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稗疏
詩經稗疏
欽定四庫全書
詩經稗疏卷一
漢陽王夫之撰
周南
周南召南 鄭氏詩譜曰雍梁荆揚徐豫之人咸被文
王之徳而從之文王受命作邑于豐乃分岐邦周公旦
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于己所職之邑六州者得
二公之徳教尤純故獨錄其詩屬之太師分而國之其
得聖人之化者謂之周南得賢人之化者謂之召南胡
氏春秋傳亦曰周南先王之徳召南先公之化故朱子
集傳以周南皆文王后妃之徳而召南為侯國之詩今
按何彼穠矣以詠王姬彼茁者葭用賦靈囿與桃夭鵲
巢初無同異何所分于王侯賢聖哉蓋周公召公分陜
而治各以其治登其國風則周南者周公所治之南國
召南者召公所治之南國也北界河雒南踰楚塞以陕
州為中線而南分之史記謂雒陽為周召從可知已陜
東所統之南國為周南則今南陽襄鄧承天徳安光黄
汝潁是已陕西所統之南國為召南則今漢中商雒興
安鄖夔順慶保寜是已其國之詩或其國人所作或非
其國人所作而以其俗之音節被之管絃今雖亡考而
大要可知故漢廣兼言江漢江北漢南今之潛沔也汝
墳言江汝之間則今之光州新蔡也而皆繫之周南若
召南之以地紀者曰江有沱又曰江有汜按禹貢岷山
導江東别為沱水經江水歴氐道縣湔水入焉又東别
為沱入江過都安縣今湔水自龍安府石泉縣入江都
安今成都府灌縣沱江在今新繁縣汜者水決復入之
總名沱即汜也言沱言汜皆川北西漢水(今嘉/陵江)南之地
集傳以景陵之沱汜當之未是又殷其靁之詩曰在南
山之陽南山終南山也爾雅山南曰陽自漢中而東至
均州皆在終南之陽於春秋為庸麇召南在陕南之西
明矣據此則二陜分治之地别為二南不言國者文王
未有天下侯國非其所有特風教逺被以類附也何侯
國王畿聖教賢化之殊乎
雎鳩(雎从且/从隹)爾雅雎鳩王雎郭璞曰鵰類今江東嘑之
為鶚好在江渚山邊食魚説文白鷢王雎也顔氏匡謬
亦云雎鳩白鷢又爾雅楊烏白鷢郭璞曰似鷹尾上白
禽經雎鳩王雎魚鷹也亦曰白鷢陸璣疏曰幽州人謂
之鷲陸佃曰鶚性好跱立不移處所謂鶚立義取諸此
以諸説参考則雎鳩之為魚鷹其名曰鶚明矣謂之鳩
者鷹之屬通曰鳩郯子所謂鷞鳩者鷹也雖食魚而非
水鳥故郭璞云好在江渚山邊食魚經言在河之洲非
常在也本為鷙鳥之屬故毛公云摯而有别摯之為言
鷙也其鳥似鷹而土黄色深目好跱交則雙翔别則異
處以其立不移處别則異所故以興夫婦有别之義李
時珍本草言其翺翔水上扇魚令出一名沸波又能入
穴取食一名下窟鳥其尾上白者曰白鷢是已集傳以
為鳧鷖之屬殊為失實鳧鷖水鳥雎鳩山禽鳧鷖小鳥
雎鳩鷙鳥相去逺矣
左右流之 爾雅流擇也芼搴也説詩者自當以爾雅
為正毛鄭謂流求也芼擇也於義未安擇者於衆草中
擇其是荇與否擇而後搴之於文為順擇有取舎不必
皆得故以興求之不得搴則得矣故以興得而友樂之
集傳曰流順水取之采蓛者或順流而下或逆流而上
水或在左或在右若必于順水則左而不右右而不左
矣又曰芼熟而薦之也依禮記芼羮之芼以立義既熟
而在鉶矣何分于左右乎古字義不一未可執一以釋
之
卷耳 爾雅卷耳苓耳毛傳用之郭璞云形似䑕耳叢
生如盤博雅云苓耳葹常枲枲耳胡枲而陸佃埤雅引
荆楚記曰卷耳一名璫草亦曰蒼耳殊為差誤蒼耳一
名耳璫草言其實如耳璫一名羊負來以其實黏羊毛
上一名野茄葉似茄也湖湘人謂之羊矢草實形似羊
矢也其草拔地而生髙者三尺許獨莖多枝初不叢生
葉全不似䑕耳蘇頌本草據陸璣疏言其蔓生可煮為
茹又與郭璞叢生之説異一蒼耳且不能定况可引釋
卷耳卷耳有枲耳胡枲之名必有與枲相類者葉如䑕
耳則小而圓長葉上有細毛柔㼱可知今野蓛有名䑕
耳者本草謂之茸母宋徽宗詩茸母初生罷禁煙乃北
狩時詩葢南北通有之王鴻漸野蓛譜謂之貓耳秃葉
青白色與陸璣之説合湖湘人謂之為青清明前采之
舂以和米粉作餈有青白瓤如枲麻味甘性温葉上有
茸毛正如䑕耳凖二雅及郭氏之言必此為卷耳而非
璫草明矣此草可和粉食而采之頗費尋求故云不盈
傾筐若璫草枝葉繁而隨地多有且苦臭不中食何事
采之而患其不盈乎
葛藟 集傳但言藟葛類未實指為何物按藟或作蘽
其類不一爾雅諸慮山蘽郭璞云似葛而麤大今俗謂
之土葛者是皮黒可用為索縳茅屋椽不堪作布爾雅
欇虎蘽郭璞云今虎豆纒蔓林樹而生莢本草謂之黄
環結莢如皂莢小而無油一名就葛又蓬蘽似覆盆子
蔓生繁衍莖有刺葉如小葵面青背白有毛六七月開
小白花就蒂結實如桑椹熟則紫黯有小黒毛甘而可
食俗名割田藨(讀如/抛)又千歲蘽一名蘽蕪一名巨𤓰蔓
生緣木葉似葡萄子青赤藤中有白汁可入藥用陸璣
定指為巨苽既未詳實而云似蘡薁則又蓬蘽非巨𤓰
也辨物之難如此夫
薄言 方言薄勉也南楚之外曰薄努秦晉曰薄郭璞
注曰相勸勉也薄言采之者采者自相勸勉也薄送我
畿者心不欲送而勉送也薄言往愬者心知其不可據
而勉往也凡言薄者倣此毛傳云薄辭也凡語助辭皆
必有意非漫然加之
蔞 毛傳云蔞草中之翹翹然似謂蔞為草特出之貌
而非草名於文義未安陸璣陸佃皆以為蔞蒿而集傳
因之按蔞蒿水草生于洲渚既不翹然于錯薪之中但
可采摘為菜不堪刈之為薪與楚為黄荆莖榦可薪者
異則二陸之說非矣管子曰葦下于雚雚下于蔞則蔞
為雚葦之屬翹然髙出而可薪者葢蘆類也
汝墳 爾雅墳大防毛傳集傳皆用之然隄防所以固
土窒水例禁樵蘇孰敢于上伐其枚肄墳當與濆通爾
雅汝為濆郭注云大水溢出為小水之名引此詩以證
之則墳乃汝水旁出之支流當從郭説
召南
薇 集傳云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間人食之
今按蕨之有芒而大者色黄葢貫衆之苗俗嘑野雞尾
味辛苦有毒無食之者說文薇菜也似藿之豆苗也陸
璣疏云莖葉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字書薇
野豌豆則薇非蕨類明矣爾雅曰蘪從水生薇垂水若
有芒之蕨植生山崖而不垂水次唯野豌豆多生溪澗
之側故曰垂水此豆俗嘑老䑕豆其結角似䑕尾也陸
佃謂采薇蕨以祭尤屬疎謬未聞蕨之可登于俎况貫
衆苗乎世人相承之譌遂謂伯夷叔齊采蕨以食孤陋
而誣不可救正有如此者
蘋藻 毛傳云蘋大蓱也爾雅云萍蓱其大者蘋毛公
據爾雅以説此詩郭璞引此詩以注爾雅皆未精悉按
萍有二種楊花飛時生五月多死小者葉圜而綠大者
葉蹙而紫味苦臭惡性大冷方家或以療疸爇之以熏
蚤蝨能壊人衣其不可為茹以食以祭明甚若世所謂
蘋者别自一種謝翺楚辭芳草譜云蘋葉正四方中坼
如十字根生水底葉出水上此草今所在有之俗嘑田
字草四葉合成一葉中露水光如田字然臭味粗惡亦
不堪食陸璣曰可糁蒸為茹又可用苦酒淹以就酒豈
其口之性與人殊哉抑未嘗嘗之而道聴以説耳舊説
以為教成之祭牲用魚芼用蘋藻鉶羮之芼調以滑甘
夏葵冬萱皆滑甘也而魚羮以苦歰之蘋徒取潔清之
義不恤其臭味鉶羮有芼以人道事神也人不可食神
其歆乎按山海經有草名曰薲其狀若葵其味若蔥説
文無蘋字字正作薲音符真切許慎亦謂之大蓱則薲
蘋一也呂覽云菜之美者崑崙之蘋言崑崙者著其尤
美者耳不必崑崙而生也蘋葢蓴葵之類滑脆如蔥白
者湖州圖經以為不滑之蓴是也栁惲詩汀洲采白蘋
言其根之白也丘光庭兼明書以田字草花白而辟圖
經之謬不知言白蘋則蘋本白而非以花言明甚皆不
思之過也圖經言不滑者較蓴為不滑耳非全濇也非
草陳蔵器本草謂之萍蓬草葉大似荇花黄李時珍曰
似荇葉而大徑四五寸六七月結實狀如角黍楚王渡
江得萍實凡萍之屬唯此有實其根如雞頭子根作藕
香味如栗故一名水栗子又云花有黄白二色葉如小
荷葉似蓴葉而大頗似馬蹄今陂池中往往有此俗嘑
水藕兒其根可煮食王鴻漸野蓛譜繪之似蓴荇而大
本草言其甘濇與圖經之説脗合矣藻陸璣曰有二種
其一葉如雞蘇莖大如箸其一莖如釵股葉如蓬蒿按
此二種莖皆硬韌不可食人或植之水中以飼魚者而
璣云皆可煮食非也爾雅莙牛藻郭璞云細葉蓬茸如
絲可愛此藻王鴻漸野菜譜謂之牛尾瘟葉如髪莖如
聚藻聚藻莖似釵股略似菱根故廣雅云藻菱菜也瘟
乃蕰字之譌牛藻亦謂之蕰左傳所謂蕰藻也性極冷
古人體質厚可食今人非凶荒不食不似似蓴之蘋能
益人古今通食之
筐筥 毛傳方曰筐員曰筥集傳因之按髙誘淮南子
注云員底曰筥方底曰筐説文筥䈰也博雅筲&KR1930;&KR1930;即
筥也蓋筐上下俱方筥上方橢而下員如飯筲然方員
以底别非筥之竟為員器如今籃也
有齊季女 毛鄭以此稱女故惑于小戴昏義謂蘋藻
之奠為教成之祭傳則曰牲用魚芼用蘋藻箋則曰祭
不于室者凡昏事于女禮設几筵于户外此其義也又
