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李黃集解
毛詩李黃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集觧卷五 宋 李樗黄櫄 撰
雄雉刺衛宣公也淫亂不恤國事軍旅數(色角/反)起大夫
久役男女怨曠國人患之而作是詩
雄雉于飛泄泄(移世/反)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雄雉于
飛下上(時掌/反)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瞻彼日月悠悠
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來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下孟/反)不
忮(之䜴/反)不求何用不臧
李曰宣公上烝夷姜下納宣姜恣為淫亂之事惟其
淫亂於聲色故國事不暇恤軍旅數起大夫久役於
外而男女怨曠故國人患之也孟子曰昔者大王好
色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
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内無怨女外無
曠夫宣公之淫亂異於大王之好色故内有怨女外
有曠夫宜若古先聖人處宮室則欲民之無流離立
妃嬪則欲民之無怨曠是其好色與人同也宣公淫
亂而不恤國事男女怨曠而不自知此詩人之所以
作也王氏曰雉善鬬雖飛不分域而其交也有時言
軍旅數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曠曽雉之不如也蘇氏
曰宣公之好用兵如雄雉之勇於鬭蓋王氏則以男
女怨曠言之蘇氏則以軍旅數起言之詳考此詩雄
雉則有求雌之意蓋以刺其淫亂如匏有苦葉詩曰
雉鳴求其牡亦刺其淫亂小弁詩曰雉之朝雊尚求
其雌此謂求雌之意當從毛鄭之說可也泄泄其羽
鄭氏謂宣公整其衣服而起奮迅其狀貎志在婦人
而已鄭氏多以羽毛喻人之衣服如燕燕于飛差池
其羽亦以興戴媯將歸而舒張其羽翼其說不然泄
泄自得也言宣公淫亂而不知也下上其音者鄭氏
以謂興宣公大小其聲以說婦人其說亦如燕燕之
詩下上其音亦以謂戴媯將歸言語感激聲有小大
其說皆不通下上者下上其音以求其雌我大夫也
阻難也懷安也鄭氏曰君之行如是我安其朝而不
去今從軍旅久役不得歸此自遺以患難此說是也
展誠也君子指古之君子動必合於禮法故人受其
賜我思古之君子不可得見也此心之所以勞也王
氏以謂男女怨曠之辭曠於外者君子也勞於内者
女也此說與上下不相合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大夫
久役不得歸悠悠然我思之長也道之云逺曷云能
來者何時而能來思歸而不可得之辭也百爾君子
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百爾君子言凢百君
子是也言百君子之多我不知其徳行如何惟不忮
不求無所徃而不為善也言古者傷古之如是哀今
之不然也忮忿也求欲也不忮能懲忿不求能窒慾
惟不忮則不至於軍旅數起不求則不至於淫亂不
恤國事矣宣公之所以然者以其忮求也此詩所以
思君子而不得之辭也孔子曰衣敝緼𫀆與衣狐貉
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歟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
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世之人徒見夫子
謂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易事也殊不知夫子抑揚反
覆自有深意子路既能不忮不求而終身誦之無日
新之功故夫子進之人苟未至於不忮不求之地則
不忮不求豈易也哉善學者當不溺於言語也夫子
以何用不臧為何足以臧則是不溺於言語之間知
此則可與言詩矣
黄曰說此詩者謂詩人以雄雉喻宣公夫以禽獸喻
其君非作詩者之意此詩大夫久役男女怨曠作此
詩者自歎其雄雉之不若如詩言士如歸妻而先曰
