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廣聽錄

尚書廣聽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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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廣聽録卷三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泰誓惟十有三年孔傳謂是文王之年文王受命至九

年而卒武王三年服畢觀兵孟津又一年伐紂合十三

年而後儒多非之蔡註因改作武王卽位之十三年予

謂蔡註未必是孔傳未必非者武王不得有十三年也

紂在文王時罪惡已稔文王伐密須伐黎伐崇殷喪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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岌安得復有十三年虚度之理若武王則自卽諸侯位

後連卽天子位十一年而崩並不當有卽位十三年之

事正義引大戴禮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武王少文

王止一十四歲而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終則在

文王卒時武王卽諸侯位已八十三矣乃又十三年而

始伐紂則九十有六將文王世子所云武王九十三而

終者已死過三年也後儒讀書拘泥謂文王必不當稱

王必不當受命改元夫稱王誠可疑文王世子武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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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為君王或是後人追稱皇矣詩是類是禡行天子

之禮或是後人追頌若改元則諸侯原有之春秋列國

各自稱年而出國入國亦必改元以紀之如鄭厲公出

奔中隔數主豈容仍舊衛獻公在外越十三年則于返

國後自當更始故戰國魏惠王秦惠文王俱有後元年

此正諸侯改元之明驗也文王自囚羑後出而封西伯

賜弓矢鈇鉞得專征伐則更新之㑹因而改元誰謂不

可是以帝王世紀云文王卽位四十一年歳在鶉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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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更為受命之元年又九年而崩此其說武成有之武

成云惟九年大綂未集正謂改元後又越九年卽無逸

云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亦與說合葢以九

年合四十一年正五十年文王九十七而終先九年受

命是八十有九正是中壽(自七十至八十為下壽八十/至九十為中夀九十至百年)

(為上/夀)中身者中壽之謂是文王改元原是經文況其稱

受命皆是受天命興王之意無逸曰文王受命武成曰

我文考文王誕膺天命以撫方夏皆指受天命言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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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武王末受命同宋儒有巧為立說謂受命是受商西

伯之命非受天命皆不必也若武王則卽諸侯位時已

八十三歲又四年為天子為八十六歲又七年而崩則

正當九十三歲如是而泰誓武成無逸大戴禮文王世

子帝王世紀無一不合卽史周本紀亦謂武王卽位修

文王緒業九年東觀兵亦指文王年言魯世家亦然其

小異者古文尚書後出西漢儒者皆謂文王受命七年

而崩故史記十年十字皆七年之誤又伏生大傳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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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謂文王受命一年斷虞芮之質二年伐䢴三年伐

密須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皆實

指文王受命言若謂武王卽位之十三年則從來無此

說然且諸經諸傳無一能通則是蔡註所云雖若近理

要是小人之用心古聖古王全不如是善讀書者不可

不察也

十有三年春春不在夏正寅月在周正子月孔傳以為

周之孟春正義以為周建子月十一月皆是也而蔡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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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以為商周改正不改時春必在寅卯辰三月而不在

子丑兩月真不可解按武王興師伐紂國語明載其月

日其興師以前則伶州鳩謂歲在鶉火日在析木月在

天駟而漢律歴志從三綂歴推之謂此是周十二年十

二月二十八日戊子以是日歳星在鶉火月在天駟日

在析木與州鳩所言合也乃越三日而得周十三年正

月辛夘朔州鳩所云辰在斗柄星在天黿者是日日月

合朔在斗前一度而次日壬辰辰星在天黿武成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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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者正二月二日以朔日死魄朔之

二日為旁死魄是也乃自此而推至二十八日戊午而

始至孟津武成所云旣戊午師渡孟津與此所云大㑹

于孟津者皆在此日而史官以春紀之則子月春矣其

後越二日庚申為二月朔歴辛酉壬戌至癸亥為二月

四日甲子為二月五日而一日布陳一日誅紂與武成

牧誓國語及律歴志諸日無一不合徒用武斷何為乎

若孔疏以二月庚申朔為辛酉朔改遲一日則于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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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五日甲子又不合矣此則其稍不簡㸃者要于月