曰祭事主婦設羮教成之祭更使季女者成其婦禮也
按教成之祭雖因女而舉而女子在室未與成人之列
遽使主祭将無有躐等速成之過乎女之在教猶士之
在學也士入學舍菜必師主之士但從執事焉此教女
子者必有保傅之姆則主祭者必司教之人而非女子
之自主也不待問而知由此思之尸之為義不訓為主
審矣祭之必有尸也古道也孫則為王父尸矣禮文殘
闕不言祭妣何尸要必非一人而為二鬼之尸亦必非
男子而為女尸妣必有尸季女者未嫁之女也于妣為
女孫王母之尸舍孫女其誰哉若集傳竟以季女為大
夫之妻則妻而稱女尤為草次序曰大夫妻能循法度
則可以承先祖供祭祀序統一篇而言以大夫之妻慎
於祀事采蘋藻而盛之湘之奠之又迎有齊之季女以
為之尸故曰可以祭祀也女非妻妻不稱女大義炳然
集傳遵序以駁傳而不知其顯與序戾矣有齊云者言
其荘敬有如齊也尸不與致齊散齊之列故言有齊以
歎美之若主祭者濟濟穆穆豈但有齊而已哉不言男
尸者義繋乎大夫之妻從其類而言猶少牢饋食禮不
言女尸各從所重而言耳或疑蘋藻非正祭豆實之品
則此乃鉶羮之芼原非豆實故不見于禮文若牖下之
云則于以奠之二句以咏事神于堂之事而誰其尸之
二句乃咏事尸于室之禮一篇始終祀事文義原不相
蒙也
蔽芾甘棠 毛傳蔽芾小貌甘棠杜也樊光曰赤者為
杜白者為棠按棠杜皆樝梨也木色白者味甘色赤者
味酸歰今人以接梨樹者其樹髙不過尋丈葉近下生
枝刺繁密故曰蔽芾鄭箋云召伯止舍小棠之下而聴
斷焉説苑曰召公述職當桑蠶之時不欲變民事故不
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聴斷皆相傳之謬也侯伯廵行
必有館舍官司共事即令入邑何至妨民蠶桑如其踞
坐山麓麏棲鳥集不近人情過為飾儉不亦上下無章
辱朝廷而羞當世之士乎且其聴訟也将䙝服以聴之
乎抑必服命服以涖之耶弁帶而坐灌莽之間是所謂
朝衣朝冠坐于塗炭也甘棠蔽芾非喬木之隂桑蠶之
時葉生未齊晴日霧雨不能庇䕃藉云作草舍扵樹下
尋丈之木下不逾數尺蝸廬寄其下召公而非侏儒也
必俯傴而入垂頭而坐亦甚可笑矣即令召公偶依樹
而休息亦必喬林之下安有就棠杜而布席之情事言
之不經不待博雅之士而知其不然也此蓋召公所稅
駕之館階除之側偶有此木政閒㳺衍聊爾眄賞後人
因為禁畜以寓去思耳所苃所憩所税云者誌其館也
匪兕匪虎率彼曠野非日中一食樹下一宿之異端安
能為此哉鄭氏又以為聴男女之訟尤為不典直以下
行露一篇相牽附耳周制遂士所聴之獄説成士師受
中麗刑殺之法者王欲免之則三公㑹其期縣士之獄
則六卿㑹之若四方諸侯之獄訟訝士所掌公卿不與
猶今郡邑户婚之訟監司且不聽理召伯稱伯乃分陕
以後之詞當文王時召公不得與西伯同稱為伯此蓋
周有天下建邦分牧之事召公已位三公唯㑹免王畿
六遂之死刑世傳甘棠館在今河南宜陽縣則東郊南
國之地六卿且不㑹焉若以二伯之長問侯甸之婚姻
越職下侵日亦不足矣此則說苑述職之説較為可信
而男女之訟為亡實之言明矣
雀角䑕牙 先儒説此俱以為雀無角䑕無牙孫公談
圃云䑕實有牙曽有人捕一䑕與王荆公辨荆公語塞
今試剖䑕口視之自知孫說之非妄誤者葢由不察角
本音録借音為覺因以雀頭不戴角(覺/)生誣䑕無牙耳
李濟翁資暇録辨角字音義甚詳唯牛羊鹿犀頭上之
角借音覺若漢角里先生禮君夫人鬊爪實于角中皆
正音錄玉篇東方為角亦音錄其或别立甪字者俗文
不成字角(錄/)咮也故曰與之角(録/)者去其齒傅之翼者
兩其足言有咮以啄不須齒齧也誤者乃謂牛有角(覺/)
而無上齒又何以處鹿羊之有上齒乎戴角含齒不相
代為用非猶夫有翼以飛則可減足以行也雀實有角
(錄/)䑕實有牙有角(錄/)故穿屋有牙故穿墉健訟者取以
喻己曽有婚姻之約此四句述訟者之誣詞而下始堅
拒之且室上覆葢者曰屋雀有咮故能啄穿茅茨䑕有
牙故能齧穿墉土若頭上之角(覺/)但用抵觸亦何能穿
屋之有讀者但知角字正音則文義氷釋自不疑䑕之
無牙矣
委蛇 山海經蒼梧之野有委維郭璞注云即委蛇委
蛇蛇也蒼梧今猶多蛇土人以為有神後漢書委蛇大
如車輪亦謂大蛇也委蛇云者蛇行紆徐委折身委曲
而取道端直故以擬動止從容之度宛曲而自無回衺
故鄭云委曲自得之貌委讀如威蛇本音湯何切徐鉉
曰俗作食遮切古人草凥相問無它乎鄘風委委佗佗
義與此同字或作蛇或作佗本皆它字
樸&KR0554; 樸&KR0554;者槲&KR0554;也爾雅云&KR0554;樸心蓋櫟之庳者其
樹髙不過數尺葉大亦有橡斗俗謂之大葉櫟
騶虞 毛公曰騶虞義獸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陸璣
亦云集傳因之山海經言林氏國有珍獸大若虎五采
畢具尾長于身名曰騶吾乗之日行千里郭璞注云即
周書所謂夾林酋耳者按逸周書言酋耳食虎豹則又
與不食生物之説不合太公六韜云紂囚文王閎夭之
徒詣林氏國求得騶吾獻之紂淮南子曰散宜生以騶
虞雞斯之乗獻之紂髙誘注曰騶虞日行千里謂之曰
乘則又以騶虞為千里馬矣東方朔傳建章宫後閤重
櫟中有物出焉其狀似麋朔曰所謂騶牙也吾牙虞音
相近或以為虎或以為馬或謂似虎或謂似麋或謂白
或謂白黒文或謂五采具總之漢人惑于祥瑞而附㑹
之淮南則因散宜生獻文馬而曲為之説皆不足信要
于壹發五豝之義亡取焉夫以義獸比王仁而禽獸以
不多殺而蕃似也然獸雖多安能壹發而獲五且壹發
而五殺亦多矣葢壹發而五者人為之也詩傳曰虞人
克舉其職國史美之賦騶虞申公説曰騶虞美虞人之
詩賈誼新書曰騶虞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獸者也
天子佐輿十乗以明貴也三牲而食以優飽也虞人翼
五豝以待發所以復中也人臣於其所尊敬不敢以節
待之敬之至也尊其所主敬慎其所職掌而忠厚盡矣
作此詩者以其事深見良臣順下之志也歐陽永叔楊
用脩皆以詩傳賈書為正而辨世無騶虞之獸所謂翼
以待之者素畜而擁之于車前以便射也明制御獵苑
中則有司縻獸以待臨時縱之乘輿之前使即射獲五
豝五豵數必五焉人為之明矣賈生之説既與詩傳申
説脗合即以合詩序義亦可通虞人雖能舉其職以敬
上然亦可見非馳騁淫獵上仁而下義故曰鵲巢之應
先公之徳也上下相親百物備享故曰仁如騶虞如騶
虞者如此詩之㫖也周自文王有靈囿西土之民樂而
咏歌之今也頌聲被於南國故曰天下純被文王之化
迄乎成王之世庶績登百官治下逮虞人而忠厚至故
曰王道成也何必如司馬相如之誇般般者而後謂之
瑞應哉戴埴䑕璞亦能辨此而引天子田獵七騶咸駕
之文以騶為御人則鑿矣
邶風
不可以茹 傳云茹度也按茹有訓度者玁狁匪茹是
也乃假借立義與如通言度其相似也鏡之鑒形自然
不爽無待忖度且此言不可以茹而云不可以度則是
率意待物不近人情何以自鳴婦順哉茹本訓吞也無
所擇而吞受之謂故草食曰茹鑒之受景物含其中有
吞之象焉凡人物妍媸之狀順逆之形皆納之而無訴
無拒有不擇而受之象焉我心匪鑒則不可以雜受夫
妍媸順&KR0647;而無所拒也既不能容受非理故難禁其憤
懣之溢而思愬焉故下云薄言往愬不能茹而思吐之
也
燕燕 獨言燕者白項烏也叠言燕燕者鳦也爾雅分
言之甚明鳦元鳥也集傳云燕鳦也謂之燕燕者重言
之也葢沿嘑燕燕為燕而未考之爾雅
寒泉 浚 此二水注疏俱無考按淮南子墬形訓云
浚出華竅又陳留風俗傳浚儀縣北有浚水浚儀今開
封府也則浚水當在祥符中牟陳留間也左傳衛侯伐
邯鄲次于寒氏杜預曰寒氏即五氏以傳攷之寒氏在
中牟之北稍西寒泉疑即寒氏之泉又按山海經髙前
之山其上有水焉甚寒而清帝臺之漿也以經文&KR1140;之
此水在濟水之東後漢書注云寒泉在今濮州濮陽縣
與山海經合但去浚為逺恐非此之寒泉乃經云在浚
之下則濮陽為浚水下流之墟或不妨言在其下也
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葑傳云須也爾雅須葑蓯又曰
須薞蕪郭璞注謂似羊蹄菜葉細味酢者誤也葑名不
一故多殽譌說文謂之須從方言謂之蘴陸璣草木禽
魚疏謂之蔓菁陶𢎞景别録謂之蕪菁陸佃埤雅謂之
臺菜孟詵謂之九英菘劉禹錫嘉話録謂之諸葛菜其
菜北方廣種南方僅有陸佃云南種一年化為菘二年
蕪菁種都絶似菘似芥似蘆菔或謂之大芥今南人俗
嘑芥菜蘆菔葉類芥莖粗葉大而厚根長而白味辛而
苦黄花四出結角角中子圓而紫赤葉初出甲可生啖
葉舒可煮食葉老采根腌為葅食子可壓油北齊祖珽
熏目傷明者是也菲毛傳曰芴也爾雅菲芴郭璞曰土
𤓰也土𤓰者月令謂之王𤓰三月生苗引蔓多須葉圓
如馬蹄而有尖面青背淡歰而不光七月開五出小黄
