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四
吳江陳啟源撰
鄘(變風/)
柏舟
實維我特毛以特為匹朱子謂特乃孤特之義而得為匹者
古人多反語故小雅新特亦用此詩毛義釋之然毛傳以新
特為外昏鄭申之為特来無併之女與匹義反矣案我特韓
詩作我直云相當直也(見釋/文)兩家字異而義同意毛傳詩特
字亦作直乎不然則師授如此也不得為小雅新特例矣
牆有茨
茨者以茅葦葢屋也薋者草多貌薺者蒺藜也牆茨楚
茨皆應作薺今詩及爾雅皆作茨借也惟説文引詩作
牆有薺玉藻注引詩作楚薺得字形之正離騷王逸注
引詩作楚楚者薋亦借也漢書師古注謂采薺薺字禮
經或作薋又作茨則此三字古本通用案蒺藜有二種
子有三角刺人者杜蒺藜也子大如脂麻狀如羊腎者
白蒺藜也出同州沙苑牧馬處杜蒺藜布地䕺生或生
牆上有小黄華詩牆茨楚茨指此
君子偕老
副笄六珈孔疏引追師注云副之言覆所以覆首盖副
覆音同也謂釋文副芳富切説文富方副反二字皆入
宥韻今讀如赴乃俗音也玉篇引周禮作□云或作副
匹宥匹育二切廣韻數救切皆無赴讀黄公紹韻㑹収
副富二字於七遇誤矣(正韻亦/仍其誤)黄又謂説文富福務切
今徐氏韻補並不然又案説文副判也芳廹切籀作疈
生民釋文引字林云匹亦反然則副本入聲生民拆副
乃本訓也覆首義當以□為正
副笄傳云笄衡笄也衡笄本周禮天官追師文傳引其
成語耳合衡笄為一物也衡垂於當耳笄横於頭上彼
注云王后之衡笄皆以玉為之惟祭服有衡垂於副之
兩旁當耳其下以紞懸瑱笄巻髪者是衡與笄本一物
也孔疏引之乃云惟祭服有衡笄垂於副之兩旁云云
於衡下增二笄字而不引笄卷髪之文是以釋衡者釋
笄矣吕記朱傳皆仍其誤而嚴緝尤失之曰笄者婦人
之首飾惟后夫人之副其笄謂之衡笄是竟以衡為笄
名又曰毛以衡笄為一物鄭注追師以衡笄為二物疏
溷毛鄭為一説不知毛公連引衡笄所以見笄之為玉
非合二物為一也鄭注追師既引衡笄為二物而箋詩
副笄仍不易傳亦知毛意與已不異也疏之誤在引釋
衡文而不引釋笄文耳嚴誤認毛意而謂與鄭異説其
誤更甚於孔矣又案大雅追琢其章疏引追師注衡下
無笄字安知此疏非傳寫者之誤乎
象服翟衣毛傳以象骨及羽為衣服之飾而孔疏不從
以為象骨飾服經傳無文又衣服隨身卷舒非可羽飾
盖右鄭也(鄭謂象服即翟衣/象鳥羽而畫之也)然古籍散亡制度不見於
經傳者多矣安知象飾之服毛非有據乎至以羽飾衣
春秋時尚有之楚王秦復陶翠被杜注謂秦所遺羽衣
及以翠羽飾被(見左傳昭/十三年)不聞其礙於卷舒也又案説
文釋褘為畫衣揄為翟羽飾衣陸農師謂周禮二翟曰
翟而褘衣變翟曰衣當是褘衣畫雉揄闕二翟皆羽飾
以證説文其語良是
鬒髪如雲毛訓鬒為黒髪服䖍左傳注訓美髪説文訓
稠髪玉篇訓同説文皆專指髪言也朱傳竟訓為黑因
此詩與髪連文不可重言髪耳然物之黒者甚多可盡
目為鬒乎又案鬒本作㐱鬒乃重文
晳晢二字形音及義訓俱别晳從别析(木/旁)聲音析人色
白也詩揚且之晳毛傳訓白晳左傳澤門之晳與黔對
聖門曾㸃楚公子黒肱鄭公孫黒皆字子晳各與名反
是也俱取白晳之義晢從日折(手/旁)聲音折又音制明也
