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緝
詩緝
欽定四庫全書
詩緝卷二十五
宋 嚴粲 撰
文王之什 大雅
(釋文曰自此以下至卷阿十八篇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之正大雅文王至靈臺八篇是文王之大雅下武至)
(文王有聲二篇/是武王之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詩記曰按吕氏春秋周公旦乃/作詩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
(雖舊邦其命維新以繩文王之徳/熟味此詩信非周公莫能作也)
此詩周公述文王之徳業以戒成王也文王未嘗稱
王曰文王者追稱之也言受命作周者推本之辭也
作造也造周之王業猶康誥言肇造區夏也天命歸
於文王而文王退然不敢當故在文王時無受命之
説泰誓牧誓猶皆不言文王受命至大告武成乃曰
我文考文王誕膺天命葢武王既得天下之後推本
言之凡經中稱文王受命皆謂天命歸之而已文王
未嘗當而受之也中庸記孔子之言曰武王末受命
武王末年方受命文王何嘗受命乎史遷因詩書有
受命之語因謂文王受命稱王而斷虞芮之訟漢儒
又雜以䜟緯之説則亦誣矣(游氏曰泰誓稱文王為/文考至武成然後稱文)
(考為文王/則可知矣)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於音烏○疏曰於歎美也/○傳曰昭見也見賢徧反)周雖舊
邦(王氏曰周受封自后/稷則其為邦舊矣)其命維新(補傳曰始命以/國今命以天下)有周
不顯帝命不時(傳曰不顯顯也不時時也○王氏曰不/顯所以甚言其顯不時所以甚言其時)
(也/)文王陟降(傳曰陟/升也)在帝左右
首章述文王以天徳受天命也大雅皆用王者之禮
周既追王文王此詩又推原受命之由而歸之故言
在上尊之也於乎其徳昭見于天矣歎美其徳之盛
言之不能盡也周自后稷以来為邦舊矣而天之命
周則維新始命之以有天下也周家豈不顯乎言王
業浸盛也天命豈不時乎言適當其時也葢以文王
徳合乎天升降進退常若在上帝之左右無一動之
非天也○鄭以大王遷岐始居周原不必如此拘也
周但言周家耳
亹亹文王(亹音尾○傳/曰亹亹勉也)令聞不已(聞音問○箋曰令/善也聞聲聞也)陳
錫哉周(箋曰文王敷恩恵之施○左傳宣十五年詩/曰陳錫載周能施也○李氏曰哉語辭也)侯
文王孫子(傳曰侯維也○補傳曰不曰子孫/而曰孫子謂孫又生子言其逺也)文王孫子
本支百世(傳曰本本宗/也支支子也)凡周之士(疏曰上者下至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總)
(稱/)不顯亦世(朱氏曰不顯亦世猶曰豈不顯乎其亦世/也葢言其傳世永久而以不顯二字歎之)
(以足其/辭也)
次章述文王徳澤之逺也亹亹純亦不已也文王之
誠不已而令聞亦不已誠之著也陳錫敷施也推懐
保恵鮮之澤也言亹亹而繼以陳錫由精神心術而
達於政事設施同此一誠之運不誠則不溥也陳錫
於周者錫民也而及其孫子蓋文王惟知錫民而錫
民者乃所以錫孫子也欲成王知今日之享有天下
皆文王之澤而罔敢失墜也文王之孫子其本宗百
世為天子其支庶百世為諸侯盛徳必百世祀也不
特孫子之盛如此凡周之士皆光明俊偉其徳甚顯
亦世世相傳與周匹休焉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箋曰猶謀也○傳曰翼翼/恭敬也○箋曰忠敬也)思皇多
士(傳曰思辭也○詩記曰/顔氏漢書注云皇美也)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
楨(音貞○傳/曰楨榦也)濟濟多士(濟齊之上○詩記曰顔/氏漢書云濟濟盛貌)文王以
寜
三章述周士之盛也周之士世世相傳其徳甚顯其
為君謀事翼翼然忠敬美哉衆士生此周王之國也
惟周王之國能生此衆士也生此王國天生之也王
國克生文王教化作成之也此多士為國之楨榦牆
恃榦而立國恃人而立故濟濟然衆盛之多士文王
賴之以為安也○釋詁云楨翰儀榦也舍人云楨築
牆所立兩木也王后維翰及維周之翰𫝊皆云榦也
疏云榦者築牆所立之木然則楨也翰也榦也一物
也字當作榦𫝊寫誤作幹鄭以此為幹事之臣失之
矣
穆穆文王(釋訓曰穆穆敬也○/郭樸注曰容儀謹敬)於緝熈敬止(於音烏○/歐陽氏曰)
(緝續也熈廣也緝熈云者接續而熈廣之/也○朱氏曰亦不已之意○疏曰止語辭)假哉天命(假/音)
(嘏○蘇氏/曰假大也)有商孫子(箋曰有臣/有之也)商之孫子其麗不億(曹/氏)
(曰麗附也○今曰附麗言其/徒黨也○疏曰不止於一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今曰/本詩)
(侯文王孫子侯于周服皆為發語之辭/孔申毛義作維是也服謂有職事也)
四章述文王以敬徳受命代商也文王盛徳之容其
敬穆穆然於是歎美文王之心能緝續熈廣其敬矣
葢形諸外者皆其根諸中者表裏一始終一也穆穆
者中庸之齊荘有敬即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也緝熈
敬止者中庸之至誠無息即純亦不已也所可見者
容也故穆穆足以形容之所難言者心也故緝熈不
足以盡而又以於發之太哉天之命文王使之臣有
商家之孫子也文王之時未能有商之孫子葢推原
周之代商由於文王故以為文王能有之也商之孫
子其附麗之者實繁有徒不止於一億泰誓所謂受
有億兆夷人武成所謂受率其旅若林也然上天命
商孫子維于周而服職其徒黨雖衆不能勝天也故
孔子云仁不可為衆也(朱氏曰此詩之首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
(章言其令聞不已而不言其所以聞至于四章然後/所以昭明不已者乃可得而見焉然亦多詠嘆之言)