日則並無同異耳

武成原無脫誤而宋人必謂有脫誤程氏劉氏各有改

本蔡氏則竟另刻一考定武成入經中按武成大告諸

侯自王若曰嗚呼羣后以下述公劉太王王季以及文

王之德自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以下述伐紂時告

天地以商王逋罪藪惡之禍此本告詞一串並無間斷

而蔡氏謂告諸侯與禱鬼神截然兩事豈可漫無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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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以底商之罪告皇天后土一段移之伐紂之前以王

若曰嗚呼羣后一段割在克商之後先禱天地後告諸

侯何等條理然春秋時昭七年芊尹無宇曰昔先王數

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罪淵藪則其所

謂告皇天后土數紂罪藪者正其所為大告諸侯之言

也無二詞也又國語伶州鳩敘述武成自癸亥布陳甲

子克商後曰布令于商卽大告諸侯也曰昭顯文德卽

其歴敘先王以及文王之德也曰底紂之多罪卽底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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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罪告天地以數紂惡也皆是大告諸侯之詞並無禱

詞且前後次第自王若曰嗚呼羣后以下一氣順叙並

無彼我參錯一字其在伶州鳩芊尹無宇時定無有出

入屋壁脫漏竹簡如今所云而其文如是苟非無良亦

當緘口抱悔恧矣又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與丁未

祀于周廟謂是兩時遂將旣生魄節攙之生明之後丁

未之前而漢魏諸儒註易卦引此亦是哉生明後直接

丁未此時孔傳之行未過大河其所據書並非晉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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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沖傳至城陽臧曹之本然其無不同有如是者嗟乎

聖經一綫保守不足尚敢云改況改又必無一通者徒

出醜耳戒之戒之

洪範九疇是書名卽天所錫者周書王訪于箕子一篇

是也第此是夏書而陳其書者係商臣箕子遂有稱商

書者總之天帝授書本屬怪事而神禹則實有之觀其

受書後作兩大事皆用九類疇者類也一是治水舜初

分天下為一十二州而禹忽改為九州遽于帝舜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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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曰予決九川乃當水初治時謂水之為患莫如江河

因疏江曰九江鑿河曰九河及其旣治則制田賦為九

等而田曰九土貢曰九貢賦曰九賦然且曰九州攸同

九山刋旅九川滌源九澤旣陂無非九數是禹治洪水

原取九類以為法此一事也(如此方與鯀堙/洪水本文相合)一是作樂

五帝紀曰四海戴舜之功禹乃興九招之樂致異物鳯

凰來翔葢舜屢命禹欲聞六律五聲八音而禹以九類

之義合六府三事為九功定九功為九敘以九敘作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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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九歌遂以九歌而布之金石為九招且以九招而九

變之謂之九成則是簫韶九成雖虞舜之樂而禹實為

之是以夏本紀曰於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數聲樂而

楚辭天問且曰啓棘賓商九辨九歌則禹傳子啓亦且

傳九招之樂而功歌之是禹作九韶亦取九類以為法

此又一事也然則禹之受九疇審矣故五行三德不見

于諸經九功九歌不見于諸傳而禹實創言之惟禹謨

洪範二書然後有五行九歌之文故禹自陳謨亦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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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疇為言如曰水火金木土穀惟修卽五行也正德利

用厚生卽農用八政乂用三德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

卽嚮用五福威用六極也此春秋郤缺每引其文以為

夏書非無謂也

自孔安國謂龍馬出河伏羲則其文以畫八卦神龜負

文禹因而第之以成九類而劉向父子總承其說謂五

行五事諸名及敬用農用諸字皆洛書所有而班固五

行志且以初一曰五行至威用六極凡此六十五字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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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本文于是漢後儒者皆羣然謂河圖畫八卦洛書

陳洪範吾不知洛書是何物其與範通否皆不可得而

定也然河圖洛書二物見于易大傳曰河出圖洛出書

聖人則之則皆出于伏羲之世且皆則以畫八卦安得有

一出于夏時一則以作洪範之說又春秋緯云河圖為

乾為天苞洛書為坤為地符河圖九篇用乾數洛書六

篇用坤數則河圖為陽九洛書為陰六未聞洛書之數

是九類也且易大傳註洛書摘辟日用十二月之卦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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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歲紀則但用畫卦並無他用且洪範本文明云天乃

