此得
驊騮騄耳盜驪之乗以獻非當日歸馬之遺種乎使逺
隔于太華南焉得有此後惟陸氏武成音義華曰華山
在恒農胡氏通鑑著華陽君芊戎曰華陽即武王歸馬
處引水經注以實余于是嘆窮經者多忽地理而眞得
其解如陸胡殆難其人焉
按安國又言華山桃林皆非長養牛馬之地欲使自
生自死穎達言華山之旁尤乏水草不知本非指太
華山其誤認且勿論而今靈寳縣西有馬牧澤正山
海經所云桃林中多馬者豈乏水草之地哉昔魏主
燾集公卿議討沮渠牧犍衆曰彼無水草崔浩曰漢
書地理志稱涼州之畜為天下饒若無水草何以畜
牧及往討見姑臧城外水草豐足果如浩言非其生
平稽古之力乎雖然地理志明稱武威以西四郡水
草宜畜牧浩猶聞之不博識之不强已足塞異議者
之口且果如安國言將武王不及一田子方子方見
老馬于道曰少盡其力老棄其身仁者不為曾謂武
王一戰有天下即置牛馬于不長不養之地欲其殄
滅乎蓋歸之放之不過示吾弗復乗弗復服耳註疏
凡此等處既違事實又害義理安得極力一掊擊耶
又按騄耳出桃林見史記趙世家而樂書趙高曰何
必華山之騄耳又稱華山蓋陽華桃林壤相接所産
之物得以通稱故
又按華陽君芊戎見史記穰侯列傳傳云宣太后二
弟其異父長弟曰穰侯姓魏氏名冉同父弟曰芊戎
為華陽君予向讀至此笑謂人曰宣太后之母凡三
適其夫矣或疑訝焉曰蓋宣太后之母初適芊氏生
芊八子改適魏氏生魏冉終又歸芊氏生芊戎故異
父弟居長同父弟反居少也太史公著一長字情踪
委折宛然下文即接以昭王同母弟曰髙陵君涇陽
君上文叙出昭王為武王異母弟來異母弟同母弟
前後穿揷映帶本文異父弟同父弟眞如花似火之
筆矣
又案胡朏明註庾信哀江南賦致佳於華陽奔命曰
華陽地名在今陜西西安府雒南縣即武王歸馬處
子山自江陵奉元帝命使于周取道商洛入武關此
陽華山之南正其所必經故曰華陽奔命若作太華
山陽失之甚矣
又按伊水蔡傳引山海經及郭璞註以辨班志出盧
氏之熊耳為非案盧氏縣志今觀熊耳雖稱有伊源
之名而無流衍之跡其實出于悶頓嶺之陽北流過
嵩縣洛陽東至偃師入于洛余欲取括地志補正曰
伊水出虢州盧氏縣東巒山東北流入洛一名悶頓
嶺巒山在今縣東南百六十里非今縣西南五十里
之熊耳山也
又按余欲補正澗水曰澗水出澠池縣白石山穀水
出澠池縣南山中穀陽谷一東流一東北流折而㑹
于新安縣之東自是澗遂兼穀之稱故洛誥澗水東
瀍水西周語穀洛闘將毁王宫穀即澗也蔡傳澗水
出今之澠池至新安入洛大非洛未嘗經新安縣境
何得於此入洛蓋蔡氏誤讀班志之文班志禹貢澗
水在新安東(句/)南入雒南入雒者周時澗水本在王
城西入洛非新安也逮建武以後穿渠作堰水之遷
變非一道矣
又按嘗熟馮氏謂新都楊氏所著書㡬無一可信似
誠太過余讀蔡傳至徴故實處亦有㡬無一可信之
語為承學家所駭不待云兹且證以山海經中山經
曰蔓渠之山伊水出焉而東流注于洛又曰熊耳之
山浮濠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酈氏引蔓渠之山
二句于伊水注足見後魏所見山海經本與今本無
異何至蔡氏引伊水出焉作山海經曰熊耳之山豈
偶忘本文以意想像加之耶抑南宋本然耶請質諸
篤信蔡傳者(又引山海經婁涿之山波水出于其隂/而北流注于榖今本波作陂雷澤中有)
(雷神龍身而人頰鼔其/腹則雷今本頰作頭)
又按安國傳伊出陸渾山亦非陸渾山在今嵩縣東
北四十里伊水經其下非出也説伊源者紛如當以
括地志為據
又按蔡氏多譌引地理志除已經駮正之外兹復得
三十一條一云地志清漳水出沾縣大黽谷東北至
阜城入北河下北字本作大二云地志碣石在北平
郡驪城縣西南北平郡上有右字兩漢皆然今云北
平郡則下雜晉制矣成亦不從土三云地志睢水出
沛國芒縣此係應劭注非固本注須分别沛亦不為
國四云地志淄水出泰山郡萊蕪縣原山今本無原
山二字二字出水經何不竟引水經五云地志沂水
出泰山郡蓋縣艾山今本無艾山二字二字亦出水
經何不竟引水經又云南至于下邳西南而入于泗
地志止言南至下邳入泗此亦出水經六云地志東
海郡下邳縣西有葛嶧山古文以為嶧山山當作陽
七云地志彭蠡在豫章郡彭澤縣東東當作西八云
地志震澤在㑹稽郡呉縣西南五十里今本無南五
十里四字止當云地志在呉縣西今蘇州呉縣西南
四十五里是九云地志洛水至鞏縣入河鞏上脱東
北二字十云瀍水至偃師縣入洛地志止言東南入
洛十一云地志滎陽縣有狼蕩渠蕩當作湯音宕十
二云地志嶓冡山在隴西郡氐道縣漾水所出今本
止云漾水所出無嶓冡山字嶓冡山在西縣也若欲
言東西兩漢水俱出嶓冡不妨引酈氏注十三云地
志蜀郡郫縣江沱在東西入大江當作江沱在西東
入大江十四云地志巴郡宕渠縣潛水西南入江江
當作灊十五云地志漢中郡安陽縣灊谷水出西南
入漢入漢上有北字十六云地志涇水出安定郡涇
陽縣西西下有开頭山三字十七云地志渭水出隴
西郡首陽縣西南西南下有鳥䑕同穴山五字十八
云地志扶風汧縣弦蒲藪芮水出其西北東入涇扶
風上有右字兩漢皆然今云扶風則下雜魏制矣十
九云地志漆水出扶風縣當云在右扶風漆縣西非
出也二十云地志灃水出扶風鄠縣終南山當云出
右扶風鄠縣東南今永興軍鄠縣終南山也終南山
當於今縣下補出二十一云地志北條荆山在馮翊
懷徳縣南馮翊上脱左字亦雜魏制二十二云地志
終南在扶風武功縣縣下脱東字惇物在扶風武功
縣縣下亦脱東字二十三云龍門山左馮翊夏陽縣
縣下脱北字二十四云地志析城在河東郡濩澤縣
西西下脱南字二十五云地志朱圉在天水郡冀縣
南當云地志圉作圄二十六云地志太華在京兆華
隂縣南京兆下脱尹字亦雜魏制二十七云地志南
條荆山在南郡臨沮縣北北上脱東字二十八云地
志衡山在長沙國湘南縣縣下脱東南二字二十九
云地志導江東陵在廬江郡西北者非是固自謂廬
江西北有東陵鄉淮水出耳非指禹貢駮之轉非三
十云地志濟水出河東郡垣曲縣王屋山東南當云
出河東郡垣縣東北王屋山以垣曲名縣自宋始三
十一云地志鳥䑕山者同穴之枝山也固絶無此語
此出酈氏所引他説也豈可依據
又按蔡氏球琳琅玕傳證以爾雅西北之美者有崑
崙虚之球琳琅玕或曰爾雅球本作璆二字各别子
指摘何不及之余曰蓋兼用説文説文球字下即接
璆字曰球或从翏此正蔡氏之所本前厥貢璆傳璆
玊磬已用説文球玉磬也之解矣
又按蔡傳大陸引孫炎曰鉅鹿北廣阿澤此係郭璞
語非孫炎阿亦作河篠簜引郭璞曰竹濶節曰簜此
係孫炎語非郭璞請觀注疏(又安國傳篠竹箭簜大/竹此從爾雅來爾雅釋)
(草云篠箭邢昺疏㑹稽之竹箭是也言竹之小/者可以為箭幹今倒其文曰篠箭竹似未妥)
又按蔡傳馬頰河引元和志云在徳州安徳平原南
東今按元和志徳州安徳縣乃郭下有馬頰河在縣
南五十里縣東北至平昌縣八十里平昌縣南十里
有馬頰河于平原縣不相涉不知何緣認作平原誤
書思之亦是一過殆是昌縣南三字耳
又按蔡氏於堯典三危曰即雍之所謂三危既宅者
於禹貢三危曰即舜竄三苗之地或以為燉煌未詳
其地不知何獨疑夫三危又何至未詳燉煌所在予
為集羣説以補正曰杜預云三苗與允姓之祖俱放
于三危𤓰州今燉煌也酈道元云三危山在燉煌縣
南括地志三危山有峰故曰三危俗亦名卑羽山在
沙州燉煌縣東南三十里隋地理志燉煌縣有三危
山通典沙州燉煌縣舜流三苗于三危即其地允姓
之戎居𤓰州者其子孫也
又按蔡傳受都今衞州也洛邑今西京也二句亦須
分别觀寰宇記朝歌故城在衞州衞縣西二十二里
即紂都衞州則治于汲縣乃殷牧野地當易州為縣
且云在今衞縣西二十二里方確至洛邑今西京宋
西京本隋大業元年楊素所改築者地正周之王城
與東漢魏晉及後魏都周下都者不同此句致確
又按蔡傳今詳漢九江郡之尋陽縣乃禹貢揚州之
境漢尋陽縣不隸九江隸廬江郡惟境相接耳莫確
于杜氏通典江州潯陽郡下云禹貢荆揚二州之境
禹貢揚州曰彭蠡既豬荆州曰九江孔殷今彭蠡湖
在郡之東南九江在郡之西北則彭蠡以東為揚州
九江以西為荆州他若洛州河南府河北諸縣為冀
州餘則豫州陜州陜郡河北諸縣為冀州餘則豫州
襄州襄陽郡南漳一縣為荆州餘六縣並豫隨州漢
東郡東南三十餘里有光化郡為荆州餘並豫兾州
信都郡理信都縣東入兖州之域西入冀州貝州清
河郡理清河縣乃在洚水之東入兗州在洚水之西
諸縣入冀州兗州魯郡之任城龔邱縣為兗州餘九
縣並徐州其分畫之精如此然猶混洛出上洛郡洛
南縣冡嶺山於梁州當改入豫混東平郡鉅野縣有
大野澤於兗州又全混鄆州東平郡於兗州當改入
徐混魯郡萊蕪縣汶水所出於徐州當改入青誤認
嶧陽在鄒縣當如班志入下邳縣宋楊蟠金山詩云
天末樓臺橫北固夜深燈火見揚州王平甫譏之曰
莊宅牙人語解量四至余謂談地理者能量四至得
確斯亦足矣
又按蔡傳下土墳壚壚疏也從史記夏本紀註引孔
安國曰壚疏也得來今書傳却無不如用陸氏引説
文作壚黑剛土也解較勝蓋顔師古曰此言豫之高
地則壤壤柔土也下土則墳壚謂土之剛黑者師古
無𤣥而疏者謂之壚之説惟廣韻云壚土黑而疏蔡
氏不知引厥土青黎黎黑也本孔傳果爾二字皆色
與冀兖青徐雍五州例不合不如用馬融王肅註黎
小疏也青以辨其色黎以辨其質耳解較勝
又按復檢得茅氏瑞徴禹貢滙疏箋曰豫土止言壤
其色雜也從厥土中又别以下土言之與青州再指
海濵同義又曰案經文厥土未有言色不言質及兩
言色者金仁山云梁土色青故生物易性疏故散而
不實向聞成都土疏難以築城馬説殆近之
或問孔傳云三江有北有中則南可知其説何如余
曰未易盡非只是地理志有南江中江北江中江至
陽羡入海于今不合當用蘇曾二家之説以疏孔不
得依班氏蘇氏曰豫章江入彭蠡而東至海為南江
岷山江之經流㑹彭蠡以入海為中江漢自北入江
匯于彭蠡以入海為北江曾氏&KR0776;曰考于地理豫章
之川如鄱水至彭水凡九合于湖漢東至彭蠡入江
此九水蓋南江也南江乃江之故迹非禹所導禹導
漢水入焉與舊江合流而水之𣲖分為南北故漢為
北江又導岷山之江入焉其流介乎二江之中故為
中江南江乃故道故經不志然亦别為三江而非三
江既入之三江也
或又問職方氏揚州其川三江解孰為定余曰鄭無
註賈疏非當以郭景純解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也
以當之斯為定蓋一州之内其山鎭澤藪川浸至多
選取最大者而言揚州之最大川孰有過岷浙二江
者哉即松江之在當時亦必水勢洪濶與揚子錢唐
相雄長而後可以稱禹迹非如今所見之淺狹此豈
專指洩震澤之下流者之江國語申胥曰呉與越三
江環之范蠡曰我與呉爭三江五湖之利夫環二國
之境而食其利正職方之三江我故曰周禮一三江
禹貢又一三江也
又按嘗謂理之至者數自不能違上蘇曾二説不過
從經文空處度出非眞有名稱而南史王僧辯傳陳
武帝率師出自南江行至盆口胡三省通鑑註贑水
謂之南江則知豫章江為南江六朝時已然安知禹
不素有此名討論至此眞覺快心又程氏大昌有論
東匯澤為彭蠡東迆北㑹于匯是二經語者非附著
南江以槩其所不書者與夫同為一水既别其北流
以為北江矣又命其中流為中江矣而彭蠡一江方
自南而至横絶兩流與之囘轉而得名之曰匯叅配
北中與之均敵而得名之為㑹則是向之兩大者并
此為三矣當其兩大則分北中以名之及其匯㑹而
鼎錯于南則辨方命位而以南江目之不亦事情之
實哉其㑹滙之地雖名彭蠡而上流鍾為鄱陽大澤
者亦彭蠡也彭蠡之為南江既無疑禹之行水嘗經
疏導則雖小而見録無所致力則雖大而不書南江
源𣲖誠大且長正以不經疏導故自彭蠡而上無一
山一水得見于經然於其合并江與漢而以匯㑹名
之使天下因鼎錯之實叅北中之目而南江隱然在
二語之中此眞聖經之書法抑蘇所謂觀書眼如月
者
第九十一
詩與書相表裏信彼南山維禹甸之則禹貢之終南也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則禹貢之灃水攸同也奄有下土
纘禹之緒則指禹汝平水土后稷播時百穀洪水芒芒
禹敷下土方則指禹敷土天命多辟設都于禹之績則
指五百里侯服等豈奕奕梁山維禹甸之為當日韓侯
入覲之道有不指治梁及岐之梁在今韓城郃陽二縣
之境者哉既在此二縣仍應屬雍州不得如晁氏改為
兾州山或曰奈例不合何余曰此特聖經之變例也安
國傳所謂壺口在兾州梁岐在雍州從東循山治水而
西是也蓋禹他日導山由岐至荆逾河而東抵壺口兹
治畿内水患由壺口渡河而西而梁山而岐山正相合
也壺口在今吉州西七十里與河津縣西北三十里之
龍門相連為大河出入之道與隔河之梁山對峙余因
悟尸子龍門未闢吕梁未鑿河出于孟門之上乃是龍
門未鑿吕梁未闢何者龍門見今猶存禹劚削之迹梁
山則無之以梁山不過道梗塞闢者開也啟也開之啟
之河斯流矣試觀公羊傳梁山河上山穀梁傳梁山崩
壅遏河三日不流苟當日止致力壺口龍門而不及梁
山亦屬枉然此二山者既為連雞之勢而經文遂連類
而書實有出于某州某山常例之外者且於兾曰治岐
他日於其本州但曰岐既旅而已正互見也更考樂史
寰宇記云相州安陽縣有鯀堤禹之父所築以捍孟門
今謂三刃城有不愈明禹鑿之闢之之為第一功哉
按胡朏明謂子胡不解及岐二字岐非河所經也余
曰亦曾考來禹言予決九川距四海使天下大水有
所歸濬畎澮距川使水之小者有所泄必不是大水
治畢然後去治小水蓋隨手可了斯了耳岐山在今
岐山縣東北十里縣在鳳翔府東五十里余所舊遊
處志稱府居四山之中五水之㑹五水汧也渭也漆
也岐也雍也岐水入漆雍水合漆水入渭汧水漆水
各入渭應是治此羣水注渭耳至梁與岐當日勢同
連雞工宜並舉其所以然之故千載而下殆難以臆
度故曰學莫善于闕疑
又按鄭端簡禹貢圗説曰兾州天下所當先壺口又
帝都所當先導山嘗先汧岐矣然特相其便宜耳開
鑿之功實自壺口始也導河嘗先積石矣然特疏其
上流耳疏濬之功實自壺口始也八年於外始于此