(而語其所以為徳之實則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則後章所謂脩厥徳而儀刑之者豈可以他求哉)
○釋詁云穆穆美也釋訓云穆穆敬也是穆穆有二
訓也少儀言語之美穆穆皇皇曲禮天子穆穆諸侯
皇皇鄭注皆以為容止之貌郭璞注穆穆云容儀敬
謹是穆穆有美敬二訓而皆為容儀也○舊説以侯
為君謂為君於周九服之中此觧侯于周服則順觧
侯服于周則不通今考釋文云服事也用也故為臣
而見用謂之服言服行其職也曲禮云艾服官政酒
誥云服休服采多士云有服在百僚多方云有服在
大僚多士多方皆誥殷士而謂之有服言其見用之
意即此詩所謂商之孫子侯于周服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傳曰膚美/也敏疾也)祼將于京(祼/音)
(貫○傳曰祼灌鬯也周人尚臭将行也○疏曰郊特牲/云周人尚臭尚臭者一代之禮文王之時未必已然亦)
(可據後而言也以祼是祭禮當須行之故言將行也宗/廟之祭以祼為主於禮王正祼而後亞祼天官小宰凡)
(祭祀賛祼將之事注云又從太宰助王祼言太宰賛王/小宰賛太宰是祼將之事有臣助之矣此舉祼將以表)
(祭事見殷士助祭耳不必専助行祼也○朱/氏曰京周之京師也○京師又解見公劉)厥作祼將
常服黼冔(音甫許○董氏曰常服則不變其服存商制/也○黼解見采叔○疏曰周冕無繢繡之飾)
(則殷冔亦不以黼為飾黼自衣服之所有也殷之諸侯/祭服亦九章而下不止於黼舉一章以表之耳○董氏)
(曰黼繡於裳雖章數不同皆以黼為裳也○傳曰冔殷/冠也夏后氏曰收周曰冕○疏曰郊特牲及士冠禮皆)
(云周弁殷冔夏收故知冔殷冠也彼云周弁此云冕者/以周自大夫以上祭物皆用冕服故傅以冕言之實冕)
(而謂之弁者周禮弁師注云弁古冠之大/號官名弁師職掌五冕故知弁是大名也)王之藎臣(藎/音)
(燼從韻○箋曰王斥成王○傳曰藎進也○詩記曰藎/者忠愛之篤進退無已也○朱氏曰葢以戒成王而不)
(敢斥言故以藎臣言之/猶所謂敢告僕夫云耳)無念爾祖(傳曰無念念也○/疏曰爾祖文王也)
五章述殷士祼將之事以為戒也商之孫子而維服
職于周見天命之不常惟徳是歸也殷士緫言商之
孫子及其舊臣猶書稱爾殷遺多士及兹殷庶士也
祼為以鬯酒獻尸尸受酒而灌於地以降神也行祼
之禮謂之祼將殷士之膚美而敏疾者乃祼獻行禮
于周之京師以助周祭其作祼將也服殷之常服黼
裳而冔冠也黼裳商周所同黼裳冔冠則商之制也
王者尊先代之後不變其服亦因以為戒也故呼成
王忠藎之臣而告之曰得無念爾祖文王乎謂不以
文王為念則將墜厥緒周之孫子及其臣又將服周
之服而助祭于他人之廟矣(詩記曰前漢劉向上䟽/云孔子論詩至於殷士)
(膚敏祼將于京喟然嘆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𫝊于/子孫是以富貴無常盖傷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
(也/)○郊特牲云灌以圭璋注云灌謂以圭瓉酌鬯始
獻神也論語禘自既灌而往朱氏解云灌者方祭之
始用鬱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字皆作灌洛誥王入
太室祼夏氏解云祼灌也謂以圭瓉酌於爵以獻尸
尸受酒而不飲因灌於地故謂灌也然則因其灌之
於地故名之為祼經字作灌古字通也祭統云祭有
三重焉獻之屬莫重於祼郊特牲又云既灌然後迎
牲是祼為祭祀之始故為重也小宰注云人道宗廟
有祼天地大神不祼○此詩祼將于京及大明曰嬪
于京于周于京毛氏皆以為大取公羊衆大之説謂
京師也又以思齊京室之婦為王室亦京師也鄭氏
唯祼將于京從毛説其餘以為周地之小别名皇矣
依其在京毛以為大阜鄭還以為周地名公劉乃覯
于京京師之野于京斯依毛以為大衆所冝居之地
鄭以為丘之絶高者公劉居豳所言京自是高丘非
岐周地名之京若周都稱京師則因岐周地名之小
别而稱之大雅作於成王之時皆用王者之禮從後
稱為京師也
無念爾祖聿修厥徳(聿音遹○朱氏曰聿發語辭○詩/記大明解曰左傳注云聿惟也)
永言配命(箋曰永猶常也○蘇氏終風解曰言辭也○/疏曰天以王者為配○詩記曰王者代天理)
(物操典禮命討之柄以臨天/下故曰配命又曰配上帝)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喪/去)
(聲○箋曰/師衆也)克配上帝冝鑒于殷駿命不易(駿音峻又音/俊易毛音異)
(鄭音亦○傳/曰駿大也)
六章戒成王念祖而鑒殷也成王得無念爾祖文王
乎茍念之在修徳而已修徳則能長配天命而自求
多福矣配命謂王者與天為配天大王亦大也天之
付與萬物謂之命王者宰制天下亦謂之命以王者
之命配天之命也自求多福謂求諸已而不求諸天
也徳者民心之所歸得民斯得天故殷未失其民之
時能配天矣配命言其用配天言其體其意一也後
人不修厥徳則失其民而天命去之宜以殷為鍳則
知大命之難矣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失其民也(詩/記)
(曰大學云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鍳/于殷峻命不易道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遏於葛反○傳曰遏/止也○朱氏曰絶也)宣昭義問(疏/曰)
(宣昭布明也○箋曰義/問以禮義問老成人)有虞殷自天(箋曰有又也○/傳曰虞度也)上
天之載(傳曰載/事也)無聲無臭(釋文曰臭凡/氣之總名)儀刑文王(朱氏/曰儀)
(象也○傳/曰刑法也)萬邦作孚(傳曰孚/信也)
七章申六章鑒殷法祖之意也天命不易矣無使遏
絶於爾身當宣布昭明以義理詢問於人而又虞度
殷之所以自天者殷之亡也實自於天天命無私可
以為鑒也鑒殷之所以失必法文王之所以得四時
行百物生天之事也而無聲音臭氣之可求惟儀象
刑法於文王則萬國孚信之矣文王即天也
