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稗疏
詩經稗疏
欽定四庫全書
詩經稗疏卷二
漢陽王夫之撰
小雅
苹 唐文宗問宰相苹是何草李珏曰臣按爾雅苹是
藾蕭文宗曰朕㸔毛詩疏葉圎而花正白叢生野中似
非藾蕭然文宗李珏要未審知其為何草也陸璣疏云
青白色莖似筯抑與文宗之説又别以義考之當求之
鹿食九草之中故李時珍本草謂是皤蒿皤蒿一名曰
蒿乃蔞蒿之陸生者也然蔞蒿葉長而花黄亦與疏異
九草中唯薺苨葉如杏葉開花如碗子正白俗謂之杏
葉沙薓則與疏正合其名苹者古今稱謂之殊也以此
推之食野之芩亦當是水芹芩芹音相近耳要以不出
九草之中為正若夏小正云七月苹秀苹也者又馬帚
也則爾雅所謂荓者乃今之地膚子草亦苹荓傳譌之
差大扺漢人傳書多承口授故音相近而字遂無擇以
理事求之斯可為折衷爾
鵻 說文鵻祝鳩也音思允切春秋傳祝鳩氏司徒也
杜預解曰祝鳩鷦鳩也鷦鳩孝故為司徒方言鵴鳩大
者謂之鳻鳩小者謂之&KR1891;鳩梁宋之間謂之鷦鳩則祝
鳩鷦鳩一鳻鳩耳鳻斑音相近今俗書作斑鳩古者老
人杖首刻此鳩取其不噎有祝噎孝養之義故謂之祝
鳩而四牡以興將父之思嘉魚以興燕又之養其鳥似
鳴鳩而不善鳴辬而棃花點方春尚小則緑褐色或謂
之黄褐侯掌禹錫曰黄褐侯秋化辬鳩黄褐青鵻也然
則在春為鵻在秋為祝鳩名隨形異而實一鳥也集傳
曰鵻夫不(音/浮)鵓鳩也則沿舊注音鵻為隹(音/追)遂以爾雅
隹其夫不當此之鵻誤矣夫不者䳕(音/浮)鳩也其色白故
身之白者名為白浮鳩劉宋童謠所謂可憐白浮鳩枉
殺檀江州也其名隹其不名為隹况名為鵻鵻隹異音
鵻與隹其異名槩而一之則失其實矣
湑酤 毛傳曰湑莤也以藪曰湑酤一宿酒也埤蒼曰
湑滑美貌蓋酒經泲莤則清滑而美始成之酤則滓濁
而薄今粤西人造酒始成即煑飲之色如泔蓋所謂酤
也人家所釀澄濾而清者所謂湑也無酒酤我者言不
得羙酒而聊飲未莤之濁醪也集傳則云酤買也酤酒
市脯小人之食而可登之尊斝乎
象弭 毛傳曰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按許慎說弓無
緣可以解轡紛者爾雅曰有緣者謂之弓無緣者謂之
弭郭璞注云緣者纒繳之即今之宛轉也弭今之角弓
也蓋弓與弭其制不同以絲纒其體而梢大若今大梢
弓者謂之弓見角於面而不用絲纒梢枝銳出末反嚮
外若今之鎮江圈弓者謂之弭今圈弓有緣而大梢弓
或反無緣與古不同古人利弭之小梢以解六轡之紛
結因去其體之緣便滑澤而不罥後人則隨意緣之抑
或不緣以從簡略耳要之弭者角弓不纒之名非但指
其梢而言故春秋傳曰左執鞭弭弓梢非可執者亦言
執角弓耳杜預解曰弓末無緣於末之上脫一反字義
遂不順劉熙乃曰弓末曰簫又謂之弭以骨為之則竟
以弭為弓梢不知此之言象弭者偶紀其梢之飾而梢
非即弭集傳云象弭以象角飾弓梢亦承劉熙之誤使
云以象骨飾弭梢斯得矣凡飾器者皆象牙而言骨者
象之牙出吻外非咀齧之用故古者謂之骨而不謂之
牙
旂 旐 斾 鳥章 凡旗幟之屬有縿有旒者為常
為旂如今之鑲邊大旗是也雜帛為物通帛為旃其制
皆方通帛者數幅一色如今五方大旗是也雜帛者每
幅色相間如今五色大旗之類是也廣充幅長八尺為
旐下以他帛繼而裁以燕尾為斾其制狹而長如今之
髙招是也旗旟旞旌皆如斾而竿首各有所注因以所
注者為别注之以熊虎之皮為旗曲禮所謂載虎皮載
貔貅是也注之以合剝鳥隼之皮毛為旟曲禮所謂載
飛鴻載鳴鳶是也注龜龍之甲皮為旐注革鳥而全其
羽為旞析其羽為旌韓詩外傳所謂赤羽如日白羽如
月是也今皆不存此制唯旌首或以旄牛尾為之幢旒
則與爾雅注旄首曰旌之說合爾而他則未有注也常
旂物旃廣大而方以備羙容為文旌旐旟旗旞狹小而
長以便戎車為武旌周禮九旗及爾雅說文皆脗合而
可徴也唯考工記言旟旐有斿為異旐施燕尾則為斾
其無斿可知雖或有斿必細&KR3554;多岐若如考工記或四
或七則三方不相稱矣考工乃先代之書非盡周制則
實異而名偶同耳毛傳曰錯草鳥為章白斾繼旐者也
於義甚明鄭氏始誤以鳥章為衣飾及交龍為旂龜龍
為旐之畫飾俱非古制集傳乃引曲禮前朱鳥後𤣥武
左青龍右白虎以附㑹之與鄭氏禮記注四獸為軍敶
之說相左欲以後世之畫旗概西周之鳥章未見其可
也且使如四方四獸之說則南仲所將不應獨缺右部
而采芑唯有前軍六月唯左後二軍皆於事理不合曲
禮四獸不言載唯虎皮貔貅飛鴻鳴鳶言載不言繪唯
招搖為旗似與今之七星髙招相肖蓋旗以示衆畫鳥
獸為識而風颭雨濡或舒或卷則文亂而不可辨徒增
熒眩不如注羽竿者之易於詧識作三軍之目也古人
立制質而利用類如此非後代所及也
在宗載考 集傳謂夜飲必於宗室蓋路寢之屬以實
攷之非也鄭箋云豐草喻同姓諸侯也夜飲之禮在宗
室燕同姓諸侯宗室者宗子之室也按燕以成禮必有
恒所唯諸侯燕大夫則于寢大夫卑以臣禮畜之也公
食大夫之來聘者則於廟以賓禮待之也天子之待諸
侯覲則設斧扆於户牖之間侯氏肉袒在廟門之東受
覲於廟者諸侯尊不純以臣禮莅之也見於廟而燕亦
於廟則嫌於純乎賓若改燕於寢則嫌於純乎臣故於
同姓諸侯燕之於宗子之廟臣禮不失而親親之道得
行也凡君燕臣必别立主人以相獻酢如侯燕大夫則
宰夫為主今此則以宗子為主故毛傳云宗子將有事
則族人侍鄭氏未逹斯㫖而曰天子燕諸侯之禮亡此
假宗子與族人燕為說則誤也宗子者禮之所謂大宗
也喪服小記云别子為祖繼别為宗鄭氏以為百世不
遷之宗是已大傳云繫之以姓而弗别綴之以食而弗
殊綴之以食者燕食於其廟也儀禮曰大宗者收族收
者合而燕食之也諸儒多不曉其說唯杜預宗譜曰别
子者君之嫡妻之子長子之母弟君命為祖其子則為
大宗常有一主審昭穆之序辨親疏之别繼體君為宗
中之尊支庶莫敢宗子是以命别子為宗主一宗奉之
故曰祖者髙祖也言屬逮於君則就君屬絶於君則適