花成簇結子纍纍熟時或黄或紅圓而長一名鉤&KR0803;一
名野甜𤓰今俗嘑為矢冬𤓰其葉媆時可采為茹其根
江西人栽之肥壤掘取食之似葛根而味如薯蕷陸璣
言其莖粗葉厚而長有毛是也蘇頌本草謂菲芴土𤓰
别為一種非是此土𤓰葉根皆可食正與詩義脗合下
體之義毛公曰下體根莖也集傳曰根有時而美惡今
按此二菜初則食葉後乃食根當食根時葉粗老而不
堪食則是根可食而苗為人棄無以下體者不可以莖
葉之惡而不采其根也謂之下體者凡物有縱生者有
横生者有&KR0647;生者皆以所從受氣味之滋養者為上體
人縱生則首在上為上體而足趺為下體禽獸横生則
喙啄在前為上體尾在後為下體草木&KR0647;生則根在下
為上體葉在上為下體人獸斷首則斃草木絶根則萎
故俗嘑芋芥蘆菔之根為頭葉尖為尾尾者下體也在
草言草不得以人之上下為上下矣
荼 毛傳云荼苦菜也葢言菜之苦者非月令之所謂
苦菜菜以苦名者也顔氏家訓乃引易緯苦菜生於寒
秋更歴冬春得夏乃成以釋此荼誤矣顔氏言一名㳺
冬似苦苣而細摘斷有白汁花黄似菊乃廣雅所記自
别一類非荼也其尤誤者徐鉉以説文無茶字謂即是
荼不知爾雅檟苦荼在釋木篇中本非草類漢以上人
無煮飲之者王褒僮約始有烹茶買茶之文楊衒之作
伽藍記時北人尚不知啜茗其始唯蜀地産而蜀人食
之後世乃迻種于江淮若河北則土不宜種邶安得有
此而周原亦安得薅之哉凡菜名苦菜者有六一廣雅
所言㳺冬苦菜似苦苣而秋生者也二貝母苗詩謂之
莔陶𢎞景别録謂為苦菜也三龍葵陶𢎞景所謂苦菜
乃是苦蘵一名苦葵一名天茄子四月生苗媆時柔滑
可食葉圓花白莖大如筯結子如五味子者也四酸漿
草爾雅謂之苦漿上林賦謂之葴(針/)一名苦耽一名燈
籠草葉如水茄可食開小白花結子作殻如撮口袋中
有子如珠者也五苦苣今之苦蕒六敗醤今湖湘山谷
多有之葉條長有鋸齒春生莖弱秋則莖如柴胡引蔓
節節生葉味苦而有腐氣山野人采之瀹過揉去苦味
以為菜茹或乾之與米同煮以御荒此則今人所正名
為苦菜者也凡此六種要非毛傳所云荼苦菜者葢此
六種雖苦而中有微甘食之而美此詩甚言其苦與薺
相形而或生山谷或生園畦非田野繁生之惡草良耜
之詩何以云薅耶故集傳云荼苦菜蓼屬其説韙矣蓼
而謂之菜者古人以為調盉之具内則言濡豚包苦實
蓼鄭注云苦苦荼也以包豚殺其氣而韓保昇言香蓼
宿根重生可為生菜蘇頌謂春初以壺盧盛子水浸透
挂火上使㬉生白芽取為蔬以備五辛今人不食亦不
種古今異味也或曰荼或曰蓼者崔豹古今注曰紫色
者荼青色者蓼其味甘辛食之明目按蓼類不一有青
蓼香蓼紫蓼木蓼皆生旱地水蓼馬蓼則生川澤水次
荼者紫而香者也荼辛而苦蓼不苦而甚辛故許慎云
荼苦荼蓼辛菜薔虞也薔虞水蓼苦荼原野之蓼薔虞
唯可造麯苦荼古以和味集傳以為蓼屬亦明其類同
而種性異也
涇 渭 集傳云渭出鳥䑕今按渭水源出渭源縣南
谷北流乃徑鳥䑕山下轉而東流過渭源縣禹貢所謂
導渭自鳥䑕同穴者于中流導之非其所出之始也渭
出鳥䑕相承之疎也涇水出平凉府郡治西南笄頭山
流經涇州邠州醴泉涇陽至髙陵入渭集傳亦略
方之舟之 説文方併船也象兩舟省總頭形禮大夫
方舟士特舟方方舟舟特舟也此言以舟渡水異于泳
㳺兩舟相併尊者安也鄭箋以方為泭未是
㫖蓄 鄭箋云蓄聚美菜集傳因之但云美菜未知何
菜曹植七啓言霜蓄露葵蓄與葵並言亦一菜之名耳
按劉熙釋名瓠蓄破瓠以為脯蓄積以待冬月之用也
北方冬無蔬茹故剸瓠宛轉為條若古之脯脩冬則漬
煮食之㫖甘也瓠有甘苦二種甘者中食苦者不中食
㫖蓄者甘瓠之蓄也
伊余來塈 毛傳曰塈息也集傳因之按此詩始終自
道其中饋之勤敏而不屑及牀第之燕息與氓之詩貞
淫迥别黽勉禦窮豈在居息之情哉塈塗也霑濕土以
仰塗也劉熈曰塈猶煟煟細澤貌也此言支撐塗飾以
成家即前所謂就深就淺飾亡為有之意民之攸塈義
亦同此不懈于位以勤民事則民得蒙其潤澤矣若訓
息之憩从舌从息一或作愒與塈音相近而義别
流離 鹽鐵論注云梟流離也關西人謂梟為流離陸
璣疏云張奐言鶹鷅食母葢土梟也梟鳥之醜自小已
然不待其長集傳言其少好長醜非也梟夜則攫晝則
為衆鳥所逐竄伏茫昧無所容身故曰瑣尾言其卑末
伏竄之象以比黎侯之廹逐于狄人無所容身以六義
言之比也
左手執籥 周禮籥師掌教國子舞羽吹籥鄭注曰文
舞有持羽吹籥者所謂籥舞也籥者鄭𤣥郭璞皆云是
三孔&KR1055;吹之易以成聲不用按拏故且吹且舞無礙于
右手之秉翟今小兒所吹悶笛近之集傳以為如笛六
孔則管也非籥也
飲餞于言 順徳府唐山縣有于言山廣輿記曰飲餞
于言即此據此則出宿于干者當即漢之發干(讀如/寒)今
東昌之棠邑也于言為近但此詩首言泉水流淇皆衛
西之地而言干皆在衛束北蓋此女追憶百泉淇水故
國之景物而非因所見以起興也二章曰出宿于泲泲
水有二或作泲或作濟一出贊皇一出濟源王屋此所
言者乃贊皇之泲一名槐水者非王屋之泲瀆也
肥水 集傳但言肥泉水名未詳其地今按肥泉在淇
縣犍為舎人曰水異出同歸曰肥是水異出同歸故蒙
肥泉之名
莫赤匪狐莫黒匪烏 毛傳云狐赤烏黑莫能别也言
狐類皆赤烏類皆黑所謂同昏之國不能辨其是非也
集傳乃謂狐烏不祥之物人所惡見按烏者孝鳥王者
以為瑞應其以鴉鳴為凶者乃近世流俗之妄古人不
以為忌且北人喜烏而惡鵲南人喜鵲而惡烏流俗且
異况於古今邶之詩人非今南人也若狐之為妖怪傳
自唐人小說故世厭惡之古人以其温文用為君子之
裘何不祥之有周禮服不氏硩蔟氏所敺者訓狐鬼車
之類也漢人忌鵩為凶耳狐與烏初非妖異當以毛傳
之說為正
籧篨不鮮 鄭箋云鮮善也如字音斯先切史記數見
不鮮毋徒溷乃公為也與此意同若以為鮮(上/聲)少之鮮
則籧篨者一宣公而已安所多得之而曰不少耶不殄
者言其宜死而不死也集傳未是
鄘風
副笄六珈 毛傳曰副后夫人之首飾編髪為之集傳
因之今按周禮追師所掌則編髪為之者編也非副也
鄭氏曰副之言覆所以覆首為之飾其遺象如今步□
(音/摇)矣服之以從王祭祀編列髪為之其象如今假髻矣
服之桑也副者翟衣之首飾編者鞠衣展衣之首飾劉
熈曰王后首飾曰副副覆也以覆首亦言副貳也兼用
衆物成其飾也步摇上有垂珠步則摇也漢雜事皇后
服假髻步摇八雀九華十二䥖漢去古未逺假髻以當
編步摇以當副華䥖所施葢即劉熙所謂衆物成飾者
乎副之備飾雖與漢之雀華金䥖不同而垂之副下使
行步則摇一也步摇用珠副用衡筓珈瑱古今文質之
異其垂則同要非編髪為之玉古圖攷繪有玉珈二瑱
一皆三代遺物一珈如月弦下垂兩端纎銳一珈長而
橢中凸起劒脊瑱則上鋭下圓而平底如錘上旁缺其
四分之一然則六珈各殊其制而圖所具其二與要以
驗副雜珠玉為之而不用髪博雅云䈏假髻也亦誤以
編為副矣若髢之為制則次第髪之長短為之乃禒衣
之首飾夫人服以見君者又與編别當分别釋之
玼 瑳 類書紫玉曰玼白玉曰瑳翟衣刻雉加扵衣
上雉雖五色備而紫為多故以紫玉之色擬之展衣白
故以白玉之色擬之集傳槩云鮮盛貌未悉
展 縐絺 鄭司農衆曰展白衣鄭康成曰以禮見君
及賓客之服毛公謂以丹縠為之者非也鄭箋云展宜
白言宜者猶言當是白所以駁異毛傳也縐絺言蒙者
以縐絺為衣裏蓋即周禮之所謂素沙而鄭康成以為
沙縠者是葢似今之皺紗集傳以為當暑之服葛既不
可蹙之使縐且展衣之裏冬夏不易豈得以葛為之
孟弋 弋姓所出不可攷春秋夫人姒氏薨公羊作弋
氏何休曰莒女也莒少昊之後本嬴姓一曰己姓弋巳
古音相近則孟弋或莒女
誰因誰極 因如春秋傳内無因國之因為師行鄉導
之主也極㑹也如羣材之㑹於棟也誰因誰極者言既
控之後大國來救則必有附近之國為鄉導而濟師者
有帥師而來㑹者已於往控之時當與大國預籌之也
集傳以為如因魏荘子之因則在往控之先當云誰因
誰極控于大邦矣
衛風
淇澳 綠竹 後漢書注引博物記曰有奥(于六/切)水流
入淇水則澳亦水名非水之曲也又曰奥水有綠竹草
正與經合綠竹非竹也二草名也緑王芻也竹扁竹也
王芻者郭璞謂之蓐亦謂之鴨腳莎本草謂之藎草亦
謂之盭草或謂之䓞草多生溪澗側葉似竹而細薄莖
圎而小可以染黄色用之染綬曰盭綬扁竹本草謂之
扁蓄一名粉節草説文作扁筑楚辭謂之萹(音/褊)郭璞云
似小藜赤莖節李時珍云葉似落帚弱莖引蔓促節三
月開細紅花結細子節間有粉淇澳非一水綠竹非一
草且皆草而非竹好生水旁若竹則生必于山麓原岸
非水曲間物而集傳引河防書下淇園之竹以證此為
竹不知衛武公時去漢武帝六七百年竹豈長存且河
防書言園竹則淇上園林所蓄植原非水曲野生者則
愈知淇澳之綠竹非淇園之脩竹矣
重較 集傳曰較兩輢上出軾者謂車兩傍也劉熙釋
名曰較在箱上為辜較也崔豹古今注曰重較在軍車
藩上重起如牛角今以考工記正之兵車之式輈上之