字又作晣又與哲悊通用詩明星晣晣毛云猶煌煌庭
燎晣晣毛云明也易明辨晢孔疏釋為智書明作哲孔
傳訓照了是也俱取明智之義故書明作哲史記作明
作智漢書作明作惁云惁知也近世陳第古音略因鄘
風晳字與揥帝字協遂音晳為制又引易明辨晢為旁
證誤矣此詩稱宣姜美色故言其眉上揚廣面色白晳
與明智義何渉哉鄘風之晳大有之晢截然兩字焉可
同也然其誤實始於集傳集傳叶韻率祖吳棫韻補吳
音晢為征例反而引易明辨晢證之並不引此詩也朱
子不辨晳晢是兩字而溷用征例反為晢音陳遂襲其
誤耳吾友楊子令孜知此失直欲改晳為晢以就韻此
亦不然明智之稱可施於性行不可施於顔面也源謂
古無入聲(今北土/猶如此)未有四聲之别若轉晳作去聲則當
謂息例反與揥帝自協何必改字乎
是紲袢也毛云當暑袢延之服孔氏申之以為展衣而
以絺為裏者所以紲去袢延暑熱之氣也紲袢音薛煩
然則二字皆借用以意推之紲當是渫(除去也/私列切)之借袢
當是煩之借耳王安石見説文袢字博慢反與絆同音
遂妄為之説曰暑服而加紲袢所以斂飭也彼以紲乃
羈紲袢乃絆繫必是纒絡於暑服之外者不知説文袢
訓無色並不與絆同義紲又作䙝亦非羈紲義安得彊
為傅㑹乎又案袢字叔重讀若普詩釋文附袁反其博
慢反乃徐鉉音非古也朱子過信安石故音半而叶煩
夫煩是本音何叶哉
桑中
朱子以桑中詩為淫者自作與東莱争論不啻千餘言
識者多是呂通義已載其説矣至小序所云政散民流
而不可止語偶與樂記同非謂桑中即桑間也朱子因
此語遂全引樂記文以證此詩之即桑間殊不知樂記
既言鄭衛又言桑間濮上明屬兩事若桑濮即桑中則
桑中乃衞詩之一篇言鄭衛而桑濮在其中矣何煩並
言之耶樂記又言亂世之音怨以怒而係之鄭衞言亡
國之音哀以思而係之桑間濮上是此二音之倫節與
作此二音之世時逈不相同也朱子引樂記以為證而
全不辨其文義豈後儒耳目竟可塗哉案樂記注謂桑
間即濮上地名其音乃紂所作周禮大司樂禁其淫聲
過聲凶聲漫聲注云淫聲若鄭衞凶聲亡國之聲若桑
間濮上疏亦解桑濮為紂樂則桑濮之非衞詩歴有明
證矣
通典謂鄘國古或作庸本庸姓之國即孟庸之所自出
以鄘國姓庸不知何所據古未有以姓名其國者恐非
也荀曹滕皆古姓而春秋時荀曹滕國則皆姬姓未嘗
以姓為國名也當時必自有庸姓偶與鄘國同名耳若
孟庸果鄘國女不應見鄘風衞風言庶姜鄭風言孟姜
不及姬姓女陳風言淑姬言齊姜宋子不及媯姓女古
人男女辨姓雖託之詩歌亦不苟也通典又云衞州新
鄉縣西南三十二里有鄘城即鄘國斯言或然衞州今
衛輝府縣在府西南五十里
鶉之奔奔
埤雅釋鶉之奔奔詩云我以為兄兄女兄也曰兄者娣
刺宣姜之詞我以為君君女君也曰君者妾刺宣姜之
詞此解最優序云刺宣姜不云刺頑毛以兄為君之兄
不如陸之合序矣
爾雅鵪鶉郭璞以為䳺屬案䳺亦名鷃亦名鵪即鴽也
爾雅云鴽牟母者是此二鳥雖相似而非一類鴽是田
䑕所化春化鴽秋復化為田鼠(見夏小正/及月令)故夏有冬無
鶉自卵生或從蛙化生(見列子/及本草)或從海魚化生(見本草/引交州)
(説/)故四時嘗有之郭以鶉為䳺屬非即䳺也又晉童謡
鶉之賁賁與詩語雖同然彼鶉乃南方七宿合成朱鳥