雉鳴求其牡言心之憂矣而曰雉之朝雊尚求其雌
此是喻昬姻之意牧犢子七十無妻韓愈作雉朝飛
操曰嗟我雖人曽不如彼雉雞生身七十年無一妻
與妃是亦此詩怨曠之意也古者處宫室則欲民之
無流離立嬪妃則欲民之無怨曠如大王好色愛厥
妃則必使内無怨女外無曠夫今宣公淫亂而使男
女怨曠此詩人之所以刺歟唐鄭仁基息女美而才
皇后建請為充華典冊具或言己許聘魏徴諫曰陛
下處臺榭則欲民有棟宇食膏粱則欲民有飽適顧
嬪御則欲民有室家今鄭氏已約昬陛下取之豈為
民父母意邪乃止今宣公淫亂而至於使男女怨曠
意者其亦無如徴之臣哉
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公與夫人並為淫亂
飽有苦葉濟有深渉深則厲淺則揭(苦例/反)有瀰(彌爾/反)濟
盈有鷕(以小/反)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雝雝鳴鴈
旭(許玉/反)日始旦士如歸妻迨氷未泮招招舟子人渉卬
否人渉卬否卬須我友
李曰毛氏謂夫人為夷姜歐陽氏觧之曰夷姜宣公
之父妾也宣姜宣公子伋之婦也皆稱夫人此說得
之故詩之言宣姜皆未可知也故曰公與夫人並為
淫亂○毛氏言匏謂之瓠陸農師曰細而合上曰匏
頸短大腹曰瓠毛氏之說非也蓋言匏瓠非一物也
鄭氏謂匏葉苦而渡處深謂八月之時隂陽交㑹始
可以為昬禮納采問名歐陽非之而王氏之說又曰
匏之葉有可食之道其不可者苦也濟之渉有可揭
厲之道其不可者深也男女有相與之道其不可者
非其匹也當如王氏之說則兩句分為兩意惟歐陽
本於左𫝊叔孫穆子賦匏有苦葉鄭叔向曰苦飽不
材供濟於人而已韋昭注云不材言不可食供濟而
已腰匏可以渡水也此言匏有苦葉濟有深渉者是
腰苦匏而濟渉不問深淺皆欲渡之也深則厲淺則
揭韓詩曰以至心為厲厲者帶而上為厲孫炎曰揭
者褰裳也凢人渡水則以舟淺則褰裳今也深則厲
淺則揭言其不擇淺深也以興宣公之淫亂不待可
否惟意所適不知有没溺之患瀰深水盈滿也鷕雌
雉聲也由輈以上謂之軌言有瀰濟盈濟盈不濡軌
者言宣公淫亂不自覺也有鷕雉鳴雉鳴求其牡者
興夫人不顧禮義而從公猶禽鳥之相求也惟知雌
雄之為正而無親踈父子之别此說是也鄭氏之説
則曰渡深水者必濡其軌言不濡者喻夫人犯禮而
不自知而王氏又謂濟盈不濡軌以言其淫雉鳴求
其牡以言其亂二說皆不足取而鄭氏又釋牝牡飛
曰雌雄走曰牝牡而歐陽非之曰牝雞無晨豈是走
獸邪此說是也雝雝鳴鴈聲之和也旭日始旦日始
出也迨及也泮散也古者士之親迎則必及乎冰术
泮之時而迎女故家語曰霜降而嵗功成則嫁娶可
以行矣冰泮而農事起則昬禮於焉可殺苟卿亦曰
霜降娶妻冰泮殺止皆言嫁娶之禮必得時也今宣
公安於淫亂曽庻士之不如也非特庶士之不如又
行道之人不如也故下文繼之曰招招舟子人渉卬
否人渉卬否卬須我友卬我也見於爾雅招招者號
召之聲王逸曰以手曰招以言曰召舟人之子招我
而渡衆人皆渡而我獨不渡者我待我之友也王氏
曰徒渉而已猶須其友而後往而况於夫婦乎歐陽
亦曰行路之人衆皆渉矣有招之而獨不渉者以待
同行不忘其友以刺夫人忘己所當從而隨人所誘
曽行路之人不如也二說皆通
論曰夫詩人之載淫亂者多矣在上之淫亂者如匏
有苦葉牆有茨雄雉是也在下之淫亂者如氓桑中
蝃蝀是也淫亂之風非美事也而孔子删詩不去而
存之者蓋所以示監戒於天下也正如春秋簒弑之
事亂臣賊子一一書之亦所以示其監也而唐太子
𢎞授左𫝊至於楚世子商臣殺其君頵而更授他書
是不知聖人垂戒之意也亦如詩述淫亂之事亦所
以示其監戒而近世有建言者講筵不進國風是亦
不知埀戒之意也夫男女之别國之大禮也禮記曰
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無禮
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夫惟禽獸無禮故父子聚
麀是故聖人作為禮以教人使自别於禽獸今宣公
好為淫亂是去禽獸蓋無㡬矣故聖人列之於詩以
為後世之戒使後世能監宣公之失則男女以正男
女以正然後教化行教化行然後人倫美其效豈淺
淺哉此聖人録國風㫖也 黄講同
谷風刺夫婦失道也衛人化其上淫於新昬而棄其舊
室夫婦離絶國俗傷敗焉
習習谷風以隂以雨黽(莫尹/反)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