宗子家也今此與燕之同姓諸侯於天子為服絶故適
宗子之家而成夜飲昭穆審親疏辨綴之弗别可以敦
親親之恩而不損天子之尊與後世就内殿講家人之
禮者異矣大傳曰雖百世而昏婣不通周道然也唯周
為有宗子蓋周公定禮以此為首故書謂之宗禮其制
立天子母弟之子以為大宗使世嗣之以序同姓周公
之長子伯禽就封於魯其次子君陳留周而世為大宗
嗣周公縣内之封逮春秋時有周公閱周公孔周公黑
肩皆世周公之封而為大宗者也天子就宗子之廟以
燕侯氏而不為抑諸侯得成夜飲而不為亢則唯宗子
為獻酢之主也宗子為主以燕則燕乃宗子之事而族
人皆侍雖天子亦聽命於主人而夜飲通矣於此見毛
公引據之精而非鄭氏所及若集傳路寢之說與在宗
之文不合其誤明甚
焦穫鎬方 爾雅周有焦護郭璞曰今扶風池陽縣瓠
中焦護總一澤之名而集傳謂穫瓠中焦未詳則似未
徴之爾雅也瓠中在今武功乾州界地接西安鳯翔之
間旣深入而整居於此則游騎所侵至鎬京之西亦其
勢也集傳乃謂方為朔方而鎬為千里之鎬夫整居者
在乾州之南反以慶陽之鎬寕夏之方為侵及之地則
亦未睹於邊腹之形矣虜入畿甸故曰孔熾猶漢之烽
火逹甘泉唐之突厥至渭橋也且此玁狁之歸路從太
原而出塞則其來路當從鄜延渡河而西非自寕夏入
塞而東尤不應至朔方疑此方者唐之坊州地在鄜州
之南故方叔禦之渡河東追至太原而止焦護周之大
澤藪水草所便虜旣屯聚於此或北蹂鄜坊南掠豐鎬
不得逺及西北邊戎之境若出車之詩曰往城于方則
以伐西戎而言也序曰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患
故備紀其控禦之功而雜言之要非城朔方以捍玁狁
蓋玁狁在大同塞外則以太原為邊昆夷在河洮秦鞏
之外則以朔方為邊兩冦地形相去千里隔以大河不
得混而為一也
織文 鄭箋曰徽織也周禮所謂各有屬皆畫其象者
織之為言識(尺志/切)也覲禮識之於旂以辨次軍禮各畫
其象以别部伍而使卒識其將也後世軍中猶有書官
位名姓於旂者蓋其遺制韓信抜趙幟樹漢赤幟亦抜
其主將之幟而樹已幟非盡抜其旗也流俗泛稱旗幟
承譌而無别已
以先啟行 馬融論語注曰前曰啟後曰殿左傳齊莊
公伐衛啟牢成御襄罷師胠啇子車御侯鼂杜預解曰
左翼曰啟右翼曰胠非也胠者兩翼之總名猶人之有
兩腋皆名胠也兩翼而一將者為游軍或左或右也啟
為前部胠為兩翼而左傳又有先驅申驅又在啟前此
所云元戎十乗以先啟行先啟而行即所謂先驅已蓋
首部居大隊之歬與左右中後為五部而先驅在大隊
外逺探冦勢猶今所謂哨馬撒撥者是啟未行而此先
之集傳曰啟開也未悉
炰鼈膾鯉 大射禮羞庶羞鄭注曰或有炰鼈膾鯉雉
兎鶉鴽蓋燕禮牲用狗&KR0871;肝膋狗胾醢庶羞之正也其
有炰鼈膾鯉者加之以示優故云或有詩稱之以紀其
饌之盛也
張仲孝友 禮與卿飲則大夫為賓與大夫燕亦大夫
為賓鄭注曰不以所與燕者為賓燕主序歡心賓主敬
也公父文伯飲南宫敬叔路堵父為客此之謂也君燕
卿大夫膳夫為主而别命賓則君與所與燕者皆尊安
矣天子之大夫稱字張仲者大夫也燕吉甫而命仲為
賓與卿飲大夫為賓之禮也毛公謂孝友之臣處内宣
王時執政有仲山甫不聞張仲之治内集傳以為與燕
者則與燕衆臣不無可稱而何獨矜張仲耶
芑 集傳云即今苦藚菜按苦藚者廣雅之所謂□也
(□與/巨通)人家圃種之非菑田新畆所有芑者似苦藚而莖
赤葉多岐苖初生可食五月則中抽髙莖莖耑出一花
色黄似旋葍花顔氏家訓謂之游冬俗嘑野苦藚一名
蒲公英一名黄花地丁生野田中正與詩合又枸把一
名為芑苖葉亦可茹要非田畆所生多生水次豐水有
芑或為枸把以枸把出秦中故可據為豐水之有異物
同名攷義類而知之又不可以一槩論也
簟笰魚服鉤膺鞗革 笰車之後蔽也爾雅輿革歬謂
之鞎後謂之笰竹肯謂之禦後謂之蔽以竹簟蔽後輿
而謂之笰者竹外有革也服牝服也箱也音房富切讀
如負以魚皮鞔車旁如大車之服然魚鮫魚也一謂之
沙魚所以知非矢箙者此皆言車不當及矢箙也簟笰
也鉤膺也金路之飾也魚服也鞗革也革路之飾也天
子旣賜方叔以金路寵之以公侯之禮而又赐之革路
以即戎故曰路車有奭奭盛也言其兼有之盛也奭讀
如召公奭之奭毛公以奭為赤貌鄭氏以服為矢服及
鞗革為轡首集傳兩從之俱於車制未悉
隼 郭璞曰隼鵰也按鵰似鷹而大尾長翅短土黄色
多力盤旋空中無細不覩出遼東者最俊謂之海東青
其羽用為箭翎亦有黑色者張華謂似鷹而大俗嘑皁
鵰是也出西方者謂之鷲若隼則似鷹而小一名&KR2541;一
名鴟一名題肩今人但嘑為鷂子擊鳥必準故水準之
準从隼鵰自鵰隼自隼故禽經曰鵰以周之隼以尹之
明其非一物矣若李善文選注云鷙擊之鳥通嘑為隼
其謬尤甚鵰海東青也晨風鸇阿(音/呀)鶻也隼&KR2541;也鴟也
鷂也古今異名淺人遂至殽亂
振旅闐闐 郭璞爾雅注曰闐闐羣行聲許慎說闐盛
意與郭通繫之振旅之下於義為允鄭氏乃謂又振旅
伐鼓闐闐然集傳因之夫出曰治兵入曰振旅軍以鼓
進以金退有功而入宜奏愷樂樂師典之大司馬執律
以齊之安得鼓聲獨震耶且鼓聲旣曰淵淵矣又曰闐
闐詞不贅乎是知闐闐以形容羣行之盛而非言鼓聲
也若孟子所云填然鼓之者則填之為言塵也塵坌也
言衆軍齊進如塵坌起也與此闐闐正不相通
漆沮 陕西之水名漆者有二一出扶風縣水經所謂
出扶風杜陽縣之俞山東北入於渭也一出永壽縣流
至耀州合於沮禹貢所謂渭水又東過漆沮合於河也
此詩及綿之篇所云漆沮連類而舉知其為永壽之漆
矣沮水出宜君縣逕耀州合漆又逕同官至富平縣合
北雒水入於渭水經所謂北雒水出北地直路縣東過
馮翊祋祤縣北東入於河是已然沮水過祋祤而不徑
入河則水經之疎也禹貢言渭東過漆沮入河是漆沮
合渭而後入河不自耀州東北徑入審矣(耀州本/祋祤地)乃孔安
國書傳云漆沮二水名亦曰雒水出馮翊縣北其曰亦
曰雒水大誤雒北雒水也漆沮至富平縣始合北雒北
