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李黃集解
毛詩李黃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集解卷二十 宋 李樗黄櫄 撰
天保下報上也君能下(户嫁/反)下(如/字)以成其政臣能歸美
以報其上焉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爾單(音/丹)厚何福不除俾爾多益
以莫不庶天保定爾俾爾戩(子淺/反)榖罄無不宜受天百
禄降爾遐福維日不足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
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吉蠲(吉𤣥/反)為饎(尺志/反)
是用孝享禴祠(似辭/反)烝(之丞/反)嘗于公先王君曰卜爾萬
壽無疆神之弔(都厯/反)矣詒(以之/反)爾多福民之質矣日用
飲食羣黎百姓徧為爾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
之壽不騫(起䖍/反)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李曰自鹿鳴至伐木言君所以下下也君能下下則
政無不成矣君能下下以成其政則臣能歸美以報
其上報施之理然也孟子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
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
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葢君之待臣也厚
則臣之報君也亦厚君之待臣也薄則臣之報君也
亦薄茍君不能下下則臣安能歸美以報其上哉孔
氏曰詩者志也各自吟詠六篇之作是非一人而已
以此為答上篇之歌者但聖人示法義取相成次鹿
鳴至伐木於前此篇繼之於後以著義非此固答上
篇也此説是也天保定爾亦孔之固者保安也葢言
天之保定我君其位甚固也單毛氏曰信也或曰厚
也鄭氏曰盡也蘇氏亦從鄭訓王氏曰單厚也厚下
之至也鄭氏以為厚天下之民王氏以為厚下據此
章方言人君之受福未及論民之福也厚但言其受
福之厚也除毛氏曰開也程氏曰更新也王氏曰除
舊寘新也此言天之保定我君其位甚固俾之單厚
凡有所福無不與之又與之以福禄俾爾多益以莫
不庶以見其受福之多也鄭氏以為每物益多非也
歐陽氏曰俾爾多益而衆也戩榖福禄也罄無不宜
罄盡也言天保定我君與之福禄無所不宜也既無
所不宜又受天百禄而又降爾遐逺之福汲汲然受
之而不足也猶曰惟日不足是也歐陽公曰既曰何
福不除矣又曰俾爾戩榖矣又曰無所不宜受天百
禄又曰降爾遐福其所以慇懃重複如此而猶曰惟
日不足者大抵詩之六章文理重複以見人臣愛上
之徳深且至也夫以福禄日至而猶欲其無有止足
非愛君能若是乎王氏以為何福不除為人君之福
以莫不庶為人君之禄罄無不宜為人臣之福受天
百禄為人臣之禄則是以一章為君二章為臣非也
王氏之説本於鄭氏鄭氏曰天使女祈福禄之人謂
羣臣也夫君受福禄之多而後及於人臣也然此詩
是臣歸美於君當説人君不當以為人臣也天保定
爾以莫不興天之保定人君使國家無不興盛髙平
曰陸大陸曰阜大阜曰陵山脊曰岡如山之髙如阜
之大如岡之彌髙如陵之彌大又如川之浸長而莫
不増多也吉善也蠲潔也饎酒食也享獻也春曰祠
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公毛氏曰事也鄭氏曰先公
謂后稷至諸盩當從鄭氏之説孔氏曰經於公上不
言先者以先王在公後王尚言先則公為先可知欲
省文以完句也如擊鼓之詩序言使公孫文仲将而
詩特言從孫子仲葢省文也此不言先而言于公者
亦省文也君曰卜爾為王卜也鄭氏曰尸嘏主人𫝊
神辭也不如程氏以為君使卜之設辭也此章君既
享福禄之盛用報其先祖善潔其酒食之饌以致孝
享于公先王其所獻者有四時之祭往祭于先公先
王既祭而君使卜之卜得有萬夀無疆之兆乃設為
之辭也非實使之卜也王氏曰先禴後祠禴厚而祠
薄先烝而後嘗烝厚而嘗薄此非也趙伯循云按周
禮記四時之祭名云春祠夏禴秋嘗冬烝公羊所記
亦同而此詩乃曰禴祠烝嘗其文與周禮異協韻故
爾其實祠禴嘗烝不以厚薄為先後之序也孔氏曰
詩以便文故不依先後弔至也詒遺也言多福至矣
而百姓亦受其福也質毛氏以為成程氏以為實皆
不如王氏之説王氏曰神無所出其靈響也詒爾多
福而已民無所施其智巧日用飲食而已以見民之
和平無有詐欺矣百姓毛氏以為百官族姓然百姓
自古有二有所謂百官族姓者有所謂庶民者書言
平章百姓者百官族姓也論語曰修己以安百姓者