菲(非鬼/反)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行道遲遲中心
有違不逺伊邇薄送我畿(音/祈)誰謂荼(音/徒)苦其甘如薺(齊/禮)
(反/)宴爾新昬如兄如弟涇以渭(音/謂)濁湜湜(音/殖)其沚(音/止)宴
爾新昬不我屑(素節/反)以母逝我梁母發我笱(古口/反)我躬
不閱遑恤我後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
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凢民有喪匍(音/蒲)匐(蒲北/反)救之不
我能慉反以我為讎既阻我德賈(音/古)用不售(市敇/反)昔育
恐育鞫及爾顚覆(芳服/反)旣生旣育比予于毎我有㫖蓄
亦以御冬宴爾新昬以我御窮有洸(音/光)有潰既詒我肄
(以世/反)不念昔者伊余來墍
李曰孟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一周南之
風在上之人既正其家室在下之人亦從而化之如
行露汝墳野有死麕是也變風既作上之人不能正
其室家故下之人亦從而化之如谷風氓之詩是也
故曰衛人化其上淫於新昬棄其舊室夫人之越法
犯分惟其好色而已人君好色於上則下之人靡然
而從之至於華落色衰故夫婦離絶所以國俗傷敗
也○爾雅曰東風謂之谷風孫炎曰谷之為言榖榖
生也谷風者生長之風也習習和舒貎程氏曰習習
和也隂陽交和則感隂而成雨其感也隂其成也雨
此蓋言猶夫婦和而家道肥故繼之以黽勉同心不
宜有怒言夫婦當黽勉同心不可有怒也采葑采菲
無以下體毛氏曰葑須也釋草曰須葑蓯孫炎曰須
一名葑蓯坊記注云葑蔓菁也陳宋之間謂之葑陸
璣云葑蕪青幽州或謂之芥方言云蘴蕘蕪菁也陳
椘謂之葑齊魯謂蕘關西謂蕪菁趙魏謂大芥孔氏
云葑與蘴字雖異其音同也即葑也須也蕪菁也蔓
菁也葑蓯也蕘也芥也七者一物也菲芴也其說得
於釋草云郭璞曰土𤓰也孫炎曰葍𩔖也程氏曰采
葑采菲者以其有下體也無以以也此說不若鄭氏
之說為善鄭氏曰此二菜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
時有惡時采之者不可以根惡時并棄其葉喻夫婦
以禮義合顔色相親亦不可以顔色衰而棄其相與
之禮此說是也按左𫝊僖公三十三年曰季曰采葑
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杜氏釋之曰葑菲之
菜上善下惡食之者不可以其惡而棄其善此喻夫
婦之道不可以宴新昬而棄其相與之禮也德音好
音也言始為夫婦之時與爾好音而不相違將期偕
老以同死歎今之不然也行道遲遲程氏謂我行道
而遲遲不能進者中心念其有違乎此也不逺伊邇
者謂此道不逺而近何莫置我當其分乎此說迃曲
不如先儒之說為善先儒曰行於道路之人至將離
别尚遲其行中心猶有乖離之志不忍相别况己與
君子猶是夫婦今棄已訣别之時送我不逺惟近爾
薄送我於門内而已畿門内也是恩義不如行道之
人此說是也荼毒苦菜也青者謂之蓼紫者謂之荼
薺菜之甘也鄭氏云荼誠苦也而君子於己之苦毒
又甚於荼此說不如程氏為善程氏曰荼至苦也乃
以為甘新昬非禮之至也反好之如兄弟其說與下
文相屬合為一意鏌鋣本銛鉛刀本鈍愚者皆知之
賈誼則曰鏌鋣為鈍鉛刀為銛千鈞本重鴻毛本輕
愚者皆知之屈原則曰千鈞為輕蟬翼為重凡以是
非紊亂故也此言先儒之說為尤長也其意與賈誼
云鏌鋣為鈍鉛刀為銛隨夷為溷跖蹻為亷其㫖一
也言荼為至苦矣乃以為甘如薺新昬為非禮矣彼
宴之如兄弟非所當安而安也涇水濁渭水清漢書
溝洫志涇水一石其泥數斗潘岳西征賦云清渭濁
涇由是觀之則涇水濁渭水清可見矣先儒則以謂
涇水以有渭故見涇濁喻君子得新昬故謂己惡也
其說與下文湜湜其沚不相屬此蓋言渭清而涇濁
今反以渭為濁而其沚則皎然而湜湜湜湜說文曰
水清而見底沚小渚也言此以紊亂清濁迷惑之甚
也屑潔也言宴爾新昬不以我為屑潔而用為室家
也石絶水曰梁周禮注曰梁者堰也堰水以為梁笱
捕魚之器無逝我梁無發我笱言淫於新昏而奪我
室家之道也而歐陽以謂古之人於其資生之具者
尤所顧惜常不欲他人輙至於其所於詩屢見之無
逝我梁無發我笱小弁有之胡逝我梁於何人斯見
之此說為善然歐陽氏但指梁與笱而言亦是發喻
新昬奪室家之道也我躬不閲遑恤我後鄭氏謂我
身尚不能自容何暇恤我所生子孫乎歐陽氏以為
我尚不能自容何暇恤其後嗣乎程氏又以謂我身
所為且不能省何暇恤我既去之後乎三說皆通而