之形與鄘詩之鶉異
定之方中
椅梓楸榎(亦作/檟)説文解為一木盖大類而小别也今案
爾雅楸小葉曰榎大而皵(音/鵲)楸(老而皮粗/皵者為楸)小而皵榎(小/而)
(皮粗皵/者為榎)此楸榎之别也陸璣疏楸之䟽理白色而生子
者為梓梓實桐皮曰椅此椅梓之别也故毛傳以椅為
梓屬實二木矣然爾雅椅梓郭璞以為即楸合之陸語
則椅梓其又楸屬乎齊民要術(賈思/勰著)以白色有角者為
梓名角楸又名子楸黄色無子者為栁楸又名荆黄楸
是又以子之有無為楸梓之别
梓似桐而葉小華紫百木之王也陶隠居言梓有三種
盖指椅及楸併梓而三焉理赤者為楸文羙者為椅而
檟即楸之小者外又有鼠梓亦名虎梓草木疏名為苦
楸枝葉木理皆如楸小雅北山有楰毛云䑕梓是也郭
璞爾雅注云楰楸屬玉篇云楰䑕梓似山楸而黒與毛
同
漆元作桼象形如水滴而下其從水者乃漆沮之水名
也今通作漆
望楚與堂景山與京毛云景山大山鄭云望楚丘而觀
其旁邑及其丘山皆以景為大義朱傳訓景為測景與
望字相對恐未然上章作宮室故測景以正其方位揆
之以日是也此章追本欲遷之初升髙望逺觀其形勢
未及作宮室也測景何為况此句言山與京是測之於
山乎抑測之于京乎下句降字正與上升字應則此兩
句皆升虚事也八尺之臬須即其地而樹之不應身在
漕虚之上而遥測楚丘之山與京也文義尤難通矣
匪直也人言文公愛民務農如此非直庸庸之人也故
下文美其徳而因及馬耳朱傳曰匪獨人之操心誠實
如淵深也其畜馬已至三千之衆則是君徳之美止以
匪直二字帶言之而專侈言馬恐失輕重之權
古者國馬足以行軍公馬足以稱賦(見楚/語)國馬君之家
馬牧之閑廄公馬田賦所出散在民間國馬邦國六閑
為馬一千二百九十六公馬大國千乗為馬四千衞詩
騋牝三千此國馬也左傳(閔二/年)文公元年革車三十乗季
年乃三百乗此公馬也國馬三千已踰六閑之數故毛
傳釋詩分騋與牝為二明牡馬亦在其中若專指牝馬
則牡馬又在三千之外比於天子之十有二閑(馬三千/四百五)
(十六/匹)或反過之箋䟽申傳意信而有徴矣焦𫝊曰馬七
尺而牝者已有三千之衆豈誤以騋牝為公馬乎然三
百乗僅得馬千二百仍不合三千之數胡弗之思也又
案文公國馬已過侯國之常而公馬尚未半大國之賦
多寡之相懸若此之甚者則有故矣左傳言革車三百
乗非為馬言也特借以識田疇之墾闢與户口之殷
蕃耳古者兵車出於田賦司馬法百井為成每成出車
一乗三百乗則三萬井當得民二十四萬户田二千七
百萬畝(包氏之説異/此辨之魯頌)衞之殷富可知文公元年止三十
乗在位二十五年遂十倍於其初足徴其賢矣况畜牧
之事責在校人耳游牧騰駒有法可以速致蕃庶至於
招流散辟草莱行之當有次第非人君宵旰憂勤躬親
勞來且積有嵗年豈易奏績乎宜乎難易之不同也嚴
緝謂三百乗計馬一千二百正合六閑之數是合國馬
公馬為一也謬甚矣嚴又謂革車不用牝馬今併牝馬
數之故為三千亦不然書費誓云馬牛其風左傳云城
濮之役晉中軍風於澤(僖二十/八年)風謂牝牡相誘也魯
晉故當戰時而言風是軍中有牝馬也不以駕革車將
焉用之若輜車則駕牛矣又列女傳趙津女言湯伐夏
左驂牝驪右驂牝龍遂放桀武王伐商左驂牝騏右驂