文王七章章八句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復命武王也(朱氏曰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詩○李)
(氏曰大雅之詩則謂之大/明小雅之詩則謂之小明)
明明在下(今曰重言明/者至著也)赫赫在上(今曰赫赫顯/而可畏之意)天難忱
斯(傳曰忱/信也)不易維王(易毛音異鄭音亦○今曰不易本/𫝊無音駿命不易毛音異此亦音)
(異矣命不易哉同疏/以毛亦如字非也)天位殷適(音/的)使不挾四方(挾朱如/字毛音)
(浹○朱氏曰挾謂挾而有/之○錢氏曰挾猶持也)
首章専述天命喪殷之事也首二句泛言天人之理
明明在下君之善惡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予奪
為甚嚴也在下而明明則達乎上在上而赫赫則監
乎下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是故天難信而不可
恃為君豈不難哉觀紂居天位而又為殷之正適以
不脩厥徳乃使不得有其天下斯可見矣(詩記曰天/位殷適使)
(不挾四方則下所陳眷顧周家冇加無己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之傾者覆之因其材而篤焉耳)
○舊説以明明在下為文王非也首章先泛言天人
之理然後及殷亡之由為美文武張本次章乃述大
任生文王其後乃又述文王生武王及伐殷之事以
成首章之意其言皆有次序也
摯仲氏任(摯音至任音壬○傳曰摯/國任姓仲中女也中去聲)自彼殷商(朱氏曰/殷商商)
(之諸侯也自周而/言則諸侯皆商也)來嫁于周曰嬪于京(嬪音頻○傳曰/嬪婦也○朱氏)
(曰京周京也○京考見/文王京師解見公劉)乃及王季(傅曰王季大王之/子文王之父也)維
徳之行大任有身(大音泰○王氏曰摯仲氏任繫其夫/而言大任繫其子而言○傅曰身重)
(也○箋曰/謂懐孕也)生此文王
次章述大任生文王也摯國中女任氏從殷商之地
來嫁于周將述商亡而周興故以摯繫商與周對言
之也曰嬪于京謂以婦道見稱於周也乃配王季而
與行徳同志意也於是大任有身而生文王(朱氏曰/将言文)
(王之聖而追本所從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書嬪于虞謂能行婦
道也毛以京為大謂京師鄭以為周國之地小别名
葢謂王季時其居未得稱京師也然大雅作於成王
之時皆用王者之禮從後稱周京耳
維此文王小心翼翼(箋曰翼翼恭慎貌○朱氏曰小/心翼翼即前篇之所謂敬也)昭
事上帝(箋曰昭/明也)聿懐多福(聿解見文王○/蘇氏曰懐来也)厥徳不囘(朱/氏)
(曰囘/邪也)以受方國
三章言文王之徳天人所與也文王小心翼翼然恭
敬以明事上帝至誠之運與天周旋也遂能懐来多
福葢其徳不囘邪故受此四方侯國之歸也有一毫
覬倖之心則邪矣
天監在下(箋曰監/視也)有命既集(傳曰集就也○曹氏曰翔/而後集之集言有所擇而)
(就之/也)文王初載(朱氏曰/載年也)天作之合(傳曰合/配也)在洽之陽(洽/音)
(峽○傳曰洽水也○釋文曰馮翊有郃陽縣應劭云在/洽水之陽郃音洽○榖梁傳曰水北為陽○朱氏曰洽)
(水本在今同州郃陽夏陽縣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逕此入河也)在渭之涘(音俟/○渭)
(解見邶谷風○傳曰涘厓也觧見王葛藟○李氏曰國/語鄭語云前河後莘韋昭注云莘國也左傳僖公二十)
(八年城濮之戰晉侯登有莘之墟杜元凱注云莘故國/名今此詩云在洽之陽在渭之涘則是馮翊之間與鄭)
(衛之地全不相干涉當以此/詩為證左傳國語闕之可也)文王嘉止(朱氏曰嘉/昬禮也)大邦
有子(朱氏曰大邦莘國也子大姒也大姒之大音泰/○今曰子女也論語以其子妻之女亦稱)
四章述天生大姒以配文王也文王有盛徳而天監
之於下大命集焉文王初年天為生配在洽水之北
渭水之涯指莘國也當文王嘉禮之時而莘國有賢
女殆非偶然天實為之(朱氏曰將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之)
大邦有子俔天之妺(俔牽之去又音峴胡典/反○説文曰俔譬也)文定厥祥
(朱氏曰文禮也祥吉也○箋曰卜而得/吉則以禮定其吉祥謂使之納幣也)親迎于渭(迎去/聲)
造舟為梁(造音慥○傳曰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舟士特舟○箋曰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時未)
(有等制○疏曰李廵云比其舟而渡曰造舟中央左右/相維持曰維舟併兩船曰方舟一舟曰特舟孫炎云比)
(舟為梁也然則造舟者比船於水加版其上即今之浮/橋文王敬重昬事始作而用之後世以文王所用故制)
(為天子/法耳)不顯其光
五章述文王親迎之事也大邦有賢女譬天之妹尊
之之辭也卜而得吉則以禮文定其吉祥而納幣焉
文王親迎于渭水之傍其渡渭也敬重昬事比舟為
橋梁傳曰乘船危就橋安所以去危而就安也豈不
顯其光輝乎(程子曰先儒以親迎于渭謂天子須親/迎文王親迎時乃為公子未為君也况)
(周國自在渭/傍不是出疆)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京考見/文王)纉女維莘(纉音/纂○)
(傳曰纉繼也/莘大姒國也)長子維行(長上聲○傳曰長子長/女也○行解見邶泉水)篤生武
王(傳曰篤厚也○王氏曰天既生文王又生武王/是之謂篤中庸云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保右
命爾(右音祐○傳/曰右助也)燮伐大商(燮蘇接反○傳曰燮和也/○陳氏曰燮伐有和順之)
(意順天命/以伐商也)