程氏以閲為省閲比之二說此為長也就其深矣此
言昔日勤勞治室家之事也方泭也泳潜行也言不
擇深淺皆盡心而為之也何有何亡言治家也何所
有乎何所亡乎不擇有亡皆黽勉而求之也凢民有
喪匍匐救之程氏以謂不特如是治其家而已又周
睦其鄰里郷黨莫不盡其道此說不如鄭氏為長鄭
氏曰凢於民有凶禍之事鄰里尚盡力救之况我於
君子家事之難易乎固當黽勉以䟽踰親也此說為
善慉飬也既不能慉我而反以我為仇讎夫婦之愛
至於仇讎此易所謂夫妻反目也既阻我徳賈用不
售鄭氏言阻難也既難却我而隱蔽我之善徳今我
更修婦道以事之覬其察己猶見䟽外如賈物之不
售此說為善程氏曰唯其心既阻絶我之善故雖有
勤勞如是而不見取如賈之不售也凢人所以憎而
不知其善者由其心阻絶其善故也此說尤善昔育
恐育鞫及爾顛覆鄭氏云昔㓜稚之時恐至長老窮
匱故與女顚覆盡力於衆事難易無所辭然以育之
一字分為兩義不若程氏之說曰昔惟恐生飬之道
困窮及爾以至於顛覆今既遂其生育饒息矣乃比
我荼毒蓋言昔之飬生則盡心力而為之今既生既
育之後乃比我於荼毒言其惡己之甚也此正小雅
谷風所謂將恐將懼惟予與女將安將樂汝轉棄予
是也㫖美也言我有美菜蓄之亦以禦冬月窮乏之
時如冬月美菜春日則棄之今乃安於新昬而但以
我為禦窮困之時有洸有潰既詒我肄洸者武也潰
者怒也江漢之詩曰武夫洸洸亦言其武韓詩云潰
不善之貎鄭氏曰洸洸潰潰然無温潤之色而盡遺
我以勞苦之事窮困我然上既言方之舟之泳之游
之等事以言其勤勞矣至於下文不復言其勤勞之
事也程氏曰肄習也言詔我以武暴憤怒習以為常
矣此說是也墍息也言君子忘舊不念往昔年我始
來之時安息我也欲其不忘舊也夫妻者齊也一與
之齊則終身不改豈有淫其新昬者一為好色所移
則棄舊而圗新哉古之人於戰國䇿中有前魚之誓
謂釣魚者既得後魚而棄其前魚司馬相如為陳皇
后嘗作長門賦哀陳皇后之見棄及其惑於嬖妾而
文君又有白頭吟之歎躬自蹈之好色之事其惑於
人者如此其在於易歸妹之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君
子以永終知敝則戒懼之不至於離散也知歸妹之
象則知谷風之刺後漢宋𢎞𫝊云帝姊湖陽公主新
寡帝與共論朝臣㣲觀其意公主曰宋公威容徳器
羣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𢎞被引見帝令公主坐
屏風後因謂𢎞曰諺云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𢎞曰
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顧謂主曰
事不諧矣若宋公者所謂不忘貧賤矣使當時人人
如宋公則谷風之詩無自而作
黄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人君正身以正朝廷正
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其可已哉有文武
之君則有二南之風化有宣公之君則夫婦失道也
固宜易歸妹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蓋
以戒其如谷風之詩而已後漢光武時帝姊湖陽公
主新寡欲歸宋𢎞帝謂𢎞曰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
𢎞曰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古有釣後
得魚棄前魚之句司馬相如為陳皇后作長門賦哀
其見棄及其惑於嬖妾文君又有白頭吟之歎風俗
之瓌至此極矣
式㣲黎侯寓于衛其臣勸以歸也
式㣲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
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李曰黎國也春秋宣十五年晉滅潞氏伯宗數潞氏
之罪曰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杜氏曰黎氏黎侯
國上黨壺關縣有黎亭所謂黎即黎氏之國也但言
為狄人所迫逐不知狄果赤狄否其地近於夷狄蓋
後世之黎陽也寓者寄也𫝊曰寄公者何失地之君
也言黎侯以失地寓乎衛衛無救難之志故其臣勸