雒出延安雒川縣西非即漆沮特其下流相合耳集傳
承孔氏之誤亦云在西都畿内涇渭之北所謂雒水今
自延韋流入鄜州至同州入於河旣不知雒水之有别
源又不知漆沮北雒合而入渭同渭入河而不自入於
河朱子當南渡之後北方山川多所未覈胡不取禹貢
本文一疏析之以折孔氏之譌耶若自土沮漆注又謂
二水在豳地尤謬漆沮二水出邠州之東北過邠東而
入渭不復逕邠自土沮漆者言邠之東界耳
百堵皆作 一丈為板五板為堵百堵凡五百丈集傳
以為築室以自凥安有乍還復業之流民而能築此廣
袤之室乎若斯干言百堵則天子之新宫故其詩亦謂
之新宫鄭箋曰壊滅之國徴民起屋舍築牆壁牆壁者
城垣也國已壊滅則城郭頺圯百堵之作其為築城明
矣若民之屋舍則厲王之世西京未遭兵燹不應毁敗
蓋當厲王失道諸侯擅相吞滅國破民流而宣王興滅
國而為之安集如鴻雁之飛集故詩人詠之非流民之
自言也使為還歸之民復業築舎而自言則誰無室家
之情而有得謂其宣驕者乎新造之君大修城池為長
久之計愚民難與慮始固或譏其夸功自侈鄭箋云謂
役作衆民為驕奢是已
榖 毛傳曰榖惡木集傳云榖禇也郭璞云皮作紙璨
曰榖一名構名榖者實如榖也榖木之榖从&KR2020;从木五
穀之穀从禾本不相通璨說殊為附㑹今按楮之與構
本為二種流俗不分混呼為榖其一喬幹疎理結實似
楊梅者皮粗厚不堪作紙皮間有汁如漆而白可用塗
金者構也而本草呼其子為楮實子實紅孰時房中小
子如粟故璨謂其實如穀其一樹小枝弱條僅如指大
皮可為紙亦不結實此則楮也穀也楮非構又不結實
璨與木草兩失之構樹髙數丈不能託生於檀蔭之下
楮小而庳喬林之下多有之古無楮紙而此木葉粗枝
細同於灌莽故毛公謂之惡木若埤雅云皮白者是穀
辨者是楮有辨者曰楮無辬者曰構又析為三種實亦
不然
下莞上簟 鄭箋曰莞小蒲之席也竹葦曰簟集傳則
曰莞蒲席今按莞與蒲本非一種爾雅莞苻蘺其上蒚
郭璞曰今西方人呼蒲為莞江東謂之符蘺言西方人
呼蒲為莞則亦以明其為方言之譌而莞本非蒲也蒲
洪以池生瑞蒲人謂之蒲家後因草付之讖改蒲為苻
蘺之苻則苻蒲不分羗氐之語耳按本草言蒲似莞而
葉匾今陂池泛生葉粗而易斷僅可作米鹽包者蒲也
其葉厚而細堅韌可為席者莞也周禮蒲筵莞席亦足
諗莞之非即蒲矣劉宋起居注韋朗作白莞席三十五
領昔人蓋甚珍之非蒲比也古之坐卧有筵有席下莞
筵也上簟席也方言簟宋魏之間謂之笙張揖亦曰簟
笙席也杜甫詩有桃笙蓋桃枝竹席書顧命篾席黼純
孔安國注云篾桃枝竹桃枝竹者實竹也此詩之簟蓋
桃枝竹為之而鄭氏謂為竹葦葦席今之蘆席麤惡殊
甚唯喪禮設之唐郇模請以葦褁尸而君子寝之乎
載弄之瓦 毛傳以瓦為紡甎集傳因之然弄璋取義
於君王弄瓦當取義於酒食所祝者乃天子之女其嫁
必為公侯之配雖親蠶而無紡績之勞未有故以賤役
辱之者唯賓祭之尊爼籩豆不容不議耳且紡甎麤笨
非小兒所可弄然則瓦者蓋燕禮之所謂瓦大禮器之
所謂瓦甒有虞氏之尊以供君之膳酒者也弄之亦議
酒食之意要此所云弄者或三月或周晬聊一弄之若
顔氏家訓所云試兒今俗晬盤抓周之類非與之尋常
玩弄者璋瓦皆重器而脆易刓毁豈以授嬰兒者哉
犉 爾雅黑脣犉又曰牛七尺為犉尸子亦云然此所
言九十其犉者當以牛長七尺言之猶衛詩之言騋紀
其長大以統其庳小極詠其盛也若謂是黑脣之犉則
黄牛之脣十九皆黑不足見其多矣殺時犉牡亦言其
長大博碩爾祭牲雖辨色未聞辨之於脣故云有捄其
角牛大則犉長唯長七尺故其角捄然也
虺蜴 許慎說虺以注鳴今傳注家或謂虺為蛇又或
以為蝮蛇或以為土色反鼻鼻上有針之蛇者皆誤蛇
固不能鳴即有鳴者亦不以注顔之推以韓非子有螝
兩首之說而湯左相仲虺亦作仲螝因證螝之即虺而
猶疑虺之為蛇今按明道雜志云黄州有小蛇首尾相
類因謂兩頭蛇土人言此蛇老蚓所化又謂之山蚓以
韓非子兩首之說考之則虺蓋老蚓耳蚓每夜長吟不
辨其音之所出兩耑皆首或以注鳴也宣和博古圗器
有蟠虺文者蜿曲長細如蚓古銘有云為虺弗摧為蛇
奈何若蝮與反鼻之蛇較蛇尤毒非銘防於未甚之意
唯老蚓弗摧則恐成巨蛇耳方書言蚯蚓齧人能令人
生疱如大風法用百舌窠土或鴨通傅之故曰虺毒乃
此詩初不以毒言而但刺其言之無倫蜴蜥蜴蠑螈也
蠑螈不傷人而但以胸鳴胡為虺蜴者言凡人之言皆
有倫有脊哀今之人言行顛悖不循義理豈以注鳴以
胸鳴而不自口出耶若陸璣以虺蜴總為蠑螈之别名
尤屬鹵莽
朔日辛邜日有食之 此詩小序及申公說俱云刺幽
王而鄭箋獨云刺厲王集傳改從序說自不可易但無
據以折鄭氏之誤爾今考竹書紀年幽王二年涇渭雒
竭岐山崩三年嬖褒姒五年皇父作向六年十月辛邜
朔日有食之則此辛邜日食在幽王之世明矣竹書雖
有戰國史官附㑹增益之文而編年精審實三代之遺
傳故朱子亦信為徵據(見語/類)且以皇極經世内篇參之
幽王元年庚申六月乙丑其年十月距春秋魯隠公三
年辛酉嵗二月凡五十五年零四月按春秋是年二月
乙巳日有食之杜預據長厯定為辛邜合朔今以期三
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積之自幽王六年乙丑十月
辛邜朔下至平王四十九年辛酉二月朔實積得二萬
零二百零七日歴三百三十六甲子又四十七日則是
年二月朔當為丁丑其差八日而以二十八月一閠距
二閠之閒則五十五年零四月首尾二閠差十六日以
小盡故其縮八日則隠公三年二月朔正乙巳矣今以
日法求之梁虞&KR1184;厯唐傳仁均戊寅厯一行大衍厯元
郭守敬授時厯皆推得幽王六年二月乙巳朔入蝕限
上推下推雅與竹書脗合而百川沸騰山冢崒崩竹書
正與詩合則此詩之為幽王而作顯有明徵矣
螟蛉有子果蠃負之 先儒及諸傳記皆云果蠃負桑
蟲之子鼓羽作聲曰似我似我其蟲因化為果蠃流俗
因呼為人後者為螟男至陶𢎞景始云果蠃一名蠮翁
黑色腰甚細銜泥於人屋及器物邊作房如併竹管生