時四載之乗始于此地也蓋壺口正大河北來南注
之處但謂梁岐二山河水所經則仍蔡氏之亂道矣
又按吕梁有四一出尸子禹貢之梁山也一出列子
即孔子所觀者在今徐州東南六十里一出蔡傳為
今永寧州東北骨脊山殊附㑹不足信一出酈道元
稱吕梁山巨石崇竦壁立千仞河流激盪濤湧波襄
雷奔雲洩震天動地與所稱河經龍門水勢無異道
元曰即吕梁矣在離石北以東可二百餘里離石明
之石州改名永寧州者必求其地以實之永寧州東
北則今静樂縣岢嵐州之地西去黃河約二百里無
所謂河流也土人欲當以河曲縣西南二十五里天
橋峽亦有禹鑿之跡天將隂雨激浪如雷聲聞數十
里㡬相似矣而無所謂千仞巨石又南去離石四百
有餘里種種悉不合安得起酈氏於九原而問之哉
宜闕疑
又按困學紀聞謂治梁及岐若從古注則雍州山距
兾州甚逺壺口太原不相涉晁以道用水經注以為
吕梁狐岐山蔡氏集傳從之朱文公曰梁山證據不
甚明白予讀至此擊節嘆曰朱子之言其殆聖矣乎
又按蔡傳淮入海在今淮浦案寰宇記九域志文獻
通考宋史地理志無淮浦縣質之黃子鴻子鴻曰淮
浦見于班志不見于劉宋書蓋省入于山陽縣也宋
明帝於此僑置襄賁縣隋開皇初改漣水宋太平興
國三年以縣置漣水軍熈寧五年廢為縣今安東縣
是水經淮水東過淮隂縣北又東至廣陵淮浦縣入
于海此蔡氏所本若遵本朝之制當曰淮入海在今
漣水
又按昨舟過武進飲于友人家一人曰唐王勃滕王
閣宴集序得毋後人偽撰何篇首云南昌故郡洪都
新府南唐交泰元年始于南昌縣建南都升為南昌
府明洪武初曰洪都府尋改南昌府那得王勃已載
入其序中余不能對質之徐司冦健菴健菴曰南昌
故郡蓋言南昌故郡所治之地也唐武徳五年置洪
州總管府七年改都督府故曰洪都新府明太祖明
以王序作典故非王序襲明制勿得顚倒見
又按余舟中讀干寳晉紀呉孫皓使紀陟如魏司馬
昭問呉戍備㡬何對曰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又
問道里甚逺難為固守對曰疆界雖逺而險要必爭
之地不過數四猶人有八尺之軀靡不受患其䕶風
寒亦數處耳昭稱善厚為之禮裴松之以為此譬未
善當曰譬如金城萬雉所急防者四門而已兒子時
在側曰詠曾楚遊自江都西南至江西彭澤縣約一
千里自彭澤西北至湖廣武昌府約八百里自武昌
西南至岳州府界約三百餘里自岳州西北至夷陵
州約六百里夷陵州古西陵即水道曲折共計亦不
及三千里呉使大言以夸敵耳敵不知披輿圖核里
數以折可謂國有人乎而松之注亦不出余曰然劉
原父使遼契丹導之行自古北口至栁河囘屈殆千
里以夸示險逺原父質譯人曰自松亭趨栁河甚徑
且易不數日可抵中京何為故道此譯相顧駭愧曰
實然不得謂後人遜于前人也
又按蔡傳山南曰陽即今岳陽縣地也岳陽縣雖在
霍山之南汾水不經之當改云山南曰陽今趙城縣
是其地為汾水所經壺口山漢在河東郡北屈縣今
陽州吉鄉縣也陽州當作慈州或曰陽乃隰之譌宋
熈寧五年吉鄉曾隸隰州云及檢舊本良然漢懷縣
今懷州也當云今懷州武陟縣也漢鄴縣今潞州涉
縣當云即今相州鄴縣熈寧五年省入臨漳漢阜城
縣今定逺軍東光縣當云今永静軍阜城縣東光去
阜城六十五里即東光亦隸永静云定逺者景徳元
年以前稱也至酈注河流激盪震天動地誤作震動
天地後魏於狐岐置六壁狐誤作胡皆兾州傳之當
正者
又按事有不可解者酈道元家酈亭今之涿州也距
碣石六百餘里三言碣石淪于海無論今撫寧縣西
有碣石山去海尚三十里即其本朝文成帝太安四
年戊戌登碣石山觀滄海改山名樂遊此豈苞淪洪
波者耶程大昌生南宋益附㑹以碣石在海中去岸
五百餘里眞妄談惟近代韓恭簡邦竒一説頗為之
解嘲曰大海至永平府南發出一洋東西百餘里河
從此洋之西北流注之此洋正逆河也碣石在其右
轉屈之間碣石在海洋北洋濶五百餘里自洋南逺
望如在海中實未淪入于海也
又按向謂釋禹貢山川不從漢志者衆兹復得二條
一終南地志古文以太一山為終南山在扶風武功
縣元和志終南山在萬年縣南五十里經傳所説終
南一名太一亦名中南據張衡西京賦終南太一隆
崛崔崒潘岳西征賦九嵕嶻嶭太一巃嵸面終南而
背雲陽跨平原而連嶓冡然則終南太一非一山也
李善曰終南太一以二賦徵之不得為一山明矣蓋
終南南山之總名太一一山之别號洵是固當於京
兆尹長安縣下注禹貢終南山在南一岍山地志扶
風汧縣西呉山古文以為汧山此則余所舊遊岍山
在隴州西四十里唐六典隴右道名山曰秦嶺者是
呉嶽山在隴州南八十里唐六典關内道名山曰呉
山者是尤非一山不知固家扶風安陵距長安咫尺
呉嶽亦不逺何緣認皆錯祇當于右扶風汧縣下注
禹貢岍山在西雍州山九字耳
又按溝洫志王横引周譜曰定王五年河徙固述溝
洫志曰商竭周移即本此酈道元亦不能詳其地但
言周定王五年河徙故瀆余因疑魏郡鄴縣下注故
大河在東此為禹之故河至定王五年始不復從此
行故曰河徙程大昌炫博者也竟實以河徙砱礫砱
礫人多不曉考諸漢書有滎陽漕渠如淳曰砱(今本/作令)
礫溪口是也砱礫溪即水經之礫石溪正在滎陽縣
界杜君卿亦但言河自定王五年徙流自漢訖唐不
詳也而謂程大昌能詳之乎吾嗤其妄
又按元和志京兆府奉天縣有梁山今乾州西北五
里之梁山是志云山即禹貢治梁及岐周本紀古公
亶父踰梁山止於岐下及秦置梁山宫皆此山葢山
勢紆廻接扶風岐山二縣之境經凡云及皆相近之
辭以梁山屬此説亦可通然則梁岐仍雍州山云故
曰義不妨於叅觀
第九十二
鄭夾漈有言州縣之設有時而更山川之秀千古不易
故禹貢分州必以山川定疆界使兗州可移而濟河之
兗州不可移梁州可遷而華陽黑水之梁州不可遷禹
貢遂為萬古不易之書余因覺濟河之兗州既不可移
則此兗州内必不闌入豫徐二州之水鑿鑿矣胡蔡傳
灉沮㑹同引許愼曰河灉水在宋又曰汳水受陳留浚
儀隂溝至䝉為灉水東入于泗此非水之出乎豫入乎
徐者乎于兗曷與乎意沮水即睢水引應劭漢地志注
曰睢水出沛郡芒縣睢亦東南入于泗此又非水之出
乎豫入乎徐者乎于兗曷與乎明韓邦竒覺其非别為
解曰灉乃河之别流出于兗州者正如沱潛二水或出
荆或出梁也河既徙而南則灉為平地矣山東濟南固
有濟之别流小清河是也則别是一灉沮也然亦屬慿
虚臆度之見而非考古按今之論蓋嘗讀括地志云雷
夏澤在濮州雷澤縣郭外西北雍沮二水在雷澤西北
平地也元和志云灉水沮水二源俱出雷澤縣西北平
地去縣十四里又云雷夏澤在縣北郭外灉沮二水㑹
同此澤寰宇記並同更上而溯鄭康成書註雍水沮水
相觸而合入此澤中下一觸字鄭蓋以目驗知之何曾
氏晁氏之呶呶哉大抵宋明人并此等書束之不觀遊
談無根余直欲以兗州水還諸兗州不俾闌入豫州徐
州之水而已矣
按漢芒縣故城在今永城縣東北睢水東流逕芒縣
之北非出也光武改曰臨睢正合唐雷澤縣本漢成
陽縣故城在今濮州東南一百十里澤里數如之酈
氏稱其陂東西二十餘里南北一十五里即舜所漁
處近志謂古雷澤應大倍于今然已跨入曹州東北
境本夏澤而名雷澤者仁和李之藻曰澤底有巉石
深壑冬至前水吸而入如巨雷鳴故曰雷澤此可以
正山海經怪物之談矣
又按蔡氏地理譌舛不可勝摘茹而不吐不止逆已
且病人焉然已流毒四百八十四年矣如此傳引水
經汳水東至䝉為狙獾今本狙獾作濉水(濉水仍當/作灉水)
字書并無獾字其為傳寫譌不待云若灉之下流入
于睢水則不可不極論之睢水在睢陽城南汳水在
睢陽城北僅可云其相通何則經云汳水餘波南入
睢陽城中注云汳水自縣南出今無復有水唯城南
側有小水南流入睢可見古時汳水至睢陽與睢水
相通至後魏其流始絶灉之下流即為獲水上源在
梁郡䝉縣北東至彭城入于泗豈入睢者乎楊泉物
理論語曰能理亂絲乃可讀詩愚謂水道亦爾
又按雷澤尚存而灉沮二水不復見蓋源竭爾因憶
亡友顧景范告余川瀆之異多而山之異少其間蓋
有天事焉有人事焉大河之日徙而南也濟瀆之遂
至于絶也不可謂非天也開鑿之迹莫盛于隋次則
莫盛于元陂陀堙障易東西之舊道為南北之新流
㡬㡬變天地之常矣又何從而驗其為灉沮濟漯之
故川也哉嗟乎曾㡬何時追憶吾友緒言稱之曰亡
不亦悲乎執筆澘然為記于此
又按景范地志之學蓋出于家也尊人耕石先生(名/柔)
(謙字/剛中)著山居贅論曰大河之流自漢至今流移變異
不可勝紀然孟津以上則禹迹宛然以海為壑則千
古不易也孟津之東由北道以趨于海則澶滑其必
出之途由南道以趨于海則曹單其必經之地衝澶
滑必由陽武之北而出汲縣胙城之間衝曹單必由
陽武之南而出封邱蘭陽之下此河變之託始也由
澶滑而極之或出大名厯邢兾道滄瀛以入海或厯
濮范趨博濟從濵棣以入海由曹單而極之或溢鉅
野浮濟鄆(謂濟寧/東平)挾汶濟以入海或經豐沛出徐邳
奪淮泗以入海此其究竟也要以北不出漳衞南不
出長淮中間數百千里皆其縱橫縻爛之區矣又曰
自古大河深通獨為一瀆今九河故道既湮滅難明
即厯代經流亦塡淤莫據大抵決而北則掩漳衞決
而東則侵清濟決而南則陵淮泗昔人謂河不兩行
某謂自漢以來河殆未嘗獨行矣又曰天下之水大
河而外重濁而善決者在北則漳與沁在南則漢漳
附衞入海而後漳水之決少漢附江入海而後漢水
之決少沁本濁而又并入于河故河之決最多或謂
河合于淮藉淮以刷河而河庶㡬可治然淮終非河
敵也又安能使河之不至於決哉
或問王伯厚謂漢志有兩泗水其一濟隂郡乗氏縣
注泗水東南至雎陵入淮又一泗水魯國卞縣注西
南至方與入沛沛自泲之譌其説信乎余曰殆王氏
考之不審泗一而已安得復出乗氏乗氏漢縣寰宇
記在鉅野縣西南五十七里班固祇當於卞縣下注
曰禹貢泗水出陪尾山西南至方與與渮合又東南
至睢陵入淮只此已足或又問古大野澤在今鉅野
縣北五里正當卞縣之西何如何承天言鉅野湖澤
廣大南通(蔡誤/作導)洙泗北連清濟此則亡友顧景范所
云古人言南可以兼東北可以兼西之例也酈注渮
水東與泗水合於湖陵縣西六十里俗謂之黃水口
黃水西北通鉅野澤故曰南通洙泗南即東也更進
一層睢陵仍當作淮隂泗入淮在今清河縣東南謂
之泗口亦名清口睢陵則今睢寧縣治耳
又按舊讀魏書地形志郡凡五百以新蔡名郡者八
東新蔡郡一别有新蔡南陳留二郡號雙頭郡者又
一而郡名重至三四如魯郡高平郡之類則不可勝
數其夥如此地不加闢不知其何所容庚午冬徐司
冦命校山西一綂志至壽陽縣元和志云神武故城
在縣北三十里後魏神武郡也周廢此即魏收所云
朔州孝昌中始名後䧟今寄治并州界領大安廣寧
神武太平附化五郡者因考壽陽縣北有尖山則當
日神武郡首領之尖山縣縣西有大安鎮則大安郡
狄那寨則大安郡首領之狄那縣縣東北有石門又
廣寧郡首領石門縣太平鄉太平村又當日太平郡
及所領太平縣也蓋一州四郡皆置於縣境不獨一
神武城壽陽今東西距一百三十里南北距一百五
十里而能所容若此則後魏之僑置夸誕亦可笑矣
(雙頭郡梁武帝置/可對今獨脚州)
又按魏書地形志南清河郡下注曰晉泰寧中分平
原置治莒城晉無泰寧年號而惠帝後平原清河二
國並淪没異域事理易明黃子鴻以房亮傳證之知
晉為普字之譌寧字衍文刊正之於髙唐州建置沿
革曰普泰中又於靈縣置南清河郡注引房亮傳亮
弟悦普泰中濟州刺史張瓊表所部置南清河郡請
悦為太守從之蓋後人誤普為晉復妄加寧字也進
至京師來詰何以擅改正史舊文仍以魏收志為案
據徐司㓂復書漢靈縣故城在今髙唐州西南與博
平縣接界後魏置南清河郡治莒城莒城為郡領零
縣所有則當距此不逺豈南渡後之晉所得而僑立
郡縣哉誤字衍文前書已詳乃不復詰也余笑使温
庭筠當此必曰事出南華非僻書也而詰者必如文
丞相對博囉丞相曰一部十七史從何處説起
又按書局中偶談謝靈運宋元嘉十年論斬降死徙
廣州後有人招出曾令人買兵器要合健兒於三江
口簒之不及者詔於廣州棄市三江口在何地一紹
興人曰在敝地引謝靈運山居賦自注云江從山北
流窮上虞界謂之三江口便是大海為據余曰謝靈
運未為臨川内史未興兵叛帝尚不欲使東歸豈有
徙送嶺南時反聽其就鄉里作别之三江口乎殆必
不爾黃子鴻曰廣州城東南八十里有三江口西江
北江東江是也或此地余曰又越却廣州去矣非中
途簒取之事或舉胡三省通鑑註引水經温水至廣
鬱縣為鬱水灕水南至廣信縣入鬱封水西南入廣
信縣南流注于鬱此蓋三水所㑹之地謂之三江口
以為得之矣余因細讀酈注明云鬱水東逕蒼梧廣
信縣(今蒼梧縣或/曰即封川縣)灕水注之欝水又東封水注之注
之云爾豈有三水交㑹之文乎胡氏殆錯認然則奈
何曰一部水經注有兩三江口一沔水中云江水岐
分謂之三江口的在今呉江縣非崑山一湘水云巴
陵郡濵岨三江以西對長洲南則湘浦北則大江故
曰三江三水所㑹亦或謂之三江口矣謝靈運欲人
簒取其在此地乎蓋嘗與吾友朏明論六朝時自建
康趨番禺有東西二路一沈約宋書志所載則循江
而上入彭蠡湖泝贑水度大庾嶺下始興之北江以
達于廣州志所謂水五千二百者是一則循江而上
抵巴陵入洞庭湖泝湘水度越城嶺下灕水從桂林
廣信以達番禺乃宋書志所未載以比東路多一千
四五百里人所罕行而靈運當日由此者想以其興
兵叛逸在臨川若汎彭蠡正與臨川接壤其支黨竄
伏中途生變故使迂西路出巴陵而孰知其又有三
江口之約乎此眞朝廷之所不及料者矣然則胡氏
指三江口在廣信亦路所經由王象之輿地紀勝云
封州據邕桂賀三江之口似宋時始有此目何如用
酈道元少在靈運後者之三江口且去徙所尚遥合
黨要謝惟此為宜身之復生應亦拊掌
又按趙城嶺即酈注之始安嶠也一水出嶠之隂北
流為湘一出嶠之陽南流為灕湘灕之間陸地廣百
餘步蓋五嶺道之最易者但極西耳觀漢武帝元鼎
五年討南越遣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是從唐郴
州臘嶺度也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是從唐䖍州