庶民也此言羣黎百姓則當以為民不當以為百官
族姓也言天下之民受其賜無有巧偽惟日用其飲
食而又效上所為徧為爾徳無不順也恒鄭氏以為
月之上弦而就盛其字從逆不從行今則從行不從
逆當從王氏作恒久説言如月之恒久如日之升如
南山不虧而不壞如松栢之茂盛皆悠久之状也以
言人君之福興而未艾也無不爾或承者鄭氏曰青
青相承無衰落也歐陽曰上六章之所陳者使我君
皆承之也皆不如王程之説王氏曰松柏之茂盛無
不承其庇覆葢人君受福普天之下無不受其賜也
論曰詩曰自求多福孟子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
葢人君之受福不在於禱祝之間使人君無徳則雖
禱祝而其福亦不加益人君有徳雖不禱祝而其福
亦不加損惟其臣報上之心切所以必願其君受福
之多也然君之所致此葢由下下以成其政此所以
自求多福也觀江漢之詩曰釐爾圭瓚秬鬯一卣告
于文人錫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
子萬年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夀宣
王之於召虎寵任可謂専矣召虎思之無以報其徳
惟曰天子萬夀而已以是知人臣所以報君非此無
以見其誠也
黄曰自天保以上五詩皆文王燕羣臣勞使臣遣使
臣燕兄弟朋友之樂章也天保一詩其臣下答其君
歌燕之樂章與故曰下報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
臣能歸美以報其上焉竊嘗為之説曰人君惟不自
有其尊故能成其尊謙者益之地滿者損之藏使人
君自恃其能而不復資臣之能則臣亦将自矜其能
而不復遜其君之能矣君能下下以成其政則君不
敢忽其臣臣能歸美以報上則臣不敢忘其君此天
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之理也故天保一詩
皆羣臣愛其君而願之之辭愛之之心無時而窮則
願之之辭亦無時而窮非故以是媚其君也誠以吾
之所欲然期天理之必然而亦因以為當然也曰天
保定爾亦孔之固如親卜之於天曰君曰卜爾萬夀
無疆如親卜之於神曰何福不除罄無不宜欲其備
天下之福也曰降爾遐福維日不足欲其享無窮之
福也曰以莫不庶以莫不興以莫不増以見其非止
一身之福而子孫之福也終之曰無不爾或承以見
天地鬼神山川草木昆蟲禽獸臣民百姓無不頼之
而非止一人之福也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
至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如松柏之茂廣
譬曲喻言有盡而意無窮豈周人之媚其君哉予嘗
三復是詩而見君子愛人之意曰俾爾單厚以信厚
之徳期於君也曰吉蠲為饎是用孝享則奉先思孝
之意也曰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為爾徳
則斂福錫民之意也是數者皆所以受福之資與詳
其喻於形容之中而寓其意於勸戒之際此臣報君
之志也學詩者試以是思之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音/險)狁
(音/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将(子向/反)率(所類/反)遣戍役以守衛
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力報/反)還枤(大計/反)杜以
勤歸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嵗亦莫(音/暮)止靡室靡家
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
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飢載渇我戍未定靡使
歸聘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嵗亦陽止王事靡
盬不遑啓處憂心孔疚(久又/反)我行不來彼爾維何維常
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
居一月三㨗駕彼四牡四牡騤騤(求歸/反)君子所依小人
所腓四牡翼翼象弭(弭氏/反)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昔