之以歸也○毛氏曰式用也言君用在此而益微襄
二十九年榮成伯賦式㣲乃歸服䖍云言君用中國
之道微亦以式為用此二說皆不通蘇氏曰君子之
所以觀其人者於其㣲耳是以試之於微而不可則
止今君之寓於衛久矣而衛不勤吾其不吾納者可
見矣胡為而不自歸乎然不若鄭氏之說為長鄭氏
云式𤼵聲也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以君被逐既
微而又見卑賤是至㣲也若從蘇氏之說以求詩意
亦可通然下文微君之故微君之躬說者以謂非君
之躬則我羣臣胡為而在此也其說不然胡文定曰
以事下人不有其事是謂微君之故以躬下人而人
不有其躬是謂微君之躬微為不有也文定之意言
以微視黎侯如無有也其說與下文為一意故可從
也胡為乎中露胡為乎泥中鄭氏曰泥中中露皆衛
地也其說無所據王氏曰中露言有沾濡之辱而不
見庇覆泥中言有䧟溺之憂而不見拯救也蘇氏曰
言其暴露而無覆藉之者也其說皆通故凢人之失
國有多曰越在草莾又曰卑賤者辱在泥塗其𩔖多
如此先王建國使小大相維有患相救衛不救黎非
惟失睦乃四鄰之道抑亦脣亡齒寒矣其後衛為狄
所滅齊侯以管敬仲之言而救之觀木𤓰之詩衛之
德齊也為最深則知黎之怨衛也為最切使齊之於
衛如衛之於黎則衛不血食久矣
黄曰木瓜美齊衛人作也故其詩不得為齊猗嗟刺
魯齊人作也故其詩不得為魯式微旄丘皆黎臣子
所作而乃為衛者黎蓋衛附庸之國也春秋宣十五
年晋滅潞氏伯宗數狄之罪曰棄仲章而奪黎氏地
三也杜氏曰黎氏黎侯國上黨壺關縣有黎亭是也
寓寄也喪服𫝊曰寄公者何失地之君也黎侯以失
地寓于衛衛無救難之志故其臣勸以歸式微言其
君被逐又為衛人卑賤其微已甚何為而不歸乎胡
先生曰以事下人而人不有其事是謂微君之故以
躬下人而人不有其躬是謂微君之躬言衛人以微
視黎侯如無有也中露泥中說者以為二邑無所經
見觀詩人之意但以為衛既輕君矣何為尚暴露而
不歸乎何為處泥塗而不歸乎如曰越在草莾是也
嗚呼先王建國欲使患難相救欽恤四鄰今黎寓于
衛而衛不恤豈先王建國之意乎其後衛為狄所滅
而齊救之使衛如齊則式微不作使齊如衛則木瓜
不作
旄丘責衛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衛衛不能修
方伯連率(音/帥)之職黎之臣子以責於衛也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處
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狐裘䝉戎匪車不東
叔兮伯兮靡所與同瑣(素果/反)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
兮褎如充耳
李曰王制曰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
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
伯又曰千里之外設方伯所謂衛伯即方伯也蘓黄
門曰以史記云衛頃侯厚賂周夷王始建爵為侯伯
康叔在成王時已稱孟侯又稱衛侯則是康叔已稱
侯矣以伯為方伯故其世世子孫皆稱伯猶詩以召
公為召伯而非伯爵也至於眞伯以下故但稱其本
爵不復稱伯故以本爵稱今詩言衛伯者蓋罪其不
能修先祖之職以救黎侯之難也晉文公與楚人戰
於城濮能服强楚王命晉侯為方伯其後悼公㑹諸
侯于蕭魚此其所以復伯使衛而能救黎國之患則
亦將復伯矣晉自悼公已後楚人滅陳滅蔡晉荀吳
謂韓宣子曰不能救陳又不能救蔡物以無親晋之
不能亦可知也為盟主而不恤亡國將焉用之則衛
之不能救黎亦可知矣○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
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
必有以也旄丘爾雅云前高後卑下也李廵注云前
髙後卑王氏曰前髙後低譬衛之於黎有始而無終
也王氏好逐句生義如南有樛木則曰南明方也旄
丘之葛則曰有始無終詩人之意但云旄丘之地有
此葛其意取譬於葛非取於旄丘葛節本延蔓相屬
今則胡為濶誕其節諸侯本患難相救今則胡為不
同患難也言此正如日居月諸胡迭而㣲為一意言
本不微今何為而微也叔兮伯兮何多日也鄭氏云
呼衛之諸臣叔與伯也與汝期迎我君而復之可來
而不來汝日數何其多也王氏曰并責其君臣叔伯