錫禹洪範九疇則天所錫者洪範九疇非洛書也若云

天所錫者是洛書而禹法之為洪範九疇則當鯀未殛

死時禹未法也卽曰天乃不畀洪範九疇是禹未嘗法

而先有其書大不通矣

乃宋儒無學忽以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

為足為洛書夫戴九履一始于大戴禮明堂篇二九四

七五三六一八之文卽明堂九室制也東漢儒者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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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以為太乙下九宫法此在後漢書張衡傳中猶載之

是以明堂南三宫曰二九四而九宫法則為戴九為二

四為肩明堂中三宫曰七五三而九宫法則為中五為

左三右七明堂北三宫曰六一八而九宫法則為履一

為六八為足未嘗曰此洛書也宋陳摶偶拾其數遂以

黑白點注繪之為圖而妄名洛書授劉牧邵雍諸人傳

至南渡而蔡氏信之遂著為洪範皇極一書以大闡其

說無論洪範一書有數無位五事不必在西南五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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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在東南八政不必左稽疑不必右五行不履五福不

戴三德非西北庶徵非東北此與明堂方位陰陽向背

絶不相涉而卽以數言之明堂本大衍(卽陳摶所/稱河圖者)天一

坎水地六乾水天三震木地八艮木地二離火天七㢲

火地四兌金天九坤金此大衍生成之數必不可易而

八卦本體則地二離火在南天一坎水在北天三震木

在東地四兌金在西坤艮乾㢲四維相峙凡前後左右

四方八面無非相刑相尅之數南北水火東西金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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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相峙純以金木水火相沖殺而明堂大法將以和陰

陽而調風雨使向背主客有順無逆因取西南四卦彼

此相易坤兌在南離㢲在西其在前後左維則坤九兌

四之金可來生坎一乾六之水在東西右維則震三艮

八之木可來生㢲七離二之火而轉而相向則又水返

還金火返還木主客相生連環不已是九宫之神直本

明堂真公劉瞻原周公相宅遺法與八卦方位截然有

分而至其為數則仍是坎一離二震三兌四乾六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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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八坤九何則以天地生成之數不可易也今陳摶但

拾其數而妄稱為洛書蔡氏又但拾陳摶之圖而不知

為明堂九宫之數乃以戴九為離南則仍與履一坎尅

右七為兌西則仍與左三震尅二肩為坤四肩為㢲則

仍與八足艮六足乾尅是宫不成宫卦不成卦陰陽向

背何所取正且使伏羲以後孔子以前無故而有離九

坤二兌七㢲四之卦數其為離經畔道莫此為甚而近

代歴家舍九宫正法而妄逐蔡誤且造之為一白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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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碧四綠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而亦以為洛書亦

以為洪範夫洛書洪範固絶不相涉乃卽明堂九宫顯

然成法在大戴禮後漢書明堂月令易緯乾鑿度諸書

歴歴可考而兩宋相傳一往訛錯致易書兩家各載其

圖于易書之首而儒冠千萬悉俯首而受其誤真可惜

五事配五行見之五行傳然夫子說卦原有之說卦以

震東為木兌西為金離南為火坎北為水此五行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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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八卦者也乃其配五事則以震為足足卽貌也以體

貌從足起也是貌為木也又曰坎為耳離為目謂火外

光如目之視物水内明如耳之辨聲是視為火聽為水

也又曰兌為口口實司言兌又為金金有聲故言亦有

聲是卽言為金也是以伏生五行傳曰貌屬木言屬金

視屬火聽屬水此實本夫子易傳以為訓者蔡註不知

何據改曰貌澤水也言揚火也視散木也聽収金也則

于理旣乖而于經于傳又别無所據直武斷矣孔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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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序于大戊祥桑之禍謂之貌不恭之罰而史記秦二

世元年無雲而雷解曰易震為雷謂貌不恭也是以震

為木所主在貌故雷禍木禍皆謂之貌不恭之罰此直

本夫子易傳為言卽視不明劉歆亦以為于易剛而包

柔為離離為目為火故火愆則視不明此與八庶徵五

氣所驗無一不同蔡註旣毁二傳且于夫子書易顯相

抵牾何不量至此

宋儒專誣古經為脫誤刪禹貢改武成無所不至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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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大惡極矣至洪範篇則從來無云有脫誤者而蘇軾