大庾嶺度也兩軍先至而戈船將軍出零陵下灕水
下瀨將軍下蒼梧竝從唐桂州臨源嶺度者竟未至
而南越已平非以其路獨逺耶沈約志止載近者以
為水程之便有以夫
又按朏明讀張子壽為洪州都督秋晚登樓望南江
入始興郡路又自豫章南還江上作云歸去南江水
磷磷見底清告余此可為唐人稱贑水曰南江之證
又按胡三省云廣陵故城謂之蕪城樂史云蕪城即
揚州江都縣城但云古為䢴溝城大非䢴呉地也於
其地築城號䢴城城下掘深溝引江水東北通射陽
湖其城應在大江濵今儀眞縣南有上江口下江口
舊江口或者舊江口為呉夫差所穿故班志廣陵江
都縣有渠水首受江是也苐代逺城堙無復餘址樂
史云江都縣城臨江今圯於水江都既爾邗城可知
近志竟實以蜀岡上遺跡豈其然
又按孟子集註謂汝漢淮泗皆入于江記者之誤也
不合禹貢眞鐡板矣近頗有欲為翻案者予取朱子
文集偶讀謾記答呉伯豐書二條以翼集註曰孟子
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此但作文取其字數足以
對偶而云耳若以水路之實論之便有不通而亦初
無所害於理也説者見其不通便欲彊為之説然亦
徒為穿鑿而卒不能使之通也如沈括引李習之南
來錄云自淮沿流至于髙郵乃泝于江因謂淮泗入
江乃禹之舊迹故道宛然但今江淮已深不能至髙
郵耳此説甚似其實非也案禹貢淮水出桐柏㑹泗
沂以入于海故以小水而列于四瀆正以其能專達
于海耳若如所説則禹貢當云南入于江不應言東
入于海而淮亦不得為瀆矣且習之沿泝二字似亦
未當蓋古今往來淮南只行刋溝運河皆築埭置閘
儲閉潮汐以通漕運非流水也若使當日自有禹跡
故道可通舟楫則不須更開運河矣故自淮至髙郵
不得為沿自髙郵以入江不得為泝而習之又有自
淮順潮入新浦之言則是入運河時偶隨淮潮而入
有似于沿意其過高郵後又迎江潮而出故復有似
于泝而察之不審致此謬誤今人以是而説孟子是
以誤而益誤也近世又有立説以為淮泗本不入江
當洪水橫流之時排退淮泗然後能決汝漢以入江
此説尤巧而尤不通蓋汝水入淮泗水亦入淮三水
合而為一若排退淮泗則汝水亦見排退而愈不得
入江矣漢水自嶓冡過襄陽南流至漢陽軍乃入于
江淮自桐柏東流會汝水泗水以入于海淮漢之間
自有大山從唐鄧光黃以下至于潛霍地勢隔驀雖
使淮泗橫流亦與江漢不相干涉不得排退二水而
後漢得入江也大抵孟子只是行文之失無害于義
理不必曲為之説閒費心力也又曰其説只是一時
行文之過别無奥義不足深論況淮泗能壅汝水不
能壅漢水今排淮泗而汝水終不入江則排淮泗而
後汝漢得以入江之説有不通矣沈存中引李翺南
來錄言唐時淮南漕渠猶是流水而汝淮泗水皆從
此以入江但今江淮漸深故不通耳此或猶可彊説
然運河自是夫差所通之邗溝初非禹迹且果若此
則淮又不能專達于海亦不得在四瀆之數矣沈説
終亦不能通也愚謂一言初無所害于理再言無害
於義理朱子將理與氣作兩様看亦非
又按哀九年呉城邗溝通江淮為呉王夫差十年就
其境内之地引江水以通湖由湖西北至末口入淮
越不得而徑焉故十四年會黃池越王勾踐乃命范
蠡舌庸率師沿海泝淮以絶呉路蓋轉從呉境外以
入呉境中正禹貢當日揚州貢道也蘇氏書傳認溝
通江淮為即闕溝通水王伯厚辨之曰案呉之通水
有二焉一呉城邗溝通江淮見左氏内傳一夫差起
師北征闕為深溝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
以會晉公午於黃池見左氏外傳余謂惟其然夫差
退自黃池乃使王孫苟告勞於周曰余沿江泝淮闕
溝深水出於商魯之間蓋自江而淮自淮而沂而深
溝以達濟會於黃池皆一水相通無復阻間呉之勞
民力不亦甚哉然觀明一統志邗溝舊水道屈曲逮
隋大業初始開廣之則仍有不盡用其力之意左氏
特下一溝字呉草廬不得其解謂江淮之間掘一横
溝兩端築隄壅水于中以行舟耳二水實未通流亦
如上朱子非流水也之説豈其然
又按平當以經明禹貢使行河奏言按經義治水有
決河深川而無隄防壅塞之文實亦不爾九澤既陂
孔傳曰九州之澤已陂障無決溢矣障非防與或曰
賈讓策固言古者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
為汙澤九州之澤謂卑者耳然賈讓策又言黎陽南
故大金堤東郡白馬故大隄質以宋河渠志李垂兩
言伯禹古堤近大伾則正賈讓之所指者謂非禹故
迹與禹豈止導之而不有以防之者與竊以導猶徳
也防猶刑也雖聖世不能純任徳而廢刑也善夫鄒
平馬公驌有言鯀與水爭地禹以地讓水事相反也
奈何專稱禹能修鯀之功蓋方當汎濫之時鯀務多
為隄防以堙之水性逆故其患不息禹導水由地中
行向鯀所為隄防以障水者皆可用之以輔水事固
有因敗以為功者存乎其人之善用耳寧獨治水哉
(今東昌府有鯀隄又名/禹隄此可為馬説一助)
又按溝洫志成帝時李尋解光言議者常欲求索九
河故迹而穿之王莽時韓牧言可畧於禹貢九河處
穿之縱不能九但為四五宋河渠志李垂言今考圖
志九河並在平原而北且河壞澶滑未至平原而上
已決矣則九河奚利哉此數語足喚醒漢人
又按元河渠志序曰昔禹堙洪水疏河陂澤以開萬
世之利周禮地官所載豬防溝遂之法甚詳當是之
時天下蓋無適而非水利也自先王疆理井田之制
壞而後水利之説興魏史起鑿漳河秦鄭國引涇水
漢鄭當時王延世皆嘗試其術而有功者夏氏禹貢
合注曰天下皆溝洫則天下皆容水之地而天下皆
修溝洫則天下皆治水之人小水有所支分則大水
不至溢決而水無不治則田無不墾後世舉古溝洫
封畛之法盡毁之水何得不興害也哉此二段正可
叅觀
又按吕成公大事記周威烈王十三年晉河岸傾壅
龍門至于底柱春秋後河患見史傳始於此顧氏川
瀆異同曰三代時河患見於經傳者絶少雖盤庚之
誥有蕩析離居之言然爾時臣民方且戀戀厥居不
以從遷為樂蓋止于瀕河侵溢之患不若後世漂潰
田廬千里一壑之甚也漢代河患漸多自宋以來大
河未有十年無事者金及元患且與其國祚相始終
説者以為天地之氣古今不同豈其然乎
又按枚乗説呉王轉粟西向不如海陵之倉臣瓚曰
海陵縣名有呉太倉今泰州東有海陵倉是修治上
林不如長洲之苑後漢志東陽縣有長洲澤呉王濞
太倉在此此又一太倉也不得合而一之撰泰州志
者合一蓋見後漢無海陵謂省入東陽既而覺東陽
在今天長縣界中隔江都縣凡一百九十里變其説
曰後漢廢海陵而移東陽之名於此果爾東漢當有
兩東陽矣何不見也惟沈約宋志海陵三國時廢叅
以三國呉志吕岱字定公廣陵海陵人也為郡縣吏
避亂南渡詣孫權幕府分明有縣有人有吏則是其
縣故在而志誤脱耳廢當于建安以後十載三國鼎
立時故曰三國時廢晉太康元年復置云
又按陳第季立閩人也嘗登黃鶴樓望隔江漢陽府
東北山實名大别為漢水入江之處因憶左氏楚師
濟漢而陳自小别至于大别蓋近漢也杜預土地名
至云大别闕不知何處豈未經斯地耶抑果以未見
孔傳耶于是而益信禹之神聖也當洪荒時主名山
川若指諸掌後世案經索之往往錯誤何耶蓋禹乗
四載厯九州皆得諸親見儒者雖博稽載籍口耳而
已矣無惑乎言之不詳也哉故曰讀萬卷書不行萬
里道不足以知山川此足正朱子往往使官屬去相
視山川具其圖説以歸作此一書又分遣官屬而不
了事底記述得文字不整齊之説之非
又按陳第季立解予乗四載曰孔傳謂水乗舟陸乗
車泥乗輴山乗樏後儒皆從之舟車不可易矣輴史
記夏本紀作橇河渠書作毳漢書溝洫志亦作毳尸
子作蕝實一物也孟康曰毳形如箕擿行泥上張守
節又詳釋之曰橇形如船而短小兩頭微起人曲一
脚泥上擿進用拾泥上之物孟張之解既得其形又
得其用今閩越海濵皆有之泥行之具必不可易者
也如淳謂以板置泥上以通行路夫置板以行泥此
拙滯之法不可以變通轉移彼蓋未至海濵而覩所
謂橇特以意度之而已耳樏史記夏本紀作檋河渠
書作橋漢書溝洫志作梮實一物也如淳曰梮謂以
鐡如錐頭長半寸施之履下不蹉跌也蔡氏從之某
見呉下僕夫施鐡環于草屨下以走沮洳之地可免
顚蹶俗呼為甲馬亦呼為脚澀此僕傭所用豈以禹
而用之故知如淳之説舛也韋昭曰梮木器也如今
轝牀人轝以行此説頗近之某謂史記作橋橋即今
之轎也某嘗登泰岱與武當絶頂其土人以竹兠子
施皮絆於肩遇峻陡則挾之以行上下嶺坂如飛山
行之具必不可易者也豈以禹而廢之夫曰四載如
舟車乃可以載惟其可載故可以乗若如淳之説置
板于泥施鐡于履板鐡之類既不可謂之載足之所
踐又豈可謂之乗乎夫禹稱神聖用物有宜水乗舟
不病涉也陸乗車可致逺也泥乗橇從者曲其足也
山乗橋僕者施其錐也勞形而有逸形者在逸形而
有勞心者存此所以地平天成為萬世利也或問子
謂讀書有疑則闕今不闕四載可乎曰此無待于闕
也水陸而廢舟車泥山而廢橇橋則没世不行尋常
矣故知大禹決不能舎斯四者而别有所濟也以理
斷之也
又按越明年予得呉中水利全書載明𢎞治間水利
主事姚文灝答人書曰書稱禹乗四載而隨山刋木
史稱禹手足胼胝何也四載云者謂水行乗舟陸行
乗車泥乗輴山乗樏也夫禹以一人而領九州之水
必不得而往取通衢巨川相其大勢可矣其他泥淖
山徑之處盡遣其屬以行而已不勞焉豈不可哉而
禹方且﨑嶇䟦涉惟恐不及意者捄饑拯溺之心橫
于中不暇顧事體之宜不宜也胼胝云者謂手足皮
厚也是必躬有執作之勞乃至此若但擘畫指揮乎
其間則焦勞或有而胼胝必無論語亦稱其躬稼是
知禹之於水不獨自往又自為之也又曰政有可以
坐理官有可以堂居校文聽訟之類是也乃若水部
農官則不然必以舟航為衙署阡陌為几席探源索
委度高量卑然後為無負于人苟或不然皆心之所
未盡義有所未安尤足正朱子之説之非
又按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歲在己未上距禹河功
之成凡一千六百七十七年而河始變而患始生宋
書始興王濬傳元嘉二十二年上言二呉晉陵義興
四郡同注太湖而松江滬瀆壅噎不利故處處涌溢
浸漬成災欲從武康紵溪開漕谷湖直出海口一百
餘里穿渠浛必無閡滯歲在乙酉上距震澤底定時
凡二千七百二十三年而震澤所由入海之路始塞
而患始生歸熈甫極詆穿鑿之端蓋自此始夫以江
之湮塞宜從其湮塞而治之不此之務而别求他道
所以治之愈力而失之愈逺也余尤嘆人情之不可
解大河已徙雖神禹復生亦不能挽之復故流而必
仍求九河處穿之穿之河不復行奈何震澤入海之
路不過以松江暫塞去其塞斯復流矣偏欲求新竒
可喜當時功竟不立是非永鑒與因悟禹貢之三江
斷當從蔡傳此震澤所以底定之根也宋熈寧間郟
亶言禹時震澤為患東有堽阜以隔截其流禹乃鑿
斷堽阜流為三江東入于海而震澤底定初聞似覺
駭人不知沿海之地號為岡身田土高卬不比内地
海濵人厯厯言之若非遇堽阜處鑿斷江何由分為
東北流以入海又分東南流以入海乎歸熙甫又曰
惟三江之説明然後三呉之水可得而治三呉水治
國之倉庾充實也豈細故哉
又按三江之解聚訟其實有三一蔡氏一蘇氏一明
歸氏蔡氏雖引庾仲初揚都賦注注實不曾指禹貢
指禹貢者唐陸氏張氏又前晉顧夷呉地記耳惜蔡
見不及此蘇氏雖似安國而南中北各不同前同蘇
氏者實惟康成見初學記引鄭氏書注曰左合漢為
北江右會彭蠡為南江岷江居其中則為中江故書
稱東為中江者明岷江至彭蠡與南北合始得稱中
也歸氏從郭璞來今實不知郭所指是何書之三江
前同歸氏者宋淳熈中邊寔崑山縣志有是説愚嘗
反覆叅考蘇歸二説雖自有理畢竟以蔡傳為定蓋
江至荆與漢合流至揚始入海於荆州記江漢之合
不言其合而言其朝宗于海蓋雖未入海而勢已奔
趨于海以朝宗二字狀出水勢之玅倘再記于揚州
不㡬複乎經文恐不若是故知三江也者震澤下之
三江爾
又按鄭端簡曉曰江漢發源于梁而荆當其下流之
衝入海于揚而荆據其上游之會故于此言朝宗見
其上無所壅下有所洩王恭簡樵曰既言朝宗于海
則入海不俟言故知三江既入不指大江也愚又考
金氏履祥曰三江果以彭蠡為一則上文既出彭蠡
不應下文又出三江且經文二既字對舉皆本效之
辭三江仍宜屬震澤之下流並當採入集傳
又按明金藻著三江水學首引禹貢三江既入震澤
底定又引九川滌源九澤既陂曰今東江已塞而松
江復微是川源無滌也太湖泛濫隄防不修是澤無
陂障也無陂所以靡定無滌所以靡入又曰三江流
水也滌源流水之所以治也震澤止水也既陂止水
之所以定也使禹貢無此二句總結于後將謂三江
既入震澤自定矣自漢以來治經者多忽此予謂末
語似㣲刺東坡
又按三江既定為松江婁江東江矣而此三江亦言
人人殊兹取明嘉靖中王司業同祖考曰案太湖自
呉江縣長橋東北合龐山湖者為松江又東南分流
出白蜆江入急水港入澱山湖迤東入海者為東江
此單鍔呉中水利書所謂開白蜆江使水由華亭青
龍江入海是也但澱湖之東已塞不復徑趨入海而
北流乃合呉淞江故曰東江已塞也自龎山湖過大
姚浦東北流三折成三江俗呼為上清江下清江呉
淞江其實一江也入崑山西南又分為二一名勦娘
江五里許復合為一經崑山南又東南過石浦出安
亭江過嘉定縣黃渡入青龍江由江灣青浦入海者
為婁江其安亭江在宋時已塞單鍔所謂開安亭江
使水由華亭青龍入海者是也至呉淞江入海則今
自呉縣西南邐迤而來過崑山東南以達嘉定縣界
曰呉淞江口甚明未曾塞自宋以前未有以劉家港
為古婁江以之自朱長文續圖經始兹不取
又按王同祖有太湖考太湖即五湖曰古人之治太
湖也置五堰於溧陽以節宣歙金陵九陽江之水使
入蕪湖以北入于大江開夾苧干於宜興武進之境
東抵滆湖北接長塘河西連五堰所以洩長蕩湖之
水以入滆湖洩滆湖以入大呉瀆等處而入常州運
河之北偏十四斗門北下江隂之大江所以殺西來
之水使不入于太湖而皆歸諸江也又以荆溪不能
當西來衆流奔注之勢遂於震澤口疏為百𣲖謂之
百瀆而又開橫塘以貫之約四十餘里百瀆在宜興