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行道遲遲
載渇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李曰遣戍役也言文王為西伯之時西有昆夷之患
詩所謂薄伐西戎是也北有玁狁之難詩所謂玁狁
之故是也既有戎狄之難遂以紂命命其将帥遣屯
戍之役以扞衛中國其遣也則歌采薇之詩其歸也
則歌出車枤杜之詩出車之詩所以勞将帥枤杜之
詩所以勞戍役於出車言勞還於枤杜言勤歸但變
其文耳昆夷則言患玁狁則言難亦不必分别也此
詩則遣将帥與戍役而序但以遣戍役為言者孔氏
云将帥者與君同其憂其戍役則身處卑賤非有憂
國之情不免君命而行文王為恤之情深殷勤於戍
役簡略於将帥故此篇之作以遣戍役為主此説非
也夫将帥所以統戍役豈可輕哉文王豈有簡略将
帥之意此詩序言遣戍役則遣将帥可知矣不必為
是説也薇菜莖葉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
可生食作生也言始遣戍役之時薇已生矣當采薇
之時遣之則何時而歸乎其得歸則嵗已暮矣其所
以舎其室家者以玁狁之故其所以不遑安處者亦
以玁狁之故言吾之所以遣戍役者非吾之本心但
以昆夷之患玁狁之難不可得而辭爾以民之勞苦
皆歸罪於玁狁則無有愁嘆之心矣柔始生而柔脆
鄭氏於薇亦作止則謂今薇生矣先輩可以行孔氏
曰先輩可以行言先對後之辭則二章為中輩三章
為後輩矣首章二月下旬遣二章三月上旬遣三章
三月中旬遣以中章為三月上旬遣詩中無此文而
創為此説不可信也蘇氏則以為遣戍役而戒其期
曰薇可采而行而督之曰薇亦作矣可以行矣始言
薇作次言薇柔終言薇剛言時日已晚不可復留也
葢以剛柔為士卒未行亦不可從王氏則謂戍役之
久且又采薇食之而已王氏以為嵗暮之時孔氏以
為三月上旬其異同如此然不必指時以為説薇亦
作止是始遣戍役之時薇始生也其後薇始長而柔
又其後薇始壮而剛以見天時之變如此亦猶昔我
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載塗亦言天時之變
爾憂其歸期之晚而憂心烈烈者憂之状也其所以
憂心烈烈者則載飢載渇也孔氏曰汝所以憂心烈
烈者以道路之中則有飢而有渇勞苦甚矣諸家皆
從其説是以飢渇為真飢渇程氏則以為如飢渴其
説固善然觀下文言行道之遲遲載飢載渇則又似
真飢渇矣當從諸家之説我戍未定靡使歸聘言我
屯戍於此未得底定無人可以歸問家之安否蘇氏
則謂聘于天子此詩所言大抵言室家之情亦如東
山詩不得以為聘天子也陽者十月為陽鄭氏以為
坤用事嫌於無陽故以名此月為陽王氏以為陽用
事此則非也王事靡盬言我之於王事無不堅固故
我不遑安處也王氏曰啓則居之也處則方之也不
遑居者以言從戍役之事而不遑居也不遑處者以
言居戍役之地而不遑處也以居為從征役之事以
處為居戍役之地亦妄生分别也憂心孔疚我行不
來者憂心甚病我去而未得歸也來與今我來思之
來同爾毛氏以為華盛貌言爾然而盛者何物也乃
常之華也以喻路車之盛者何人之車也乃君子之
車也王氏曰常之華上承下覆甚相親比猶之路車
将帥乗之以庇其下師徒恃之以載其上上載下庇
甚相親比鄭氏則謂棠棣華鄂相親其下盡力以事
上言當如棠棣然也如棠棣之華鄂不韡韡以喻兄
弟之相親比則可以上承下覆為説此詩但言路車
之盛不必上承下覆為説也業業壮也一云馬行不
止貌戎車既駕而四牡又壮吾敢安居必欲一月之
間而有三㨗所謂一月三㨗者非是果有三㨗但言
士卒之鋭皆有勝敵之心欲其如此也鄭氏乃謂侵
也伐也戰也此説泥矣駕彼四牡騤騤然而强徤此
乃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鄭氏以為腓當作芘好改字
不可從也蘇氏乃謂腓辟也小人所恃以辟難以腓
為辟難不知有何所據程氏則謂腓從動之義人之
腓在股下足上身行則從動也葢程氏解易咸其腓
亦以腓從動為義且從其説言此車乃君子所處小
人則從而動也翼翼閑也象弭者爾雅曰弓無縁者
謂之弭孫炎曰不以繫束骨飾兩頭者也以象骨為
之故謂之象弭毛氏謂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魚服
矢服也以魚皮為之左𫝊歸夫人魚軒服䖍曰魚獸
名則魚皮又可以飾車亦可以為矢服也車馬之備
器械之修豈不日相警戒但以玁狁甚急而不可緩
也其我昔往戍役之時則楊柳依依然而生今我來
歸則雨雪已霏霏而下則是嵗晚而歸矣行道遲遲
然而久又有飢渇之苦我心所以傷悲莫有知我哀
者豈真莫我知哉此詩言遣戍役而謂莫知我哀是
深知之矣論語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
徳其可謂至徳也已矣以文王之徳較之於紂其昬
明不同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紂徒得其一其勢又