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蟲十餘枚滿中仍塞
口以待其子大為糧也詩注言細腰之物無雌皆取青
蟲教祝使變成己子斯為謬矣段成式亦云開卷視之
悉是小蜘蛛不獨負桑蟲又陶輔桑榆漫志云於紙卷
中見此等蠭因取展視其中以泥隔斷如竹節狀為窠
有一青蟲乃蠭含來他蟲背上負一白子如粒米後漸
大其青蟲尚活其後子漸次成形青蟲亦漸次昏死更
後㸔其子皆果蠃亦漸次老媆不一其蟲亦漸次死腐
就為果蠃所食食盡則穿孔飛去又韓保昇本草注云
有人候其封穴壊而㸔之見有卵如粟在死蟲之上果
如陶說蓋詩人知其大而不知其細也近世王浚川雅
述陳明卿類書皆與二陶段氏之說合夫之在南嶽有
山僧如滿言其如此因導夫之自於紙卷中展㸔一一
悉符陶叚之說蓋果蠃之負螟蛉與蜜蠭采花釀蜜以
食子同物之初生必待飤於母胎生者㳶卵生者哺細
腰之屬則儲物以使其自食計日食盡而能飛一造化
之巧也乃詩以興父母之教子則自有說而羅願爾雅
翼云言國君之民為他人所取爾不知似字乃似續之
似遂附㑹其說猶云鴟鴞鴟鴞旣取我子亦可謂鴟鴞
以衆鳥為子乎願知果蠃之非以螟蛉為子而逺附序
說近背下文於取興之義無當詩之取興蓋言果蠃卒
勤攫他子以飤其子興人之取善於他以教其子亦如
中原之菽采之者不吝勞而得有獲也釋詩者因下有
似之之文遂依附蟲聲以取義蟲非能知文言六義者
人之聽之髣髴相似耳彼果蠃者何嘗知何以謂之似
何者謂之我乎物理不審而穿鑿立說釋詩者之過非
詩之過也
桑扈 桑扈大如鴝鵒蒼褐色有黄辬點喙微曲而厚
壯光瑩俗呼蠟觜好食粟稻爾雅云桑鳸竊脂竊脂者
其色也竊淺也脂白也淺白者白間青俗謂之瓦灰色
丘光庭曰竊脂者淺白色也今三四月采桑之時見有
小鳥灰色俗呼白頰鳥是已爾雅又云夏鳸竊元秋鳸
竊藍冬鳸竊黄棘鳸竊丹於例可推竊如虎豹竊毛之
竊郭璞不詧謂其好盗脂膏陸璣亦曰好竊人脯肉鄭
箋遂云桑鳸肉食不宜啄粟集傳因之然則竊𤣥竊黄
何者為𤣥為黄而盗之以食也耶且脂膏脯肉不於庖
厨則於庋閣從未見有野鳥飛入人家盗脂脯以食之
事偶有之亦非彼所恃以食如䑕然者且彼亦何從知
人脂脯之所在而能巧伺以竊乎凡小鳥之屬肉食者
皆啄蟲耳然亦未嘗不食粟爵燕雊鵒皆是也桑鳸好
食粟稻尤有明徵率場啄粟正其性然而箋傳以為失
其天性誣矣此詩所興言小鳥之率場啄粟人無惡害
之者得以自遂而顛寡之罹岸獄曾不如也故云哀我
哀其不如鳥也豈嘗有桑鳸不宜食粟之意哉陸佃乃
謂爾雅有兩桑鳸竊脂一則盗脂以食一則為淺白色
不知爾雅之重出者非一拘郭鄭陸璣之說而曲狥之
為陋而已矣
如或醻之 集傳曰如受醻爵得即飲之按鄉飲酒及
燕禮主人致爵於賓賓受而卒爵者獻也賓致爵於主
人主人受而卒爵者酢也若醻則主人送酒於賓北面
坐奠觶於薦東復位主人揖降遂降立於西階下不即
飲也故鄭注云醻酒不舉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
忠以全交也則醻酒非得即飲之集傳誤矣顧於信讒
之義無取是以鄭箋云醻旅醻也旅醻之禮媵酒者實
觶送賓奠於薦西賓受之就主人乃飲而更實之以授
主人主人受以醻介漸及衆賔蓋行酒也故鄭箋云如
或醻之者謂受而行之其義精矣
予愼無罪 方言愼憂也宋衛之間憂或謂之愼此詩
言天之降威已憮將無所别於善惡予不得不為無罪
者憂也集傳詮愼作審於文義不暢
㬥 毛傳曰㬥也蘇也皆畿内國名按春秋公子遂壬
午及趙盾盟於衡雍乙酉及雒戎盟於㬥相去三日就
盟兩地㬥去衡雍甚近可知杜預解曰衡雍在榮陽卷
縣晉文公作天子宫於衡雍而㑹於温其地皆在今懐
慶府杜預又云㬥鄭地盖東遷之後㬥公亡而鄭并之
非地近新鄭也蘇者蘇忿生之國其地在温一曰蘇一
曰温春秋狄滅温左氏傳曰蘇子叛王王即狄人狄人
伐之王不救故滅傳言蘇子而經言温蘇之即温可知
矣温今懐慶温縣二國境土犬牙相入故嫌忌而相謗
云畿内者東都之畿也
塤篪 風俗通云塤圍五寸半長三寸半有四孔其二
通鄭司農衆曰塤六孔未言其二通篪風俗通云十孔
長尺一寸世本云有觜如酸棗鄭司農云七空(讀如/孔)張
揖云有八孔歬一上三後四頭一諸說不同集傳所云
則據五經要義之文要不審其孰是凡此類無從考定
博記以俟折中可爾
杼柚 方言杼柚作也東齊土作謂之杼木作謂之柚
譚地正在東齊云杼柚者其方言也序言困於役而傷
於財杼柚其空言空國以從役也鄭箋以杼柚為持緯
受經之具則職貢有絲麻而無布帛與後世庸調用絹
者不同覲問雖有幣自有常制不致遂空機杼毛傳云
空盡也言人力盡於輸作是已
佩璲 毛傳曰璲瑞也鄭箋云以瑞玉為佩集傳因之
按瑞者諸侯命圭之名瑞信也以為述職之信也藻藉
而執之覲於天子納之於王其歸國仍反與之且五等
圭璧頒自王廷非諸侯之貢王者各有常制不可得而
長短尤非琚瑀衡璜之屬可為佩者則鄭氏瑞玉之說
不典明矣按崔豹古今注曰縌者古佩璲也佩綬相迎
故曰縌許慎之所謂綬維也長三尺與綬同采而首半
之然則璲者綬下之維以綴佩用絲為之故曰鞙鞙不
以其長也說文無璲字其字作繸後漢書輿服志云古
者君臣佩玉五霸迭興戰争不息於是解去韍佩留其
係繸以為章表故詩曰鞙鞙佩璲此之謂也秦以采組
連結於繸光明章表轉相結受故謂之綬徐廣注曰今
名繸為縌則繸為綬維亡疑而青州貢絲則固為譚之
職貢也
先祖匪人 箋云先祖匪人乎何為使我當此難乎以
不勝亂離之苦而遂詈及先祖市井無賴者之言而何
以云小雅怨誹而不傷乎其匪人者猶非他人也頍弁
之詩曰兄弟匪他義與此同自我而外不與己親者或
謂之他或謂之人皆疎逺不相及之詞猶言父母生我
胡俾我瘉也鄭氏說詩滯於文句而傷理者不一如言
從之邁則云欲自殺求見古人匪上帝不時則云紂之
亂非其生不得其時如此類迂鄙不成理者集傳俱闢
之而於此獨未削正何也