軹左右各一直木前貫于輅(車前横/木曰輅)後傳于軫(車後横/木曰軫)
曰轙輅軹軫之上各植一木若六柱然輅上之横木加
一横木于中曰式左右各一直木貫于三植木之中以
辜藩曰較較内施藩焉軾髙去軹三尺三寸故記曰以
其廣之半為之式崇較又髙于式二尺二寸故記曰以
其隧之半為之較崇若卿士之乘車有重較則上較之
下復施一較以為飾特下較之崇去軹㡬何無從考耳
轙傳于軫軹處輿最下較建于轛(輅上/植木)軹(軹上植木亦/曰軹特軫上)
(植木其/名無攷)之上轛軹建于轙上則較去轙殊逺而集傳繋
之輢(字與/轙通)既失之疎若軾横較直軾下較髙而曰出軾
則愈似未諳車制矣劉熈辜箱之説則言大車而非兵
車乗車唯崔豹言藩上為得之特豹謂重起如牛角則
形容不似牛角並而重較一上一下則牽附較角也之
釋而反晦爾毛傳徒言重較卿士之車不悉其制故後
起者無所藉以知也
衣錦褧衣 鄭箋云國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錦者在
塗之所服也錦衣者以錦緣緇衣也禮童子之飾錦緣
錦紳皆朱錦女之在塗服童子之服以未成婦也春秋
之義往迎稱后自迎者而言也歸則稱字自歸者而言
也足知王后夫人在塗童服而不后飾以厚别而篤孺
愛也漢雜事靈帝納后在塗衣皇后之服古禮亡矣至
稅于農郊乗翟茀以入國然後更翟衣以見君乃成乎
其為夫人焉鄭氏于丰之詩以錦衣為庶人女嫁之服
既不與此箋相通且士妻之嫁純衣纁袇必無庶人女
反加錦飾之禮
譚公 譚本子爵春秋譚子奔莒其稱公者白虎通曰
伯子男臣于其國中褒其君為公尚書公曰嗟秦伯也
詩譚公維私譚子也字本作[邱-丘+覃]許慎說地在濟南平陵
縣西南漢書郡國志東平陵有譚城今歴城縣地詩言
大東謂中國之極東也
抱布貿絲 毛傳曰布幣也集傳因之而未言幣為何
物俗儒遂謂抱已成之布貿未成之絲其説本于鹽鐵
論曰古者市無刀幣以其所有易其所無抱布貿絲而
已不知布即幣也幣錢之屬也周禮外府掌邦布之出
入鄭氏曰布泉也其蔵曰泉其行曰布管子曰布為下
幣漢書曰布于布言布散于民間也泉布始蓋一品周
景王鑄大泉而有二品其後王莽效而為之有貨布長
二尺五寸首長八分有竒廣八分其圜好徑二分半足
枝長八分首圜中橢而方下有枝足漢書食貨志備記
其形錢圖繪其象 布之見於圖者有此二種又宣
和博古圖有厭勝錢 蓋亦古之布也要皆以銅鑄
之眞西山乃曰以布參印廣三尺長寸其説本于鄭司
農衆乃古之印璽唯以印泥封緘故皆凹文而不用以
印帛若夫裁帛為幣始於漢世以愚民而攘其利且裂
有用為無用非先王之所為鄭衆附㑹當時而誣古以
徇之西山不審而從之抑惑矣
頓丘 毛傳曰丘一成為頓葢不以為邑名之頓丘集
傳曰頓丘地名則似以東郡之頓丘為此頓丘矣按爾
雅丘一成為丘敦敦一音都困切正與頓通劉熈曰一
頓而成無上下小大之殺也若東郡之頓丘在今大名
府清豐之境衛地雖東盡濮州而淇水自林縣之大號
山東南逕淇縣西合清水為衛河自淇縣以下不復名
為淇水北過内黄又合洹水以流于濮頓丘去淇百里
而遥涉淇而至于清豐之頓丘亦大逺矣復關之氓乗
垝垣而可望僅隔一衣帶水耳何事送之百里之外乎
足知此頓丘者乃淇旁一成之丘非頓丘邑也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 集傳曰泉源即百泉也在衛之
西北淇在衛之西南今按淇水出林縣大號山逕淇縣
西北南合清水入衛河桑欽所謂淇水出隆慮山者是
也百泉水出輝縣之西蘇門山其下流為衛河衛故都
衛輝府汲縣大號山在其西北蘇門山在其正西林縣
去彰徳府西北百二十里輝縣則在衛輝府正西六十
里泉源在南而淇水在北明矣其曰左右者衛處下流
合流之地西嚮而&KR1140;二水之來則北右而左南朱子自
上㳺東嚮而言二水之東流遂使南北失據耳
芄蘭 芄蘭之説有二郭璞爾雅注云芄蘭蔓生斷之
有白汁陸璣亦曰芄蘭一名蘿摩幽州謂之雀瓢集傳
因之此則本草所謂白環藤蔓生籬落間葉長而後大
前尖莖中有汁如乳開花紫白如鈴結實似馬兜鈴者
也乃爾雅本文曰雚(音/貫)芄蘭説文亦云芄蘭莞也莞雚
萑芄字皆相近一名苻蘺盖蘆之細者説文又云蒹雚
之未秀者其為蘆葦之屬明矣二説未詳孰是特經言
芄蘭之支蘿摩蔓生而無支莞葦之屬則有支自當以
説文為正
佩觽 佩韘 説苑能治煩者佩觽能射御者佩韘内
則子事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未冠者佩容臭此詩
序以為刺惠公而鄭氏謂惠公為幼童按衞朔當宣公
存之日已能搆殺伋子春秋魯桓公十三年衛侯晉卒
朔立其明年二月即㑹晉侯及紀戰是即位之初已能
射御即戎矣則韘正其所宜佩而况觽乎國君十五而
冠冠而列丈夫足知此童子非斥言恵公集傳不用序
説于理自優若韘之為物毛傳曰玦也集傳轉而為決
按从水之決射以彄弦者也从玉之玦半環也古衣服
令曰革帶玉鉤䚢玉古圖攷謂之鞶拘葢帶上玉鉤俗
謂之鉤環者古大夫待放賜玦則去范増引以示項羽
者一謂之玦一謂之䚢然其字从角與此从韋之韘不
同䚢或以角為之或以玉為之綴革帶上不可言佩故
鄭箋不用毛説而云韘之言沓所以彄沓手指集傳兩
存之又引大射禮朱極三以参之為説愈不定決也沓
也極也初非一物何者為韘之實也按許愼說以象骨
韋繋著右巨指象骨者決也韋者韘也決之内加韋以
護右巨指不使弦契指而痛今初學射者或施方寸熟
皮于指決(俗讀為擠斤北/人謂之扳子)其遺制與是決自決韘自韘
故鄭箋云彄沓手指而不言彄弦若朱極則以沓将指
無名指小指者唯人君用之贊射者設焉而不以為佩
汲冢周書器服觧象決朱極韋象決決也鉤弦闓體者
也朱極沓将指以下三指者也韋韘也護巨指者也顯
分三物韘非決非朱極而况玦乎若廣雅云拾捍韝韘
也則竟以韘為裹袖謬益甚矣
木𤓰 毛傳木𤓰楙也集傳因之所謂楙者木實如小
𤓰酸而可食今以為果及入藥用者也𤓰類蔓生楙似
𤓰而木實故有木𤓰之稱若桃李本木實凡桃凡李皆
木也此何獨繋之木陸佃埤雅乃曲為之説取木𤓰之
小而圓味酸歰者謂之木桃大而巨鼻者謂之木李不
知𤓰果之屬形状之大小味之甘酸或種類小異或土
地異宜或栽培不等往往差殊木𤓰或大或小或甘或
歰究不與桃李相似何得强立異名木𤓰之小者陳蔵
器蘇頌謂之樝大者蘇頌謂之榠樝一曰蠻樝入藥功
用一也陸佃之誣甚矣然則所謂木𤓰木桃木李者非
𤓰果也蓋刻木為之以供戲弄劉勰所謂刻木作桃李
似而不可食者是已此詩極言投贈之微以形往報之
厚瑶琚雖貴要為佩玩故與刻木之玩具同類而言若
云男女相狎懐果以贈而報玉以往男贈女乎女贈男
乎其説不倫自當以序衞人感齊之言為正
王風
右招我由房 毛傳曰由用也國君有房中之樂鄭箋
云欲使我從之于房中則以房為室名訓由為往叛毛
說矣鄭又云房由房也諸侯左右房也左右房謂之由
房亦當以由敖為敖名乎左右房既非舞地抑非伶官
待命之處乃夫人治籩豆之次伶官何用相從於彼耶
按房中之樂關雎鵲巢以下各三篇是也一謂之合樂
在笙奏小雅之後諸侯之樂以笙比之敖者九夏之驁
夏夏羽舞也執簧而用房中之樂合笙也執翿而用敖
夏合舞也驁敖古字通用由用也用之為言作也則毛
説為長鄭說詘矣若集傳所云自樂則尤為不典房為
私家之東房而夫婦相與且吹且舞奏先王之大樂于
燕媟之地是婬巫之風作于閨門此伶官尚得為賢乎
賢者之婦非女樂舍中饋而從夫以歌舞説之不經莫
此為甚事關風化不敢徇朱子也
啜其泣矣 毛傳曰啜泣貌而劉熈釋名云啜惙也心
有所念惙然發此聲也按説文啜嘗也一曰喙也葢男
子之泣口張而若吐婦人之泣唇聚而若吸一若啜羮
一若鳥喙古人體物之工非拘牽文義若熈者所得與
也
彼留子嗟 集傳謂婦人望其所私疑有麻之丘復有
與之私而留之者乃一日之中分望二男子而留之者
非麥田則李下此三家村婬媪何足當風俗之貞淫而
采之為風乎正使千秋後悶噦不已序曰思賢也毛傳
云留大夫氏按公羊傳古者鄭國處于留則留葢王子
友之食邑也疑即今之陳留又春秋有劉子而説文無
劉字葢與鎦留通今此子嗟子國其食邑于故鄭與為
劉夏劉蚠之族雖不可知而要非欵留之留詩傳留子
賢而退隠來食貽玖其生芻金玉之思乎
鄭風
二矛 鄭箋云酋矛夷矛也集傳因之按兵車所載之
戎器有酋矛而無夷矛酋矛長常有四尺古尺二丈今
之一丈二尺也其以刺也半出輈耑之外足以及敵而
止其建之也崇於車㦸四尺與㦸崇于殳殳崇于人人
崇于軹相等故謂車有六等上不冗長則不盪于風故
考工記曰六建既備車不反覆謂之國工若夷矛之長
三尋古尺二丈四尺當漢尺一丈八尺所謂丈八鍦(音/委)
(蛇之/蛇)矛也隴西健兒歌丈八蛇矛左右盤鍦蛇夷三字
通用今尺丈六尺有四寸後世騎步或用之古者唯用