言其臣也二說不如蘇氏之說為善叔兮伯兮同姓
之國也然叔伯又不必異姓如言叔父伯父叔舅伯
舅是也何多日也何其多日而不我救也何其處也
必有與也言我何其處於衛意必有相與而我救也
望衛之救難今則不然也下文云何其久也必有以
也只是一意鄭氏以謂我君何以處於此乎必以衛
有仁義之道故也無是理也狐裘䝉戎毛氏云大夫
狐蒼裘䝉戎以言亂也是以狐裘為大夫服也鄭氏
云刺衛諸臣形貎如䝉戎然但為昏亂之行王氏言
狐裘以居而息民蓋狐疑而不果之物其義利以止
不利以有為衛不果於救黎故以狐裘刺之蘇氏曰
䝉戎亂貎也久留於衛裘已敝矣此三說皆未通當
以左氏之言為證僖五年士蒍之言曰狐裘尨茸一
國三公吾誰適從杜氏釋之曰亂貎也蓋狐裘䝉茸
喻國之亂叔伯不與同無所適從也今也諸臣䝉戎
而無救患之志非車不東也匪車不東者言非車不
能東而衛不我救也東黎國本在衛西而所寓在東
也瑣兮尾兮毛氏云瑣尾少好之貎也流離鳥子也
其說本於爾雅釋鳥云鳥少美長醜為鶹鷅陸璣注
云流離梟也孔氏從而為之說曰黎之臣子責衛諸
臣言瑣兮而少者尾兮而好者乃流離之子也少而
美好長即醜惡以興衛之諸臣始而愉樂終而㣲弱
言無德自將不能常為樂也毛氏之意以謂衛之諸
臣始而愉樂終而微弱殆非詩人之本意不若從王
氏之說為優王氏瑣細也尾末也黎侯之子流離失
職故瑣尾也蓋詩人之意謂黎侯窮困於此瑣細而
尾末矣流離而失職矣而衛之諸臣不能救之蓋責
之深也叔兮伯兮褎如充耳褎盛服也王氏曰徒盛
其服而不能聼其告愬此說是也
論曰孟子曰諸侯失國而後託於諸侯禮也黎侯失
國而寓之於衛使衛修方伯連帥之職事可也今衛
不能修其職反無救患之志豈禮也哉古先王建國
使之内外相比小大相維患難相救故有患難而求
救又禮所當然也苟為安視其難而不救亦猶越人
視秦人之肥瘠不惟不能睦乃四鄰以至脣亡齒寒
而國亦不保矣昔狄人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戎
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詩曰豈不懐
歸畏此簡書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
書齊人救邢桓公特假仁義而託國救災恤鄰誠不
可多得也今衛之不能救黎其不及桓公逺矣觀衛
有狄人之難齊桓公攘夷狄而封之木𤓰之詩是也
則知衛人之德桓公者深矣觀此詩則黎人之惡衛
伯也亦深矣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衛國有狄人
之難可謂己所不欲矣其可施於人哉
黄曰葛節本延蔓相屬今何為濶誕其節諸侯本患
難相濟今何為而不同患難也叔兮伯兮不斥言衛
君而微責之狐裘䝉茸攷左氏僖五年士蒍曰狐裘
尨茸一國三公吾誰適從杜氏釋之曰茸亂貎也匪
車不東非車不能東而衛之不我救也瑣兮尾兮言
其細弱之甚而流離無所歸矣何衛之君臣若不聞
也褎如充耳言衛侯褎如服充耳而不聞也淇澳詩
云充耳琇瑩蓋充耳者瑱也天子以玉諸侯以石褎
然盛服之貎古者諸侯小大相維患難相救狄人伐
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
暱不可棄也請救邢以從簡書於是齊人救邢衛伯
其亦不知簡書也哉衛失國而齊救之黎失國而衛
不救是非惟黎之㣲弱衛之㣲弱亦萌於此矣
簡兮刺不用賢也衛之賢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上
者也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疑/矩)
(反/)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音/祖)左手執籥(于若/反)右
手秉翟(亭歴/反)赫如渥(於角/反)赭(音/者)公言錫爵山有榛(仄巾/反)
隰有苓(音/零)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李曰伶官樂官也伶氏世掌樂官而善焉故後世多
號樂官為伶官是以黄帝則有伶倫氏周景王時則
有伶州鳩皆世其官也伶官者賤職耳昔戴逵善鼓
琴晉武陵王晞召之而逵破其琴曰吾不能為王伶
人今以賢人乃為衛之伶官正猶君子陽陽之詩序
言君子遭亂相招為禄仕全身逺害而其詩曰君子