者七十有四在武進者二十有六皆西接荆溪而東
通震澤者也又于烏程長興之間開七十二漊在烏
程者三十有八在長興者三十有四皆自七十二漊
通經遞脉以殺其奔衝之勢而歸于太湖也太湖上
流諸水之來源若此而所以洩之者則惟于三江是
賴焉又曰以江湖形勢觀之大要宣溧以上西北之
水可使入于蕪湖以歸大江而不可使注於荆溪蘇
常以下東南之水可使趨于呉淞江歸大海而不可
使積于震澤此治水東南之大㫖也
又按王恭簡樵曰彭蠡未豬則江西東諸州之水為
揚州西偏之患震澤未定則浙西諸州之水為揚東
偏之患揚雖北邊淮而于徐已書乂雖中貫江而于
荆已書朝宗獨大江之南西偏莫大于彭蠡東偏莫
大于震澤二患既平則揚之土田皆治矣故特舉二
澤以見揚功之告成若其南偏率是山險浙亦山谿
計不勞施工故餘不書也此亦是發明三江不指大
江之江處
又按金仁山曰禹豬彭蠡廢其旁地為蘆葦以備浸
淫故陽鳥居之如漢築河隄去河各二十五里以防
泛濫其後民頗居作其間時被漂没以此知禹廢彭
蠡之濵以居陽鳥其為民防患之意蓋深茅氏瑞徴
曰此句正見善治水者不與水爭利豈直見禽鳥之
得其居止而遂其性也哉余謂隄防之作近起戰國
漢當作戰國二字為是
又按范文正公撰張公綸神道碑云海陵郡有古堰
廢既乆海濤為患綸請修復議者謂將有蓄潦之憂
綸曰濤之患歲十而九潦之患歲十而一䕶九而亡
一不亦可乎卒成之又江東大水綸請治五渠以洩
于海議者謂潮將挾沙而至欲導終塞綸曰彼日之
潮有損與盈三分其時損居二焉衆川乗其損而趨
之曾莫禦哉卒治之後范文正知蘇州上宰相書論
呉中水利宜開松江俾歸于海正從綸得來
第九十三
王伯厚嘗謂蔡氏禹貢傳曰鳥䑕地志在隴西郡首陽
縣西南今渭州渭源縣西也此以唐之州縣言若本朝
輿地當云今熙州渭源堡又曰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兾
縣南今秦州大潭縣也九域志建隆三年秦州置大潭
縣縣有朱圉山熙寕七年以大潭隸岷州今為西和州
當云今西和州大潭縣此二説絶是雖然余猶憾其掊
擊之不盡也請廣之蔡氏曰今滄州之地北與平州接
境相去五百餘里今滄州北乃天津衞宋之清州界非
平州平州却在東北五百餘里中隔幽州之武清境不
相接又曰䝉山地志在泰山郡䝉隂縣西南今沂州費
縣也今沂州費縣當作今沂州新泰縣至䝉山實在費
縣北當云在今沂州費縣新泰二縣之界東海郡祝其
縣今海州朐山縣也朐山縣當作懷仁縣今下邳有石
磬山當作今下邳縣有磬石山彭蠡在豫章郡彭澤縣
東(已正/作西)合江西江東諸水跨豫章饒州南康軍三州之
地尤為不諳本朝制度宋制州必兼郡州而不兼郡者
其州小洪饒二州既皆大當改饒州曰鄱陽方一例蔡
氏時豫章久升為隆興府更當改豫章作隆興府今岳
州巴陵縣即楚之巴陵楚不見有甚巴陵巴陵二字起
於三國呉有巴邱邸閣城晉遂于此置巴陵縣今按南
郡枝江縣有沱水然其流入江而非出于江也案漢枝
江縣注江沱出西東入江顔師古曰沱即江别出者也
分明已説自江出何如云非出于江況酈氏又有枝江
縣以江沱枝分而獲名乎雲夢澤名跨江南北華容枝
江江夏安陸皆其地宋江夏縣漢沙羡地在江之東非
古雲夢地今興仁府濟隂縣南三里有菏山宋濟隂廢
縣在今曹縣西北其地併無山嶓冡山地志在隴西郡
氐道縣又云在西縣今興元府西縣三泉縣也蓋嶓冡
一山跨于兩縣云案氐道縣無考漢西縣在宋西和州
今為縣宋西縣為漢漢中郡沔陽縣地後魏置嶓冡縣
隋始改曰西縣下到宋去漢之西縣南北相距五六百
里豈得一山跨其境且其水亦分東西二𣲖宋三泉縣
則在今寧羌州漢廣漢郡葭萌縣地也汶江縣今永康
軍導江縣當作今茂州汶山縣安陽縣今洋州眞符縣
當作今金州漢隂縣西傾山在隴西郡臨洮縣西今洮
州臨潭縣西南臨潭縣唐廣徳初陷吐蕃宋大觀二年
收復仍舊為洮州而不置縣當作今洮州城西南扶風
杜陽縣今岐山普潤縣之地亦漢漆縣之境當作今鳳
翔府麟遊普潤二縣之地亦漢漆縣地終南在扶風武
功縣東(東字/今增)今永興軍萬年縣南五十里也終南山西
起秦隴東徹藍田橫亘闗中且八百里必欲貼漢武功
縣言當作今鳳翔府郿縣界有故武功城終南山在郿
縣南三十里萬年縣至蔡氏時久更名樊川惇物在扶
風武功縣東(亦今/増)今永興軍武功縣也殊屬妄談宋武
功縣漢漦縣美陽二縣地豈得認為漢故邑當亦作今
鳳翔府郿縣界有故武功城惇物山在其東龍門山在
馮翊夏陽縣今河中府龍門縣當作在今同州韓城縣
及河中府龍門縣之地蓋山跨河之西東云崑崙在臨
羌漢金城郡臨羌縣有昆侖山祠非眞山司馬彪衍祠
字而蔡氏誤本析支在河闗西千餘里當依應劭於西
下增南字岍山地志扶風岍(當從/水)縣西呉山古文以為
汧山是班氏合為一山當作今隴州汧源縣西六十里
有汧山隴州呉山舊縣西南五十里有呉嶽山方輿寰
宇記合為宋人語又引晁氏曰今之隴山天井金門秦
嶺山者皆古之岍也尤非括地志岍山在隴州汧源縣
西六十里其山東鄰岐岫西接隴岡汧水出焉謂隴與
岍為一猶可至天井山在今隴州南一百里金門山又
在州南百四十里秦嶺山雖大要以在今藍田縣商州
者為正吾聞終南秦嶺本一山矣未聞與岍為一也今
陜州陜縣有三門山是也陜縣當作硤石縣三門山在
縣東北五十里太行山在河内郡山陽縣西北今懷州
河内也不知漢太行山有二其在山陽縣者名東太行
山秪當引曰太行山在河内郡壄王縣西北今懷州河
内縣北二十五里也漢山陽為宋修武縣非河内太華
在今華州華隂縣二十里括地志元和志寰宇記並云
在華隂縣南八里今襄陽府南章縣章當作漳葉榆澤
其地乃在蜀之正西非正西西南也又東北距宕昌不
逺宕昌雖近雍州西南然與燉煌縣之三危中隔大河
此條秪當闕疑洛汭在今河南府鞏縣之東洛之入河
實在東南河則自西而東過之案杜氏左傳註洛汭在
鞏縣南帝王世紀在鞏縣東北三十里二説不同考元
和志隋時鞏縣移治東界由是洛水乃在西北也宋河
渠志元豐二年導洛水入汴通志今洛水經鞏縣北三
里又東至縣東北二十里汜水縣界入河蓋宋所移云
然古時洛口斷在鞏縣之西作東者非今郢州長壽縣
磨石山發源東南流者名澨水至復州竟陵縣界來又
名汊水來乃者字之譌及檢明初劉三吾奉㫖纂書傳
會選本亦是來字知承譌久矣嗚呼此制舉取士經筵
進講之書也而作者懵然其本朝輿地事迹之粗者至
于如是豈不令異代以後讀者有秦無人之嘆哉
按黃子鴻極詆蔡傳者偶舉其華容縣有夏水首出
于江尾入于沔亦謂之沱曰夏水從無沱稱不知蔡
沈何所自來應屬臆説余曰此本鄭康成註蓋此所
謂沱也見孔疏者未為臆説即證以酈註夏水云江
津豫章口東有中夏口是夏水之首江之汜也計當
南宋蔡氏所見本汜定作沱何則水自江出為沱此
正夏水初分出江處也於沱為合不然水決復入為
汜此非夏水至雲杜入沔處也於汜為不合及檢朱
謀㙔箋江水至枝江縣曰江汜汜當作沱何實獲我
心子鴻笑曰子於蔡傳亦可謂憎而知其善哉
又按寰宇記羽山在海州朐山縣西北九十里正漢
志祝其縣之羽山此止論山所在之縣不論縣名合
於漢與否此類甚多不然漢祝其城在懷仁縣南四
十二里縣所在非山所在也豈得駮曰漢祝其今懷
仁哉予久而始悟其失特自掊擊之以謝蔡氏焉
又按朱圉山向所登陟者山最小元和志所謂朱圉
山在伏羌縣西南最合近徧徴之通典天水郡上邽
縣有朱圉山九域志秦州成紀縣有朱圉山岷州大
潭縣有朱圉山何朱圉之多也説者遂謂朱圉山連
峰疉嶂綿亘於伏羌縣之西南皆可以朱圉目之予
以為否班氏明于兾縣下注曰朱圄山在縣南梧中
聚一村落中所有之山他縣寧得而附會去耶或曰
子言在伏羌西南三十里而元和志則六十里不合
者何也予曰今之縣治乃宋熈寧三年以伏羌寨為
城者在秦州西九十里是九域志與元和志云縣東
南至秦州一百二十里者移却三十里矣或曰子亦
知秦漢兾縣故城乎在今縣南五十步亦余所目覩
大抵山水澤藪原隰非身所親厯及文獻之鑿鑿者
都未可慿余猶嫌王伯厚謂朱圉在大潭之不甚確
耳
又按蔡傳多有不可考者如徐州云魚用祭祀今濠
泗楚皆貢淮白魚亦古之遺制與因徧考宋史地理
志元豐九域志太平寰宇記此三州僅吾楚土産淮
白魚不聞其入貢也兩志載楚之入貢者紵布一十
疋又上考唐書地理志元和郡縣圖志此三州亦不
貢淮白魚蔡氏將無以口腹之欲自出令耶寰宇記
連水軍土産有淮白魚而反不引及
又按蔡傳引水經曰淮水出南陽平氏縣胎簪山禹
只自桐柏導之酈道元曰渭水出南谷山在鳥䑕山
西北禹只自鳥䑕同穴導之熊耳盧氏縣熊耳山洛
水出冡嶺山禹只自熊耳導之世無異議余謂冡嶺
山即讙舉山在今商州西北一百二十里熊耳山括
地志在盧氏縣南五十里今相去不及三百里猶可
曰禹從此導若胎簪山在今桐柏縣西北三十里去
縣東一里之桐柏山三十里餘耳禹當日豈惜此三
十里之勞乎南谷山在今渭源縣西二十五里鳥䑕
同穴山則在縣西二十里剛少五里禹豈惜此五里
之勞也者道破眞堪噴飯此非酈氏本文蔡增出耳
余嘗譬蔡氏宛如今童子作小題時文翻剔字眼以
為新曾何當于經學或曰畢竟作何解曰禹主名山
川正初治洪水多大概統名其山後代方漸于一山
之間别標名目如桐柏之有胎簪鳥䑕同穴之有南
谷禹之時豈有是哉止統為一山爾惟導河積石岷
山導江與此導洛熊耳皆非其源可如蔡氏解
又按上謂止論山所在之縣不論縣名合于漢固已
孰知又有山所在之縣祗為縣不合于漢縣并山亦
不眞在此縣如岷山為江源是也不可不極論之蔡
傳引地志岷山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在今茂州汶
山縣江水所出也豈不大謬漢湔氐道縣在唐為松
州廣徳初陷吐蕃宋亦為吐蕃地今為松潘衞在成
都府西北七百六十里岷山又在衞西北二百二十
里曰大分水嶺江源出焉或曰即古羊膊嶺云相距
五百八十餘里豈一地乎子鴻曰誤自元和志汶山
縣載岷山而樂史因之蔡沈又因之余曰郭璞註山
經已言岷山今在廣陽縣西江所出廣陽晉所更漢
汶山縣之名者子鴻曰誠然余曰誤尚不止此漢武
帝元鼎六年置汶山郡于此縣曰汶江已似專指此
地或曰然則岷山不在茂州汶山縣乎余考隋地理
志汶山郡左封縣有汶山臨洮郡臨洮縣有岷山元
和志岷州溢樂縣南有岷山括地志岷山在溢樂縣
南連綿至蜀㡬二千里皆名岷山安在茂州不有岷
山與但蔡氏以班志江水所出四字繫西徼外之下
者竄于今茂州汶山縣之下此倒置其文輙失者是
也然則集傳當云何曰當作岷山地志在蜀郡湔氐
道縣西徼外江水所出唐為松州嘉誠縣末陷于吐
蕃本朝未復今茂州汶山縣南有岷山江水則自徼
外流入者
又按蔡傳又引晁氏曰蜀以山近江源者通為岷山
連峰接岫重疉險阻不詳逺近青城天彭諸山之所
環遶皆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峰也止首二句為
足存餘乃杜光庭遊青城山記語岷山連峰接岫千
里不絶青城乃第一峰也又增出天彭諸山四句曾
何當于經㫖余欲取宋儒王氏炎曰江漢發源此州
方江漢之源未滌水或泛濫二山下其地有荒而不
治者今既可種藝知二水之順治也又史記貨殖傳
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䲭至死不饑汶山即岷山則
岷山之宜樹藝舊矣二條以補之
又按蔡傳三苗國名在江南荆揚之間從史記呉起
曰昔三苗左洞庭右彭蠡來洞庭屬荆州彭蠡屬揚
州此説頗是今零陵九疑有舜塜云從史記舜葬于
江南九疑是為零陵來則不是蓋以宋輿地當作今
道州寧逺縣有九疑山為舜所葬云塜舊本不從土
至幽州止註北裔之地當引括地志故龔城在檀州
燕樂縣界故老傳云舜流共工幽州居此城今鎭逺
軍宻雲縣也三苗在荆揚之間下亦當補曰今江州
鄂州岳州皆古三苗地
又按寰宇記雖云眞符縣本漢安陽縣地蔡傳從之
余駮其當作今金州漢隂縣者蓋以寰宇記又云漢
安陽縣在漢隂縣西二十四里即今敖口東十里漢
江之北故城是也指漢縣治所在非汎汎其地而已
余之駮集傳也豈得已乎蔡氏于樂史書似未讀徧
又按和夷底績蔡傳一段紕繆實甚晁氏主水名言
云夷水出巴郡魚復縣即漢志南郡巫縣之夷水宋
為巫山縣此猶在荆梁二州之界然東去和川水㡬
二千里二水不相距太逺乎不可從蔡氏主地名言
云嚴道以西有夷道或其地夷道即漢志南郡之夷
道縣宋為宜都縣逺在嚴道以東二千餘里豈以西
乎且實是荆州域於梁州曷與乎尤不可從然則宜
作何解曰寰宇記和川路在嚴道縣界西去吐蕃大
渡河五日程從大渡河西郭至吐蕃松城四日程羌
蠻混雜連山接野鳥路沿空不知里數説者謂即書
之和夷余謂水經注和讀曰桓自桓水以南為夷書
所謂和夷底績也説似可從但今桓水無所考或曰
晉地道記云梁州南至桓水疑指大渡河四川通志
和夷今黎雅越巂等處案以酈注大渡河果桓水也
則大渡河以南今建昌衞為宋藝祖以玉斧畫而棄
之者蓋古和夷云
又按地名有前人所未詳而後人漸知者從之可也
有前人所不可知而後人彊以指實者闕之可也禹
貢之蔡山是蔡山班志酈注並闕唐孔穎達司馬貞
並言不知所在而謂宋政和中歐陽忞出曰蔡山在
雅州嚴道縣可信乎及徧考隋唐地理志元和志通
典寰宇記九域志嚴道無所謂蔡山也忞同時葉少
藴傳禹貢復指嚴道縣東五里周公山以當之又可
信乎或曰然則蔡山終竟不知耶曰要就禹貢䝉山
以求最為近之如太史河不知所在就九河間以求
惇物山不知所在就漢武功縣東以求雖不中不逺
而必鑿鑿指實恐涉傅㑹論篤者弗取矣
又按陳氏大猷曰古人舉事必祭況治水大事乎然
旅獨於梁雍言之者蓋九州終於梁雍以見前諸州
名山皆有祭也旅獨於蔡䝉荆岐言之者蓋紀梁之
山終於蔡䝉紀雍之山始于荆岐以見州内諸名山
皆有祭也故下文復以九山刊旅總結之當採入集
傳
又按岷山為江源既得極論之而積石山為禹導尤
不可不極論焉蔡傳引地志積石在金城郡河關縣
西南羌中今鄯州龍支縣界也非縣非漢縣并山非