以守故考工記曰守國之兵欲長謂夷矛也若以建于
車上則不相等而易摇車上持之以刺則礙於車後之
藩而舉之必後舉之後則前重而無力故不可以攻而
唯用以守守者步卒操之進卻隨手戚繼光所謂長兵
短用者也車無夷矛而云二矛者二俱酋矛也一車之
器仗凡三種撃兵殳也鉤兵㦸也刺兵酋矛也常制将
執弓右用矛臨敵則唯所便用二矛猶小戎之有二弓
右持矛而弓備将執弓而矛備因勢之逺近則隨用故
冉有将也而清之戰用矛焉酋矛之所以必二與
左旋右抽中軍作好 鄭箋曰左左人謂御者也右車
右也中軍将也兵車之制将居鼓下故御者在左集傳
因之實則有不然者御必居中所以齊六轡而制馬也
使其凥左則攬轡偏而縱送礙且視不及右驂之外靷
而舒斂無度矣故雖以天子之尊而在車亦無凥中之
禮周禮大馭掌馭玉輅犯軷王自右馭馭下祝其曰王
自右馭自右者自左而嚮中迻而右也馭犯軷暫攝馭
凥中王位固在左矣戎僕掌馭戎車犯軷如玉路之儀
則天子即戎且不居中而况将乎如以鼓必中車而置
大将必依鼓以立乃鼓雖不容偏置而将凥鼓左自可
右嚮以撃之故振旅之禮王執路鼓而凥左如故則将
軍之執晉鼓者可知已攷之經傳将之凥左也具有明
徴甘誓曰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御非其馬之正則
御中而将左之一證也春秋晉楚戰于邲楚許伯御樂
伯以致晉師樂伯曰吾聞致師者左射以菆樂伯将也
左車左也則将凥左之二證也鞌之戰齊侯親將逢丑
父為右公羊傳曰逢丑父者齊侯之車右也代頃公當
左則将凥左之三證也韓厥夢子輿謂己曰且辟左右
故中御而從齊侯韓厥将也非因夢而避左右則不凥
中避左凥中則代御而不自執鼓則将凥左之四證也
若老子云大将軍處右偏将軍處左則言軍陳之制而
非在車之位唯左傳秦人入滑左右免胄而下杜預觧
曰兵車非大将御者凥中及鞌之戰張侯御卻克曰矢
貫余肘余折以御左輪朱殷左併轡右援枹而鼓則似
卻克凥中而御者左要則杜預所觧既無典據而卻克
或以傷夷易位未可知己然則所云左旋右抽者非以
車左車右言之葢言戎車回旋演戰之法耳毛傳曰左
旋講兵右抽抽矢以射是已葢将車之法有左旋以先
弓矢者有右旋而先矛者左旋先弓以迎敵于左則車
右持矛以刺右旋先矛以要敵則将抽矢以射勢以稍
逺而便也田獵之法逐禽左駟驖之詩曰公曰左之禽
左則我右此所謂右抽矣盖車戰之法類然清人曠日
翺翔而以軍戲斯可傷已中軍者大将之幕下卒也古
未有嘑将為中軍者如晉之上将則言将中軍而不特
言中軍鄭于時未有三軍中軍者對左拒右拒而言(鄭/有)
(左拒右拒見左/傳繻葛之戰)要非對車左車右而言也翺翔作好者
中軍之士而已亦以見衆之且散也
摻執子之祛兮 毛傳云袪袂也集傳因之按𤣥端之
制士之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大夫以上袂三尺三寸
袪尺八寸袂袪殊裁袪非袂袂非袪也劉熈曰袂掣也
掣開也開張之以受臂屈伸也袪虚也以是攷之則袂
聨要腋之際而袪則䄂口也檀弓鹿裘衡長袪注曰袪
謂袖緣袪口也唐風羔裘豹袪蓋以豹皮飾裘之袖口
若以袪為袂則横施異飾于肘腋之間甚不類矣故寺
人披斬重耳之袪而不傷藉其斬袂則臂為之斷矣袖
者袂袪之總稱而袪不可謂之袂袪居袖末故可執若
執其袂是擒拏之也後世文人不審而有聨袂把袂分
袂之語皆沿毛傳之誤
雜佩 毛傳曰雜佩者珩璜琚瑀衝牙之類集傳析言
之極詳今以大戴禮攷之其曰上有雙衡者集傳所謂
上横曰珩也曰下有雙璜者集傳所謂其末各縣一玉
如半璧而内向曰璜也曰衝牙玭珠以納其間者注謂
納于衡璜之間集傳所謂中組之末縣一玉兩耑皆銳
曰衝牙也曰琚瑀以雜之者集傳所謂中組之半貫一
大珠曰瑀兩旁組半各縣一玉長博而方曰琚也其説
具相符合但戴記有玭珠而集傳以為貫于珩組記言
琚瑀以雜之而毛公統以珩璜衝牙為雜佩則未有協
今按玭珠者即琚瑀也玭與禹貢蠙珠之蠙通淮夷所
産之美石以為珠赤者曰琚白者曰瑀故木𤓰之詩言
瓊琚而許愼說瑀石之似玉者皆即玭也琚瑀即玭珠
而玭珠專名雜佩故戴記統言納其間而又析言琚瑀
以雜之所以正雜佩之名也下垂者為垂佩中綴者為
雜佩雜之為言間于其中也則雜佩者專指琚瑀而言
而珩璜不與矣以雜佩贈者但有琚瑀猶言報以瓊琚
非全綴一佩以贈也雜佩于佩為加飾或有或無佩不
一制近世顧夢麟據禮圖謂佩無琚瑀泥而不通若記
言雙珩而集傳以統繋三組者唯一玉則不知雙珩不
綴組耑而别有約三為一之環紐也
舜華 毛傳曰今木槿也按爾雅椵木槿櫬木槿李篤
論謂之日給一名日及未聞其有舜名也舜字或作蕣
字从草草類非木許慎説舜楚謂之葍秦謂之藑蔓花
連地任昉述異記曰舜艸即今之孝草也郭璞爾雅注
云葍花有赤為藑葍花本白間有赤者則為藑藑舜音
相近舜即藑也此艸本艸名旋花蘇恭謂之旋葍蕭炳
曰旋葍當作䔰蔓生葉如波薐菜而小秋開粉紅花如
牽牛花俗謂之鼓子花其千葉者謂之纒枝牡丹其花
雖不雅而亦鱻媚以比美女之顔所謂施朱太赤施粉
太白在紅白之間也
子都 鄭有公孫閼字子都春秋傳與潁考叔争車者
是也蓋鄭荘公之力臣或其儀容豐美故孟子稱其姣
以此推之亦必實有子充皆荘公所託國者而昭公廢
之聴任羣小故序曰所美非美然也左傳鄭有狂狡豈
即昭公之所任者與若淫女相戲豈敢指斥貴大夫之
字以相謔笑哉
游龍 毛傳曰游龍紅艸也而曹憲以為葵許慎以為
雀麥彼二艸雖皆有紅蘢之名而經言隰有㳺龍與荷
華類彼皆生扵山野非水次所有知非毛傳所謂紅艸
按淮南墬形訓云海閭生屈龍屈龍生容華髙誘注曰
屈龍游龍容華芙蓉言生者謂相近而生也則游龍之
為水艸審矣朱弁曲洧舊聞曰紅蓼詩所謂㳺龍也俗
嘑水紅花江東人别嘑澤蓼道家方書嘑為鶴膝艸取
其莖節之似也酒家用以造麴陸佃埤雅曰一名馬蓼
莖大而生水中今按馬蓼紅蓼雖皆蓼之大者而馬蓼
陸生毎葉中間有黒點故方士嘑為墨記艸游龍則生
水次葉大如商陸色淺紅花成穗秋深子成扁如酸棗
仁而小集傳謂其葉大色白髙丈餘不知葉帶赤而非
白也
蘀 毛傳曰蘀槁也按豳風十月隕蘀毛傳亦云蘀落
也夫蘀落也隕亦落也言隕而復言蘀不亦贅乎又鶴
嗚之詩曰其下維蘀又云其下維榖榖庳木生于樹下
蘀與榖類豈槁落之謂乎按山海經曰甘棗之山共水
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下有艸葵本而杏葉黄華而莢
實其名曰蘀可以己瞢共水在鄭衛之間其地為蘀艸
所産故詩人因見以起興古今名異今未知確為何艸
唯薺苨根似葵葉似杏能解中毒者昏瞀則疑蘀即薺
苨雖未能遽信為然要之非葉落之謂
秉蕳 毛傳曰蕳蘭也所謂蘭者一謂之都梁香盛𢎞
之荆州記曰都梁縣(今武/岡州)有山山上有水其中生蘭艸
因名都梁縣陸璣疏曰莖葉皆似澤蘭川本艸云葉尖
上有岐花紅白色伽藍記曰蘭開紫莖潜溪詩話以為
形如藿香蘭為紫莖莖上生葉之香艸其香在葉而不
在花明矣自宋以後以福建及湖南山谷所生葉似茅
獨莖旁出莖上無葉開碧間紫花之香花為蘭遂令天
下無人識蘭而冦宗奭朱震亨竟以蘭花為蘭艸誤人
服食李時珍原古證今定為今之省頭草其功偉矣今
之蘭花唯産八閩及郴道諸州好事者迻至北方凌冬
即死孔子賛易云其臭如蘭左傳鄭文公賜燕姞以蘭
秦漢以前中國並不知有蘭花魯鄭何從有此省頭艸
既似澤蘭亦似馬蘭(生田畔山厓秋開/紫花如菊而小者)陶𢎞景謂之煎
澤艸唐珤經驗方言其采置髪中令頭不膱今人以煎
油澤髪其艸紫莖素枝赤節綠葉葉對節生旁有細齒
八月開花成穗花紅白色中有細子花包堅燥微類夏
枯艸花其香在葉秋則香在子故楚辭云紉秋蘭以為
佩凡此皆證毛公所云蘭者也若此所秉之蕳則又非
紫莖香葉之都梁所以然者下云贈之以勺藥勺藥春
榮都梁秋秀不同時矣蕳與葌通許愼曰葌艸出吳林
郭璞曰葌似茅山海經洞庭之山其艸多葌葌香艸也
言秉者手持之如束禾然此艸本艸謂之茅香如茅明
潔而長冦宗奭曰可作浴湯去風此士女就浴溱洧故
手把之亦或謂之為蘭榖梁傳刈蘭以為防茅也而范
甯注曰香艸是已周禮男巫掌望祀望衍旁招以茅風
俗通曰此祓稧之始則秉蕳之為香茅可知又不容以
都梁蘭艸亂也况今閩嶺之蘭花乎
勺藥 毛傳曰勺藥香艸也集傳三月開花芳色可愛
則是今花似牡丹根堪入藥之芍藥錢惟演為之作譜
者也陸佃埤雅據以為證陸璣以今之勺藥無香氣疑
其非是抑古人以勺藥為和味故曰勺藥之和則必其
香味之足咀若今之所謂勺藥者味酸苦而臭腐初不
足以和味大抵今花卉之佳者多蒙古之令名若牡丹
白&KR1637;也而今以木勺藥為牡丹芙蓉荷花也而今以拒
霜為芙蓉桂三脊香木也而今以木樨為桂蘭省頭艸
也蕙零陵香也而今以建寜花為蘭蕙名實相貿安得