我從事獨賢 小爾雅云我從事獨賢勞事獨多也賢
之訓多與射禮某賢於某若干純之賢同義故孟子曰
我獨賢勞言多勞也以為賢不肖之賢則於文義不通
鼓鐘將將 將將聲之大也喈喈聲之和也湯湯流之
盛也湝湝流之徐也大與盛和與徐各以類興毛傳無
所分别集傳因之失之疎
笙磬同音 毛傳曰笙磬東方之樂也盖笙磬者磬名
非笙與磬也周禮眂瞭擊頌磬笙磬鄭注笙生也頌或
作庸功也有謂笙磬與笙聲相應頌磬與鏞聲相應者
失之頌聲猶春秋之有頌琴頌為磬名則笙非有簧之
吹器可知大射禮笙磬西面其南笙鐘其南鑮皆南陳
頌磬東面其南鐘其南鑮注曰東為陽中萬物以生太
蔟所以金奏贊揚出滯姑洗所以修絜百物考神納賓
是以東方鐘磬謂之笙笙之為言生也笙磬一物而曰
同音者毛傳所謂四縣皆同是也笙磬笙鐘鑮一縣也
建鼓在西者與應鼙二縣也頌磬鐘鑮三縣也建鼓在
南者與朔鼙四縣也統諸笙磬以該三縣者笙磬在阼
階東北上為四縣之尊以振諸樂羣聲之統也
或肆或將 毛傳曰肆陳將齊(依下/去聲)也鄭箋曰或肆(依/下)
(音/剔)其體骨於俎者或奉持而進之者今按此連剝烹而
言未及陳列奉進肆當從鄭將當從毛儀禮肆與鬄同
析解之登俎也爾雅將齊也郭注曰謂分齊也齊音才
細切所謂分齊者如肵俎用心舌祭用肺尸俎用右肩
祝俎用髀之類各有所宜分故謂之齊若以陳進言之
則當在為俎孔碩之下矣此詩一章言粢盛二章言犧
牲三章言俎豆俎豆陳而後及獻醻四章言致嘏五章
言尸謖以及餕餘而六章終之古祭禮之次第節文賴
此以攷讀者當循序求之若方言剝亨而遽及陳列奉
進則凌雜而無章矣
祝祭于祊 鄭箋云使祝旁求之平生門内之旁今按
有司徹禮乃□尸俎注曰獨言尸俎則祝與佐食不與
儐尸之禮故出迎尸者主人而異於正祭之使祝迎盖
儐尸者不事神而專事尸無祝告不拜妥不嘏祝無事
焉或諸侯之繹禮其禮甚當其奠也有告祊之事郊特
牲曰直祭祝於主索祭祝于祊祝告也非謂大祝之官
也所謂祝者若少牢饋食禮祝曰孝孫某圭為而絜薦
之者是也祝於門而饗尸於堂重在尸而不在祊禮器
曰為祊於外注云旣設祭於室而事尸於堂郊特牲曰
祊之於東方失之矣祊宜在廟門之西室門者廟門也
門有室焉鄭氏云平生門内之旁未是祝不言使鄭氏
贅加使字即繹祭用祝而祝祭必君自涖之祝不專其
事祝不專事則求神者君自求之不當云使祝旁求也
則祝為祝告之祝而非大告之祝明矣但此詩言烝嘗
之正祭方在剝亨肆將之始不當遽及繹祭則意郊特
牲所謂索祭者薦孰之後有此祝告於祊之禮正祭及
繹皆有之而繹則省直祭而存索祭不必繹而始祝於
祊也時享禮亡鄭氏亦無從攷而漫以意度之爾
曾孫田之 曾孫者對曾祖考廟而言也大夫三廟一
始祖二祖三禰不祀曾祖不得稱曾孫少牢饋食禮筮
祝嘏皆稱孝孫孝孫者對祖而言凡稱曾孫皆君也書
曰有道曾孫是已若楚茨之稱孝孫則自成王對文王
而言天子可稱孝孫卿不可稱曾孫足知此詩非公卿
有田禄者之詩矣自此以下數章集傳皆云有田禄者
諸侯入相於天子在侯國且不敢用侯禮故衛武公乗
重較而不乗輅車若卿食侯禄不世其國自循三廟之
制况云有田禄其詞尤卑乍有而非固有安得遽立五
廟且此詩云從以騂牲異於周公之用白牡啟毛爇膋
殺用鸞刀尤非人臣所得而用楚茨云絜爾牛羊大牢
具也以往烝嘗天子之歲事異於諸侯之嘗則不烝也
祝祭於祊直祭索祭而兼舉也鼔鐘送尸者尸謖而金
奏肆夏也甫田云以方者大司馬羅弊獻禽之祀天子
之獮也大田云俶載南畆者耕耤之禮也皆天子之事
非人臣之所敢僭凡此諸篇皆當以序傳為正
南東其畆 司馬法曰六尺為歩歩百為畆步百者積
一畆之實也取百歩之積而方之則每方十歩而黍稷
菽麥之地與稻田殊其塍埓必狹長乃可行水然朱子
謂廣一歩長百歩則大狹而與井地不合且田體皆順
抑與此言南東其畆者舛異南東其畆者或南北其畆
或東西其畆也考工記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
廣尺深尺謂之&KR0908;一畆之積廣五歩凡三十伐徑二十
歩凡五列之每列縱者四畆横者四畆兩縱三横或三
縱兩横而成一列為二十畆五其二十為歩百以成一
列五其列則每方百歩積萬歩而為百畆此則夫田之
可方者也而二十五其四以成一夫縱者半横者半故
南山之詩曰横縱其畆横者南縱者東也一縱一横交
午而成方則&KR0908;間之水各因其徑為所注於遂之道矣
百畆而一夫夫有遂廣二尺深二尺都鄙之制九夫為
井井有溝廣四尺深四尺十里為成成有洫廣八尺深
八尺百里為同同有澮廣二尋深二仞則溝洫皆方而
起於四十井為成者四井為邑四邑為丘而旁加一里
也要其數皆以四起則與四畆之徑廣各二十歩而一
方同四者開方之數所自生也都鄙近國車馬往來之
衝故方之以便行而一夫之田或縱或横則猶相互焉
若鄉遂之制變九而十夫閒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
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
夫有川川上有路以十相乗勢不能方或屈一夫之遂
縱之横之以就溝或一夫之遂如都鄙法而十夫之遂
則兩列各四夫一列二夫兩溝而成一列廣四夫長五
夫積五列而成洫一縱一横逮乎五其二十而百夫溝
上之畛猶必有齟齬不受之處而形如凹字之半積百
而千積千而萬三十三里少半里猶不齊也九州而同
而後方百里齟齬者得互相受而疆界始方焉則自一
夫百畆以抵於東其或東或南犬牙相入而畎畆遂溝
洫澮川參差縈紆者不一也溝洫本瀉水以防澇而直
流大急則又苦其易熯故曲折之以節其流且地勢之
髙下無恒亦因之以輸灌而不滯乃鄭氏周禮注曰以
南畆圖則遂從溝横洫從澮横九澮而川周其外是抑
與朱子廣一歩長百歩之說小異大同無復紆折而徑
畛涂道皆直截盖鄭氏以南畆圖之而不以南東其畆