漢山之又一見乎漢河關縣宣帝神爵二年置後涼
吕光龍飛二年克河關凡四百五十七年為郡縣後
沒入吐谷渾遂不復況積石又在其縣西南羌中乎
當在漢西海郡之外是眞當日大禹導河處宋龍支
縣近在今西寧衞東南八十里為漢金城郡允吾縣
元和志積石山在龍支縣西九十八里南與河州枹
罕縣分界枹罕縣今臨洮府河州治積石山在州西
北七十里積石關則又在州西北百二十里所謂兩
山如削河流經其中是較禹所導之積石河隔千有
餘里豈在其縣界者乎黃子鴻曰積石山本在徼外
自唐儀鳳二年置積石軍于靖邊城始移其名于内
地矣余曰不止此隋大業五年平吐谷渾置河源郡
郡治古赤水城以境有積石山也尤移近内地矣然
此乃小積石山即酈注之唐述山耳大小積石之名
莫明辨于唐人故魏王泰曰大積石山在吐谷渾界
小積石山在枹罕縣西北張守節曰河自鹽澤潛行
入吐谷渾界大積石山又東北流至小積石山李𢎞
憲曰河出積石山在西南羌中注于蒲昌海潛行地
下出于積石為中國河故今人目彼為大積石此為
小積石余癸丑秋客臨洮欲策馬尋小積石之河源
亦不果嗟乎漢如段熲破西羌且鬬且行四十餘日
至河首積石山唐如李靖等攻吐谷渾靖踰積石山
任城王道宗侯君集行空荒之地二千里乃次星宿
川達柏海望積石山覽觀河源彼何人哉吾徒仰面
看屋梁而著書不可以愧恥乎或曰然則蔡傳當云
何曰當作積石地志在金城郡河闗縣西南羌中積
石山漢在羌中唐在吐谷渾界今河州枹罕縣鄯州
龍支縣界有積石山雖河所經非禹所導者
又按蔡傳引寰宇記只九河一條已多脱誤矣云胡
蘇河在滄州饒安無棣臨津三縣無棣縣樂史并未
云有胡蘇河又云鬲津河在樂陵東西北流入饒安
原本乃樂陵西東北流入饒安徳州安徳有馬頰河
徳平有馬頰河滄州樂陵亦有馬頰止及滴河者何
與鬲津河既見安徳又見徳州將陵而止云樂陵饒
安又何也元和志止引其及馬頰若徳州安徳有鬲
津河將陵有鬲津河棣州陽信有鉤盤河槩不之引
通典止引其及覆鬴若安徳有馬頰河滄州東光有
胡蘇河亦不之引且蔡氏過矣九河濶二百餘里長
約四百里豈一二縣所能了此一河哉勢必分播多
縣揚波注海也明矣
又按蔡傳塗山國名在今壽春縣東北此用杜氏左
註據寰宇記當作在今濠州鍾離縣西九十五里甘
地名有扈氏國之南郊在扶風鄠縣鄠縣自元魏改
屬京兆郡唐為府宋因之當作在今京兆府鄠縣五
子之歌窮國名當補引水經注在平原郡鬲縣今徳
州安徳縣也盤庚下鄭氏曰東成臯南轘轅西降谷
降谷不知所在予疑即今永寧縣北六十里之三崤
山亦曰二崤杜預謂二崤間南谷中谷深委曲兩山
相嶔故文王以之避風雨又永寧縣西北七十里有
崤底崤谷之底也亦與降字義協牧地名在朝歌南
即今衞州治之南也牧野在朝歌南此用司馬彪語
即今衞州治之南乃蔡氏自語則錯衞州治衞縣可
曰牧野在衞州治之南自唐初衞州久移治於汲縣
當作即今衞州治之北爾庸濮在江漢之南庸即上
庸今屬鄖陽府房縣庸當在江之北漢之南妹邦即
詩所謂沬鄉當補一句曰今濬州衞縣也奄杜預曰
不知所在當云在兗州曲阜縣古奄國南巢地名廬
江六縣有居巢城當作今廬州巢縣有居巢城六西
漢縣名不隸廬江郡隸廬州郡東漢已改名曰六安
六安距居巢相隔約三百里鎬京在京兆鄠縣上林
即今長安縣昆明池北鎬陂下句是上上林二字當
衍豐在京兆鄠縣即今長安縣西北靈臺豐水之上
靈臺下脱鄉字之上原本乃上游二字
又按蔡傳煞有不可曉處徐州云徐州之土雖赤而
五色之土亦間有之故制以為貢元和志明云徐州
彭城郡開元貢五色上各一斗寰宇記徐州歲貢五
色土各一斗彭城縣北三十五里之赭土山即出此
土較著如此捨之不引而想像言之何與與淮白魚
正相反茅氏瑞徴曰此州制貢大畧並供禮樂之用
又曰禹濬畎不遺窮谷以岱畎羽畎知之又曰徐州
土五色雉羽亦五色物華土産適相符合豈天壤靈
氣有獨鍾而禽鳥亦得氣之先也與皆當採入集傳
又按考漢郊祀志平帝時於官社後立官稷令徐州
牧歲貢五色土各一斗始知元和志直本此一句則
開元制貢亦應為社用爾
又按震澤之解惟宋葉少藴上與周禮合又與班志
合自與魏晉間偽孔傳不合余勸徐司冦收入一統
志呉縣中葉氏曰孔氏以大湖為震澤非是周官九
州有澤藪有川有浸揚州澤藪為具區其浸為五湖
既以具區為澤藪則震澤即具區也太湖乃五湖之
總名耳凡言藪者皆人資以為利故曰藪以富得民
而浸則但水之所鍾也今平望八尺震澤之間水瀰
漫而極淺與太湖相接而非太湖自是入于太湖自
太湖入于海雖淺而瀰漫故積潦暴至無以洩之則
溢而害田所以謂之震猶言三川皆震者然蒲魚蓮
芡之利人所資者甚廣亦或可隄而為田與太湖異
所以謂之澤藪他州之澤無水暴至之患則為一名
而已而具區與三江通塞為利害故二名以别之禹
貢方以既定為義是以言震澤而不言具區也
又按寰宇記煞有不可曉者既知北條荆山班注於
左馮翊懷徳縣下但當求漢懷徳縣所在則知禹貢
荆山所在奈何耀州富平縣西南十一里懷徳故城
曰非漢懷徳縣也又於富平縣之掘陵原復實以尚
書禹貢荆山謂此不自相矛盾乎縣非漢縣將山仍
漢山乎及予討論同州朝邑縣有懷徳城曰漢縣在
今縣西南三十二里懷徳故城是證以班注荆山下
有彊梁原原樂史謂之朝坂也班註懷徳有洛水東
南入渭樂史謂城在渭水之北也厯厯不誣獨不載
有荆山耳其實荆山即在此漢郊祀志黃帝採首山
銅鑄鼎於荆山下晉灼注荆山在馮翊懷徳縣皇甫
謐帝王世紀禹鑄鼎於荆山在馮翊懷徳之南有荆
山今其山下有荆渠酈道元水經注懷徳縣故城在
渭水之北沙苑之南禹貢北條荆山在南山下有荆
渠即夏后鑄九鼎處也余因悟此當為禹鑄鼎處無
論方士公孫卿之徒附㑹黃帝以學僊先禹而鑄鼎
即果鑄鼎亦當在湖縣為今閿鄉縣地不在此晉灼
注不如皇甫酈二説之確一帝一王各有一荆山耳
或曰子知酈注仍有兩懷徳城乎曰實一耳見沮水
條内沮水逕懷徳城之南澤泉水逕懷徳城之北均
樂史所謂懷徳在富平縣者道元固未與在今朝邑
縣者混而一矣
又按復討論得史記正義引括地志荆山在雍州富
平縣今名掘陵原是承譌已久隋地理志亦載富平
縣有荆山又得絳侯世家引括地志懷徳故城在同
州朝邑縣西南四十三里里數較樂史不合應是縣
治有移余曾客朝邑數日覺其治基頗髙乃置諸彊
梁原之上説者謂原即荆山北麓則可以知荆山所
在矣或問後漢郡國志懷徳已省城何以有二余曰
樂史固有言矣蓋後漢末及三國時因漢舊名於此
立縣為名晉移富平來治後魏復徙去故有故城存
焉懷徳一移并禹時臨河之荆山亦沒而不見矣豈
不異哉
又按蔡傳萊夷作牧作牧者言可放牧不如陳氏大
猷曰作謂耕作牧謂芻牧夷人以畜牧為業見禹之
功及走獸也當採入集傳
又按疏必遵傳唐人定例也然傳有分明説錯疏至
欲改古郡縣方向以從之噫其甚矣偽孔傳菏澤在
胡陵胡陵二字錯當依班志作在定陶東孟豬澤名
在菏東北東北二字反當依地圖作在菏西南如是
而傳合矣疏亦可以無言矣惟宜引晉闞駰十三州
記曰不言入而言被者明不常入也水盛方乃覆被
矣奈何傳既不爾疏復傅㑹至以郡縣之名隨代變
易古之胡陵當在睢陽西北故得東出被孟豬也豈
有是理湖陵故城古今一也在魚臺縣東南六十里
沛縣西北五十里交境處余曾親過之問距定陶之
菏澤約㡬三百里彼豈知菏澤在定陶東孟豬在睢
陽東北二澤相通距僅一百四十里哉近代王恭簡
樵和合左氏為之解曰孟豬之藪可田則有水草而
淺涸時多故導菏澤之溢時乎被孟豬不常入也或
言導菏澤又導孟豬故言及非也澤無言導者此二
澤相通故可以導此之溢被彼之地故言導也茅氏
瑞徴則云此處逗出一導字為下文導山導水張本
要見禹之治水全以疏導為事亦通
又按宋傅氏寅禹貢集解引許氏説文曰菏澤水在
山陽胡陵與安國傳同而班固以為在定陶何也蓋
在定陶者其澤也在胡陵者其流也其流東與泗合
正在今單州之魚臺魚臺在單之東北百里而近古
胡陵地也分别菏水與菏澤所在不同班許二氏殊
塗同歸余因悟偽孔傳在説文後菏澤在胡陵正本
説文來但誤脱一水字書出魏晉間又得一證
又按馬鄭王本滎波波並作播伏生今文亦然惟魏
晉間書始作波與漢書同余向謂其書多出漢書者
此又一證然安國解猶作一水非二水以為二水自
顔師古始宋林之竒本之以周官爾雅為口實蔡氏
又本之下到今余嘗反覆叅究而覺一為濟之溢流
一為洛之枝流兩不相蒙而忽合而言之與大野彭
蠡同一書法不亦叅雜乎抑豈禹貢之變例乎善夫
傅氏寅曰上文言導洛此則專主導濟言不當又泛
言洛之支水職方所記山川非治水次第不必泥也
且鄭註職方氏其浸波波讀為播引禹貢滎播既豬
仍當作播證一賈公彦疏案禹貢有播水無波仍當
作播證二小司馬引鄭氏曰今塞為平地滎陽人猶
謂其處為滎播仍當作播證三山海經婁涿之山波
水出于其隂今本波本作陂非屬波水證一惟酈注
引作波然亦出于山非出于洛者非屬波水證二水
經洛水又東門水出焉注云爾雅所謂洛别為波也
惟此堪引然余考門水下流為鴻關水今謂之洪門
堰在商州雒南縣東北至靈寳縣而入河何曾見水
豬為澤乎非屬波水證三余又謂豫州之水惟洛與
濟為要害他若桐柏淮之導已爾若洛汭河之過已
爾淮之治大書于徐之淮其乂河之治大書于兾之
覃懷底績固有不必復書於本州者曰既入曰既豬
曰導曰被而豫州之水已畢治矣
又按蔡傳伊瀍澗水入于洛而洛入于河此言伊洛
瀍澗入于河者四水不相合而各入河者蓋四水並
流小大相敵故也或疑四水那得相敵洛毋論伊頗
大澗次之瀍又次之余曰蔡傳正玅有體會蓋二水
勢均相入謂之會導洛文于澗瀍曰會于伊曰會雖
瀍水源短然洛誥曰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魚豢典
略曰洛與伊瀍二水為三川非以其勢相敵乎且豫
州内四水並列下文導洛則以洛為主所謂古人文
多互見也傳尚未及此
又按胡朏明篤愛蔡傳載林氏曰河濟下流兗受之
淮下流徐受之江漢下流揚受之青雖近海然不當
衆流之衝但濰淄二水順其故道則其功畢矣比之
他州用力最省者也舉以告余余深以為然後始覺
欲改作河下流兗兾受之濟下流兗青受之淮下流
徐揚受之於青雖近海之下增一句曰惟濟於此入
接然不當衆流之衝句更確朏明又謬以余為然
又按鄭端簡曉言江漢二川源于梁委于揚而荆州
其所經此説江則得説漢失之漢水自陜西白河縣
流入經鄖陽府治南厯均州及光化縣之北榖城縣
之東又東至襄陽府治北折而東南經宜城縣之東
又南經安陸府治西上除白河下除鍾祥餘並禹貢
豫州之域以在荆山之北也安得遺愚欲改正之曰
江所厯之州曰梁曰荆曰揚漢所厯之州曰梁曰豫
曰荆
又按正蔡傳之譌如埽敗葉愈埽愈多更以兾州言
之引曾氏曰覃懷平地當在孟津之東太行之西淶
水出乎其西淇水出乎其東案酈注河水逕懷縣南
濟水故道之所入與成臯分河水懷縣在今懷慶府
武陟縣界當云覃懷在孟津之東少北太行之正南
濟水出其西淇水出其東若淶水逺在今保定府淶
水縣即巨馬河或曰恐係譌寫然檢明初劉三吾本
仍是淶水出乎其西引晁氏曰今之恒水西南流至
眞定府行唐縣東流入于滋水又南流入于衡水非
古逕矣案漢志恒水出上曲陽縣恒山北谷東入滱
水經滱水過上曲陽縣北恒水從西來注之酈注滱
水又東恒水從西來注之自下滱水兼納恒川之通
稱焉即禹貢之恒衞既從也所以薛氏謂恒水曰東
流合滱水至瀛州髙陽縣入易水最合以滱得兼稱
恒故蔡傳引此便足不當復贅以晁氏云云全與水
道不合或曰安知晁氏時不爾然檢元和寰宇二書
恒水並闕新輯一統志宛與班氏薛氏説同引晁氏
曰衞水東北合滹沱河過信安軍入易水東北當作
東南不爾便衍北字蔡氏自云蓋禹河自澶相以北
皆行西山之麓頗是但以北二字宜衍至云古河之
在貝兾以及枯洚之南率皆穿西山踵趾以行譌不
可勝言案寰宇記貝州領縣五絶無一山冀州領縣
八惟信都有厯山亦小小岡阜耳河從此行何嘗有
山蔡氏豈能以意造山耶蓋賈讓策河西薄大山東
薄金隄金隄在漢白馬黎陽縣宋河渠志禹故瀆尚
存在大伾太行之間則古河從澶相行可分為東西
若折從貝冀之間過河則分南北矣寧得云穿西山
踵趾耶且枯洚原自西南而東北厯貝之經城冀之
南宫信都武邑武邑即河北過洚水處如何下以及
二字又下文隋唐云云案漢廣河縣隋仁壽初改曰
象城大業初改曰大陸唐武徳四年復改曰象城天
寳初改曰昭慶當隋之時無昭慶縣也安得云隋改
趙之昭慶以為大陸縣乎舊唐志先天二年分饒陽
鹿城界於古&KR1609;城置陸澤縣新唐志陸澤先天二年
析饒陽鹿城置安得止云唐割鹿城置陸澤乎末引
程氏曰冀州北境其水如遼濡滹易皆中髙不與河
通故必自北海然後能達河也遼濡等水誠哉其中
髙但此指島夷以皮服來者貢道自由北海入冀之
逆河及兗之九河而至帝都無所須遼濡等水何煩
辭費又曰碣石淪入海已去岸五百餘里審如是當
自昌黎縣南黑洋河泛海雖至六七百里無所謂此
山則此語尤不足信永平府人實云
又按蔡傳大陸云者四無山阜曠然平地解最玅謂
杜佑李吉甫以邢趙深三州為大陸者得之予徵諸
通典元和志良然因思於此平地有澤焉人遂名之
大陸澤非大陸一片土盡為澤藪也果盡澤藪水患
雖平人可得而耕作乎故知大陸在禹貢主地言在
爾雅指藪言不得合而一之合而一之自班氏地理
志禹貢大陸澤在鉅鹿縣北始果爾經文當作北過
大陸至于洚水何則枯洚渠在貝冀二州今在鉅鹿
縣大陸澤之北故經文既是北過洚水至于大陸其
必不屬枯洚渠可知嘗徧考載籍然後知洚水為濁
漳大河導至古鄴縣東迤而東北行孔安國傳漳水
橫流入河馬貴與漳水橫流入河在廣平府西北肥
鄉縣界通典禹貢衡漳在廣平郡南肥鄉縣界肥鄉
去古鄴縣約百五十里漳當由此入非復有入海之
事亦非如班志至阜城始入河河先過漳水次至邢
趙深之大陸厯厯皆合道元所謂推次言之也又謂
河之過洚當應此矣下至大陸不異經説水經注絳
水發源屯留下亂章津是乃與章俱得通稱張守節
兩解禹貢並云降水源出潞州屯留縣西南宋張洎