徇今以誣古哉按張揖廣雅云芍藥欒夷也欒夷者楚
辭之所謂留夷也山海經曰繡山其草多勺藥洧水出
焉而東流注于河郭璞注曰勺藥一名辛夷是則欒夷
留夷葢辛夷之别名耳辛夷木也而山海經及毛公皆
謂之草固不容亡疑乃辛夷氣芳味辛以之和味自為
得宜且洧水所生則士女之贈有以也其曰勺藥者為
調和之用匕勺之滋也今人加艸作芍乃芍陂之芍字
讀如鵲芍鳧茨也失之逺矣
齊風
葛屨五兩 言兩者取其成耦也而言五兩則兩兩相
並之外又餘一兩是文姜于魯桓之外得有齊襄矣或
謂屨有纁黄白黒散之五等每等必兩不知五色各為
等者皮屨絲屨也葛不受染安所得纁黄白黒之殊乎
按此五字當與伍通行列也言陳屨者必以兩為一列
也乃與冠緌必雙男女有匹之義合
盧令令 孔叢子申叔問犬馬之名皆因形色韓盧宋
鵲獨否何也子順答曰盧黒色鵲白色非色而何按此
則犬以盧名因其色也獵犬有取黒者能揜禽于不見
也有取白者令射者不致迷誤也
展我甥兮 毛傳曰外孫曰甥鄭箋云拒時人言齊侯
之子集傳因之乃辱子以其母之醜行而廀文曲詞以
相嘲聖人安取此浮薄之言列之風而不刪耶攷魯荘
當齊襄之代未嘗如齊二十二年如齊納幣二十三年
觀社始兩如齊其時襄公已殪文姜已死齊桓公十二
年矣魯荘公于齊桓為中外兄弟不當言外孫且文姜
禽行已成既往何必辱及朽骨按爾雅妻之晜弟為甥
姊妹之夫為甥然則古者葢呼妹壻為甥其云甥者指
魯荘娶哀姜而言之也魯荘如齊納幣踰年而歸公羊
以為公有陳佗之行其觀社也榖梁子曰觀無事之詞
也以是為尸女也家鉉翁曰盛其車華其服炫飾以惑
婦人蓋與此詩相合則猗嗟之咏因觀社而作矣納幣
之日哀姜已得見于公齊故留難未許故復因齊觀民
于社蒐軍實炫其射御之能趨蹌之麗齊因喜之而終
許焉其曰展我甥者展誠也齊人誇其誠足為我之壻
終許其昏之詞也而姜氏無愆期之待魯荘有陳佗之
行齊桓不能修其帷薄皆可于言外得焉微而婉則詩
教存矣何得蔓及文姜訐人之母于既死之餘如毛鄭
所云乎
魏風
宛然左辟 辟舊讀如避毛傳曰昏禮婦入門夫揖而
入不敢當尊宛然而左辟今按昏禮婦至主人揖婦以
入及寝門揖入無婦辟之文且升自西階而左辟則嫌
于相背故禮有卻避而無背避况男子尚左婦人尚右
左避非禮也朱子有見于此故不以為新婦避夫而猶
牽于讓避之文雜引賓主相見之儀以證之殊為不倫
今按辟與襞通音必亦切言裳之縫(去聲/讀)襞也雜記練
冠條屬右縫鄭注曰右辟而縫之凡凶服冠裳襞積左
揜右吉服冠裳襞積右揜左右揜左者其襞在左此言
縫裳之制也宛然者襞積分明楚楚然也宛然左辟言
其縫之之工而好人服之襞積宛然可觀以終上文縫
裳之事而象揥之佩則以佩與裳齊言其裳佩之相稱
也
彼汾沮洳 毛傳云其漸洳者集傳因之曰水浸處下
之地然詩繋于魏則必魏之境土按詩譜魏在雷首之
北析城之西南枕河曲北涉汾水涉云者欹零之邑略
涉其境也魏地在今陽城沁水垣曲絳縣之域雖云北
涉汾水而隔以曲沃聞喜為唐之封壤則汾不在魏之
封内矣汾非魏有亦不得純舉汾土而咏之按山海經
謁戾之山東三百里有沮洳之山郭璞注引此詩釋之
是沮洳山名非漸洳之謂矣郭璞曰謁戾山在上黨涅
縣湼今武鄉縣沮洳更在其東則去汾已逺而與詩譜
雷首析城為合彼汾沮洳者言其西北至汾東南至沮
洳也一方者言自汾以東迄于沮洳之一方也一曲者
汾水自北南流至絳州而西魏在東南繞其一曲也魏
之儉陋舉國同風環其四境皆以采蓛為事而貴介大
夫亦復不免故詩人徧刺之於六義為賦而非興也
藚 毛公許愼皆以藚為水舄集傳因之以為葉似車
前蓋澤㵼也陸璣亦云是澤㵼按爾雅藚牛脣郭璞曰
如續斷寸寸有節拔之可復生則藚乃牛膝非澤㵼矣
廣雅謂之牛莖牛莖牛脣之轉也藚之為言續也牛膝
有續筋接骨之功故謂之藚牛膝葉似莧菜一名山莧
菜苗媆時可食故采之以茹與莫同若澤㵼苗不可食
何為采之哉所言采者非言大夫之自采謂其不肉食
而取給于野蓛儉之至也
伐輪 統而言之轂輻牙(音/迓)具謂之輪析而言之輪牙
也考工記曰輪敝三材不失職兼轂輻而言也又曰望
而眂其輪専言牙也為轂用榆取其滑也輻用檀取其
直也牙用橿取其固也此言伐輪葢伐橿以為牙毛傳
云伐檀以為輪未是
貆 毛傳云貆貉子按貉者好睡之獸寄居貛穴日伏
夜出俗謂之聾猪彭乗墨客揮屖云貉似兔毛質滑膩
可愛行數十步輙睡以物警之乃起既行復睡其為獸
也南有北無踰汶則死魏在河北不應有此所以然者
貛或謂之貆因貉與同穴遂誤為一類耳貆一謂之㺄
豪豬也山海經曰竹山有獸焉其状似豚白毛大如箕
而黒耑其名曰豪彘郭璞注曰貆也此獸南北通有或
謂之䝠㺄或謂之鸞豬于星禽中氐之獸貉似兔故次
房兔壁之獸貐故次室豬二類分明南北殊産貆貉異
類明矣貆音丸鄭氏周禮注以貒為貆亦誤貒即貛也
碩䑕 集傳曰碩大也丘光庭曰即凡䑕之大者若封
豕長蛇之稱與集傳義合今按易晉如鼫䑕子夏易傳
鼫作碩則碩鼫古字通用此碩䑕即鼫䑕也郭璞爾雅
注云鼫䑕形大如䑕頭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
食粟豆廣雅謂之䶂䑕陸璣所謂河東有大䑕能人立
交前兩脚於頸上跳舞善鳴食人禾苗魏在河東正與
此合孔穎達曰頭似兔尾黄亦明此碩䑕即爾雅周易
之鼫䑕矣乃説易者誤以此為五技䑕而陸璣詩疏抑
從而附㑹之曰碩䑕亦有五技不知五技䑕與䑕殊類
説文謂之䴎荀子謂之鼯䑕爾雅謂之夷由陶𢎞景云
状如蝙蝠大如鴟鳶盖非禽非獸與蝙蝠同類肉翅四
足毛紫赤色脚短爪長尾長三尺飛而生子故陶𢎞景
又謂之飛生本艸言其好食煙火爪攫飛蟲以食李時
珍言生嶺南者好食龍眼能從髙赴下不能從下上髙
其不能食苗黍明矣陸璣既知碩䑕之為大䑕又惑于
易注之失言其有五技立義不確讀者安從取正哉
唐風
樞 毛傳曰樞荎也郭璞曰今之刺榆陸璣疏曰針刺
如柘葉如榆其莢為蕪荑計然書蕪荑出地赤心者良
按蕪荑有二種小者即榆莢北人以和麫作餅及作醤
大者臭惡入藥用此與榆並言其大者樞字後漢書注
音詎與户樞之樞音義各别
栲 毛傳山樗郭璞曰栲似樗色小白生山中亦類漆
樹按栲似樗而大樗臭而栲不爾樗葉秋冬赤而栲淺
綠樗俗謂之臭椿栲俗謂之鴨婆椿皆不材之木也
蘞 集傳謂似栝&KR1365;葉盛而細要未詳言何艸今按蘞
有三種有白蘞有紫蘞有烏蘞赤莖作蔓葉如小桑五
月開花七月結實根如雞卯皮黑肉白者為白蘞根表
裏皆赤者為赤蘞今醫書字省作斂其一一枝五葉葉
長而光有疎齒七八月結苞成簇青白色花大如粟黄
色四出結實大如龍葵子生青熟紫内有細子根白大
如指長一二尺者為烏蘞以其莖葉相似故皆謂之蘞
此所咏者未詳何種要之不出于此三蘞也
苦 毛傳曰苦菜也然苦菜非一種皆别有名不竟謂
之苦按特牲饋食禮魚鼎鉶芼用薇若苦字或作芐苦
芐古字通用葢地黄也地黄苗可焯食非下濕不生采
之首陽洵人言之不足信也集傳謂生田澤中得霜肥
美是爾雅所謂蘵黄蒢者本生于山谷奚首陽之無有
哉
秦風
收 毛傳曰收軫也車後横木謂之軫車前横木謂之
輅集傳謂車前横木失之收有從後收束之意
五楘 毛傳曰楘歴録也一輈五束束有歴録集傳曰
歴録然文章之貌増一然字而削一有字文義遂成参
差以歴錄為束縛陸離之狀矣夫言束有歴録則歴録
自為一物而可謂之歴録然哉且古未聞以歴録狀文
章者或因歴録陸離聲相近而附㑹之耳説文曰楘車
歴録束交也束交者束之互相交如畫卦交爻作乂也
廣雅曰繀(素對/切)車謂之厤鹿厤鹿即歴鹿也許愼説著
絲于筟車為繀筟車者紡車也紡車相維之繩上下轉
相縈則是歴録者紡車交縈之名而借以言車之楘也
輈之束有五一當軫一當伏兔一當伏兔上軹(亦有軹/名非軸)
(頭/也)一當前輅一當輅上曲承軾處輿之繋于輈者在此
五束輈體不可枘鑿恐致脆折故皆用束其束之或金
或革未詳其制而於束之上更以絲交縈如紡車之左
右互維務為纒固此之謂歴錄抑何文章之有耶器服
之制若拘文臆度設使為之必失古人之精意非形不
典雅則速敗而已矣益以知古注疏之不可意為増减
求俗學之易喻也
鋈續 毛傳曰鋈白金也鄭箋云白金飾續靷之環其
義甚明廣雅白銅謂之鋈鋈乃白銅之名從無沃灌之
義以鋈飾續環盖即今之嵌銅事件作者必鑿鐵作竅
而以鍊成銅片嵌入之若以銅液傾沃則生熟不相霑
洽其上之漫出者施以錯鑢必動摇而不固矣釋名乃
曰鋈金塗沃也冶白金以沃灌靷環也劉熈牽文附義
疎謬往往如此集傳惑于其説更云消白銅沃灌其環
又改劉熈冶字為銷則愈誤矣世豈有已成之鐵可用
他金液灌而得相黏合者哉
觼軜 毛傳曰軜驂内轡也鄭箋云軜繋于軾前集傳
則曰兩服兩驂各有兩轡而驂馬兩轡納之于觼故謂
六轡在手按大戴禮曰六官以為轡司㑹均入以為軜
夫以轡比六官則轡止於六而無八以軜比司㑹之均
入則六轡皆納於軜中而非但二也故注禮者曰軜在