不同也然文王尚以紂之命遣将帥與戍役則是文
王之心其尊王之至如此所謂有事君之小心但於
遣将帥見之矣後世如齊威晉文非無功也侵伐圍
戰皆不本天子之命其功雖可嘉而其心可謂專矣
此文王之所以為不可及也吕吉甫嘗云其遣也則
豫述其還歸之事其還歸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勞故
采薇出車杕杜之詩其遣勞帥役之事雖不同而序
其往反始終之情而憫之則一也葢其始以序其勞
苦之事以遣之則是恤之也厚矣呉起之為将也卒
有病疽起為吮之卒母聞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
軍自吮其疽何哭為母曰非然也往年呉公吮其父
其父戰不旋踵而死於敵呉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
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惟呉公所以待之也厚其卒必
将以死報之今文王遣戍役其遣之時已知其勞苦
則士卒之心當如之何是必思所以報其上也
黄不講
出車勞(力報/反)還(音/旋)率(所類/反)也
我出我車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夫謂
之載矣王事多難(乃旦/反)維其棘矣我出我車于彼郊矣
設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音/餘)旐斯胡不旆旆(音/背)憂心悄
悄(七小/反)僕夫況瘁(音/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車彭彭旂
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昔我
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塗王事多難不遑啓
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喓喓(於遥/反)草蟲趯趯(吐厯/反)阜螽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勅中/反)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赫赫南
仲薄伐西戎春日遲遲卉(許貴/反)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
祁祁執訊獲醜薄言還歸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李曰采薇序言文王命将帥遣戍役将帥戍役合而
為一詩今勞還之詩則出車與枤杜分而為二詩者
鄭氏曰遣将帥及戍役同歌同時欲其同心也反而
勞之異歌異日殊尊卑也禮記曰賜君子小人不同
日此説盡之矣此章葢言承文王命急於趨事而出
不敢緩也荀子曰大子召諸侯諸侯輦輿就馬禮也
遂舉此詩云我出我車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
矣荀子之意則以出車為諸侯赴天子之召然按此
詩乃南仲出車非是諸侯之赴召也葢古人觀詩不
拘詩之文故其言及此毛氏曰出車就馬于牧地王
氏曰出車于牧就馬故也此葢本荀子之説然未必
得詩人之意蘇氏曰其将北伐也出車于郊牧即郊
也諸家皆以出車就馬于牧地蘇氏則以于彼牧者
即是郊也此説為簡勁按爾雅曰郊外曰牧此章言
牧與下章言郊同義但其字異爾其所以出車于郊
自天子之所命我而出征也惟天子命我而出征於
是命僕夫載而行之其所以召僕夫遑遽如此則以
王家之事多難不可不急也觀其命僕夫如此則當
時将帥其心可知矣我出我車于彼郊矣設此旐矣
建彼旄矣此葢言旂章之盛也龜蛇曰旐言設此旐
矣又建其旄於干之首毛氏曰旄干旄也鳥隼為旟
旆旆毛氏曰旒垂貌王氏曰未有事故不旆也蘇氏
曰君子勇於從事惟恐旟旐之不旆旆與僕夫之甚
瘁不如其志也此皆非詩人之意也此葢南仲出征
之日下令軍中曰彼旟旐何不旆旆乎以見其車旗
之盛也如左𫝊昭十三年晉人治軍建而不旆壬申
復旆之諸侯畏之則旆者将戰之象也憂心悄悄言
南仲之心則憂而悄悄臨事而懼其僕夫之人亦為
之憔悴況瘁甚瘁也以僕夫猶且惟悴則南仲之心
可知矣王命南仲毛氏曰殷王也蘇氏曰紂得命文
王而不得命南仲故王乃為文王不得為紂此説甚
善此乃文王命南仲者以有天子之命城彼朔方此
正序所謂以天子之命命将帥是也惟其天子之命
如此故稱南仲之賢赫然而顯盛從此征玁狁於是