講求汴水云禹貢降水即濁漳之三説者聖人復起
不能易也又水經注鬲般列於東北徒駭瀆聯漳絳
徒駭河之經流漳絳即其北過之水也抑思鉅鹿自
地名非澤名應劭曰鹿者林之大者也漢以此氏其
縣大陸澤方為澤亦與廣河澤不得合而一之合而
一之漢不以廣河别氏縣矣故元和志一在鉅鹿縣
西北五里一在昭慶縣東二十五里昭慶縣今眞定
府之隆平余祖之弟實遷其地云
又按唐孔氏疏漳水橫流入河故曰橫漳曾氏曰河
自大伾北流漳水東流注之地形東西為橫南北為
從河北流而漳東注則河從而漳橫矣此二條當採
入集傳引班志酈注止當及東至鄴合清漳不必及
東北至阜城入大河句蓋此乃河既徙之新道非禹
故道禹故道若此則漳斜流入河矣何名橫漳蔡氏
似全昧此
又按王橫言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
寖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是説也酈氏述
之程大昌主之蔡氏載入集傳非之者已四起愚以
為特九字譌若作逆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玅何可
勝言蓋自平原以下天津以上皆古九河之道抵天
津已是盡頭無復有地可著逆河乃漢代然也道元
曰昔在漢世海水波襄吞食地廣當同碣石苞淪洪
波碣石現存止逆河淪海耳朏明曰神禹復生定以
子為知言
又按禹厮二渠載河渠書太史公尚所目覩二渠之
解有二一孟康白其一出貝邱西南南折者也其一
漯川南折二字大有譌闕不如酈道元解一則漯川
則今所流也一則北瀆王莽時空故世名是瀆為王
莽河也二渠皆自長壽津以引其河長壽津在大伾
山之東今滑縣東北是至河之經流則太史公謂北
載之髙地過降水以入于勃海者余嘗反覆叅考而
覺漯者河之枝流兗之貢道著于經文見于孟子復
何可疑獨北瀆經貝邱西南行於禹未有所考忽思
王橫曰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云定
王五年河徙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似專指北瀆
言則此渠也其周定五年所徙之新道乎河自此徙
山足之經流乃絶定王五年己未至新莽簒漢戊辰
凡六百一十年莽以元城是其冡墓所在北瀆廢不
復治蓋河當禹貢時一經流一支渠也周定五年後
一新流一故瀆也逮王莽後新流遂空而故瀆不改
上下二千二百八十六年間河之變如是當太史公
時書未盡出如周譜之類或未及見不知北瀆非禹
所穿遂並以為禹有二渠加以武帝親臨塞決築宫
作歌榮觀史策曰二渠復禹舊迹孰敢不以之為然
試問上道河北行禹河本緣西山足以行元封間然
耶否耶此為禹迹定王五年所徙者豈又别一道耶
漯川入海在千乗縣馬常坈千乗故城在今髙苑縣
北二十五里北瀆名王莽河流至阜城縣漳水注之
至章武入海章武今名乾符鎭在滄州東北此太史
公所覩二渠若上所云貝邱西南南折折則必入漯
川不爾將從何以入海孟康之不可信如此故曰有
譌闕也
又按梁書劉杳傳王僧孺被敕撰譜訪杳血脉所因
杳曰桓譚新論云太史三代世表旁行邪上並效周
譜以此而推當起周代則上王橫引周譜定王五年
河徙即此譜也太史公曰殷以前諸侯不可得而譜
周以來乃頗可著又曰太史公讀春秋厯譜諜周譜
蓋遷所讀或者於河徙事未及討論古人讀書儘有
疏略者
又按水經注河水條凡五叙至長壽津二渠而止下
便及大河故瀆故瀆皆周漢以來之新道非禹河故
道也然中有至于大陸北播于九河經文及注一段
上不與元城縣沙邱堰相次下不與沙邱堰南屯氏
河出焉相次分明經注别有及禹河故瀆者惜不盡
傳耳偶聞于黃子鴻子鴻驚曰某讀水經注三十年
從未聞此論遂簡以示之又漯水條叙至末酈氏引
淮南子曰云云亦為至碣石入海作注與經文河水
又東分為二水不合叅以濁漳水條詳北過洚水是
禹河自大伾以下至入海處了了然見於水經注但
或當日有意互見或後人任意錯簡嘗聞馮開之以
經注相淆間用朱墨勾乙未曾卒業使果成篇定爾
可觀
第九十四
自有禹貢以來以冀州為盡帝畿之地他州無涉果爾
帝城之外四面各廣五百里何以解周惟都於鎬僻居
一隅勢不得不東西長南北短絶補而成千里若冀中
土也堯當洪水既平之後分疆經野廓然一新是乾坤
再闢時也何所復礙而不截然方正以與經文合示宅
中圗大之規模於萬世哉堯都平陽其故城在汾水之
西今府治白馬城西南括地志云平陽城東面堯築者
是以是為中東至河南彰徳府六百里六百里古五百
里也南至河南河南府盧氏縣東南界六百里跨入豫
州西至陜西延安府鄜州六百里跨入雍州北至山西
太原府西静樂縣南界六百里東南到河南開封府許
州南界亦跨入豫州西南到陜西西安府鎭安縣界亦
跨入雍州西北到延安府米脂縣西北榆林衞界亦跨
入雍州東北到直隷眞定府如是而後畫然井然號稱
甸服其最為左驗者甸服有賦而無貢冀果盡畿内不
應有島夷皮服之文案圖經今遼東朝鮮之屬古島夷
也浮渤海由碣石而入貢逺距平陽三四千里正兾東
北邊之地則兾不盡屬甸服而甸服亦不盡於兾明矣
周惟僻故從雍至豫堯惟方故兼有冀豫雍禹以山川
定九州之域隨其勢以四方之土畫帝畿惟其形各有
取爾也竊以此為禹貢第一義特發之自今日云
按林氏于豫州曰周官載師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周
以為征而此乃貢者蓋豫州在周為畿内故載師掌
其征而不制貢禹時豫在畿外故有貢也推此義則
冀不言貢者可知或舉此段以難予予曰是不難辨
豫之域大矣漆林在禹之畿内與入二十而五之征
在畿外與制貢與兗州同不觀河東鹽池沃饒甲天
下乎彼青州且貢鹽而此乃不貢以其在甸服入厥
賦上上錯之中耳不然地敢愛其寳人敢藏其貨哉
凡考古須會意於文字之外不得拘以字面兾亦第
無貢字耳皮服較卉服何殊
又按周服里數倍于禹服是古今一大疑義解者有
二一賈公彦曰若據鳥飛直路此周之九服亦止五
千若隨山川屈曲則禹貢亦萬里彼此無異也一易
祓曰禹五服帝畿在内帝畿千里而兩面各五百里
數其一面故曰五百里甸服自甸至荒皆數一面每
面各五百里總為二千五百里兩面相距凡五千里
職方氏所載則王畿不在九服之内自方五百里之
侯服至方五百里之藩服其名凡九九服每面各二
百五十里通為二千二百五十里兩面相距通為四
千五百里并王畿千里通為五千五百里增於禹者
五百里之藩服耳然禹九州之外咸建五長東漸西
被即成周藩服之域其名雖增而地未嘗增也金仁
山本後解益引伸之曰攷諸經文甸服方千里而田
五百里是舉一面計之周官方千里曰王畿又其外
方五百里曰某服則舉兩面通計之然則禹貢所謂
五百里甸服者乃千里而周官所謂外方五百里者
乃二百五十里也遂覺易氏説為定
又按宋張氏子韶不知舜典分于堯益稷分于臯陶
及大禹謨晚出各作一論多傅會而禹貢論一篇眞
能發千古所未發余賞而録于此曰此一篇以為史
官所紀耶而其間治水曲折固非史官所能知也竊
意禹敷土隨山刋木奠高山大川此史辭也禹錫𤣥
圭告厥成功此史辭也若夫自冀州至訖于四海皆
禹具述治水本末與夫山川之主名草木之生遂貢
賦之髙下土色之黑白山之首尾川之分𣲖其所以
弼成五服聲教四訖者盡載以奏於上藏之史官畧
加刪潤叙結成書取以備一代之制作而謂之夏書
然其間稱祗台徳先不距朕行此豈史辭哉此禹之
自言也自稱祗我之徳不違我之行而不知退讓安
在其為不矜伐哉曰古之所謂不矜伐者非如後世
心夸大而外辭遜也其不矜伐者在心其色理情性
退然如無能之人不言而天下知其為聖賢至於辭
語之間當叙述而陳白者亦不可切切然校計防閑
如後世之巧詐彌縫也使其如後世之人中外不相
應豈能變移造化成此大功哉某因以發之然此書
所紀事亦衆矣而謂之禹貢其間言賦亦詳矣乃不
畧及之何哉曰此史官名書之深意也其意以謂昔
者洪水茫茫九州不辨民皆昏墊今一旦平定四海
使民安居樂土自然懷報上之心以其土地所有獻
於上若人子具甘㫖温凊之奉於慈親焉此民喜悦
之心也名篇之意其在兹乎故不及賦以言名雖曰
賦亦非強為科率使民不聊生也其喜悦願輸亦若
貢物然此所以綂名之曰貢也意其深哉嗚呼山川
道里水土細㣲事亦大矣而其名篇乃以民心為言
則聖賢之心蓋可知矣其意如此豈班馬所能及哉
第九十五
蘇氏書傳浮于淮泗達于河不知河古本作渮曰禹貢
九州之末皆記入河水道而淮泗獨不能入河帝都所
在理不應爾意其必開汴渠之道以通之汴渠當時已
具世謂創自隋煬帝非而杜預與王濬書固言自江入
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上振旅還都矣愚嘗反覆考論鬱
積累年一旦發寤於中而歎蘇氏眞如所云學者考之
不詳耳禹貢濟入于河南溢而為滎而陶邱而渮而汶
而海此禹時之濟瀆發源注海者也抑所謂出河之濟
不與河混者也史記河渠書禹功施乎三代自是之後
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衞與濟汝
淮泗會此禹以後代人於滎澤之北下引河東南流故
水經謂河水東過滎陽縣浪蕩渠出焉者是亦引濟水
分流故漢志謂滎陽縣有狼湯渠首受泲東南流者是
又自是之後代有疏濬枝津别瀆不可勝數則酈氏注
所謂滎波河濟往復逕通者也雖然其來古矣蘇秦説
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鴻溝則戰國前有之宣公十
二年晉楚之戰楚軍於泌泌即汳水則春秋前有之爾
雅水自河出為灉灉本汳水則爾雅前有之然莫不善
於道元之言曰大禹塞滎澤滎澤莽時方枯豈禹塞之
乎又曰昔禹塞其淫水而於滎陽下引河滎陽河非禹
引而謂禹之時遽有乎余是以斷自河渠書叅以滎陽
下引河不見禹貢之書為出禹以後頗自幸其考比蘇
氏差詳矣
按向主杜氏釋例郭景純註證酈氏濟復出河之南
為可信然其誤不自杜君卿始唐章懷太子賢曰濟
水東流徑温縣入河度河東南入鄭州又東入滑曹
鄆濟齊青等州入海即此渠也王莽末旱因枯涸但
入河内而已見循吏𫝊註因思杜郭並言今濟水自
滎陽卷縣卷縣故城在原武縣西北七里又言東經
陳留則指其所領封邱縣封邱今縣治余嘗往來封
邱陽武原武間質以酈注南濟水蓋經陽武縣封邱
縣之南者北濟水蓋經陽武縣封邱縣之北者問其
土人濟水何在曰亡矣案其故牒皆以為大河既決
其堙也久矣然後嘆章懷君卿之言固未為無稽矣
或曰封邱縣南八里有翟溝一名白溝其水澄澈可
鑑人以為濟水餘流也果爾亦不出自河者也昔金
初河始南徙不經濬縣界范成大北使録云濬州城
西南有積水若河蓋大河剰水也吾謂濟水亦猶是
乎酈道元當南朝為齊梁人章懷太子註史成為儀
鳳初相距一百七十餘年意濟瀆復枯如莽時故事
必在此百七十年間嗚呼此何等災變史官闕載所
失獨潼關一事而已哉猶幸遺文逸句厯厯可尋王
莽後枯而復通唐髙宗前通而復枯咸出天數夫豈
人謀余特著此論一主一偏聊為范陽京兆兩家之
調人爾
又按王景列傳建武十年陽武令張汜上言河決積
久日月侵毁濟渠所漂數十許縣後三十六年為永
平十三年汴渠成詔曰今河汴分流復其舊迹陶邱
之北漸就壤墳春秋桓公十有八年杜注濼水在濟
南厯城縣西北入濟哀公十有三年陳留封邱縣南
有黃亭近濟水左氏僖元年杜註汶水出泰山萊蕪
縣西入濟僖三十一年濟水自滎陽東過魯之西至
樂安入海哀二十七年濮水自陳留酸棗縣傍河東
北經濟隂至髙平入濟皆足為河南之地仍有濟瀆
之證
或問許敬宗對唐髙宗之言濟潛流屢絶非一絶于
王莽再絶于唐以前之徵乎余曰否許第言濟甚㣲
細耳章懷賢外惟李𢎞憲言濟水自王莽末入河同
流于海則河南之地無濟水矣自後所説皆習舊名
自後所説則鄆州須昌縣濟水去縣西二里盧縣濟
水在縣東二十七里齊州全節縣濟水在縣北四十
里章邱縣濟水西去縣十七里臨邑縣濟水西去縣
四十里臨濟縣濟水在縣南二十里長清縣濟水北
去縣十里豐齊縣濟水西去縣二十六里淄州長山
縣濟水西北去縣三十五里鄒平縣濟水南去縣三
十五里濟陽縣濟水在縣南髙苑縣濟水北去縣七
十步者是然未言實為何水惟杜君卿言濟水因王
莽末旱渠涸不復截河過今東平濟南淄川北海界
中有水流入於海謂之清河實渮澤汶水合流亦曰
濟河蓋因舊名非本濟水也然後知為汶水質以余
足之所蹈目之所擊今厯城縣北有大小二清河大
清河乃汶水由濟故瀆以行于欽齊乗謂之古濟而
今汶其實東平厯下諸泉悉入此河則仍是濟水之
溢流不得謂全為汶水至入海處元和志有二道一
在青州博昌縣東北杜君卿却云舊泲合在此縣界
今無一在棣州蒲臺縣俗呼為鬭口淀正元以前入
海處也小清河乃濼水即今趵突泉蓋濟之伏地而
突出者流至華不注山東北入大清河偽齊劉豫導
之東行分一支為小清河經髙苑博興至樂安馬車
瀆入海馬車瀆則班志齊郡鉅定縣馬車瀆水是也
大小二清局中諸公為之齗齗者屢年余謂使朱文
公聞之應笑不獨會禮之家名為聚訟已也竊以徵
濟瀆者當取於斯
又按鄭康成書註云今塞為平地滎陽民猶謂其處
為滎澤在其縣東或問此非康成時河南無濟之切
證乎何杜元凱郭景純張處度三家所見之濟水與
鄭不合何也余曰道元明言後水流逕通不與昔同
則今塞為平地者乃禹貢時溢為滎之地三家所云
則出河之濟之新道也何相礙之有續考得順帝紀
陽嘉元年二月詔遣王輔等持節詣滎陽盡心祈焉
注濟水四瀆之一至河南溢為滎澤故於滎陽祠焉
袁紹傳將伐操宣檄曰青州涉濟漯注紹長子譚為
青州刺史濟漯二水名五行志殤帝延平元年注引
袁山松書曰六州河濟渭雒洧水盛長泛溢傷秋稼
鄧艾傳宜開河渠引水溉田又通運漕之道乃著濟
河論以喻其指慕容儁載記遣弟恪討段龕於廣固