軾前斂六轡之餘與鄭説為合在軾前則不在兩旁斂
六轡則非止納二轡矣抑攷古之言轡者皆云六轡如
六轡如琴之類不論其在手與否而總言之不言八轡
葢驂馬有兩轡以左右使而服馬僅一轡當項上其左
右旋也聴命扵驂馬使如集傳所云則彼六轡分岐散
而無以斂之何所約而使在手且使驂馬内轡長繋觼
中不可收縱則當其旋車先旋之一驂必為内轡所拘
而項不得轉矣因思毛公所云驂内轡者内音出内之
内字或作納徒云驂内者以軜在中去服近去驂逺内
驂轡則服可知己要無軜中之轡不在手而在手之轡
不入軜中之理毛鄭大戴及見古車之制攷古者自當
遵之以求通若拘文而失其音義因為臆度則必成乎
失是所貴乎精思而博證也
竹閉緄縢 集傳曰閉弓檠也士䘮禮弓有柲鄭注柲
弓檠弛則縛之于弓裏備損傷然明器之弓比于蔵弓
弛而不用故以柲䕶之若戎車在韔之弓張而不弛使
弛之而檠縛其裏卒有緩急何暇釋縛而張之哉毛傳
曰閉紲紲系也左傳子犯曰臣負羈紲以從杜預觧云
紲馬韁然則竹閉者截小竹绳貫其中以為馬韁今驢
馬鞦猶有以短小竹節為之者葢其遺制與士䘮禮兩
邊無縢鄭注縢緣也此言緄縢謂以緄約閉外如緣也
當以毛傳為正
有條有梅 條有二種一則毛傳所云槄也爾雅槄山
榎榎今謂之楸似梓至秋垂條如線故謂之條一則爾
雅所云抽條郭璞注謂似橙實酢生江南者梅亦有二
一則今之所謂梅冬開白花結實酸者一則傳所謂枬
今西川所出大木大數十圍者乃似橙之條出湖南粤
閩而梅花唯江南多有故梅聖俞詩云驛使前時走馬
回北人初識粤人梅説命之言調羮用鹽梅則乾梅實
自南往者故禮記豆實有䕩注云乾梅亦可知北方之
無鮮梅矣若枬唯川黔有之既皆非終南所有此詩云
終南何有又云有紀有堂皆遥望之詞非陟終南而歴
歴指數之也則條梅皆非樹名梅當與枚通小樹之枝
曰條其莖曰梅蓋秦山無樹但有灌莽鬱蔥而已望終
南者遥矚其山阜之參差逺領其荆榛之蒼翠以興望
君而歆慕之詞故曰其君也哉亦遥望而贊美之也凡
此類求通扵詩意推詳於物理所謂以意&KR0647;志而得之
雖盡廢舊説而非僻也
六駁 毛傳以駁為食虎豹之獸則是不恒有之鷙獸
隰有一焉已為非常奚從得六而與苞櫟樹檖同為山
隰所固有哉集傳以為梓榆梓榆一名駁馬皮青白色
多蘚駁今俗謂之赤駁樃葉間有包中皆蟁俗亦謂之
蟁子樃此木既有駁名爾雅駁赤李陶𢎞景謂之南居
李觧覈如杏子形名著爾雅較為近古足徴而梓榆喬
木山有而非隰有不如李之近水多栽也
無衣 春秋申胥乞師秦哀公為之賦無衣劉向新序
亦云然吳越春秋亦曰栢(注云栢/當作哀)為賦無衣之詩曰豈
曰無衣云云為賦云者與衛人為之賦碩人鄭人為之
賦清人義例正同則此詩哀公為申胥作也若所賦為
古詩如子展賦艸蟲之類但云賦不言為賦也序既以
為刺用兵而鄭氏因其次于渭陽據為責康公之詩不
知所謂王者何指耶毛公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
天子出秦康公當襄王之末造王靈不振無能有命秦
征討之事安所得三代有道之事而稱之衰亂之天下
乎蘇氏轍曰秦本周地故其民猶思周之舊時而稱先
王説尤附㑹車轔駟驖之風自夸其彊而已豈復有黍
離之君子為秦民哉其言王者因楚之僣號對其臣而
王之也子者斥指中胥也于曰也言楚王命我興師也
與子偕行言隨申胥而往也其為答申胥而救楚之詩
明矣舊説删詩止于陳靈乃黎侯失國在魯宣公之末
年晉之有公族公行在成厲二公以後當魯成襄之間
孔子删詩在魯哀公十二年以後凡前此者皆得錄焉
秦哀有救患之義中胥立誓死之誠故節取之存而不
刪六經當殘缺之後編次隨先儒之記憶固不可以為
年代之先後如載馳後于定之方中河廣先於木𤓰新
臺後于旄丘清人先于蘀兮詎以年代為次序耶則亦
勿疑此詩之連黄鳥而先渭陽矣守一先生之傳而不
參考之他經所謂專已而保殘也
陳風
麻 紵 麻紵今人不詧集傳曰紵麻屬則亦未能顯
為分别也緣今所績以為布者槩用紵而不知用麻故
紵蒙麻號而無别按麻一名麻黂爾雅翼謂之漢麻本
艸謂之大麻一名火麻葉如蒿一枝七葉或九葉葉狹
而長五六月開細黄花成穗隨即結實如胡荽子可炒
食亦可榨油其莖皮可剝漬績之以織布及屨實有雌
雄雄者為枲麻雌者為苴麻苴麻者三年之䘮所服也
若紵則葉大圓而有尖面綠背白有芒刺無花子細碎
不可食今南方徧蓺之于諸麻為堅韌澡之白如雪故
曰白紵古人以為吉服大扺麻之類不一有火麻有紵
麻有檾麻有唐麻而脂麻南麻皮不可績以其莖葉似
枲故亦蒙號要之徒言麻者則火麻是也
鴞 毛傳鴞惡聲之鳥集傳乃云䲭鴞惡聲之鳥不知
何據而加䲭字䲭鴞之為鷦鷯非惡鳥也明甚况䲭自
䲭鴞自鴞䲭鴞自䲭鴞尤無容混而為一集傳則直以
為鵂鶹更無攷據唯禽經注怪鵩塞耳云是鵂鶹當緣
此殽譌陸璣疏曰鴞大如斑鳩綠色埤雅引俗證言鴞
禍鳥俗謂之畫烏皆足證鴞之别為一類而非䲭鴞尤
非鵂鶹異物志曰鴞如小雞體有文色異俗謂之鵩不
能逺飛行不出域陸璣又曰賈誼所賦鵩鳥是也其肉
可為羮臛又可為炙荘子曰見弹而求鴞炙按此形實
蓋今之所謂竹雞俗呼為泥滑滑者是已故曰有鴞萃
止萃聚也此鳥聚羣于叢棘之中若鵂鶹則孤飛而不
萃且賈誼賦言容止甚都鵂鶹醜惡盲昧固不得贊為
都雅但後世不以為惡鳥與毛傳異乃古今避忌俗尚
不同與鵲烏吉凶同理未可執以為疑
檜風
周道 周道者天子廵守諸侯㑹同所由往來之道自
武王定天下周公營雒邑特開脩道路而有周道之名
書所謂通路于九夷八蠻者是猶秦漢之馳道今之官
路也
曹風
蜉蝣 毛傳曰蜉蝣渠畧也晨生暮死今按蜉蝣之説
有二一生水上一生糞中云生水上者一名朝菌髙誘
所謂晨生暮死之蟲生水上者狀如蠶蛾一名孶母海
南謂之蟲邪者是也其一似蜣螂而小大如指頭身狹
而長有角黑色甲下有翅能飛夏月雨後叢生糞土中
此則一名渠畧者也二蟲彷彿相似而生水上者但名
孶母蟲邪生糞土者名渠畧則如毛傳當以生糞土中
者為是且渠畧甲下有翅甲有衣之象焉翅在其下有
裳之象焉故曰衣裳楚楚則尤足證糞中生者之為蜉
蝣矣若晨生暮死之説大要未足深信淮南子曰蜉蝣
不過三日阮籍詠懐詩云蜉蝣三朝此微孑之蟲又非
人所畜飼其生其死無從知之蠋蜣螵蛸之類大扺多
變化而非死但不久于其類耳古人亦多已甚之言如
木槿開後數日方萎初不如金錢花胭脂花之決于暮
落而謂之晨開暮落耳聞之不如目見信然
鳲鳩 毛傳鳲鳩秸鞠也(秸鞠即/鴶鵴)集傳因之而又増釋
之曰一名戴勝(戴勝即/戴鵀)今之布榖也愈増殽譌矣爾雅
鳲鳩鴶鵴郭注云今之布榖江東呼為護榖爾雅又曰
鵖(彼及/切)鴔(皮及/切)戴鵀郭注云鵖鴔猶□鶝璞抑知戴勝
與布榖為二種而以鳲鳩為鴶鵴則互相紊亂方言云
鳲鳩燕之東北朝鮮冽水之間謂之鶝䲹(即鴔/鳥)自關而
東謂之戴鵀或謂之紡鸅自關而西或謂之□鶝又曰
布榖梁楚之間謂之結詰周魏之間謂之撃榖自關而
西謂之布榖是方言之所謂尸鳩者爾雅之鵖鴔也其
所謂布榖者爾雅之鴶鵴也郭璞據爾雅鳲鳩秸鞠之
文執鳲鳩為布榖非戴勝以辨揚雄之非而不自知其
非也廣雅曰撃榖鴶䳬(音/鞠)布榖也戴鳻戴絍鶝䲹澤虞
(與水鷃名/同物異)尸鳩戴勝也按月令鳴鳩拂其羽戴勝降于
桑鄭注曰鳴鳩趨(音/促)農之鳥戴勝織紝之鳥然則爾雅
鳲鳩鴶鵴葢以鳴鳲字相近傳寫之誤實則鳴鳩鴶鵴
非鳲鳩也郭璞拘舊文而未之詧耳今據實辨之曰鳴
鳩秸鵴布榖一鳥也鳲鳩戴勝鵖鴔一鳥也布榖頭不
戴勝(勝頭上叢毛如/婦人所戴花勝)且飛且鳴故月令曰拂其羽一名
摶黍一名摶榖一名郭公其名聲今人謂之曰播厥百
榖或云脱却布袴農人侯之以下種故鄭氏曰趨農急
也其鳴善變而不止故馮衍逐婦書曰口如布榖以多
聲著故謂之鳴鳩從其實而名之也若鳲鳩則以頭有
茸毛故曰戴勝而月令言降于桑與此言降桑相為符
合非若鳴鳩之飛鳴而無定集其鳴也聲小而不能逺
聞故降而後知之崔豹古今注云鴝鵒(與春秋/鸜鵒異)葢今人
翦舌教語之拔哥此鳥毎飛必羣生類蕃衍故曰其子
七兮其來也後于布榖值桑蠶之時而集于桑故曰織
紝之鳥二鳥之較若列眉格物者即物窮之而參印以
詩及月令之言自涣然氷釋矣若陸佃以鴝鵒為鸜鵒
以郭公為鳲鳩宗懔崔寔以穫榖為夏扈毛公維鳩居
之傳以鳲鳩秸鞠為鳩鳩鶻鵃(音/嘲)也而陸璣以為辬鳩
其似山鵲而小短頸青黑色多聲者布榖也而郭璞以
為鶻鵃皆互相雜亂而非實今定鳲鳩為戴勝秸鞠布
榖為嗚鳩羣疑悉祛矣
四國有王 商頌莫敢不來王左傳宋公不王皆謂覲
王也鄭箋云覲禮于天子是已四國有來覲者郇伯迎
勞之文義正協集傳曰四國既有王矣而又有郇伯既
與勞之文不屬矣且當下泉之時王靈雖不振而玉步
未改豈遂無王乎自宜以箋為正
郇伯勞之 郇國在今山西平陽猗氏縣魯桓公五年
為曲沃所滅以其地賜大夫原氏郇始封之君葢文王