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
由敖正猶此詩言君子仕於伶官其詩亦曰左手執
籥右手秉翟蓋言其生不遇時屈於賤役也皆可以
承事王者言賢者有王佐之才不得大用而困於伶
官以見賢者之不遇而衛君之不知人也○簡兮簡
兮方將萬舞簡之一字說者不一毛氏曰簡大也言
其為大徳也張横渠云簡略也衛之君雖不用賢而
賢者不免有太簡之譏二說不通皆不如鄭氏之說
鄭氏曰簡擇也方毛氏曰四方也將行也亦不如鄭
氏之說以謂將且也擇兮擇兮者為且祭祀當萬舞
也王氏以干羽為萬舞非也鄭氏云萬舞者干舞也
此說亦是按春秋左𫝊云萬入去籥之别公羊曰萬
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見宣八年何休釋之曰
干楯也萬舞名也故知萬舞者指干舞而言也此言
衛君簡擇以充萬舞徒知盡心於此而不知有他使
其能以是心擇賢有將才者使之為將有相才者使
之為相則衛興有日矣奈何古之庸君暗主多盡心
而為之殊不知以此心擇賢者則才亦不可勝用也
日之方中在前上處毛氏云教國子弟以日中為期
鄭氏亦從此說據鄭氏之意以謂明而始行事不當
至於日中之時遂生此教國子之說毛氏言方將萬
舞既言用之於四方於公庭萬舞又言其親在宗廟
公庭豈於詩中有教國子弟之事蓋此但為擇人又
求日中而習之在前上處言居於舞列之上也碩人
俁俁公庭萬舞碩大也俁俁説文曰壮大也公庭鄭
氏親在宗廟公庭論語八佾言孔子謂季氏八佾舞
於庭䟽曰季氏庭也由此觀之則公庭者乃宗廟之
庭蓋言俁俁之人不宜舞而今居於舞列之前也王
氏曰日之方中至明而易見之時也在前上處者至
近而易察之地也於時不能察而用之此其所以刺
之也此說甚善夫碩德之人心廣體胖其生色也睟
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今也居
日中易見之時在前列易察之地而衛君猶不見察
况在側微之間而望君之見察乎蓋好賢之主雖賢
者隱於側㣲之中而必欲知之如髙宗之於傳說初
無一日之素而髙宗用賢至意雖不見其狀貎猶且
於夢中得之苟棄才之主雖賢者日接於前而莫知
如唐明皇末安禄山竊發河北盡䧟獨顏真卿為平
原堅守不下乃使司兵李平馳奏朝廷𤣥宗曰我不
識眞卿何如人乃能如是然顔眞卿嘗為監察御史
密邇天子之光久矣而𤣥宗乃不見察若𤣥宗者所
謂棄才之主矣此碩人處於前列而衛君不見察亦
猶是也有力如虎者言力可以禦難也賢者而稱其
有力王氏云羔裘之詩曰羔裘豹飾孔武有力所謂
有力者非賁育之謂若羔裘所稱此說是也春秋襄
十年狄虒彌魯人也建大車之輪而䝉之以甲以為
櫓左執之右拔㦸以成一隊孟獻子曰詩所謂有力
如虎者也蓋古人多於斷章取義不當拘此詩之言
蓋言其賢人才力如此非謂猛暴如虎者也若闞如
虓虎亦言其力也豈是果若虎乎如股肱之寄在忠
力是乃此詩所謂力也蓋非如所謂羿善射奡盪舟
之力尚力而不尚德也此章言執轡如組者王氏云
此言藝也程氏亦以謂藝也蘇氏之說尤為明白其
說曰組者織組也織組者緫織於此而成文於彼蓋
御者執轡於上而馬調於下如織組也言有力而善
御者可以禦侮也而使之執籥秉翟二說皆通蓋言
衛之賢者多材多藝無用不可而乃使之執籥秉翟
籥者周禮籥師掌教國樂郭璞曰籥如笛三孔而短
小是也鄭氏謂碩人多材多藝又能籥舞言文武道
備而歐陽以為不然左手執籥非賢者之所宜也豈
可以為能哉矧能籥舞豈是為文武之道偹此說是
也赫如渥赭赫赤色也渥厚漬也言碩人容色如厚
傅丹君徒錫其一爵而已爵散也乃所以待賤也程
氏云必言其顔色之美以見其赭之容貎易見而不
見知也此說是也山有榛隰有苓榛栗也苓大苦也
爾雅以為甘草沈存中以為非亦未可知然也蓋言
榛之在山苓之在隰皆得其所而碩人乃不得其所
曾榛苓之不若也云誰之思鄭氏云我誰思乎思周
室之賢者以其宜薦碩人與在王位蘇氏云賢者仕
於諸侯而不得志則思愬之天子此說皆未盡詩人
之意蓋言我思周之美人周在西也所以思者蓋美
人宜為西方之人可在天朝而今乃失其所故序曰
皆可以承事王者是故人君之用才當以不次用之
伊尹一耕夫耳成湯用之以為相傅説一胥靡耳髙
宗用之以為輔是皆王佐之才用之小任之輕則不
足以稱其才也今也有王佐之才不得仕於王朝而
反事於衛國已為失所矣况又為伶官乎孔子嘗為
乘田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嘗為委吏矣曰㑹計
當而已矣夫孔子以聖人之才足以當伊尹傅說之
任其不遇如此以是知春秋之時賢士不遇可勝歎
哉