謂王省惟歲至則以風雨皆五紀之文當在五曰歴數

之後洪邁又謂五皇極中如斂時五福至予攸好德汝

則錫之福皆九五福之文而脫簡于此者至明儒且有

謂惟辟作福至民用僭忒當是五皇極之文應移置以

為天下王之下則是尚書一部不至如百本大學不止

矣嗟乎人不讀書亦當讀史記試觀史微子世家全載

洪範一篇與經文本並無異同又何曾有一字前後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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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而小人之腹動改古經不亦怪哉

金縢是有丕子之責于天孔傳謂責如左傳施舍己責

之責卽今所云債也負大子之債于天天來取償必需

一子死則旦代可矣此孺語之可笑者鄭𤣥謂丕卽不

也三王不愛子而任其死天必責之則何如以旦代之

是天不欲死武王而三王死之尤為無理且丕非否也

蔡註謂三王有保䕶元子之責于天不可令死如欲其

死則旦請代之則于天無理且必增如欲其死四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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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經法也惟徐仲山日記曰惟爾元孫某遘疾若此儻

爾三王以為此雖我元孫實天之大子也其責甚重不

可死則旦請代耳如此則于孫子二字俱有關合文理

與語氣俱通貫矣責作任解太史公曰是予之責也夫

義同

周公居東二年孔傳以居東為東征鄭𤣥以居東為避

居于東二說分兩大門戸乆矣少時亦主鄭說謂三叔

流言成王方疑公不暇而公反東征而誅管蔡于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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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俱覺未合因作國風省篇于鴟鴞詩力破東征之說

乆行于世以今思之則有殊不然者按禄父之畔與三

叔流言不是兩時孟子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

是管叔流言時殷已畔矣故書序曰武王崩三監畔明

在一時金縢但言流言而不言畔者以成王疑公在流

言不在畔耳豈有流言兩年而然後畔者此不然一也

管叔旣與禄父畔則無容避居坐視致二年之乆萬一

其勢已成則東征三年何益矣不然二也此云居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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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而豳風東征之詩則恰云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正義

謂居東實二年而行役者合去來計之則有三年是兩

經所言彼此恰合則真一事矣不然豈有避居如是乆

東征又如是乆動輙以三年二年計者其不然三也惟

居東卽東征故但稱東一字而其地已見以三監在國

東也其又稱東山謂太行山之東卽戰國所稱山東者

以三監衛地在太行東也若避居于東則是何東以為

東都則是時殷頑未遷洛邑尚未成也以為東魯則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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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未之國周公則留國于周終身未嘗一至魯也不然

四也且避者避位而去猶今云避賢也冢宰去位亦一

大事而乃成王不留二公不留豈任其自去耶然且避

之至二年矣從來道公事者祗有東征三年一事並無

避位二年一事此真後人妄談為經傳所絶無者不然

五也且夫罪人亦難稱矣亦惟與禄父偕畔始名罪人

故正義云管叔疑公有異志由不識大聖耳但啓商共

畔其罪為重今乃但知流言為管蔡而遽曰罪人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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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所云罪者誰罪之所云得者誰得之不然六也且鴟

鴞之詩管蔡旣誅之詩也所宜更防者殷頑未靖耳此

正營洛遷民為召誥洛誥多士多方所張本而如曰鴟

鴞為東征以前之詩則旣取我子毋毁我室何以為解

夫詩之東征三年卽書之居東二年詩之旣取我子卽

書之罪人斯得而今皆反之其不然七也且鄭氏創是

說亦未就尚書經文一計之耳且其說甚荒唐不可訓

鄭氏云武王崩周公為冢宰三年服終將欲攝政管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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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卽避居東都成王多殺公之屬黨公作鴟鴞之詩

救其屬臣請勿奪其官位土地及遭風雷之異啓金縢

之書迎公來反反乃居攝後方始東征管蔡云云今以

其說計之則是武王崩後周公為冢宰三年而遭流言

又居東二年而啓金縢之書夫然後東征三年而誅管

蔡則已共八年矣考之尚書大傳四年建衛侯而封康

叔五年營成洛邑七年制禮作樂洛誥所云惟周公誕

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此經文也經文于七年之間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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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東征營洛遷頑作誥居攝並畢嗣此將明農復辟而