圖之也唯南東其畆則徑畛涂道畎溝洫澮皆隨之以
紆囬水流旣節而抑可以限戎馬後世秦州地網河北
塘水皆跡此而為之者故郤克使齊盡東其畆而國佐
對曰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畆唯吾子戎車是利
此之謂也若使盡如朱子廣一歩長百歩及鄭氏一縱
一横之說則與郤克之虐令何以異哉况周之授田有
不易有一易有再易一夫而或百畆或二百畆或三百
畆其大小區方尤不易齊周禮言井牧其田野左傳井
衍沃牧隰皋牧異於井其畆夫井邑丘甸之或縱或横
必相地勢以經畫其疆理安得盡使截然方折以趨川
耶意此疆井之制太公實以兵法寓井田而密用其形
勢旣以治周畿内之田而抑行之於其國故此詩言南
東其畆齊風亦言横從其畆而國佐之對亦引此以折
郤克唯齊為世守其法而他國無聞焉則孟子所謂㬥
君汚吏慢之者也
中田有廬 鄭箋曰農人作廬焉以便其田事曰便其
田事則固非農人之恒居矣乃韓詩外傳曰古者八家
而井廣三百歩長三百歩一里其田九百畆廣一(與下/一歩)
(一字皆十/字之譌)歩長一歩為一畆廣百歩長百歩為百畆八
家為鄰家得百畆餘夫各得二十五畆家為公田十畆
餘二十畆共為廬舍各得二畆半八家相保詩曰中田
有廬趙岐孟子注云廬井邑居各二畆半以為宅各入
保城二畆半朱子謂五畆之宅一夫所受二畆半在田
二畆半在邑盖本諸此乃攷周里畆之制則有必不如
此者大戴禮曰百歩而堵三百歩為里王制方一里者
為九百畆鄭氏曰一里方三百歩漢書食貨志曰六尺
為歩歩百為畮畮百為夫是一歩六尺一畆百歩周制
也百歩之制韓詩所云長十歩廣十歩者以方計之也
金仁山所謂闊一歩長百歩即今種豆麥之田疄者以
長積之也大槩積方一歩者百則一畆矣至漢武帝始
增二百四十歩為一畆古之畆非今之畆也周之一畆
積方六尺者百周尺六尺抵今尺三尺六寸無論其為
方為長而其積實要止於此廬舎之地異於田疄不可
以長計當以徑十歩廣十歩為率積方二百五十歩每
方十五歩七分稍弱每方九十四尺八寸以今尺計之
每方五丈六尺八寸八分耳廬之四周有牆牆内外有
塹有溝牆外有桑地牆約一尺餘溝塹内外約五尺餘
桑地約七尺槩當每方約去地一丈四尺從廣相距約
去地徑者二丈八尺周遶相距約去地五丈六尺是為
廬之址徑廣相距每方二丈九尺而已而父子異室餘
夫且有棲宿之所舂炊有室牛羊有栝&KR0891;雞豚有橧塒
蔬果有圃穫㬥有場八口之家勢所必具而不可缺不
知此三丈之内何以能置頓而無不足也若二畆半之
在邑者以方百里之國計之提封萬井為夫家者八萬
則於邑中當以二十萬畆為之宅積二十萬畆之實得
為方一歩者二千萬歩以方約之其地徑廣各四百四
十七畆疆三百歩而為里當得十四里零十分里之九
而朝廟市㕓學校澤宫官署卿士大夫商賈府史輿臺
之宅舎賓客之館垣府藏倉廩廐皁委積圜土犴獄之
所巷陌溝涂城塹之閒地當復如之則是一城積四十
萬畆每方六百三十二畆徑廣各六千三百二十歩為
里者二十一里彊百里之國殷之侯國周子男之國也
而其城之大且如此若周制公侯之方五百里者提封
二十五萬井雖有下邑采地或分處之而國都邑居之
民參分得一亦六十四萬家其城之廣闊愈不可涯計
矣春秋傳曰大都參國之一又曰都城不過百雉三丈
為雉一雉而當五歩百雉之城其圍一里零三分里之
二其徑七十五丈以歩計之止一百二十五歩其積實
一萬五千六百二十五歩以畆計之一百五十六畆四
分畆之一旣不能容所食采邑夫家之宅而國都參於
厶邑以三乗之當止九百丈之圍城中積得十四萬零
六百二十五歩以畆計之得一千四百零六畆稍彊又
惡從得二十萬畆為夫家之宅乎又况大國之提封二
十五倍於此者乎使果有四十萬畆之城其圍八十四
里彊以雉計之五千五十六雉而參國之一者其圍八
千四百八十二歩以雉計之一千六百八十五雉半彊
與所謂都城不過百雉者幾相去二十五倍其說之不
符逺矣鄭司農衆曰營國方九里九經九緯左祖右社
面朝後市天子之都其提封百萬井而都城止方九里
豈區區方百里之國而有方二十餘里之城耶緜之詩
曰百堵皆興以大戴禮百歩為堵計之岐周之城圍止
萬歩以五板為堵計之止五百丈亦可證其不能容此
衆民之廬矣然則二畆半之宅在國者既國中之所不
能容二畆半之宅在田者又不足以容八口之夫家是
孟子所謂五畆之宅者壹皆在野其徑廣各二十五歩
二尺彊為周尺者十三丈四尺當今尺八丈零四寸粗
可為八口牆桑塲圃凥室之宅地孟子言宅此詩言廬
宅非廬其不相通明矣宅者民之恒凥也非止取便田
事必因山水樵汲之便陰陽嚮背之宜自其先世以來
長子孫於斯土八口各自為封域以别男女而息雞豚
糞壤之争非先王制産而始有者則亦不在經界之内
任土而受均其廣狹一因原隰自然之勢而不可以畆
計者也周禮上地夫一廛中地一廛下地一廛鄭司農
衆曰廛居曰揚子雲有田一廛百畆之居也但田百畆
即有宅地一廛田以畆計而宅無定限明矣若廬者則
耕穫之次舎暫息而非所凥者也許慎曰廬寄也云寄
則非民之恒處而異於廛宅可知蓋於公田之中割二
十畆為草舎八家通一無户牖牆壁之限前為場圃後
為廬舎安置耒耜收斂秉穧耞擊稾秸以蔽風雨而便
事婦子來饁有所蔭息田畯課耕有所次止先王周恤
民情而利其用於此為悉而李悝商鞅之流以為閒土
而辟之是以後世無存者故鄭氏曰農人作廬以便其
農事此之謂也故曰中田有廬有者非固有之詞若以
為恒處之宅則誰無家室而與疆埸之𤓰或有或無者
同侈言其有哉且如韓嬰趙岐之說民無適處乍邑乍
田負釡甑牽雞豚扶老提幼以敝敝於道路在田之倉
庾誰與守之在邑之餱糧必日有負輓之勞卒有氷雪
彌旬饋運道阻樵蘇不給勢且餒困於城市田棄中野
糞治不豫肥者成瘠况北土兼植五穀麥播於秋培於
冬芸於春穫於夏梁稷稻菽種於春芸於夏穫於秋終
歲無閒田即無閒日方冬入邑原野闃寂無人虎狼恣
其出入麕麚闖其庭户盗賊乗虛而發鄰國越境而侵
溝洫崩坍而不修茅桷飄搖而不葺而邑凥不習啇賈