牝黄遂克商此又革車駕牝之明證
蝃蝀
蝃蝀在東莫虹也朝隮于西朝虹也莫虹截雨朝虹行
雨屢驗皆然雖兒童婦女皆知之也鄭箋云朝有升氣
於西方終其朝則雨氣應自然盖漢世晴雨之候與今
無異矣朱傳獨曰方雨虹見則終朝而止張敬夫亦曰
蝃蝀見則雨止無東西之分驗之乆矣夫自漢至今㡬二
千年天氣如故也宋之末造於今未五百年乃獨相反
誠為難信
相䑕
䑕乃貪惡之物故詩以喻無禮儀之人言䑕則僅有皮
人而無儀則亦如䑕非以皮喻儀也箋疏甚明後儒多
誤解惟嚴緝得之
今人多以儀為儀容不知古之言儀其義廣矣觀左傳
衛北宫文子語可見詩亦屢言儀云人而無儀又云其
儀一兮樂且有儀抑抑威儀敬慎威儀皆非僅指儀容
也毛傳云無禮儀者謂為闇昧之行反而觀之則所謂
儀可知矣
人而無止毛云止所止息也鄭云止容止也毛訓優矣
人所止息自有定則無之則淫僻之行無所不為故可
刺也豈僅在容止間哉
干旄
凡旗干首皆注旌建旄而鄘之干旄序言臣子好善則卿
大夫所建也故毛以為旃鄭以為旃與物皆目卿大夫
言(周禮司常孤卿/建旃大夫建物)毛謂平居則建旃出軍則建旄(大司/馬百)
(官載旟注百官卿大夫也此言出軍/所建司常州里建旟則平居所建)次章干旟與首章
干旄末章干旌乃一人所建也三章皆言在浚是專論
一人事盖衞臣食邑於浚當國之郊而下邑曰都城即
都之城一地而異其文耳鄭謂干旄兼指旃物旃則卿
物則大夫也又以干旟為州里所建而云州長之屬侯
國之州長士也其屬則兼乎士以下所指非一人豈以
叙言臣子多好善故廣言之與然於在浚之文則有礙
矣夫專美一人亦可概其餘毛説為允惟素絲良馬則
鄭義長
總批於此成文於彼以况御馬治民此善喻也但簡兮
篇以美碩人之徳其説尤長干旄篇以當賢者善道之
言則迂矣鄭指干旄言較平正
素絲祝之鄭云祝當作屬此改祝為屬非以屬訓祝也
然劉熈釋名云祝屬也則祝亦可訓屬朱傳釋此字殆
祖劉
載馳
衞詩三十九篇惟許夫人之載馳乃其自作今諷其詞
清婉而深至誠女子之能言者也中三章專責許人不
能救衞無以慰己之心首尾則及歸唁之意立言可謂
有體矣盖父兄殁不得婦寜婦人之禮也救患恤災亦
鄰國之誼也宋與許皆衛昬姻之國戴公之廬漕宋公
與有力焉許曽不出一旅以助之而徒責夫人以婦道
雖知其力不及然能無愴於心乎故首章言大夫告難
見欲歸之故也二三章再言視爾不臧正責其不救衛
也四章以采蝱療疾為喻言當救之義也許不能救則
衞必求救於他國故欲歸唁而問之末章控于大邦是
也苦語真情出之禁禁千載下猶若親見之
載馳歸唁夫人意中事也義不得歸唁亦夫人意中事
也故曰馳驅曰驅馬皆意中欲其如此而言之也曰既
不我嘉曰許人尤之又意中料其必如此而言之也其
實夫人未嘗出大夫未嘗追如泉水詩之飲餞出宿皆
想當然耳非真有是事也序云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之
小力不能救欲歸唁其兄又義不得詩意則如此朱傳
取詩中所言皆指為實事謂歸唁是已行而未至而陟
丘行野則歸途自述其情吾不知夫人將出時告之於
許君乎抑不告乎許之臣民知之乎抑不知之乎如知
之則應阻之于未出之先不應追之於既出之後如不