而除之襄除也王氏曰襄之言勝也以襄為勝無所
經見牆有茨之詩曰不可襄也則襄是除也昔我往
矣黍稷方華觀此詩言此二句又似南仲之出車當
黍稷方華之時而往然此詩繼於采薇之後文王出
師采薇之詩則以春初而往不應於黍稷方華而出
師也故為可疑鄭氏曰六月時也以此時始出壘唐
孔氏曰春末而行當以夏初到朔方也既至朔方将
設經略五月尚猶停息六月乃始出壘此説雖迃曲
今當且用之今我來思來思來歸也思語辭也方其
歸也雨雪載塗言其出戍之久也其所以出戍之久
者則以多難之故無暇於啓居也非是無懷歸之心
所以畏戒命耳古者鄰國有急以簡書相告則奔命
而救之左氏曰同惡相恤之謂也正此是也喓喓草
蟲此章皆言其室家之辭喓喓草蟲與草蟲之詩其
意一同但當從草蟲之説觀下文未見君子憂心忡
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皆是言婦人之情鄭氏曰喻
近西戎之詩侯聞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之命則
跳躍而郷望之如阜螽之聞草蟲鳴焉程氏曰草蟲
阜螽其類相應民心之望王師猶是也此皆過論此
葢言婦人之情婦人謂草蟲鳴則阜螽躍已之於君
子猶是也故未見君子則其心憂懼既見君子則其
心降下也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言其成功之如是也
春日遲遲此又言其春歸時春色之暄和如此則其
樂可知也言當春色之舒緩草木之茂盛黄鳥之和
鳴其在野之中則采蘩之人祁祁而衆多而汝乃於
此時執訊獲醜而歸則其樂為何如哉訊問也囚之
可問也醜衆也赫赫南仲玁狁于夷夷平也又美南
仲之成功如此夫詩之序可疑者非一如此篇言王
命南仲如從毛氏之説以王為殷王則與序不相合
其説為可疑若從蘇氏之説以王為文王然亦窒礙
而不通夫文王未嘗生時稱王其所以稱王者後世
追稱爾不應文王之時作此詩也然采薇之序曰文
王之時命将帥遣戍役以守衛中國則是文王之時
作此詩豈文王之生時稱王乎此詩序為可疑者也
大抵去古既逺無所考據如此詩既言旐又言旟又
言旂者唐孔氏曰雜互陳之則軍之諸帥有建之者
矣然周禮王載大常諸侯載旂軍吏載旗郊野載旐
百官載旟則是旂者諸侯之所建不應南仲非諸侯
而建此然此猶可説也文王之時周禮未作旂未必
諸侯之所建旐未必郊野之所建皆不可得而知也
至於王氏不知王與天子之説乃以為軍旅之事仰
得天俯得人然後動此其所以或稱王或稱天子也
則其言不通至班固作漢書匈奴傳又引此詩出車
傍傍旂旐央央為宣王命将帥征伐北狄葢詩之作
去聖逾逺不可深信也
黄曰曰自天子所曰天子命我以見紂雖不道而文
王事紂之心未嘗敢變征伐自天子出我不敢專所
謂有事君之小心者於此可見豈若齊晉之名為尊
周而實欲專權也哉
杕杜勞還役也
有杕之杜有睆(華板/反)其實王事靡盬繼嗣我日日月陽
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
我心傷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陟彼北山言
采其杞(音/起)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檀車幝幝(尺善/反)四牡痯
痯(古緩/反)征夫不逺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
為恤卜筮偕止㑹言近止征夫邇止
李曰杕杜特生之杜也睆者實貌毛氏曰杕杜猶得
其時蕃滋役夫勞苦不得盡其天性是也葢言特生
之杜猶且睆然結實而得其所征夫行役乃不得安
其室家曽杕杜之不若也蘇氏曰君子行役則婦人
獨任其家事如特生之杜而負有睆之實言弱而不
能勝也此説不如毛氏繼嗣我日言其行役以日繼
日無有休息之期也陽十月也此葢言特生之杜得
所如此征夫所以不如杕杜則以從於王事也無不
堅固日夜不息至十月陽止可以歸矣而猶未至故
其室家傷悲則曰征夫今已遑暇矣胡為而不歸哉
有杕之杜至征夫歸止亦是上章意陟彼北山言采
其杞此又言時物之變也惟其時物之變征夫可以
歸矣何為而不歸哉鄭氏曰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
采之託有事以望君子其文與上不相貫此説亦未
盡詩人之意王氏曰陟山之髙而以采杞故也采杞
則以杞為可食故也此説迂曲甚矣蘇氏曰山之草
木非一也而獨采其杞則山嘗有餘矣今王事靡盬
非獨以病行者也又以憂其父母曽山木之不如也
此説與王氏亦不甚相逺竊意以為此二句正猶草
蟲之詩言陟彼北山言采其薇言采其蕨皆以見時
物之變感其君子久出思得以見之非有他義也父
母者孔氏曰謂其夫也其夫謂其父母者己尊之又
親之此葢曲説此但君子久於行役以王事無不堅