六章述大姒生武王也有命自天而降命文王於周
之國於京之地矣謂興王業也周為國號京其所都
之邑也能繼大任之女事者惟此莘國以其長女来
嫁也天又篤厚之使生武王既生文王又生武王是
眷周之厚故言篤生保安之右助之而命之以伐商
以順而動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謂燮伐(王氏曰言大/商所以大文)
(武之徳以為商大矣非/徳之大不能伐之也)
殷商之旅(傳曰旅/衆也)其會如林(㑹如字舊音膾/○疏曰㑹聚也)矢于牧野
(傳曰矢陳也○疏曰牧野紂南郊地/名○釋文曰牧野在朝敬南七十里)維予侯興(箋曰侯/諸侯也)
(○朱氏曰予侯猶云我/后也商人之稱武王也)上帝臨女(音汝○箋/曰臨視也)無貳爾心
(長樂劉氏曰貳疑貳也○朱氏曰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設言以見衆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七章述武王伐商也牧野之戰殷商之衆其㑹聚如
林木之盛陳于牧野雖衆而不為用維欲我侯武王
之興此商衆且謂武王曰上帝臨視於爾爾勿疑貳
而不進承上文殷商之旅設為商衆告武王之辭見
商民㒺不欲喪而惟恐武王之不至也衆心所同即
是天意伐商之事非特周人所欲亦商人所望武王
順天應人而已武成言受率其旅若林㑹于牧野㒺
有敵于我師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此詩所陳皆事
實也
牧野洋洋(音羊○傳曰/洋洋廣也)檀車煌煌(音皇○疏曰檀木之/兵車○傳曰煌煌明)
(也/)駟騵彭彭(騵音元彭如字音棚考見出車○傳曰駵/馬白腹曰騵上周下殷也○疏曰郭璞云)
(駵赤色黑鬛也檀弓説三代乗馬各從正色而周不純/赤明其有義故知白腹為上周下殷戰為二代革易故)
(見此義檀弓亦言戎事乗騵明非戎事不然/因此武王所乘遂為一代常法彭彭彊盛也)維師尚父
(傳曰師太師也尚父可尚可父○朱/氏曰太公望為太師而號尚父也)時維鷹揚(曰鷹爽/鳩也)
涼彼武王(涼音亮○傳/曰涼佐也)肆伐大商(箋曰肆故今也○朱/氏曰遂也○肆解見)
(緜/)㑹朝清明(箋曰㑹合也○曹氏曰武成云陳于商郊/俟天休命孔安國云休命謂雨止畢陳也)
(六韜云武王東伐至河上雨甚雷疾太公/率衆先涉然則至畢陳乃雨止而清明)
八章終上章伐商之事言得天人之助也牧野之地
洋洋然寛廣非用權詐間道襲之也檀木之兵車煌
煌然鮮明其駟馬乗騵彭彭然彊盛既整且暇所謂
堂堂之陣也太公望為太師而號尚父如鷹之飛揚
奪擊而無所畏以佐武王而伐商㑹戰之朝乃雨止
而清明是天相之也史載行師以雨敗者多矣故以
㑹朝清明為得天助太公先涉畢陳而雨止故以尚
父鷹揚發之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緜(彌延反韻/亦作綿)文王之興本由大王也
大王遷岐而人心歸之肇基王迹故曰文王之興本
由大王也
緜緜𤓰瓞(音迭○傳曰緜緜不絶貌𤓰紹也瓞瓝也瓝/音雹○箋曰𤓰之本實繼先嵗之𤓰必小狀)
(似瓝故謂之瓞緜緜然若將無長大時○䟽曰𤓰瓞𤓰/紹之瓞也緜緜㣲細之辭𤓰之族類本有二種大者曰)
(𤓰小者曰瓞而𤓰蔓近本之𤓰必小於先嵗之大𤓰以/其小如瓝故謂之瓞瓞是瓝之别名故云瓞瓝也近本)
(之實言紹者繼先嵗之𤓰猶長子之繼父𤓰實近本則/小今驗信然后稷乃帝嚳之胄是嚳為𤓰而稷為瓞自)
(稷以下祖紺以前皆為瓞紺音贑○朱氏曰𤓰之近本/初生者常小至末而後大○曹氏曰不窋值夏后政衰)
(去稷不務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間三世而至公/劉公劉以前㣲弱甚矣僅能不絶其緒故以緜緜𤓰瓞)
(況之窋/竹律反)民之初生(今曰生/聚之生)自土沮漆(音趨七○朱氏曰/自從也土地也言)
(周人始生在此沮漆之地也○傳曰沮水漆水也○疏/曰不窋之時已嘗失官逃竄豳地猶尚往来邰國未即)
(定居於豳至公劉而盡以邰民遂往居焉是定國於豳/自公劉始也大王之基王業在於岐周始盛由未遷已)
(得民心故云生王業也此沮漆謂在豳地但二水東流/亦過周地故下傳云周原沮漆之間是周地亦有沮漆)
(也○詩記曰漢地理志右扶風栒/邑注云有豳鄉詩豳國栒音荀)古公亶父(亶丹之上/父音甫○)
(傳曰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殷質以名言也/○疏曰亶父大王也言其年世久故曰古公猶言先公)
(也大王追號為王不稱王而稱公者/此本其生時之事故言生存之稱也)陶復陶穴(復音福/○箋曰)
(復者復於土上鑿地曰穴皆如陶然○疏曰陶瓦噐竈/也覆者地上為之取土於地復築而堅之穴者鑿地為)
(之土無所用直去其息土而已七月云入此室處即豳/事也豈十世之内常穴居乎但豳近西戎處在山谷其)
(俗多復/穴而居)未有家室(傳曰室内曰家○疏曰/宫謂之室其内謂之家)
首章述大王初居豳之事也興也言周之初如緜緜
然不絶之𤓰瓞也周帝嚳之後如大𤓰之種中嘗衰
小如近本之𤓰則小也𤓰種之小者曰瓞此本大𤓰
之種以其近本者如瓞之小故以𤓰瓞言之然𤓰至
末則復大喻周至大王文王而復興也將述大王復
興之事言此周民初遂其生乃在地之沮漆沮漆二
水名言地之沮漆者謂其地在二水之間指豳國也
居此地者乃是古先之公號亶父者纔取土於地覆
築而堅之為土屋以居謂之復或鑿地而居謂之穴
二者皆若瓦器之竈故謂之陶豳民之初未有宫室
之安也○沮漆名稱相亂水經云沮水出北地郡直
路縣東過馮翊杸祤縣(祋音對/祤音詡)北東入於洛此沮水
之源流也漢志扶風有漆縣漆水在縣西東入渭又
闞駰十三州志云漆水出漆縣西北至岐山東入渭
此漆水之源流也沮出北地入洛漆出扶風入渭沮
自沮漆自漆也至孔氏引水經云沮水俗謂之漆水
又謂之漆沮此則名稱相亂矣諸家書解以出扶風
之漆水與出北地之漆水為二謂扶風之漆水至岐
山入渭在灃之上游而書言渭水㑹灃㑹涇之後乃