知則小君之尊適千里之逺焉有倉皇就道舉朝莫覺
之理且此時許君安在乃坐視夫人之出黙無一言直
待其行至半途始遣大夫踉蹌往追之乎孟子曰說詩者
不可以詞害意觀此詩而益信
蝱爾雅説文皆作莔今藥草貝母也陸氏詩疏郭氏爾
雅注言其物色各不同陸云葉如栝樓而細郭云白華
葉似韮蘇頌圖經論之以為此有數種今貝母葉随苗
出似蕎麥七月間華碧緑色與陸疏相類郭注云云今
罕見之案唐本注言葉似大蒜正與郭注似韮同則此
種唐世猶有之矣
衛(變風/)
淇奥
瞻彼淇奥釋文引草木疏云奥水名孔疏亦謂陸璣云
淇澳二水名而以毛云隈隩為誤今陸疏並無此文意今
本脱落乎案博物志以為澳水流入于淇而水經注疑
之且辨此水即詩泉源之水余因思泉源即泉水詩所
謂亦流于淇者也兩水相入必有隈曲之處奥乃隈曲
之稱詩人指泉水入淇之處為淇澳後人因詩之言遂
名泉水為澳水張(博物/志)陸(草木/疏)二家之說殆有因也但
陸據此而反以毛傳奥隈為誤則孔氏非之允當
緑竹猗猗緑為王芻竹為萹(匹善/切)竹(爾雅作萹蓄韓詩/及説文皆作篇竹)
詩雅注䟽皆同乃二草也惟陸疏以為一草言其莖葉
似竹青緑色髙數尺孔疏駮其非引小雅采緑證之謂
緑與竹定是别草得之矣自集傳改為緑色之竹後儒
不敢有異義而前説俱廢夫武帝斬淇園之竹寇恂伐
竹淇川漢史誠有之然唐以前諸儒豈皆未見漢書者
哉又水經注亦引漢武宼恂故事而辨之目今通望淇
川並無此物惟王芻萹竹(注作/編竹)不異毛於此盖嘗得於
目驗當不誤矣
案萹蓄呉普本草名萹辨又名萹曼節間有粉多生道
旁方士呼為粉節草道旁草入本經下品李氏綱目云
葉似落帚而不纖弱莖引蔓促節三月開細紅花結細
子
緑即本草之藎草入本經下品說文謂之䓞草可以染黄
漢書諸侯盭綬晉灼云盭草似艾可染黄因以名綬皆
謂此盭本作綟與䓞同即計反小雅采緑與采藍並稱
以其皆染草也陶氏别録云藎草生青衣川谷九月十
月采可以染作金色(顔師古注急/就篇亦云)唐本草注云葉似竹
而細薄莖赤圜小煮以染黄色極鮮好俗名菉蓐草
爾雅骨謂之切象謂之磋玉謂之琢石謂之磨毛公之
傅詩亦然是切磋琢磨四字各為治器之名非有淺深
也紫陽釋之以為磋精於切磨宻於琢殆彊經文以就
已説
詩言瑟者三一見衛風兩見大雅集傳於旱麓二瑟皆
易傳箋自以縝宻茂宻釋之獨淇奥瑟兮猶遵毛傳矜
莊之訓然戴記引詩復改訓為嚴宻於是三瑟字皆得
宻義矣字訓湏有徴據訓密始於程正叔殆臆說也
傳云僴寛大也韓詩云僴美貌説文云僴武貌三解各
異集傳曰嚴毅章句曰武毅皆從說文案荀子云陋者
俄且僴也僴與陋反正是寛大之義毛為荀弟子字訓
有本矣唐楊倞(其亮/切)注引方言晉魏間謂猛為僴證之
非荀意也又案今本方言僴作&KR0972;二字殆相通左傳(昭/十)
(八/年)&KR0972;然授兵登陴注忿貌武猛忿三義相近但詩美武
公之德無取於武猛當從寛大義為長
㑹弁如星鄭云弁縫之中餙之以玉皪皪而處狀似星
也不云皪皪似星而云皪皪而處則經言如星特象其
布置之疏落非取象於星光也朱傳以為如星之明則
稍異武公雖大國之君安得飾弁者皆夜光之璧哉又