黄曰自黄帝使伶倫氏取竹斷兩節間而吹之為黄
鍾之管周景王鑄無射問於伶州鳩故後世呼樂官
為伶官此卑賤之職而衛乃以賢者為之晉戴逵破
其琴曰吾不為王伶人蓋惡其職之賤也日之方中
易見之時在前上處易察之地而衛君猶不見察况
側㣲之間乎公羊曰籥者何文舞也萬者何武舞也
則萬舞指干舞而言之有力如虎正猶言股肱之寄
在忠力其足以衛國家也執轡如組言其進退有法
足以御衆也有賢如此而乃使執籥秉翟猶君子陽
陽之詩言左執簧右招我由房也赫如渥赭猶言顔
如渥丹其君也哉見其容貎之温粹有賢如此而公
但言賜之以飲爵而已西方美人蓋言如此賢者當
在王朝以為王者之佐如序所言皆可以承事王者
也嗚呼為衛之賢者何不去乎曰為乗田為委吏不
害為孔子而後世之責當有所歸也賢者又何嫌焉
周之士也貴秦之士也賤貴賤在周秦而不在士賢
者之仕伶官非特為賢之耻而實衛之耻
泉水衛女思歸也嫁于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
作是詩以自見也
毖(卑位/反)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力轉/反)
彼諸姬聊與之謀出宿于泲(子禮/反)飲餞(音/賤)于禰(乃禮/反)女
子有行逺(于萬/反)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出宿于
干飲餞于言載脂載牽(胡瞎/反)還車言邁遄(市専/反)臻于衛
不瑕有害我思肥泉茲之永歎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
言出逰以寫我憂
李曰古者諸侯女嫁於敵國父母在則有歸寧之禮
父母終則使大夫歸寧其兄弟所以逺嫌也今衛女
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蓋知其非禮遂輟
而不行是能以禮自克故詩人取之○毖彼泉水毛
氏曰泉水始出毖然流也而說文則又言毖字從水
從必然治經者不欲輕改其字以從己説且從毛氏
之說淇水名也淇衛地水出衛州共城縣北山東至
黎陽入河言泉亦流至淇而我獨不得歸反泉水之
不若也懷念也言我有念於衛無一日不思也孌彼
諸姬聊與之謀孌婉也諸姬同姓之女我思於衛欲
略與之謀婦人之禮觀其志意親親之恩也出宿于
泲鄭氏云泲禰者所嫁國適衛之道所經故思宿餞
而王氏又謂出泲禰蓋父母之國地名干與言嫁之
國也四地皆無所經據然始嫁時别於此而之夫家
猶可說也下文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殊不相屬不
若且從毛鄭之說言婦女思歸適衛所由之道以父
母没不得歸故言女子生而有適人之道逺於父母
兄弟之親故禮緣人情使得歸寧也問我諸姑遂及
伯姊言欲歸徧問於諸姑而及伯姊也出宿于干此
亦思歸我將出宿亦是所由之道非實出此蓋擬議
而後言之也載脂載牽脂膏也車不駕則脱其牽言
我脂牽其車而歸衛遄疾也言欲疾至於衛非有瑕
疵也而何為不可也害何也害與害澣害否之意同
我思肥泉鄭氏云自衛而來所渡水故思此而長歎
亦如下文思須與漕也須漕二邑衛在須邶在漕思
則悠長也此但是思衛之事自毖彼泉水至於我心
悠悠可謂思之切矣終能以禮自克故但出遊以寫
我憂也雖欲思歸而終不得其意與竹竿同也夫女
子父母在則歸寧父母終則使大夫歸寧禮也今父
母終不得歸寧則眷眷而懐之人情之所不免也然
終不歸者禮當然也禮者天下之大防示禍之所由
生殆猶防水之至人而知禮一舉足不敢妄動故歸
寧父母雖未有害而禮不敢徃也故泉水載馳之詩
聖人皆著於經以示後世也苟為不顧禮法如隄防
一决則瀰漫無所不至而不能救如齊之文姜是也
桓公十八年書夫人姜氏遂如齊莊元年又書夫人
姜氏遜於齊二年又㑹齊侯于禚四年又享齊侯于
祝丘五年又如齊師七年又㑹齊侯于防穀其無所
忌憚故聖人於春秋一一而譏之知春秋之書文姜
則知泉水之美衛女
黄曰泉水非衛國之詩也而亦列之於衛蓋其所思
者衛國所歌者衛音所言者衛地則列之於衞風宜
也泉水尚流而至於淇已不得復歸於衛故因以起
興出宿于泲飲餞于禰至于干于言皆非果有是也
但思之之辭思而不可得則亦悠悠而永歎出遊以
忘懐而已夫父母既沒於禮不可歸泉水之女可謂
思而止於禮者也苟為不顧禮法如齊之文姜則不
容於詩不數於春秋矣
毛詩集觧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