謂東征甫還而已踰七年則小說家事也然且未營洛

邑而曰居東都取子毁室而曰成王殺公之親屬而奪

其官位土地則直齊東野人之語而以此解經亂道也

其不然八也

然則勿辟勿法也謂不誅禄父也居東東征也謂次其

地而相機而入若居守然慎其事也此時奉王命而往

大誥所云周公稱成王之命以誥天下是也罪人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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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禄父以法二叔也貽詩曰鴟鴞謂當營洛邑遷殷頑

民也肆予小子其新逆以東征雖畢而鎮撫未還王遣

人迎公以圖更新也王出郊郊天也

若康誥酒誥皆卽以三監與殷之舊地封之康叔而然

後圖遷頑之事書傳所謂四年封康叔五年營洛邑是

也但考左傳與書序與洛誥則誥康叔作康誥皆在周

公攝政七年營洛遷頑之際見洛誥命周公後條

至漢地理志以殷管蔡為三監謂共監殷民則殷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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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禄父監之者乎孟子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

畔則管所監之殷卽所畔之殷也監者禄父畔亦禄父

矣況管叔及其羣弟謂蔡叔霍叔也蔡仲之命所云降

霍叔為庶人是也若止蔡叔一人何謂羣弟故書稱三

監則祗管蔡霍而無禄父詩稱四國則及禄父矣若謂

四國是管蔡商奄則當時同畔尚有淮夷豈止四國乎

周公相成王定四國商奄之叛而以禄父之地封康叔

于衛此在諸經諸傳及周秦漢魏晉儒說皆無同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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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無疑矣乃以康誥篇中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

封語謂成王不當稱康叔為弟周公奉成王之命又不

當自稱為弟而虚假王命以冠其首遂武斷謂是武王

誥康叔之文强據史記武王克商時衛康叔封布茲而

汲冢周書亦有衛叔封傳禮句是康叔是時能隨武王

伐紂不必年幼何以不封夫叔之晚封原非以幼故旣

稱為康則已分畿内國矣且卽隨武伐紂亦不必皆封

毛叔鄭奉明水則但分畿内毛國而其後全不加封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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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明云康叔隨武伐紂又明云周公旦承成王命伐

誅武庚分殷地為二一封微子啓于宋一封康叔于衛

是史記布茲一語未足定武王封叔之案也何則史别

有封叔文也且蔡氏但曉成王封康叔一語出自書序

而不知不止于此夫書序本周史文周禮所謂外史達

書名于四方者卽是其書固與本誥同出原未有誤乃

又有所據最確無容置喙者春秋定四年晉侯假王命

以㑹召陵將長蔡于衛而祝鮀争之有曰武王克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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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定之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分殷民六族條氏徐氏

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之職事于魯命以伯禽而

封于少皥之墟分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

饑氏終葵氏并武父圃田有閻相土諸土地命以康誥

而封于殷墟則不特成王滅殷後封伯禽康叔且分諸

殷民土地歴歴指數有名有物抑且康誥之作明屬此

時此周史䇿書左氏得之以傳春秋者譬之隆萬年間

史官紀國初洪永年封國之事以本朝史官述本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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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掌故豈有未確于此不信則天下無信書矣葢宋人

大患全在據一理以覈古事夫聖賢用心有在恒理之

外者孟子明云君子所為衆人不識一據恒理則小人

之腹矣故康誥一篇是周公奉王命以作誥者然仍以

公命其稱王若曰假詞耳若其稱武王寡兄則徐仲山

日記有云周公假武王之命以作詞猶武王合文王之

年以紀歲者此皆不忍亡先王之義且祝鮀明云武王

克商成王定之是成王滅禄父仍歸本于武之克商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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誥中稱寡兄且無一語頌武德有以也此則精于解經

者若一概武斷則焚書矣由此觀之則大誥之稱寧王

寧考寧人其不註武王而註文王者皆是此意而蘇軾

蔡沈俱改為武王而不之察也又康誥酒誥梓材三篇

多言刑罰而祝鮀云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太宰康

叔為司寇耼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則康叔晚

封實留于畿内代蘇忿生為司寇至封衛時猶兼其官

故誥屢及之而陋者又云康誥是武王命叔為司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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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封衛則于誥辭封東土殷民世享又不合矣解經

貴有據又貴通貫不得執此以廢彼又不得橫據一理

使天下之書舍而就我學古者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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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廣聽録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