固故其父母亦憂懷之安得以父母指為夫邪檀車
以檀為車也大明之詩曰檀車煌煌正與此類幝幝
敝貌痯痯罷貌此言君子久於行役以檀為車而至
於敝以四牡而至於罷而征夫又近而不逺胡為而
不歸哉此皆望其歸之之辭也君子不装載不為來
歸使我心孔病矣昔與我期今又不至使我多為憂
也至於卜之筮之又㑹其卜筮之言皆曰近也則征
夫将邇矣皆是望其歸之辭也觀此詩言王事靡盬
憂我父母何以異鴇羽之詩言王事靡盬不能藝稷
黍父母何怙期逝不至亦何以異於采緑之詩言五
日為期六日不詹然鴇羽采緑之詩乃以為刺而此
詩乃以為美者何也葢鴇羽采緑之詩下之人自訴
其勞苦而上之人不知之此其所以可刺下之人勞
苦而上之人知之此其所以可美至於憂心孔疚我
行不來亦何異於道之云逺我行不來昔我往矣黍
稷方華亦何異於小明之詩曰昔我往矣日月方除
皆其文不同而意則同學者之於詩當求其意不可
泥於句此學詩之法也
黄曰鴇羽小明與此詩同意然彼以下之人自訴其
勞苦而上不知之此其所以可刺此以下之人初不
自言其勞苦而上自知之所以為可美也
魚麗(力馳/反)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
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美萬物盛多
可以告於神明矣
魚麗于罶(音/柳)鱨(音/常)鯊(音/沙)君子有酒㫖且多魚麗于罶魴
鱧君子有酒多且㫖魚麗于罶鰋鯉君子有酒㫖且有
物其多矣維其嘉矣物其㫖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
其時矣
李曰魚麗之詩美萬物之繁多也以魚麗觀之則萬
物可知矣惟其萬物之盛多故可備禮也序詩者又
推其萬物盛多之由葢由文武以天保以上之三詩
以治中國采薇以下之三詩以治夷狄其初則憂勤
以致内外之治内外既治皆無事矣故終於逸樂故
萬物滋多則可以歌詩而告於神明也采薇之詩以
為文王既有異同而常棣之詩則曰閔管蔡之失道
故作常棣焉閔管蔡之失道正在成王之世而此序
乃以為文王之詩以見詩序非出於一人之所作葢
無疑也罶曲梁也爾雅曰嫠婦之笱謂之罶孫炎曰
罶曲梁其功易故謂之寡婦所作也麗厯也鱨説文
曰黄楊鯊一名吹鯊陸元恪曰魚狹而小常張口吹
沙魴今之青邊也鱧今之𤣥鱧也鰋額白魚也鯉今
之赬尾也以寡婦之笱而獲鱨鯊魴鱧鰋鯉如此之
多足以見物之盛多也陸農師曰鱨魚黄魴魚青鱧
魚𤣥鰋魚白鯉魚赤又鱨鯊小魚魴鱧中魚鰋鯉大
魚又謂鱨鯊長魚魴鱧之魚則一方一圓鰋鯉之魚
則一俯一仰又鱨鯊魴其性浮鱧鰋鯉其性沈陸農
師之意以謂五色之備而小大長短浮沉之不同葢
以見其盛多也然陸元恪乃謂鱨魚之有力而解飛
不知有何所據而云君子有酒㫖且多於是君子為
酒醴以薦之其物如此之多也鄭氏以君子有酒㫖
為絶句而下章皆如此君子有酒㫖且多言酒美而
此魚又多君子有酒多且㫖言酒多而此魚又美君
子有酒㫖且有言酒美而此魚又有然按下文言物
其多矣維其嘉矣物其㫖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
其時矣皆是言萬物之多不必言酒與魚也此葢言
君子為酒醴以宴樂之而其物㫖且多多且㫖㫖且
有也物其多矣維其嘉矣以其物之多而又嘉矣物
其㫖矣維其偕矣以其物之㫖而又齊矣物其有矣
維其時矣以其物之有而又得其時矣皆是言萬物
之盛多也哉
論曰中庸曰惟聖人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
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葢先王之治天
下至於使人民繁庶户口滋殖不足為治功之盛若
鳥獸草木皆得其性然後可以見治功之最盛也所
以致此者亦有由焉語曰焚林而獸明年無獸竭澤
而漁明年無魚魚之竭澤可以為一時之富不可以
為常惟其取之有時用之有節則可以為不傷孟子
曰數罟不入汚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
林材木不可勝用也則知取之多者則其所得者少
取之少者則其用為無窮此治亂之所以異也
黄曰盡己之性而後能盡人之性盡人之性而後能
盡物之性文武之治始之於身推之於人而及之於
物自其内外之已治而至於萬物之盛多此孟子所
謂魚鼈不可勝食也聖人之治至於鳥獸昆蟲無不
咸遂而後為極至一物不得其所則於聖人之治有
闕然者然則必曰魚之多者以微者言之也詩人之
言萬物不得其性必曰魚在在藻言豐年之兆必曰
衆維魚矣亦是此意至末一章言物其多矣維其嘉
矣物其㫖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其時矣此則合
萬物而言不必專指酒與魚也文武之治功至此而