之庶子故左傳曰文之昭也逸周書郇叔虞叔孔晁注
謂是成王之弟者成王之從弟郇第二代之君也勞之
者覲禮所謂王使人皮弁用璧勞也周禮大行人上公
三勞侯伯再勞子男一勞小行人凡諸侯入王則迎勞
于畿及郊勞眂館為丞而擯鄭注曰王使勞賓于郊使
宗伯為上擯小行人為之丞而擯之葢于時郇伯為宗
伯而奉使以勞來王之四國作此詩者憶西京覲㑹之
盛宗伯秉禮以将王命而後則上下交慢如凡伯之弗
賓單子之不敬而諸侯亦散叛而不足以存矣集傳承
毛鄭之説謂郇侯為州伯治諸侯有功于文義不合
豳風
七月流火 毛傳火大火也集傳謂大火心也按孔安
國尚書注曰火蒼龍之中星蒼龍者東方七宿角亢氐
房心尾箕也其中星房也非心也秋星昴冬星虚皆前
三後三而處中二十八星之配七政也星房虚昴其宫
日皆以太昜之宿為中星心宫月而次居五非中星也
但書言中春星鳥鳥者南方朱烏七宿之統名則又槩
舉而不僅紀中星亦可通于夏之中火也鄭氏周禮注
云正歲季冬火星中季冬旦中之星氐也則氐亦火也
考工記龍旂九斿以象大火唯尾為有九星則尾亦大
火也氐尾皆為大火故春秋繁露曰大火二十六星二
十六星者房四氐四心三尾九箕四與鉤鈐二也然則
蒼龍七宿唯角亢繋乎攝提而以下五宿皆名為火書
所謂日永星火者固與星烏之合三鶉而言鳥等矣故
一行天文志云氐房心大火也士弱曰古之火正或食
于心或食于咮咮鶉火張也對鶉火而言其精則大火
之名專屬于心對三鶉而言其舍則氐房心尾箕五宿
皆為大火此西流者以舍言之則非獨言心可知
褐 許愼説褐麤布衣也葢絲枲之精者為布枲之麤
者為褐許子衣褐賤者之服麤也織毛之毼从毛麤布
之褐从衣音同字異而義自别古無今之艸綿(元時乃/入中國)
非五十不衣帛庶人之服精者枲布麤者枲褐也集傳
謂一之日于貉一章為終無褐之意既於褐毼不分且
毼乃羊毛所織而狐貍止任為裘盡古今通夷夏未聞
以狐貍之毛為毼者而裘褐不同尤其易辨此集傳之
必不可從者也
秀葽 傳注俱不言葽為何草許愼曰劉向説此味苦
苦葽丘光庭以此為月令苦菜秀之苦菜按苦葽葉如
蓬艾花如牛蒡子花又爾雅葽繞棘蒬郭注云逺志也
逺志三月開紅白花按不榮而實謂之秀苦葽逺志既
皆有花皆非不榮而實而逺志花開三月于時又異則
非彼二草明矣廣雅云葽莠也莠俗謂之狗尾草似粟
不榮而實正當四月而秀多生田野正與詩合此章紀
物以占寒候草之将實歳之晏也故首紀秀葽見早登
之物而警時變猶夏小正之記麥秋也警其秀而後知
其葽故不曰葽秀而曰秀葽古人屬辭之工非遷句以
就韻也
于貉 貉兵祭也鄭司農衆讀如禡鄭康成讀如陌周
禮有司表貉于陳前甸祝掌表貉之祝號田獵以講武
故有兵祭中冬教大閲遂以狩一之日于貉者祭表貉
而狩也陸佃云往祭表貉因取狐貍之皮為裘是已舊
讀如户各切則以後代貉貈字互用因以善睡之貈為
貉既失混亂若集傳云貉狐貍也尤誤貈似兔狐似犬
貍似貓三種縣絶狐且非貍貍且非狐而况貈乎
斯螽莎雞蟋蟀 斯螽毛傳曰蚣蝑也爾雅謂之蜇螽
方言及廣雅謂之舂黍郭璞曰江東呼虴(蚱/)蛨(蜢/)今按
虴蛨似螳蜋項稍短而無斧六七月間好入人葛衣中
閩粤人生啖之莎雞樗雞也爾雅螒天雞郭璞曰小蟲
黒身赤頭一名莎雞一名樗雞廣雅曰樗鳩樗雞也螌
(斑/)蝥(貓/)妟青也葢連類而廣異名實一蟲耳陸佃曰黑
身赤首一名天雞與二雅合其惑于崔豹古今注以為
絡緯者誤也陸璣云如蝗而辬色毛翅數重謂毛翅數
重則是而以為似蝗亦誤也若蟋蟀則爾雅謂之蛬方
言謂之蜻蛚亦曰蚟孫廣雅謂之趗(促/)織促織今所在
有之或鬬以賭賽身灰黑色股肥軀短善鳴此三蟲者
各為類而非互變明矣鄭箋自七月在野至十月入我
牀下皆謂蟋蟀初未言動股振羽亦謂蟋蟀文義甚明
集傳乃合三蟲為一謂隨時變化而異其名則既不審
于物理抑讀鄭箋為己疎矣虴蛨自五月初生至八九
月尚多有之未見其變為蟋蟀若莎雞唯在豆上者為
紅娘子在王不留行者為王不留行蟲在葛上者為葛
上亭長在芫花葉上者為芫青其翅具雜采者為螌蝥
不聞能化蟋蟀虴蛨大而紅娘子小紅娘子有翼以飛
而蟋蟀無翼而躍蚱蜢青長而蟋蟀黑短紅娘子有大
毒而虴蛨可食促織可畜玩其相去如秦越且唯紅娘
子有翅故曰振羽唯虴蛨躍而不行故曰動股唯促織
入人室中故自野而至牀下詩人體物之精如此尤不
可淺心讀也
躋彼公堂稱彼兕觥 鄭箋曰國君閒於政事而饗羣
臣此言躋堂稱觥在滌場納稼之後于君饗羣臣義不
相屬故集傳以為民進酒於君而曰公堂君之堂也民
忠愛其君之甚殺羊以獻其君舉酒以祝其壽然環一
國之民井具羔羊朋酒既大勞費而集于君之堂上競
舉觥以獻醻野人無禮喧豗狼藉豈復有上下之章且
豳國雖小但有千井即有萬夫阿房建章之大不足以
容而况豳公之堂乎鄭氏月令注引此以為大飲烝之
典其説為通周禮黨正以禮屬民而飲酒于序序者西
序也在國之西郊故毛傳曰公堂學校也殺羊者大夫
之禮黨正下大夫也而涖其事故牲用羊朋酒者鄉飲
酒禮所謂尊兩壺于房户間也既非夫夫井井而具羊
酒亦君所不臨民以自脩其歳事繋之滌場納稼之後
適相協合兕觥則鄉飲酒禮所謂獻用爵其他用觶者
是也許愼説觶飲酒角也又曰觥兕牛角可以飲者也
葢凡以角飲者或曰觶或曰觥義皆通毛傳曰觥所以
誓衆則以此罰爵于義亦迂我姑酌彼兕觥亦将何所
誓而何所罰乎下云萬壽無疆則其非誓衆亦明矣
䲭鴞 爾雅䲭鴞鸋鴂説文亦同陸璣疏云似黄雀而
小其喙尖如錐取茅莠為巢以麻紩之縣著樹枝是已
方言謂之桑飛一曰工雀一曰果蠃一曰女匠一曰幭
雀廣雅曰鷦□鸋鴂果蠃桑飛女匠工雀也要其實則
荘子所謂鷦鷯者也故趙歧孟子注曰䲭鴞小鳥陳琳
檄吳文云鸋鴂之鳥巢于葦苕以詩言之鷦鷯之為巢
也堅固故曰綢繆牖户其托巢也卑人易侮焉故曰今
女下民或敢侮予繋于弱枝易于飄動故又曰風雨所
漂摇然則此為䲭鴞之自言而非告䲭鴞之詞審矣自
郭璞以䲭鴞為鴟類禽經注又誤以為伯勞己為淆亂
而集傳乃曰䲭鴞鵂鶹惡鳥因不以我為䲭鴞之自我
使詩意怨誹而傷失忠厚温柔之㫖按鳥名有相近而
實相逺者如燕燕非燕雎鳩非鳩其類不一䲭自䲭鷂
也鴞自鴞鵩也鵂鶹自為鵂鶹土梟(音澆不/音枵)也爾雅謂
之梟鴞名異類殊何容以彼易此且周公奉王以誅二
叔義也若斥之以食母之鳥詠歌而流傳之是不仁也
故大誥多士多方一未言及二叔之罪蔡仲之命以王
命臨之亦止曰毋若爾考之違王命而已公于此固有
不忍盡言者故孟子曰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
而何忍以至不仁之妖鳥比其兄哉鄭氏以䲭鴞比周
世臣之子孫以黨屬周公而得罪者于義極順集傳以
一鳥名之誤廢舊説而陷周公于詛怨天倫之愆且以
鳥巢比王室鳥子比成王殊失君臣之禮王室而曰我
室王而曰我子又以恩勤自誇尤為驕駔自當從鄭箋
亡疑
鸛鳴于垤 毛傳曰垤螘冢也集傳因謂鸛以食螘而
鳴以實攷之有二種鸛食螘者小鳥亦襲鸛名其本名
鸛者知雨之鳥其大如鶴俗謂之老鸛取魚而食喙長
大唼而不啄螘不足供其一飽且亦不能啄微眇之螘
本水禽也時雨将降則得其所而鳴一名焦明樂動聲
儀曰焦明為雨備吳淑賦曰歎室中之思婦集水上之
焦明正此詩之本義垤水上小丘也故丘光庭曰據詩
之文勢此垤不得為螘冢盖是土之隆聳近水者其説
是若務巧而失實則釋經之大病也
有敦𤓰苦 墨子曰甘𤓰苦蔕天下物無全美𤓰之類
不一唯甜𤓰正謂之𤓰甜𤓰之蔕極苦故禮記言𤓰祭
上環環𤓰之脱華處不尚蔕者蔕苦也𤓰苦𤓰之苦也
有敦𤓰苦烝在栗薪𤓰為人割去僅畱其蔕於棚上敦
敦然聚現秋色荒凉之象見矣經言𤓰苦不言苦𤓰其
義自明若以苦瓠為𤓰苦則古人言𤓰非瓠言瓠非𤓰
故曰七月食𤓰八月斷壺𤓰瓠之不相通久矣
親結其縭 毛傳曰縭婦人之褘也母戒女施衿結帨
集傳因之則是以縭為衿下垂之帨矣芾亦謂之禕正
當衿下按爾雅婦人之褘謂之縭又曰縭緌也郭璞曰
即今之香纓然則褘與緌皆有縭名而此言親結者言
夫親結之若母結帨不當言親按許愼説緌繋冠纓縭
緌也緌一纓也此結縭者即昏禮所云主人入親説(脱/)
婦纓之纓也女子十五許嫁笄因著纓明有繋故既嫁
而壻親説焉説而謂之結古語多相及借用猶治之言
亂耳又許愼説縭以絲介履凡以絲結者皆名為縭于
冠于帨于履皆然葢以絲為之
伐柯 考工記半矩謂之宣一宣有半謂之欘一欘有
半謂之柯半矩者尺三寸三分寸之一欘斤柄二尺柯
斧柄三尺上古之事質不别立尺度即以斧斤之柄為
則柯長三尺博三寸厚一寸有半凡為車之事皆以此
為法度故爾雅曰柯法也所謂其則不逺也言其長短
博厚之尺度可近取則也不然則柯一直木耳可任意
為之但求與斧孔相入耳何所容其睨視如中庸之所
云乎
詩經稗疏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