無魚梁之利無狩獵之獲無園圃之蔬無牧豕栖雞之
地老無所養病無所飤辛苦墊隘永無安凥之樂虐民
不仁無踰此者而謂先王之為此哉故知二畆半在邑
者必無之事也若趙岐所云入保則四郊有警正卒入
守之寓舎蓋檀弓所謂負杖入保者是旣非擕家而往
不必人各有廬而須二畆半之廣使盡室入保城郭正
似後世清野之虐令虛鄉遂以延冦深入而原野蕭瑟
民無以存其又何以為國乎故信韓嬰趙岐不經之説
而不通之以事理幾何不以王政賊天下也
祭以清酒 鄭箋曰清酒謂𤣥酒也按周禮酒正辨三
酒之物鄭氏注曰清酒今中山冬釀接夏而成不知康
成之何以明於注禮而暗於箋詩一若兩人之言也使
清酒果為𤣥酒復何以云爾酒旣清耶韓奕之詩曰清
酒百壺顯父豈以百壺之水餞韓侯哉禮運𤣥酒在室
澄酒在下澄酒清酒也清𤣥之别審矣鄭司農衆曰清
酒祭祀之酒抑不可通於韓侯之餞自當以康成周禮
注為正若集傳云鬱鬯之屬不知鬱鬯何得有屬且唯
天子饗諸侯為用鬱鬯顯父何得有百壺以餞韓侯且
使言如集傳清酒為鬱鬯是用鬯祼行時饗則明其為
天子之祭矣又何以云公卿有田禄者之祭乎義立於
此而不通於彼往往自相矛盾則甚矣訓詁之不易也
田祖 毛傳曰祖先嗇也按先嗇者八蜡之一其祭舉
於孟冬之月天子以大索而息老物也周禮國祈年於
田祖龡豳雅擊土鼓以樂田畯國祭蜡則龡豳頌擊土
鼓以息老物是祈年祭蜡本非一祭田祖先嗇本非一
神不得以田祖為先嗇也風俗通曰周禮説二十五家
置一社但為田祖報求則竟以社為田祖其謬尤甚周
禮所云者則合二十五家以置社因合之以報求也若
集傳云田祖始耕者謂先嗇也盖神農其説之誤本於
鄭司農而雜以毛公之説故合三神為一愈成紛亂庶
人無祭天子之禮故祭社者不敢祀顓頊而祀句龍祭
稷者不敢祀炎帝而祀其子柱乃琴瑟擊鼓於田野以
饗神農是與後世愚民繪牛頭草衣之像是為神農而
薦淫祀者等為猥媟而謂典禮有之乎按周禮樹之田
主鄭注曰田主田神后土田正之所依也詩謂之田祖
依者天神無所主立人鬼以為之主也后土田正地祗
也田祖人鬼也始耕者在上世杳茫不知為何人而非
必神農山海經云叔均乃為田祖郭璞曰主田之官又
曰叔均是始作牛耕蓋叔均旣有敺旱魃之功又教牛
耕以節民力故黄帝命為田祖之官後世即以其官為
神號而祈報焉田祖之祀叔均猶社之祀句龍稷之祀
柱也山海經言多駁雜先儒弗尚然去古尚近而山川
草木多有確據引以為徵固賢於臆度之亡實也
坁 方言蚍蜉䵓䑕之場謂之坁盖積土層絫之貌故
以比庾粟之多若水中髙地曰汦从水从氏與坁字不
同劉熈曰小沚曰汦水中小小洲渚平薄無幾庾粟似
之則亦但蔽庾底之一隅耳
田稺 髙誘淮南注有稺稻或謂之稻孫所謂稻孫者
乃已刈復生之禾農人所棄害之亦無損而深秋霜露
凛降亦無蟲傷之患此云田稺與稺稻名同而實異按
齊民要術二月三月種者為植禾四月五月種者為稺
禾蓋螟賊之生多以秋初夝雨相半溼蒸所孶植禾已
登不任受傷唯晚種之稺徧逢其害故特言稺而不概
言禾也
秉畀炎火 集傳云願田祖之神為我持此蟲而付之
炎火則已明炎火非人以火焚之矣又云姚崇遣使捕
蝗引此為證夜中投火火邊掘坑且焚且瘞蓋古之遺
法則是人可秉畀火中而又何希望於神乎蝗有翄而
善躍故可用火誘而焚之螟螣蟊賊則蝡動於心根節
葉之間雖設火坑安能廹之使入耶螟螣之類因夝中
夾雨東風吹黏而成唯電光灼照則殗黄而死此云炎
火者電火也祝神以電照之令死也炎者爗爗赤光之
貌
歛穧 遺秉 聘禮四秉曰筥鄭注曰此秉謂刈禾盈
手之秉也筥穧名也四秉為穧夫旣斂而聚之為秉為
穧何難載歸而胡為其遺耶倘如鄭箋所云成王之時
百穀旣多種同齊孰收刈促遽力皆不足而不穫不斂
則狼戾之惰農暴殄天物而田畯不為督理其職不修
矣然則此之不穫不斂遺且滯者蓋有意為之以惠矜
寡也以有餘矜寡者往與之嫌於無别來求之則嫌於
見乞畱其有餘而若忘之使來拾焉則兩無所嫌此先
王曲全之仁術以養民俗於忠厚彼有此有云者任人
之意為多寡而不期必之也
韎韐有奭韎韐士服也士冠禮純衣緇帶韎韐鄭注
韎韐緼韍也士緼韍而幽衡合韋為之染以茅蒐因以
名焉盖爵弁之韍士與君祭之服也玉藻一命緼韍幽
衡鄭注云緼赤黄之閒色所謂韎也許慎說士無芾有
韐制如榼缺四角爵弁服其色韎士賤不得與裳同此
詩咏諸侯而用士服者殷人五十而後爵周大夫四十
而後爵諸侯終喪入見而後爵白虎通曰世子受命衣
士服謙不敢自尊也鄭箋所謂諸侯世子除三年之喪
士服而來是已特謂以祭服臨戎於義未協此詩下二
章不及征伐之事此云六師者猶言萬乗言其佐天子
以振天下之治耳下言家室家邦未及天子亦明此為
天子錫命諸侯之詞而非諸侯祝頌天子之詩也
先集維霰 鄭箋云將大雨雪始必㣲温雪自上下遇
温氣而摶謂之霰此説非也未雪先霰之頃必極寒霰
轉為六出之雪而後寒始定何嘗先有㣲温且雪凝於
上遇温將釋安能復摶而為霰乎霰不可散而為雪雪
不可合而為霰成象成形同類而殊形故霰晶而㣲黑
雪皚而不潤霰非雪成明矣董仲舒答鮑敞之言曰雨
凝於上體尚輕㣲而因風相襲故成雪焉寒有髙下上
煗下寒則上合為大雨下凝為氷霰其說是矣風由地
升漸起而上故始霰而終雪集傳録用鄭箋未當
舉醻逸逸 舉醻逸逸者射禮之燕所異於燕禮者也
按鄉射之禮獻酢既畢主人洒觶醻賓賓不舉及衆賓
畢獻之後主人之吏復舉觶於賓賓又受奠於薦東工
合房中之樂司正飲觶在燕禮則繼以旅醻其在射禮
不欲終燕事故以將射而暫輟旅醻醻爵為之緩舉逸
逸者緩詞也即射禮所謂未旅告於賓請射者也射畢
升自西階而後賓醻主人若燕射之禮雖獻酢已畢媵
爵者致觶於公公取所媵之觶興以醻賓賓告於擯者
請旅以旅大夫於西階射先雖一舉醻而射畢公又舉
觶賜賓與長以旅於西階如初禮則射夾醻以行前一
舉醻後一舉醻禮不主於酒而醻亦逸逸其緩矣其曰
鐘鼓既設者三縣在御鹿鳴新宫瑟笙三終而旅醻不
舉逸逸其緩以須射也毛傳誤以逸逸為往來次序而