過漆沮則漆沮在灃水涇水之下㳺故以書之漆沮
為出北地之漆沮與詩扶風之漆别也但水經出北
地者止是沮水而謂之漆沮耳如上所言則詩之漆
沮自是二水書之漆沮止是一水即詩之沮也然水
經之沮入洛書之漆沮則入渭沮水若為漆沮一名
洛水則漆沮即洛也而又云入洛何也姑闕之以俟
知者此詩言沮漆指豳國是漆沮之上游也下文言
周原𫝊以為漆沮之間指岐周是漆沮之下流也吉
日及潛頌言漆沮指鎬京當亦去岐周不逺也疏云
漆沮二水在豳地但二水東流亦過周其説是也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蘇氏曰朝早也○疏曰早朝之時/疾走其馬○詩記曰來朝走馬形)
(容其初遷之時略地相宅精神風采也鄭氏以為避惡/早且疾茍如是之廹遽則豈杖策去邠雍容之氣象哉)
率西水滸(音虎○傳曰率循也滸水/涯也○滸解見王葛藟)至于岐下爰及姜
女(箋曰爰於也及與也/○傳曰姜女大姜也)聿來胥宇(莆田鄭氏曰聿遂也/○傳曰胥相也宇居)
(也相/去聲)
次章大王相宅於岐也大王圖事敏疾其來之朝疾
走其馬循西方水涯漆沮之側東行而至於岐山之
下於是與其妃大姜遂來相可居者(李氏曰相宅非/婦人之事妃之)
(所為必有/大過人者)
周原膴膴(音武○傅曰周原沮漆之間也膴膴美也○/箋曰廣平曰原周之原地在岐山之南膴膴)
(然肥/美)堇荼如飴(堇荼音謹徒飴音移○傅曰堇菜也○/今曰内則云堇荁枌榆注云荁似堇而)
(葉大又公食禮鉶芼皆有滑注云滑堇荁之屬説文云/堇根如薺葉如細栁蒸食之甘是堇為美菜也有瞽箋)
(云簫如今賣餳者所吹疏云飴謂之餳釋文云乾糖/也後漢明徳馬后云含飴弄孫荁音九餳夕清反)爰
始爰謀爰契我龜(契音棄○傅曰契開也○疏曰契開/者言契龜而開出其兆非訓契為開)
(也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喪禮云楚焞/置于燋在龜東楚焞即契所用灼龜者也燋謂炬其存)
(火也士喪禮注云楚荆也然則卜用龜者以楚焞之木/燒之于燋炬之火既然執之以灼龜故箋云契灼其龜)
(而卜之既契乃開出其兆故春官卜師掌開龜之四兆/注云開謂出其占書也是既契乃開之但傅文質略直)
(言契開耳菙誰之上半濁/半清燋音爵焞吐敦反)曰止曰時築室于兹
三章述大王定宅於岐也内則言婦養舅姑公食禮
言君待其臣則以堇則堇是美菜也七月言食農夫
以荼則荼非美菜也雨露所濡甘苦齊實周之原地
膴膴然肥美所生堇荼皆甘如餳言美惡皆冝也大
王見此地可居於是始起意而圖之謂謀及乃心也
於是謀之於衆謂謀及卿士庶人也又以楚木然火
謀之契者契灼其龜而卜之謂謀及卜筮也曰者龜
告之兆告以冝於此居止又告以時日之吉於是築
室于此而遷居之也○孔氏謂堇即烏頭且引晉語
驪姬寘鴆於酒寘堇於肉以為證葢以此堇為爾雅
芨堇之堇也(芨音/及)説者皆祖之若為驪姬寘肉之堇
則與鴆毒同類與荼菜可食之物非其類矣且詩人
稱周原之美當言冝稼冝蔬不應言其冝毒物也荼
雖苦得霜而甜脆故可言如飴烏頭毒物不可食何
由知其如飴乎賈山言江皋河濵雖有惡種無不猥
大地之美者能使物無美惡皆猥太耳安能變毒物
而為美物毛氏以堇為菜不言毒物釋文言堇蒸食
之甘知為内則及公食禮堇荁之堇非爾雅芨堇之
堇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蘇氏曰左右/東西列之也)廼疆廼理(疆理解見/信南山)
廼宣廼畆(蘇氏曰宣道溝洫/也畆度廣狹也)自西徂東(箋曰豳與周原/不能為西東據)
(至時從水滸而言也○疏曰豳在周原西北而經言自/西據至周之時從水滸而言也鄭志云豳地今為栒邑)
(縣西南行正東乃得周岐山在長安西北四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北四百里如志此言發豳西南而行從沮水之)
(南然後東行/以至周也)周爰執事(朱氏曰周徧也○傳曰爰於也/○今曰猶周爰咨諏箋以為於)
(周執事/今不從)
四章述定民居治田畆也既築室于兹矣廼慰勞之
廼安止之上文曰止則龜告以宜居於此此言廼止
則遂安居於此成龜告之意也廼處之於左廼處之
於右公宫在中而民居左右也民居既定則治田事
廼疆則畫其經界廼理則分其土冝廼宣則道其溝
洫廼畆則度其廣狹於是人皆從西往東徧執事矣
言競出力也
乃召司空(箋曰司空掌營國邑○疏曰司空之屬有匠/人其職有營國廣狹之度廟社朝市之位○)
(曹氏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司空之職故先召之)乃召司徒(箋曰司徒掌徒/役之事○疏曰)
(司徒之屬有小司徒其職云凡用衆庶則掌其政/教○曹氏曰致衆庶令徒役司徒之職故次召之)俾立
室家其繩則直(傳曰言不失繩直也○疏曰繩無不直/而云其繩則直言不失繩之直也○曹)
(氏曰審曲面/勢直必以繩)縮版以載(䟽曰郭云縮縳束之也○/箋曰載上下相承而起)作廟
翼翼(傳曰君子将營宫室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為後○疏曰翼翼嚴正也○今曰翼翼整齊也)
五章述將營宫室先作宗廟也司空掌營國邑司徒
掌徒役之事故召之使立室家之位處以繩正之揆
其基址則方正而直矣依此繩直之處起而築之以
繩縮束其築板板滿築訖則升下於上以相承載作
此宗廟翼翼然而整齊
捄之陾陾(捄音俱陾音仍○錢氏曰捄取土也謂盛土/於虆也虆力追反○疏曰虆者盛土器○傳)
(曰陾陾/衆也)度之薨薨(度音鐸○箋曰度猶投也○疏曰薨/薨聲也○堇氏曰薨薨如蟲之聲則)
(聲之/衆也)築之登登(陳氏曰登/登漸高也)削屢馮馮(音憑○蘇氏曰削/屢重復削治也○)
(長樂劉氏曰謂牆成就版削其堅凸以就平直凸音迭/○張氏曰馮馮削土聲○朱氏曰其聲馮馮然堅也)
百堵皆興(百堵觧見鴻鴈/○箋曰興起也)鼛鼓弗勝(鼛音羔勝音升○/鼛鼓解見鼓鐘○)
(傳曰鼛大鼓也弗勝言勸事樂功也○箋曰不能/止之使休息也○疏曰其間欲令食息不能止之)
六章述遂作宫室也築牆之時取土而實之於器者