遇龕於濟水之南慕容超載記是歲河濟凍合而澠
水不冰至諸葛攸率水陸二萬討儁入自石門屯于
河渚苻堅伐晉運漕萬艘自河入石門達于汝潁石
門滎口石門也正為濟水其不枯絶可知宋書符瑞
志文帝元嘉二十四年二月河濟俱清鮑照傳河清
頌序所云長河巨濟異源同清澄波萬壑潔瀾千里
是也孝武帝孝建三年九月濟河清大明五年九月
河濟俱清魏書靈徵志顯祖皇興三年正月河濟起
黑雲廣數里掩東陽城上如夜隋書五行志後齊河
清元年四月河濟清北齊帝紀所云青州刺史上言
今月庚寅河濟清以河濟清改大寧二年為河清是
也北史齊本紀武成帝河清二年六月齊州上言濟
河水口見八龍升天周本紀宣帝大象二年二月滎
川有黑龍見與赤龍鬭于汴水側魏叔孫建傳建與
長孫道生濟河而南宋將王仲徳等自清入濟東走
青州凡十八條皆濟水也皆王莽以後也抑足見事
之有者愈證而愈出愈出而愈確余尤惜司馬文正
通鑑號有書契以來所無亦沿襲君卿説謂濟久枯
于北齊大書河濟清者易作河水清不知濟字何緣
譌為水不唯此也於毛穆之傳之濟郄超傳之濟皆
易作清水以菏澤汶水合流之清河以當之不知此
眞濟水也非如君卿説亦曰濟水也嗟乎地學之不
精乃致妄竄於史學如是哉
又按蔡傳引唐李賢謂濟自鄭以東貫滑曹鄆濟齊
青以入于海不及王莽末枯涸等語似唐見有此水
引本朝樂史謂今東平濟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
入海謂之清河不實指菏汶二水語不全且本出通
典非寰宇記也宋人毎好改節往籍以就己説却失
古人本意此其一云
又按蔡傳萊夷引顔師古曰萊山之夷齊有萊侯萊
人即今萊州之地余因悟齊世家封太公於營邱營
邱邊萊萊侯與之爭營邱萊人夷也則當在今昌樂
縣東南五十里營邱城班志北海郡營陵縣下應劭
注師尚父所封是也至臨淄縣西北二里有營邱城
齊獻公所徙班志齊郡臨淄縣下自注師尚父所封
非也蓋地本臨淄亦復謂之營邱者猶晉遷于新田
而仍謂之絳楚遷於鄀而仍謂之郢班氏又言臨甾
名營邱終屬認為一地亦非獻公先一世胡公都薄
姑薄姑在今博興縣東南括地志云青州博昌縣東
北六十里則縣治徙矣竊以言齊三都者取徵於此
又按顧氏肇域記解濰淄其道曰濰水出今莒州箕
屋山東北流逕箕縣故城西故漢志謂濰水出琅邪
郡箕縣東北過昌邑縣又東北入于海故漢志謂北
至都昌入海左傳襄十八年晉師東侵及濰濰字與
禹貢同而地理志字或省水作維琅邪郡朱虚縣箕
縣下並作維是也或省系作淮靈門縣橫縣折泉縣
下並作淮是也篇首引禹貢惟甾其道又作惟一巻
之中異文三見後人誤讀淮為淮沂其乂之淮遂呼
此水為槐河矣某親厯其地始能辨之
又按樂安縣志海濵廣斥謂如今髙家港(即漢志/馬車瀆)以
往即其地都無所生婦人有白首而不識五稼歲時
盤薦惟魚飱爾知府朱鑑詩云海若生潮成碧浪天
如不雨盡黃塵可堪二月無花栁踏遍孤村不見春
又按孔疏引地志淄水出泰山萊蕪縣原山東北至
千乗博昌縣入海海字自譌又地志汶水出泰山萊
蕪縣原山西南入濟蔡氏於汶出原山下增之陽二
字猶可於淄出原山下增之隂二字不可蓋于欽齊
乗謂淄出今益都岳陽山東麓地名泉河古萊蕪地
岳陽即原山山連亘萊蕪淄川益都三縣境夫既出
東麓謂之之隂可乎蔡不過以下文東北字生出隂
西南字生出陽不知東北西南乃指二水所從入處
非發源此增一字輙失者是也
又按余久而始悟雲夢在周官可名曰澤藪唐虞時
不爾何以見之果為荆之澤也則與兗之雷夏徐之
大野揚之彭蠡及震澤豫之滎及波渮澤及孟豬雍
之豬野也一例經文當書曰澤曰豬曰底定或導或
被矣豈得曰土如桑土曰作如大陸曰乂如蒙羽及
岷嶓也哉既書曰土曰作乂其非為水之鍾也明甚
善乎邵文莊寳曰雲夢澤歟非澤也果宜澤而土焉
而乂焉其將能乎縱能之其得謂行所無事乎周職
方氏澤之可也余因數禹治水成功至周公作禮時
凡一千一百六十九年時代有改易陵谷有遷變其
不得以後之概前今之格古也抑又悟大陸自原隰
廣阿自澤藪淮南子合而一之者亦似是而非與
又按蔡傳沱潛既道曰若潛水則未有見也讀之不
覺失笑寰宇記乾徳三年升唐白洑徵科廵院為潛
江縣九域志潛江縣在江陵府東北一百二十里宋
地理志江陵府潛江縣次畿焉得云未見案明承天
府志漢水自鍾祥縣北三十里分流為蘆洑河逕潛
江縣東南復入于漢爾雅水自漢出為潛其實荆州
府志云潛水經潛江縣界東南入大江為是至隋志
南郡松滋縣有涔涔古潛字史記夏本紀正作涔説
者引以證禹貢亦非此涔水不出自漢鄭氏書註曰
潛則未聞在康成時或可豈有至南宋後而為此等
語哉
又按蔡傳引曾氏徐州水以沂名者非一酈道元謂
水出尼邱山西北徑魯之雩門亦謂之沂水水出太
公武陽之冠石山亦謂之沂水讀之亦失笑水經注
泗水下有沂水果出尼邱山西北曾㸃所欲浴者沂
水北對稷門稷門即雩門對也非徑也沂水下有三
沂水皆别之曰小一出東莞(今本誤/作苑)縣黃孤山西南
流逕其縣北西南注于沂一沂水逕臨沂故城東有
治(今本誤/作洛)水注之水果出太山南武陽縣之冠石山
世俗謂此為小沂水但蔡譌山為公武陽上脱南字
下脱縣字于欽作齊乗時猶仍為小沂水愚過費縣
土人則呼浚河在其縣西北八十里一沂水於下邳
縣北西流分為二水其逕城東屈從縣南注于泗者
謂之小沂水并前為四沂水固莫有大於出泰山蓋
縣也者
又按蔡傳引水經濟水至乗氏縣分為二南為菏北
為濟是不待云旋接酈道元謂一水東南流一水東
北流入鉅野澤則是二水齊赴鉅野澤與道元原文
不合原文曰其一水東南流此指經之南為菏水其
一水從縣東北流入鉅野澤此指經之北為濟瀆兩
不相蒙蔡氏祇緣明澤所聚者大故併入二水不知
菏水東南流經昌邑金鄉縣即今金鄉縣在鉅野澤
之南相去百餘里此省一字輙失者是也
又按寰宇記磬石山在淮陽軍下邳縣西南八十里
禹貢泗濵浮磬孔傳水中見石可以為磬案泗水中
無此石其山在泗水南四十里今取磬石上供樂府
聲清亮大小擊之皆然與安國説不同恐禹治水之
時水至此山矣此正所謂不以今格古後概前者最
是今則在鳳陽府宿州靈壁縣北七十里馬公驌云
又按嶧陽孤桐有謂此嶧為鄒嶧山在今鄒縣東南
二十里有謂此為葛嶧山在今邳州西北六里余則
以劉昭葛嶧山注山出名桐伏淊北征記曰今槃根
往往而存證禹貢當在此抑曾親至其地云
又按蒙羽其藝蒙即論語之東蒙山自元和志謂蒙
山在費縣西北八十里東蒙山在費縣西北七十五
里是以蒙與東蒙為二山而東蒙在蒙山之東五里
爾土人今猶承譌余則以漢志蒙隂縣注禹貢蒙山
在西南有祠顓臾國在蒙山下證其為一山
又按蔡傳引水經曰漾水出隴西郡氐道縣嶓冡山
東至武都常璩曰漢水有兩源此東源也即禹貢所
謂嶓冡導漾者其西源出隴西西縣(二字/今增)嶓冡山會
泉始源曰沔逕葭萌入漢東源在今西縣之西西源
在今三泉縣之東也酈道元謂東西兩川俱出嶓冡
而同為漢水者是也水經原文乃東至武都沮縣為
漢水兹節去五字語不完會泉始源曰沔泉乃白水
二字始源曰沔當移在逕葭萌入漢之下華陽國志
可證至逕葭萌入漢是西東兩漢水異源同流宇宙
間水之大者不可不極論焉酈道元雖前引庾仲雍
漢水南至關城合西漢水之文及自厯次津流止云
又西南逕關城北除水流入焉不云及東漢是二水
不合者一關城今陽平關在寧羌州西北八十里州
北九十里為嶓冡山漾水所出東流入沔縣界西漢
水則在州西自畧陽縣流入又西南入四川廣元縣
界是二水不合者二經文岷嶓既藝導嶓冡至于荆
山山為梁州之山嶓冡導漾東流為漢則水即為梁
州之水與漢西縣在雍州地西漢水即出在雍州地
者原不相涉豈得以後代同名之水上混聖經是二
水不合者三梁州貢道浮于潛潛鄭康成註為西漢
水逾于沔沔即東漢兩水中有間阻不能以舟通行
故經文曰逾是二水不合者四其彊為附合者一誤
於班固再誤于常璩班固曰西縣禹貢嶓冡山西漢
水所出多却禹貢二字此蓋别一嶓冡為西漢水源
與酈注亦雅合常璩曰逕葭萌入漢今寧羌州有三
泉故城金牛廢縣皆古葭萌地何曾見兩川同注異
者直至魏收撰地形志曰嶓冡縣有嶓冡山漢水出
焉此地方顯此名前此僅班志有於西縣水經有於
氐道縣耳何禹貢三千年後始知當日導漾實在此
地故世翻滋擬議或曰通典云嶓山在漢中府金牛
縣寰宇記嶓冡在三泉縣東二十八里既知漾水出
此則亦知漢氐道縣所在何以謂氐道無考嘗質諸
黃子鴻子鴻曰宋三泉縣今寧羌州也為漢廣漢郡
葭萌縣地其北今畧陽縣為漢武都郡沮縣地又北
今鞏昌之兩當漢中之鳳縣皆漢武都故道縣地至
於漢氐道縣屬隴西郡隴西東南境為今秦州與漢
葭萌縣相去五六百里中隔武都郡何由接壤其水
又有嘉陵江水隔之亦不能通入東漢故曰無考且
云西源在今三泉縣之東當作東源在今三泉縣之
東東源在今西縣之西當作西源在今秦州清水縣
上邽鎭及西和州之境蔡氏始終不辨宋西縣(在今/沔縣)
非漢之西縣爾
又按吾友朏明極賞余前論問曰子知庾仲雍之言
出何書乎余謝以不知曰隋書經籍志有庾仲雍漢
水記五卷當出此獨酈注引漢中記曰嶓冡以東水
皆東流嶓冡以西水皆西流故俗以嶓冡為分水嶺
其作者似已知漢地理志之譌而以禹貢嶓冡為當
實在漢中也者不然於漢中記胡為詳及嶓冡耶蓋
不惟不待魏收撰志時始知而後魏分沔陽置嶓冡
縣已知之矣大抵經之理以漸推愈明即經之事迹
地理亦有然者惜道元厯覽竒書特為班所壓不能
發揮斯義耳
又按嶓冡山當有三其可考者出元和志在興元府
金牛縣東二十八里漢水所出此眞禹貢嶓冡山漢
中記一名分水嶺是也元和志在秦州上邽縣西南
五十八里漾水所出此班志誤認禹貢之嶓冡山今
一名分水嶺是也二山各不同余曾至秦州此山下
山不甚髙而峰岫延長連屬若邱塜問其土人寧羌
州此山若何愕然曰從金牛驛北望見嶓冡山峩然
雲表豈敝地所能作其兒孫乎但水亦㣲細自西東
流即所謂嶓冡導漾者水纔濫觴合五丁峽水東流
為沔其流始大此地則水出嶺時為南流與東不合
耳余心識之以為負薪能談王道至氐道嶓冡實無
考者叅以元和志鳳州兩當河池二縣並云永嘉之
後地没氐羌縣名絶矣興州云晉永嘉末氐人楊茂
搜自號氐王據武都自後郡縣荒廢則氐道縣之不
知所在豈得已哉然郭璞註山經嶓冡今在武都氐
道縣南常璩撰漢中志東漢水源出武都氐道又並
隷氐道於武都郡與漢制不同
又按水經以漾水出隴西氐道縣嶓冡山東至武都
沮縣為漢水為漢水者為西漢水也故下文又東南
至廣魏與白水合又東南至葭萌縣與羌水合酈氏
注云今西縣嶓冡山西漢水所導也此自遙承上班
固地理志來不見有禹貢字面是道元以班志西縣
下禹貢字為非但不顯駮之古人文多隱約水經以
沔水出武都沮縣東狼谷中此為東漢水又言沔水
東南逕沮水戍而東南流注漢酈氏注云所謂沔漢
者也尚書曰嶓冡導漾東流為漢特標出尚書曰是
道元以大禹當日之所導實在此於西漢了無渉獨
亡友顧景范謂水經不詳漢所自出沔水一名沮特
入漢之小水耳反詳志其源忘却出今寧羌州者何
與説極是余請兩言以剖别之曰西漢水可單曰漢
水亦可曰漾水亦可曰沔水東漢水可單曰漢水亦
可曰漾水亦可曰沮水亦可曰沔水酈道元謂東西
兩川俱出嶓冡猶言各出嶓冡云爾而同為漢水猶
言同名漢水云爾近代雍大記引通典嶓冡山有二
一在天水上邽一在漢中金牛從而釋之曰西漢水
在西和縣源出嶓冡山西流與馬池水合此乃上邽
之嶓冡在今秦州漢江源出沔縣嶓冡山東流入金
州此乃金牛之嶓冡禹貢嶓冡導漾乃沔縣之嶓冡
非秦州之嶓冡知嶓冡有二則西東二漢源流各自
了然此殆可以注酈注矣
又按孔安國傳嶓冡導漾二句曰泉始出山為漾水
東南流為沔水至漢中東流為漢水東南流為沔水
遙與前逾於沔傳漢上曰沔相照應補出此句最佳
余欲以班志沮縣下注沮水出東狼谷南至沙羡南
入江過郡五行四千里取武都縣下注一名沔過江
夏謂之夏水十字補入東狼谷之下南至沙羡之上
東漢水源源委委方備班志最亂道者武都縣下注
東漢水受氐道水七字試問漢武都縣為郡治傍仇
池山逺在東漢發源處三四百里之上豈有反下受
漾水之理余嘗愛魏文侯告西門豹之言人始入官
如入晦室久而愈明談水道者亦復爾爾而今而後
恐班孟堅亦不能相欺矣
又按胡朏明曰昔賢謂水經非一人一時所作其證
頗多今更以漾水一條驗之經云漢水東南至廣魏
白水縣西廣魏即廣漢蓋曹氏改稱此經乃魏人所
續宋本改為廣漢反失眞面目矣不惟此也羌水涪
水梓潼水經文皆有廣魏又有小廣魏不一而足明
係作者遵制而書非字之譌凡魏朱謀㙔悉作漢特
未深考耳又曰水經魏人續成自後間有所附益亦
未必下及隋唐頃讀至漾水末有漢州江津縣大驚
曰此非隋唐人筆乎漢乃渝字之譌然渝州江津縣
今屬重慶府本州治巴縣地西魏分置江陽縣隋改
曰江津巴縣在東江津在西漢水不得過江津也再
三推尋不知其故及讀至羌水云出羌中東南至廣
魏白水縣與漢水合又東南至巴郡閬中縣又南至
墊江縣東南入於江憬然悟曰羌水合白水東南流
至白水縣與漢水合漢水入江之道即羌水入江之
道自閬中以下經文正當與此字字相同也今本之
誤蓋由東南入於江之上字有空缺妄庸人率意塡
補耳非續經也墊江今合州漢水流徑州東涪水西
自州南來注之正酈氏所云涪水注之故仲雍謂涪
内水者也若作渝州江津縣則涪漢之合逺在上流
經注齟齬矣東南入漢州江津七字當改作南至墊
江四字予曰入字尤非水經次水所逕過之郡之縣
未有用入字者
又按常璩漢有二源以東源為即禹貢之漾水極是
與水經各自一書非承水經而為文者蔡氏於此全
昧既引水經漾水云云旋接常璩曰此東源也常氏
止以西源為沔漢酈氏引漢中記以駮之復駮其漾
山之目原未及東源之誤此蔡氏連綴其文輙失者
是也獨道元於水經以西漢水為漾曲徇其説寧取
山海經闞氏荒誕之説曰川流有潛通之理故漾漢
互稱至叙次通谷水曰上承漾水西南流為西漢水
漾水之稱仍屬東漢酈氏㣲意居然可覩矣
又按張衡西京賦云左有崤函重險右有隴坻之隘