成矣故曰可以告於神明矣此文武之小雅所以至
此而盡歟
南陔(古哀/反)孝子相戒以養也
白華孝子之絜白也
華黍時和歳豐宜黍稷也
有其義而亡其辭
李曰六篇皆以秦火之後而亡其辭其辭既亡則其
義不可得而知毛氏今於南陔則曰孝子相戒以養
於白華則曰孝子之絜白於華黍則曰時和嵗豐宜
黍稷於由庚則曰萬物得由其道於崇丘則曰萬物
得極其髙大於由儀則曰萬物之生各得其宜皆是
意度之耳鄭漁仲曰詩多以首二字或篇中次取二
字或一字以為題如螽斯樛木之類皆是即物而命
或賦或喻故一篇之義全屬題中如竹竿君子陽陽
大東四月之類一篇之義不全屬題中丰還之類一
篇之義全不在是但説篇中一兩字爾此六章有題
無詩作序者但考兩字便率意作一篇之序此説是
也夫言詩正如言書其亡書序雖存亦不可以强通
詩既亡其辭又無其文安可以强通乎毛氏以意度
之其後束晳又以毛氏之意作補亡是益其惑也
黄曰此三篇詩已經秦火煨燼而亡其辭辭雖亡而
義不可亡則三篇亦可想而見也南陔孝子相戒以
養則見其風俗之美而孝子皆相率以養其父母也
白華孝子之絜白則見君子之愛其親而思全其身
惟恐有所玷汚也華黍時和歳豐宜黍稷則見王者
之治至於位天地育萬物而中和之極致也即其義
可以悟其意即其意可以知其辭然束晳之補亡詩
則過矣
南有嘉魚之什詁訓𫝊第十七 小雅
南有嘉魚樂與賢也太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
也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張教/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樂南
有嘉魚烝然汕汕(所諫/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苦旦/反)
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䕶)纍(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
綏之翩翩者鵻(音/佳)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
李曰唐孔氏以太平君子當成王之時君子之人已
在位有職禄皆有至誠篤實之心樂與在野有賢徳
者共之於朝而有之願俱得禄位共相燕樂然以詩
之文勢觀之其曰太平之君子葢指成王無疑也孔
氏以君子為賢者不以為成王非也此詩言太平之
君子至誠得賢者與之共天位食天禄則其尊賢樂
善之心無有窮已故作是詩也南有嘉魚鄭氏曰南
方有善魚鄭氏意以為善魚是魚之美者王氏亦曰
嘉魚以言民之賢者有養人之嘉祉亦是以嘉魚為
魚之善者按左太冲蜀都賦嘉魚出於丙穴先儒曰
丙穴在漢中沔陽縣嘉乃是魚名也故陸農師曰嘉
魚鯉質鱒鯽肌肉甚美食乳泉出於丙穴則知嘉魚
者乃是魚之一種也烝久也罩者爾雅云篧謂之罩
李廵云篧編細竹以為罩捕魚也罩罩非一罩也此
詩以魚喻賢者魚之為物游於水中可謂難致者也
而人乃能久而以罩得之此其所以得魚也賢者處
於山林巖阿之下亦可謂難致之矣而太平之君子
乃能至誠而樂與之而置之於朝以見君得賢也君
子有酒嘉賔式燕以樂言君子有酒以與賢者宴樂
則其與賢可知矣汕汕説文曰魚游水貌然罩既是
取魚則汕亦是取魚也故毛氏云撩也撩或作樔鄭
氏曰撩者今之撩罟也爾雅云罺謂之汕陸農師云
太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而所以求者上籠
之如罩下撩之如汕至誠之道也淮南子曰罩者抑
之罾者舉之為之雖異得魚一也觀此則知詩人先
言罩後言汕者以見其求賢無方也衎亦樂也南有
樛木甘瓠纍之言南方有樛然下垂之木甘瓠之草
得以纍蔓之風之所言后妃逮下則言后妃無嫉妒
之心以喻樛木此言人君能以禮待人臣亦如樛木
下垂而甘瓠纍之則賢者亦将翕然而赴人君之求
矣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綏之綏安也鵻一宿之鳥言
翩翩然者乃鵻鳥也鳥久而求集於此鄭氏喻賢者
有專一之意於我我将久如而來遲之也此説固非
矣而蘇氏又以君臣父子為説亦為不通葢此詩先
以魚取喻以見其求賢之切次言樛木以見其禮下
之篤末又言鵻以見其賢者之羣然如鵻之來集也
思語辭也既燕而又思之以見其至誠有加而無已
也
黄曰東坡嘗曰天下無事則公卿之言輕於鴻毛天
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於太山此非智有所不及而
明有所不察緩急之勢異也唐太宗以大亂之後欲
致太平則専任魏徴至貞觀之後則漸不克終徳宗
當播遷之中則姑存陸贄明皇當富庶之後而乃好