陾陾然衆多既取得土送至牆上牆上之人受而投
之板中薨薨然其聲之衆既投之版中築之者登登
然積累而上則牆漸高矣牆成而重復削治之其聲
馮馮然堅也五板為堵百堵皆同時而起上章言縮
版者作廟也此言築者營宫室也民皆勸事樂功競
欲出力其間欲令食息擊鼛鼓以為節不能勝而止
之言大王之得民心也
廼立臯門(臯音羔○傅曰王之郭門曰/臯門○疏曰宫之外郭之内)臯門有伉(音抗/○傳)
(曰伉/高貌)廼立應門(傅曰王之正門曰應門美大王作郭門/以致臯門作正門以致應門焉○疏曰)
(孫炎云謂朝門也明堂位云庫門天子臯門雉門天子/應門魯以諸侯而作庫雉則諸侯無臯應故以臯應為)
(王門之名也○朱氏曰書天子有應門春秋書魯有雉/門禮記云魯有庫門家語云衛有庫門皆無云諸侯有)
(臯應者則臯應為天子之門明矣意者大王之時未有/制度特作二門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為天子)
(之門而諸侯/不得立也)應門將將(音鏘○傳曰/將將嚴正也)廼立冢土(傳曰冢/土大社)
(也起大事動大衆必先有事乎社而後出謂之且美大/王之社遂為大社也大社之大音泰○疏曰大社者天)
(子社名諸侯不得稱大社也冢土非諸侯之社云遂為/大社皆言大王所作遂為文王之法也孫炎云大事兵)
(也其祭之名謂之為冝冝求使見祐也祭法云王為羣/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風雨以)
(逹天地之氣也大社/之名唯施於天子)戎醜攸行(傳曰戎大/也醜衆也)
七章言作門社也大王乃立其宫之郭門其郭門伉
然高大後遂為天子之臯門乃立其宫之正門其正
門將將然嚴正後遂為天子之應門臯門應門皆從
後稱之耳乃立大社為動大衆則告之而行也大王
所立門社皆諸侯之制後乃為天子門社之名
肆不殄厥愠(釋詁曰肆故也肆故今也郭璞注肆既為/故又為今○今曰非謂肆為故今也○朱)
(氏曰肆猶遂也承上起下之辭○蘇氏曰殄/絶也愠怒也○陳氏曰豈忘狄人之愠也)亦不隕厥
問(傳曰隕墜也○箋曰小聘/曰問○疏曰散則聘問通)柞棫㧞矣(柞棫㧞音鑿域/斾○柞曰柞櫟)
(也即唐鴙羽所謂栩也解見鴇羽○棫釋木曰棫白桵/桵音綏○郭璞曰桵亦小木也叢生有刺實如耳璫紫)
(赤可啖○陸璣疏曰王蒼説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無/赤心者為白桵直理易破可為犢車輻又可為矛㦸矜)
(今人謂之白捄或曰白柘此二説不/同未知孰是○曹氏曰㧞遂茂也)行道兊矣(曹氏曰/兊和悦)
(也/)混夷駾矣(混音昆駾音退從韻也釋文音兊○/説文曰駾馬疾行也○傳曰突也)維其
喙矣(喙許穢反○釋文曰喙口也○吕氏/曰張喙而息也奔趨者其状如此)
八章述大王能調服昆夷也不絶愠怒昆夷之心内
為之備也然新遷之國未能與夷狄較亦不廢其聘
問鄰國之禮外與之和也内備外和待夷狄之道盡
矣及乎自治既至國勢益彊柞棫之木㧞然遂茂行
道之人兊然和説則昆夷奔走竄伏張喙以息矣此
形容昆夷逺避不侵犯之意耳(詩記曰軍國之容雖/備然大王猶未敢輕)
(用其民也至於王業光大而不可掩郊闗之内鬱鬱/葱葱輪蹄輻湊則昆夷不待攘斥自奉頭鼠竄之不)
(暇○/矣)此章鄭氏以為指文王葢見孟子言肆不殄厥
愠亦不隕厥問文王也遂以此章為文王耳非也大
王始居於豳則北有獯鬻之侵既遷於岐則西有昆
夷之擾北狄大而西戎小豳地迫近彊狄若以力爭
傷人必多大王所不忍也故去豳而遷岐至若昆夷
惟不殄不隕内備外和彼自不能為患矣此詩述大
王本末謂雖退避於豳而能植立於岐也文王之始
猶事昆夷則大王遷國之初雖為之備寜能遽絶其
問乎此章以上皆言大王下章述虞芮之事提出文
王蹶厥生方言文王耳陳氏謂孟子借之以説文王
鄭氏踵之以為文王之詩其説是也下章論文王之
事獨舉虞芮者謂遷岐之後治道脩明𫝊至文王之
時人心皆歸周矣雖虞芮猶且質成昆夷何能為梗
乎結避狄遷岐之事也文王之興實因大王之遷岐
故序曰本由大王也
虞芮質厥成(芮音枘○蘇氏曰虞在陜之平陸芮在同/之馮翊平陸有閒原焉則虞芮之所讓也)
(○曹氏曰漢地理志河東大陽縣有吳山其上有吳城/周武王封泰伯於此是為虞公其後為晉所滅又馮翊)
(臨晉縣有芮鄉故芮國是虞芮二國皆在岐周之東也/○今曰質正也論語就有道而正焉謂求正之也毛以)
(成為平謂曲直得/其平則無爭也)文王蹶厥生(蹶音貴○疏曰蹶動也/○今曰生者本然之良)
(心與生俱生者以其生生不窮故謂之生猶孟子言生/則烏可已○傳曰虞芮之君相與争田久而不平乃相)
(與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質焉乃相與朝周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班白不提挈入其)
(朝士讓為大夫大夫讓為卿王國之君感而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讓以其所争田為間)
(田而退天下聞之而歸者四十餘國/○張子曰訟獄者不之紂而之文王)予曰有疏附(傳曰/率下)
(親上曰疏附○疏/曰率疏者令親附)予曰有先後(先後皆去聲也○傳/曰相道前後曰先)予
曰有奔走(如字○傳曰喻徳宣譽曰奔奏○疏曰喻天/下以王徳宣揚王之聲譽使天下皆奔走而)
(歸趨/之)予曰有禦侮(傳曰武臣折/衝曰禦侮)
九章述文王有虞芮質成之事也虞芮二國之君以
爭田之訟質正而求其平意謂文王所定曲直必無
偏陂也文王有以感動其本然之良心乃使之自忘
其爭焉人之良心如木之有根生生不窮故謂之生
虞芮以忿争汨其良心如木有物以閼(音/遏)其生理不
得遂其暢茂然其所謂生生不窮者未嘗絶也迨夫
感文王之化而翻然自悟如去其壅閼而生意沃然
矣一念既改百行萬善皆由是而充之此之謂蹶厥
生言撥發其生意也非有以增益之皆彼所自有也
詩人推原致化之妙以為我謂其有䟽附之臣而致
之歟我謂其有先後之臣而致之歟我謂其有奔奏