於前則終南太一於後則高陵平原又云連岡乎嶓
冡繫于終南太一之下與上文右有隴坻不相承叅
以潘岳西征賦面終南而背雲陽跨平原而連嶓冡
則二公似皆指廣漢葭萌之嶓冡非指隴西西縣之
嶓冡與禹貢合作漢中記者雖未知與岳孰後先要
必出張平子後是東漢人已有不同班志者矣朏明
曰子可謂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矣
又按人亦有言博古易通今難蔡氏古既不博今尤
不通三泉縣其彰彰者矣唐有三三泉縣一義寧二
年置以彭原縣西南三泉故城為名後更名同川一
武徳四年置以山下有三泉水為名在嘉陵江之西
一天寳元年移於嘉陵江東一里樂史所謂即今縣
理是也宋有二三泉縣一即唐故治後至道二年建
大安軍縣遂廢一重置於今沔縣界即今大安驛蓋
紹興三年改置大安軍於此復置縣以𨽻焉同在嘉
陵江之東若當蔡氏時言西源東源更當云東源在
今三泉縣之西余上謂其當作在今三泉縣東者猶
不識宋之復置三泉縣治所耳
又按西東兩漢水予與朏明子鴻反覆考辨者彌月
始少了了久之朏明復告予曰西東二源不相牽合
水經固為得之而以西源為漾則與班志同失東源
知有沔而不知有漾知有東狼谷而不知有嶓冡山
似與嶓冡導漾之經文絶不相蒙而自為一説矣予
問然則必如何而後可不悖於禹貢朏明曰漢水自
為一目而以漾為漢之始源以沔為漢之别源以潛
為漢之伏流而嘉陵水出自隴西者則與羌白涪諸
水並列不名為漢斯可以折羣言而翼聖經矣
又按班氏地理志簡而核然言水有與今不合者有
徑説錯者須分别觀之毗陵縣注北江在北東入海
即今岷江也呉縣注南江在南東入海即今呉松江
左氏之笠澤也自三國志注左慈在曹公坐釣松江
鱸魚始有松江之名(後漢書左慈傳曹操曰今日髙/會所少呉松江鱸魚耳呉字讀)
(指郡名故章懷太子賢/止註松江二字不連呉)陳書侯縝傳縝追侯景與戰
敗於呉松江是時已有呉松江之名不待宋元來並
水道與今合者其不合則蕪湖縣注中江出西南東
至陽羡入海即今荆溪也蓋謂至陽羡入太湖由湖
以入江由江以入海古人多説得濶逺非誤也予嘗
相其地形東壩自明洪武永樂兩番築之後若宣州
若歙州若今廣徳州西境諸水悉從蕪湖以達大江
不復涓滴入太湖惟廣徳州東境及溧陽金壇宜興
諸水總滙於荆溪然後東入太湖故三呉水患少此
豈非東壩之力哉水與班氏時迥相反討論景定建
康志唐景福三年楊行宻將臺濛作魯陽五堰是時
中江作堰江流亦既狹矣五堰今易為二壩綂名曰
東壩其實元和志當塗縣有蕪湖水在縣西南八十
里源出縣東南之丹陽湖西北流入于大江水道蚤
與今時符合應是唐元和以前此地已置堰方改而
為西北流入江與漢中江水東流至宜興者不合作
建康志者見尚不及此頗覺豁然至説錯則石城縣
注分江水首受江東至餘姚入海行千二百里石城
廢縣在今貴池縣西七十里無復斯水信如首受江
之説餘姚乃在浙江東岸又中隔宣歙諸水安得越
而東過至餘姚以入海乎酈注復附會江水自石城
東出逕呉國南為南江不知南江班氏指呉松尾洩
太湖之水者豈首受岷江者乎同作夢語兩公聞之
亦應自笑於地下也
又按江南之有東壩猶江北之有髙堰無髙堰是無
淮揚也無東壩是無蘇常也東壩在高淳縣東南六
十里與溧陽縣分界高淳父老言湖底與蘇州譙樓
頂相平假令水漲時壩一決蘇常便為魚鼈兩河議
曰高堰去寳應高丈八尺有竒去高郵高二丈二尺
有竒高寳隄云興化泰州田高丈許或八九尺有竒
去堰不啻卑三丈有竒矣昔人築堰使淮不南下而
北趨者亦因勢而導之不然淮一南下因三丈餘之
地勢灌千里之平原安得有淮南數郡縣儼然一都
會耶觀此二段議論則壩與堰可廢乎不可廢乎廢
東壩者多出于壩上之人至追咎蘇軾單鍔之言行
廢高堰者出於泗州之人至恐潘季馴以毁陵之罪
殊可痛疾善乎歐陽公有言天下事無全利而無害
惟擇利多害少者行之其此壩與堰之謂哉
又按沱潛二水難解者潛而尤難解者梁州之潛蔡
氏既以地志宕渠縣安陽縣二潛水以解之宕渠縣
是已安陽縣今為興安州漢隂縣孔氏疏已引康成
注此潛水其尾入漢耳首不於漢出余謂鬵谷乃谷
名水名由谷而得非爾雅水自漢出之謂鄭固不以
為潛水誤自小司馬引以釋史記而蔡仍之以釋經
大抵梁州僅一潛水耳質諸胡朏明朏明曰否一在
巴郡宕渠縣一在廣漢郡葭萌縣惜班志未詳予請
朏明出手撰此解一篇既成予嘆為禹貢之忠臣而
高密之諍友喜而亟録其辭曰爾雅水自江出為沱
漢為潛馬融曰其中泉出而不流者謂之潛蓋潛與
沱不同沱分𣲖别行者也潛伏流重出者也書正義
引鄭荆州注潛則未聞象類梁州注潛蓋漢西出嶓
冡東南至巴郡江州入江行二千七百六十里其水
道與班志無異是康成明以西縣嶓冡山所出之漢
水為潛也然嶓冡所出乃西漢之始源與爾雅漢出
為潛之義不合可疑者在此兹據諸家所説梁州之
潛有二一巴郡宕渠縣地志縣有潛水西南入江酈
道元云潛水蓋漢水枝分潛出故受其稱今爰有大
穴潛水入焉通岡山下西南潛出謂之伏水或以為
古之潛水鄭氏曰漢别為潛其穴本小水積成澤流
與漢合大禹道漢疏通即為西漢水也故書曰沱潛
既道道元又云宕渠水即潛水出南鄭縣南巴嶺謂
之北水東南流逕宕渠縣謂之宕渠水又東南入漢
今順慶府渠縣有漢宕渠故城渠江在縣東自巴州
小巴嶺西南流逕蓬州又東南逕營山縣入縣界又
西南逕廣安州至重慶府之合州入嘉陵江者是一
廣漢郡葭萌縣郭璞爾雅音義有水從漢中沔陽縣
南流至梓潼漢壽入大穴中通峒(疑當/作岡)山下西南潛
出一名沔水舊俗云即禹貢潛也劉澄之説同漢壽
故葭萌先主更名括地志潛水一名伏水今名龍門
水源出綿谷縣東龍門山大石穴下元和志潛水出
綿谷縣龍門山書曰沱潛既道是也山在縣東北八
十二里寰宇記綿谷縣龍門山亦名葱嶺山引梁州
記云葱嶺有石穴髙數十丈其狀如門俗號為龍門
今四川廣元縣東北之龍門山是此二潛者皆自漢
出伏而又發蹤跡顯然正與爾雅之義相符較鄭為
長然觀道元所引漢别為潛流與漢合之語則鄭亦
既知象類義適符于爾雅前所謂西出嶓冡者豈其
未定之論與又道元注桓水一條云葭萌西漢即鄭
氏之所謂潛水然則潛當斷自廣元縣北龍門伏流
入西漢之處始受其稱而水出西縣者不妨自為嘉
陵江源如必追上流并為潛而謂水自西漢通東漢
則西漢導源之地初無伏而又發之狀如宕渠葭萌
所云者安得據闞駰荒誕之説而目之以自漢出耶
禹主名山川當時此水有潛名無西漢名後人徇末
忘本信史疑經鮮有知西漢為潛者宋傅寅禹貢集
解謂西漢為禹時所浮之潛庶㡬得之而不知康成
已有其説證據不明亦何以取信於天下後代哉
又按朏明復告予曰綿谷今為廣元縣亦漢葭萌地
屬四川保寧府東北與陜西沔縣接界龍門山當在
其間然此水合西漢水處終不及詳惟廣元縣舊志
云潛水出縣北一百三十餘里木寨山流經神宣驛
又南二十里經龍洞口至朝天驛北朝天驛古籌筆
驛也穿穴而出入嘉陵江此言確有源委而所出之
山不同殊為可疑然覈其里數神宣驛在縣北一百
二十里南二十里為龍洞口又南二十里為朝天驛
去縣八十里恰與龍門之里數相符意者木寨山乃
郭璞沔陽水之所經人誤以為出而朝天之穴即龍
門之穴郭及劉澄之兼言南北之出入而括地元和
廣元舊志則但言其南口之所出也與龍洞口者龍
門穴之北口也朝天驛北龍門穴之南口也以理推
之當如是矣果爾則此水潛行山下亦不過二十里
又按朏明曰河水無伏流子言之漢水有伏流子信
之然人或未信不知濟淮重源顯發皆有根證它小
水伏而又出者所在多有何獨至于漢而疑之惟是
龍門穴水西委未詳巴嶺渠江北源莫測斯則不無
可疑耳然甞讀溝洫志武帝時穿龍首渠自徵引洛
至商顔下岸善崩乃鑿井深者數十餘丈往往為井
井下相通行水水隤以絶商顔東至山領十餘里間
井渠之生自此始蓋鑿井深至數十丈洛水下注於
井會地中之水絶山而過東出為渠故謂之井渠也
某因悟地中有水往往相通潛之入穴猶洛之入井
但一由天工一由人力耳沔漢自龍門巴嶺之東北
通岡山下西南潛出理無足怪不得以目所不覩而
疑其妄地理潛閟變通無方原始要終潛流或一善
長豈欺我哉余曰據郭景純言是沔水入大穴中而
復出者為潛水此一潛水據酈善長言是漢水入大
穴中而復出者為潛水又一潛水相距約五百餘里
要之二潛水入穴通山西南潛出八字竝同大竒大
竒
又按呉草廬言凡江漢支流皆名沱潛不拘一處於
是明陸氏深曰今蜀山連綿延亘凡居左者皆曰岷
右者皆曰嶓凡水出於岷者皆曰江出於嶓者皆曰
漢江别流而復合者皆曰沱漢别流而復合者皆曰
潛恐屬方言爾此求其説而不得從而為之辭者天
下學問地理難于天文天文終古不易者也地理厯
代有遷者也水之學較難於山山之變少水之變則
無方而難之難者禹貢水道在三千九百七十一載
之上而欲下合于今日來源往委口陳手書茍所不
可通者只索付諸闕如茍可以通者豈容不博考精
思㑹萃一帙以明神聖之經綸造化之功用也哉向
雅愛六朝時謝莊分左氏經傳隨國立篇置木方文
圖山川土地各有分理離之則州别縣殊合之則㝢
内為一以為此絶學也惜其圖失傳及讀莊詩有云
山經亟旋覽水牒勌敷尋固自供出水學之難言矣
豈不信哉豈不異哉為之一笑
又按或謂梁州之潛既得聞矣而荆州之潛何直至
宋乾徳三年以水氏縣潛隨縣著若是其遲乎不與
後魏正始中置嶓冡縣事類乎余曰未盡然魏黃初
二年王孫權於呉策命曰逺遣行人浮于潛漢兼納
纎絺南方之貢此非從今鍾祥潛江沔陽州一路行
者乎豈可以康成偶未及而遽抹煞此水乎竊以今
之蘆洑河尾名襄河恐亦非盡當日貢道也何則南
方水之善決者莫若漢與北之大河同自襄陽以下
沔陽以上上去發源處既逺下距入江處亦遙衆流
日多勢益卑漢水汜濫其中若潰癰然衝決時時聞
況又去禹三千餘載計當日貢道所謂潛者亦應如
沱之在枝江及華容非止一道余雅愛韓恭簡邦竒
解此曰禹貢之記貢道者如記二水云浮于淮泗非
謂近泗之地必由淮入泗也蓋近于泗水者則徑浮
于泗近于淮水者則自淮而入泗也此荆州近于漢
者則徑浮于漢不必自江而入漢也近于潛者則徑
浮于潛而入漢亦不必自江也沱自華容縣出于江
入于沔沔即漢也由江入沱由沱入漢一路也潛自
漢出至潛江縣入于江由江入潛由潛入漢一路也
第九十六
前漢志河南郡穀成縣注曰禹貢瀍水出濳亭北後漢
志河南尹穀成縣瀍水出注引博物記出潛亭山至晉
省穀城入河南縣故瀍水為河南所有作孔傳者亦云
瀍出河南北山此豈身為武帝博士者乎抑出魏晉間
魏已併二縣為一乎實胡朏明教余云爾或難余河南
安知其不指郡言余則證以上文伊出陸渾山洛出上
洛山澗出澠池山皆縣也何獨瀍出而郡乎殆與黃子
鴻金城指縣言相似皆左袒偽書者胡朏明又曰渮澤
在定陶而傳云在湖陵伊水出盧氏而云出陸渾澗水
出新安而云出澠池橫尾山北去淮二百餘里而云淮
水經陪尾江水南去衡山五六百里而云衡山江所徑
決非武帝博士具見圖籍者之言也至孟津移其名于
河之南東漢安帝時始然而傳云在洛北是則吾友百
詩教余云爾某不敢諱也
按孔疏既引地理志伊出盧氏熊耳山洛出上洛冡
領山瀍出榖城縣潛亭北澗出新安縣東南入洛又
為之説曰熊耳山在陸渾縣西冡領山在上洛縣境
内澠池在新安縣西榖城濳亭北北山即河南境内
之北山也志詳而傳略所據小異耳胡朏明正曰按
漢陸渾盧氏本二縣熊耳山在盧氏縣西南五十里
不與陸渾接界安得謂陸渾縣西之山而云伊出陸
渾山新安黽池亦本二縣澗水出新安榖水出黽池
流同而源異今乃云澗出澠池山是以榖源為澗源
也此不惟略也而且誤矣至于河南榖城亦本二縣
晉始省榖城入河南而傳云瀍出河南北山是西漢
時榖城山已為河南縣地也其精如此
又按庚午季夏置書局于洞庭東山撰輯一綂志有
分得福建者來質余曰欲倣宋梁克家三山志建置
沿革斷自周職方之有七閩始不上繫禹貢何如余
曰杜氏通典叙建安長樂清源漳浦臨汀五郡於古
揚州内未見唐人逺之於禹服外者元和郡縣圖志
亦然然明一綂志福州等八府竟書為禹貢揚州之
域亦未安惟歐公妙有斟酌所撰新唐志於淮南道
曰蓋古揚州之域江南道曰蓋古揚州之南境嶺南
道曰蓋古揚州之南境南境與域字頗别㣲可議者
江南道領有今蘇松常嘉湖正禹貢三江震澤地江
州尋陽郡有彭蠡湖皆當日之域中豈得别之為南
境惟援其例書于福建一司則可福州府曰禹貢揚
州之南境泉州府曰禹貢揚州之南境下迄漳州府
並同方不即不離蓋雖未顯見為疆域未嘗不為揚
州師牧之所接聲教訖于四海閩東南海也豈唐虞
所得而遺之哉
又按先一載在京師萬季野謂余撰一綂志奚必及
人物人物自有史傳諸書余頗駭其言及近覽元和
郡縣圖志太平寰宇記意果不重在此一州内或人
物無或僅姓名貫址即間舉生平亦寥寥數語不似
明一綂志誇多汎濫令人厭觀因折衷二者之間不
妨臚名宦流寓人物列女四項但取其言與行關於
地理者方得採輯如名宦則蜀守李冰以作離&KR1374;避
沫水之害而收鄴令史起以引漳水溉鄴田富魏之
河内而收列女趙襄子姊聞夫死摩筓自殺代人以
名其山收入保安州顔文妻事姑孝甘泉湧室齊人
以名其河收入益都縣梁鴻適呉卒葬地要離冡旁
切陵墓矣收為蘇州之流寓雷次宗徵至都為築館
鍾山西巖下切古蹟矣收為江寧之流寓即例所不
收之仙釋如河上公結廬河濵漢文帝親枉駕梅福
變名姓為呉市門卒甚且許楊署都水掾為太守興
鴻郤陂數千頃田汝南以饒均寧得遺蓋不惟其人
惟其地不然隨甚道徳隨甚勲名及文藝茍無關地
理概不得闌入何者著書自有體要故善乎杜君卿
有云言地理者在辨區域徵因革知要害察風土李
𢎞憲云飾州邦而叙人物因邱墓而徵鬼神乃言地
理者通弊至于邱壤山川攻守利害反略而不書元
和宰相之言施于撰述如此若張南軒論修誌不可
不載人物典刑繫焉世敎補焉此則儒生之見以之
㸃綴郡邑志則可非所論大一統之書巻帙浩繁者
也
尚書古文疏證巻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