集傳因之鄭箋以鐘鼓既設為將射改縣既於時序不
合而大射與鄉射異無改縣之文其曰鐘鼓既設大侯
既抗者諸侯之禮宿縣在兩階之東西不礙於射無所
俟改然則上文所云酒既和㫖者其即以賓拜告㫖之
禮言之與
有頒其首 說文頒大首也本如字布還切其字从頁
頁貌也後人借此以為攽賜之頒以頒賜為正釋反以
大首也為借用讀之如焚失之
猱 陸璣疏云猱獼猴也集傳因之今按爾雅蒙頌猱
狀郭璞曰即蒙䝿也狀如蜼而小紫黑色可畜健捕䑕
九真日南皆出之云猱狀者言蒙䝿肖猱也猱非即蒙
䝿而與蒙䝿果然猩猩為類故爾雅猱猨善援猱似蒙
䝿而大善升木則如猨陸佃曰猱一名狨輕捷善縁木
大小類猨長尾尾作金色俗謂之金線狨生川峡深山
中陳藏器言其似猴而大毛長黄黑色人將其皮作鞍
褥猱蓋豐毛柔垂之獸故俗以科頭為猱頭狗之長毛
者為猱絲與獼猴絶不相類陸璣之疎謬明矣
如塗塗附 涂中濘泥謂之塗如塗者言行於泥塗而
染塗也塗附者言前旣受塗後塗因黏前塗而相附也
凡屐屨行濘泥者皆然而此則言車輪之輾泥淖也考
工記曰杼以行澤則是刀以割塗也故塗不附鄭注云
附著(讀如/酌)也此詩毛傳亦曰塗泥附著也與考工記正
合集傳曰於泥塗之上加以泥塗附之似指鏝牆壁者
而言未是此以比小人俗本無良為君子者又復教之
以不讓則相染益惡而無滌除之期非徽猷之可與屬
也
充耳琇實 禮自大夫以下弁而無冕充耳者瑱也冕
之飾也玉古圗考繪有充耳形圎而長如大棗頂上一
孔以受繋下垂如贅故旄丘之詩曰褎如充耳言如瑬
瑱之垂空贅於左右也(集傳以為耳聾/多笑纖巧不典)人士而服充耳
其實卿也卿而謂之士者士者男子之羙稱可通稱之
且對君子女而言士女也
尹吉 吉姓亡考字或作姞南燕之姓國在今胙城縣
然南燕未聞入仕於周亦未聞與王室為婚姻蓋周之
庶姓非䝿族也或此稱尹吉者即吉甫之後孫以王父
字為氏古之賜姓者或以字吉甫位望重因賜其諸孫
為尹吉氏以别於諸尹而世吉甫之禄位故曰尹吉
藍 藍之為草古今品類不一但葉可漬染青碧者皆
蒙此名李時珍本草考有五種一蓼藍葉如蓼五六月
開花成穗細小淺紅色子亦如蓼歲可三四刈月令禁
民勿刈藍者是也二菘藍葉如白菘三馬藍葉如苦蕒
則爾雅所謂葴馬藍郭璞曰今大葉冬藍是也俗謂之
板藍菘藍馬藍開花結子竝如蓼四呉藍長莖如蒿而
花白五木藍長莖如决明髙者三四尺分枝布葉葉如
槐葉七月開淡紅花結角長寸許纍纍如小豆角收子
畦種之今俗謂之青子藍任昉述異記以為漢宫葼園
供染緑紋綬小藍者是也乃時珍生長蘄黄不知閩嶺
湖南畦種作澱(俗寫/作靛)以供東南布帛衣被天下之用者
别有大藍叢生葉如媆茗而枝肥葉茂清明取近根宿
莖插之霜降刈之刈之不速則一夕經霜而萎黑既刈
乃取其莖窖藏之為來歲種無花無實非至肥之土芸
培至三四者則不茂此外别有甘藍其葉長大而厚經
冬不死開黄花煑食其葉甘羙胡洽云河東羌胡多種
之則今潞州人以染竹根青者賈思勰曰蓼中之蟲豈
知藍之甘乎此藍是也若詩之言藍者乃蓼藍也唯此
一種藍生於原隰非必家園畦種亦有采歸種之者故
齊民要術種藍法云初生三葉澆之薅治令浄五月新
雨後即抜栽其餘諸藍俱以可漬汁而染與藍同用而
襲藍之名耳古今稱名互相假借如此類者不一不可
不辨
英英白雲 露降不以雲故集傳以此為水上輕清之
氣然水氣上蒸之似雲者或晨或莫固亦霏微岸草間
而乍生乍散不能濡潤菅茅若露之溼草者髙山平原
無水之地隨在而有固不資於水氣且水氣騰上不能
逾二三尺冉冉囷囷平伏渙散不可謂之英英與雲殊
類亦不可名為白雲以此說詩雖巧而實未妥今按晴
夜所降之露所謂白露也有雲則無無雲則有而凡濃
霧細雨霑濡草木溼人衣履者亦可謂之露張旭詩云
入雲深處亦霑衣髙山大壑雲起之處見如微雨而漸
即平野囬望之則唯見為白雲而已露之為言濡也謂
溼雲之濡菅茅也遙望之則曰雲入其中則為霧霧亦
謂之露故素問云霧露中人肌膚樂府清啇曲云霧露
隠芙蓉皆此之謂也白雲自可露菅茅安在其為水上
輕清之氣哉
滮池北流 三輔黄圗云氷池在長安城西舊圗云西
有滮池一名聖女泉蓋冰滮聲相近傳說之譌也一統
曰滮水出咸陽縣之滮池流至西安府西北合鎬水然
鎬在渭南咸陽在渭北則滮水不能絶渭而入鎬水蓋
滮池在咸陽縣之南境地在渭水之南與今縣治隔渭
故北流入鎬以合於渭滮池繋之咸陽者其縣之境内
也毛傳曰滮流貌鄭氏謂豐鎬之間水皆北流俱為疎
漏且停者為池行者為流自非實有此池為滮水之源
則言滮不當謂之池謂之池又不當言流矣
苕 草木之名古今互異有同名而異實有異名而同
實唯據所言前後之文以考之斯為定論經言苕之華
芸其黄矣則即於黄花求之然後為經所詠之苕而不
可亂也所引證未足為真審矣爾雅苕陵苕郭璞注云
一名陵時張揖廣雅云紫葳陵苕蘧麥也陸璣疏則曰
苕陵時一名䑕尾草似王芻葉紫花可以染皁今按紫
葳陵霄花也一名陵時蔓生附木而生髙數丈其花紅
豔非芸黄也蘧麥者石竹也一名南天竹花有細白粉
紅紫赤數種俗呼雒陽花陶𢎞京謂其根即紫葳蘇恭
辨正其誤是也䑕尾草一名陵翹一名葝葉如蒿可以
染皁穗如車前花有紅白二種凡此數種皆非黄華足
知古今名異陵時陵翹互襲陵苕之名而非詩所言之
苕今按苕可為帚曰苕帚則今之所謂地膚子草者爾
雅一謂之王篲此草七月開黄花而葉與蘧麥相似故
張揖以近似而亂則爾雅苕陵時或與王篲異名互見
而凡謂為陵霄花蘧麥䑕尾草者皆非也
牂羊墳首三星在罶 爾雅呉羊牝牂夏羊牝羖呉羊
緜羊夏羊山羊也呉羊頭小角短山羊頭大角長初筵
之詩曰俾出童羖呉羊雖瘦終無頭小之理故毛傳曰
牂羊墳首言無是道也罶小而星迻其景易沒故毛傳
曰言不可久也若如集傳云無魚而水静則竟無可食
矣奚但其不可飽乎故毛傳曰人可以食鮮可以飽言
治日少而亂日多也自當以毛傳為正
詩經稗疏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