之臣而致之歟我謂其有禦侮之臣而致之歟泛言
四臣之所致而不敢為一定之辭見文王之化有非
四臣之所能為者矣
緜九章章六句
棫樸(音域/卜)文王能官人也(朱氏曰自此以下至假樂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於周)
(公/也)
不棄㣲小所以為能官使人材也
芃芃棫樸(芃音蓬○傅曰芃芃木盛號棫白桵也樸枹/木也桵音綏枹音包木叢生也○補傳曰芃)
(芃短小而盛貌○棫解見緜○箋曰白桵相樸屬而生/者○疏曰考工記云凡察車之道欲其樸屬而㣲至注)
(云樸屬猶附著堅固貌也此謂樸者/亦謂根枝廹迮相附著之貌迮音窄)薪之槱之(槱音酉/○傳曰)
(槱積/也)濟濟辟王(辟音壁○箋曰濟濟敬也辟君也辟/王謂文王也○疏曰濟濟多容儀也)左
右趣之(趣音娶○傳/曰趣趨也)
首章述文王用材不棄㣲小也興也棫小木又樸屬
而叢生根枝相附著若無所用然芃芄然短小而盛
猶可用之為薪以烹餁其未乾者又積之以待其乾
而用之喻文王用人或隨材而用或蓄之以待用雖
㣲不棄況其大者乎得人若此故文王端拱無為濟
濟然有威儀而左右之臣趨而事之也(歐陽氏曰見/君臣之盛也)
辟王從後尊稱之辭
濟濟辟王左右奉璋(音章○傅曰半圭曰璋○箋曰璋/璋瓉也祭祀之禮王裸以圭瓉諸)
(臣助之亞祼以璋瓉○疏曰玉人云大璋中璋邊璋皆/是璋瓉也以璋言之郊特牲云灌以圭璋與此云奉璋)
(峩峩皆有明文故知璋為璋瓉矣祭之用瓉唯裸為然/祭統云君執圭瓉祼尸大宗伯執璋瓚亞裸○曹氏曰)
(璋以為瓉柄所以為裸也○裸/将解見文王王瓉解見旱麓)奉璋峩峩(音俄○傳曰/峩峩盛壯也)
(○錢氏曰衣/冠壯偉之貌)髦士攸冝(髦音毛○傳/曰髦俊也)
次章述祭事之得人也濟濟然多威儀之君王其在
宗廟祭祀則左右之臣奉璋瓉以相其禮其奉璋者
峩峩然壯偉此俊士之所冝為言得人也(曹氏曰國/之大事在)
(祀與戎故二章言/祀事三章言戎事)
淠彼涇舟(淠音譬徐音沸○王氏曰淠/舟行貌○涇解見邶谷風)烝徒楫之(楫音/接○)
(傳曰楫櫂也櫂直教反亦作棹○釋文曰/楫謂之橈或謂櫂釋文云在傍撥水曰櫂)周王于邁(疏/曰)
(周王文王也○箋曰于往邁/行也往行謂出兵征伐也)六師及之(傳曰天子六軍/○疏曰瞻彼洛)
(矣云以作六師常武云整我六師皆謂六軍為六師夏/官序言五師為軍萬二千五百人也詩為大雅莫非王)
(法詩人之作或以後事言之春秋之兵雖累萬之/衆皆稱師軍之言師乃是常稱○傳曰及與也)
三章述戎事之得人也興也涇水之舟淠淠然順流
而行者乃衆徒以楫行之文王為西伯奉王命以征
伐則六軍與之俱進文王未有六軍以大雅皆述王
者之事故言六軍耳(歐陽氏曰以見王所官人入宗/廟居軍旅皆可用言文武之材)
(各任其/事也)○詩人指山川為喻皆以土地所見者言之
若文王始居岐則當言渭水若後居豐則當言豐水
涇非耳目所及而言涇舟者葢此述行師所見也文
王之時北有玁狁之難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将遣戌
以討之必渡涇水宣王時玁狁嘗侵至涇陽則周伐
玁狁必渡涇水可見矣
倬彼雲漢(倬音卓○桑柔箋曰倬明大貌○/傅曰雲漢天河也○解見雲漢詩)為章于天
周王壽考(箋曰文王是時九/十餘矣故云夀考)遐不作人(傅曰遐思也○/朱氏曰作人謂)
(變化鼓舞之也○董氏曰遐不作人甚言其作也○曹/氏曰作者鼓舞振動之意也商之末世士氣卑弱甚矣)
(非鼓舞振動之烏/能自奮而有成哉)
四章言由文王之化能作成人材也興也雲漢倬然
明大為文章于天人皆仰之猶文王以文治昭掲於
上人所觀瞻也文王自少至老所以興起人心者非
一日矣逺不作人乎言久於其道而化成也○人心
之善作之則興凡自暴自棄習俗益流於下者由上
之人無以興起之耳孟子云經正則庶民興又云待
文王而興者凡民也又云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
聞者莫不興起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非外立一道
以疆其所無特作而興之使之自不能己不知所以
然而然如樂則生矣生則烏可己不知手之舞之足
之蹈之也
追琢其章(追音堆○傳曰追雕也金曰雕王曰琢○䟽/曰毛以此經上下相成所追瑑者即金玉也)
(○朱氏曰追之琢之○今曰箋引春官/追師掌追衡笄則追亦治玉今從毛)金玉其相(朱氏/曰金)
(之玉之○傳曰相質也○邱/氏曰表裏如一所以為賢也)勉勉我王(箋曰我王/謂文王也)綱紀
四方(箋曰張之為綱理之為紀○疏曰説文云綱綱絃/也紀别絲也然則綱者網之大繩故盤庚云若網)
(在綱有條而不紊以舉網能張網之目故張之為綱也/紀者别理絲縷故理之為紀以喻為政有舉大綱者有)
(理㣲/細者)
五章言作成人材而提綱領以振起之也興也文王
作人外則追琢之使有成器之文内則金玉之使有
可貴之質作人之效如此文王猶勉勉不已以維持
四方而綱紀之也
棫樸五章章四句
旱麓(音/鹿)受祖也周之先祖世脩后稷公劉之業大王王
季申以百福千禄焉(疏曰詩言文王受其祖之功業也/祖謂大王王季以前也○吕氏曰)
(大雅自文王至靈臺皆文王/詩故受祖不待言文王也)
此詩以旱麓榛楛起興言文王承前人積累而興所
謂受祖也周之先祖以下則講師附益其辭贅矣鄭
氏因後序有大王王季之説遂以詩中豈弟君子為
大王王季毛不見後序本自無説孔氏謂毛亦以為
大王王季是承襲之訛也當從朱氏以詩中君子為
文王
瞻彼旱麓(傳曰旱山名也麓山足也/○説文曰林屬於山為麓)榛楛濟濟(榛楛音/臻戸榛)
(解見邶簡兮○陸曰楛木莖似荆而赤其葉如蓍上/黨人蔑以為莒箱又屈以為釵○曹氏曰楛可以為)
(箭○傳曰濟/濟衆多也)豈弟君子(豈音愷○朱氏曰/君子指文王也)干禄豈弟(傳/曰)
(干求/也)
首章言文王受祖以徳也興也麓承山之氣者也其
山高大則麓之得其氣也深厚謂峯巒回合之所芘
雲雨潤澤之所漸也其氣深厚故草木茂盛培塿無
松栢(培音剖塿/郎斗反)由其氣薄也今視旱山之麓得山氣
之厚故榛楛之木濟濟然衆多山喻先祖麓喻子孫