近小人葢天下無事之際則人君有自足之心自足
之心萌則謂天下無事於賢者矣雖勉强與賢而非
出於中心之所樂則不能久矣成王視天下不足為
樂而惟賢者為可樂非至誠能若是乎念皎皎之白
駒而思今朝之永思渠渠之夏屋而歎無餘之食此
皆不能樂與賢之譏也髙宗思賢佐而傅説夢文王
善養老而太公歸火不與燥期而就水不與濕期而
流人若苟有好賢之心則賢者将自至故曰烝然來
思也
南山有臺樂得賢也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
夀無期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
君子萬夀無疆南山有把(音/起)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
父母樂只君子徳音不已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女久/反)樂
只君子遐不眉夀樂只君子徳音是茂南山有枸(俱甫/反)
北山有楰(音/庾)樂只君子遐不黄耉樂只君子保艾爾後
李曰臺者夫須也陸璣䟽云舊説夫須莎草也可以
為蓑笠萊者草也陸元恪曰萊草名其葉可食今兖
州人蒸以為茹謂之萊烝此詩言得賢以南山壮山
為言者葢言國之有賢者如山之有草木以自覆葢
也詩言山有苞櫟隰有六駁是言山之有草木以喻
國之有賢者如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亦是山之有草
木以喻國之有賢者國而無賢則空其國矣山而無
草木則空其山矣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虚左傳
曰師慧過宋朝将私焉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
曰朝也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
千乗之相易淫樂之矇必無人焉故也(見襄十/五年)是時
在宋朝非無人也以千乗之相易淫樂之矇謂之無
人可也觀此則知舜之有五臣武王之有十人其賢
才止於如是謂之有人可也其後至幽厲之時垂紳
搢笏朱紫滿朝謂之無人可也惟國之有賢如山之
有草木以自覆葢故人君樂得賢者則可以為邦國
之基本也非特可以為基本又且享萬夀之報也無
期者言夀考無有定期也邦家之光言為邦家之光
輝也無疆亦與無期同意樂只君子民之父母言能
樂只君子可以為民之父母也葢其所得者皆賢人
君子而其所施者亦不忍人之政則民得所親矣徳
音不已言其令聞合於衆聽無有休已也栲者山樗
也杻者檍也遐不眉夀鄭氏曰言其近眉夀也不如
程氏曰猶云不遐逺眉夀乎下章言遐不黄耉亦是
此意徳音是茂言其令聞之茂盛也枸者枳枸也陸
氏曰樹髙大似白楊有子著枝端大如指長數寸今
謂之木蜜楰者䑕梓也陸氏曰其樹葉木理如楸山
木之異者今人謂之苦楸黄耉言其髪黄而面如耉
也保安也艾養也已既享其萬夀其遺愛又及於後
昆也此詩言衆多之木大抵以見得賢之多也王氏
曰臺為賤者所衣萊為賤者所食桑可以衣楊可以
為宫室器械之材樗可以為車之巾杻可以為弓弩
之幹枸有美食楰有文理而又髙大中宫室器械之
材觀此數木雖是如此然詩人之意只言山之有草
木以喻國之有賢者若必一一為説則拘矣嘗觀君
奭其言文王之臣自虢叔而下太公畢公皆不與焉
孔子稱周有八士自虢叔閎夭而下亦不與焉周之
多士可知矣其多士如此而成王猶且求之如是葢
人君之求賢不可謂賢才衆多如是而不求也國之
有賢才譬猶山澤之有珍寶求之不已珍寶随至無
不如意然觀南有嘉魚南山有臺之詩以見成王得
人之多如此及觀卷阿之詩召公又戒成王求賢成
王求賢如此其切而召公又戒之以見人君求賢之
心不可一日忘也一日少(原闕/) 之心生矣此召
公所以戒成王也當是時非特成王之求賢而周公
又能吐哺握髪以待士周公求賢也又如此君臣之
間皆以求賢為急此周之所以為多士也
黄曰成王之時周公居左召公居右畢公榮公之列
布在邦國賢已用矣而猶曰得賢既醉之太平鳧鷖
之守成治已極矣而猶曰立太平之基足見成王之
心愈足而愈不自足也成王以為治者亂之幾安者
危之府恃其已治而不能保狃其已安而不知戒雖
可以為子孫之榮而非子孫無窮之福也成王之治
不為一時計故其求賢之心不能自已此詩所以終
言保艾爾後而序以為立太平之基也
由庚萬物得由其道也
崇丘萬物得極其髙大也
由儀萬物之生各得其宜也
有其義而亡其辭
李迃仲解見南陔篇
黄曰得由其道如歛藏順其時之類得極其髙大如
斧斤以時入山林之類得其宜如各遂其長生之類
非聖人能盡人物之性致中和之功贊化育之妙安
能致此
毛詩集解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