榛楛喻福禄興文王承先祖積累之厚故其福禄盛
大也受祖者必有徳以受之文王有豈弟之徳故其
求福也亦以是豈弟豈弟者徳盛仁熟和順充積之
謂也干禄非文王之心詩人言干禄者謂在我有以
致之猶曰自求多福耳非有心求之也○毛氏以旱
為山名不知山之所在或取漢地理志漢中郡南鄭
縣之旱山以實之詩人託山川以起興皆取其在境
内者漢中逺於豐鄗豐鄗之間高山多矣何獨逺取
漢中之旱山乎既非耳目所及何言瞻也旱山不知
所指闕其所不知可也(詩記曰周語言此章之義曰/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
(以易樂干禄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民力凋盡田疇荒蕪資民力凋盡田疇荒蕪資用乏)
(而何易樂之有焉然則所謂榛楛濟濟者葢當時/所見之實也至于詩人發興則周語不能盡其義)
瑟彼玉瓉(瑟音蝨瓉/才賛反)黄流在中(程子曰瑟宻也○錢氏/曰聘義言比徳於玉縝)
(宻以栗注云縝緻也栗堅貌緻音治宻也○傳曰玉瓉/圭瓉也黄金所以飾流鬯也九命然後賜以秬鬯圭瓉)
(○箋曰黄流秬鬯也圭瓉之状以圭為柄黄金為勺青/金為外朱中央矣殷王帝乙之時王季為西伯以功徳)
(收此賜○疏曰瓉者盛鬯酒之器以黄金為勺而有鼻/口鬯酒從中流出故云黄金所以飾流鬯也漢瓉槃口)
(徑一尺則瓉如勺為槃以承之也天子之瓉其柄之圭/長尺有二寸其腸諸侯葢九寸以下孔叢子子思云王)
(季九命作伯於西受圭瓉秬鬯之賜故文王因之得専/征伐秬黒黍也秬鬯者釀秬為酒以鬰金草和之使之)
(芬芳條鬯故謂之秬鬯草名鬱金則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動故謂之黄流○秬鬱解見江漢○今考毛謂以黄)
(金為勺酒流出而照見其黄鄭謂和以/鬱金草故在中流動而黄非流出也)
豈弟君子福禄攸降(箋曰降/下也)
次章言盛徳必得其福也興也瑟然縝宻之玉瓉必
有秬鬯黄流在其中豈弟之君子必有福禄下其躬
言以類應也王季受圭瓉之賜而文王因之亦受祖
也旱麓圭瓉皆當時所見之實(朱氏曰明實器不薦/於䙝味而黄流不注)
(於瓦缶則知盛徳必享於禄/夀而福澤不降於滛人矣)
鳶飛戾天(鳶音沿○曰鳶鴟也○今曰箋以鳶為鴟之/類疏引蒼頡解詁及陸璣山陰陸氏皆以為)
(即鴟也當從衆○箋曰鳥之貪惡者也○疏曰説文云/鳶鷙鳥擊小鳥故為貪殘○釋鳥曰鳶鳥醜其飛也翔)
(○郭璞曰布翅翺翔○山陰陸氏曰高飛曰翺布翼不/動曰翔曲禮云前有塵埃則載鳴鳶鳶鳴則将風故也)
(鳶鈍者也以風作之則高飛昔墨子作木鳶飛二日不/集列子所謂班輸之雲梯墨翟之飛鳶是也今人乗風)
(放紙鳶○箋/曰戾至也)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三章言作人之妙也興也鳶飛至天魚躍其淵言天
壤之内莫不自得其性而不知所以然也豈弟文王
遐不作人乎言有以興起之而使之不自已也遐言
作人之久也作之以豈弟是性天感發之妙自有手
舞足蹈而不自知者惟久於其道者能之非意氣鼓
舞於一時之暫也(作人又解見棫樸○李氏曰抱朴/子云鳶飛在下無力及至乎上聳)
(身直翅而已盖鳶飛更不用力亦如魚躍恬然自得/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謝氏曰猶韓愈謂魚川泳)
(而鳥雲飛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詩人之意言如此/氣象周家作人似之○詩記曰作人之盛至於鳶飛)
(魚躍非積累熏陶久且熟者則不能然其来葢有自/矣此序所謂受祖也○朱氏曰子思云言其上下察)
(也借此以形容道體周流充塞天地其大無外其小/無内動静之間無往不造其極無有毫髮凝滯倚著)
(之意其/㫖深矣)
清酒既載(邱氏曰清酒清㓗之酒也○清酒有考見信/南山○箋曰載謂已在尊中也○今曰載猶)
(盛也盛/平聲)騂牡既備(騂息營反○疏曰騂牡赤牡之牲也/大王王季為殷之諸侯其牲亦應不)
(毛此作者於後據周所尚而言之○董氏曰方文王時/周固未有所尚而騂牡葢以色自别耳○今曰充人及)
(祭義凡祭祀之牲皆擇而養之三月備/者豫備也非牲酒瘠酸取具臨時也)以享以祀以介
景福(箋曰介助/也景太也)
四章述祭則受福也文王既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清
㓗之酒既載之於尊中赤色之牡牲既已豫備以之
獻享以之祭祀使先祖歆饗之而助之以大福(李氏/曰君)
(子之受福豈以清酒騂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所謂馨香無讒慝也如此則降之以福)
瑟彼柞棫(程子曰瑟宻茂之/狀○柞棫解見緜)民所燎矣(燎音料○今曰/箋以為柞棫之)
(所以茂盛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養治之使無害也不/若錢氏以為民取以供燎不費辭也熂音餼芟草燒之)
(曰/熂)豈弟君子神所勞矣(勞去聲○箋曰/勞来猶言助佑)
五章言受福之本也興也柞棫瑟然宻茂則民取以
為薪而燎之矣文王有豈弟之徳則神所佑助而賜
之福矣岐山柞棫斯拔亦所見之實也○一説此柞
棫之茂盛其長育之者非一日故民得以為薪燎之
用猶文王之得福由其先祖之積累也
莫莫葛藟(朱氏葛覃傅曰/莫莫茂宻也)施于條枚(施音異○葛覃傅/曰施移也○箋曰)
(葛藟延蔓於木之枝本喻子孫依縁先人/之功而起○汝墳傅曰枝曰條幹曰枚)豈弟君子求
福不囘
六章明求福之心也興也莫莫然而宻茂者是葛也
藟也延蔓於木之枝幹喻文王憑先祖之功而起也
文王豈樂弟易其求福不囘邪也表記言得之自是
不得自是以聴天命遂引此章葢有一毫覬倖之心
則邪矣
旱麓六章章四句
詩緝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