釋文云皪本又作礫案皪訓白礫訓小石皆非明義
緑竹如簀毛云簀積也韓詩緑䓯如蔶蔶積也薛君云
緑䓯盛如積也簀蔶字異訓積則同平子東京賦芳草
如積正用斯語伊川解為密比如簀而朱傳從之晦翁
甚愛韓詩義此獨棄而不用豈惡其同毛與
考槃
考槃箋云誓不忘君之惡誠害於理而小序以為刺莊
公則不誤也朱子非之云詩未有見棄於君之意不知
君不棄賢賢者何為而隠孔子曰吾於考槃見遯世之
士而無悶於世(見孔/叢子)遯世無悶豈有道時所為哉是乃
邦有道而貧且賤者君子方以為恥焉得録其詩
考槃在澗釋文云澗韓詩作干云墝埆之處文選注引
韓詩曰地下二黄曰干二注雖不同然韓詩有内傳有
考有說有章句容有兩釋也董氏謂在阿韓詩作在干
是首次二章皆作在干也詩無此體
碩人之軸毛云軸進也釋文玉篇皆讀軸為廸以合進
義然毛不破字殆未必然也毛之傳詩本於師授豈容
臆度哉上章邁字本草也而毛訓寛大於義尤逺必欲
為之說當假邁為何字乎源謂軸以持輪車得之始可
以進毛之訓進或以此蘇氏釋軸為盤桓不行此與毛
義正相反真臆說也况進是進德之義以美碩人較優
碩人
蝤蠐非蠐螬也蝤蠐一名蝎爾雅蝤蠐蝎是也一名蛣
&KR1298;一名桑蠧爾雅蝎蛣&KR1298;及蝎桑蠧是也身長足短生
腐木中穿木如錐至春雨後化為天牛蠐螬一名蟦蠐
爾雅蟦蠐螬是也生糞土中以背行身短足長如足大
指從夏入秋又化為蝉郭氏注爾雅已分為二物陶貞
白與蘇恭以為一蟲誤也陳藏器拾遺辨之當矣盼從
目分聲匹莧切目黒白分也眄從目丐聲莫甸切目偏
合也一曰邪視也盻從目兮聲胡計切恨視貌三字音
形義俱各别今人多亂之碩人詩美目盼兮盼字從目
從分說文玉篇引詩及石經皆同今本俱誤作盻監本
注疏亦誤此不可不急正也案廣韻盻字収入霽諫兩
韻一五計切訓恨視一匹莧切訓美目則誤之來乆矣
正韻於霽韻既収盻字訓恨視於諫韻又兼収盼眄二
字而訓盼為顧為視是誤以盼為眄也又以詩美目及
孟子盻盻證眄字是誤合盼盻於一眄也三字之溷亂
於斯極矣
施罛濊濊說文作施罟濊濊爾雅魚罟謂之罛則罛罟
本一義也濊濊毛云施之水中韓詩云流貌釋文引說
文云凝流也與韓詩義相反近世楊用修云水平則流
凝引唐詩江平不肻流水深難急流二語證之可謂辨
矣然今本說文云礙流不云凝流也案詩濊濊本連施
罛為句是言罛非言水礙流得之釋文又引馬云濊大
魚网目大豁也則專指罛言朱傳云罛入水聲本傳語
而増入聲義
氓
里巷猥事足為勸戒者文人墨士徃徃歌述為詩以示
後世如陌上桑雉朝飛秋胡妻焦仲卿妻木蘭詩之類
皆非其人自作也特代為其人之言耳國風美刺諸篇
大率如此集傳槩指為其人自作决無是理也大全載
輔廣之言謂谷風與氓二詩其文詞序次雖工文之士
不能及然其行一賢一否信乎有言者不必有德也噫
癡人前不可說夢廣之謂矣
耽耳大垂也湛(本宅/減反)决也皆非樂義其訓樂者當作媅
說文云樂也又作䤁說文云樂酒也又作妉爾雅云樂
也漢五行志借用沈云荒沈于酒此四字皆不見詩詩
獨借耽湛兩字為樂義但樂同而美惡不同鹿鳴之湛
君臣之樂也常棣之湛兄弟之樂也賓之初筵之湛祭
而受福之樂也雖樂無傷也氓詩之耽在男女抑詩之
湛在飲酒則皆為刺然獨氓詩之耽鄭釋為非禮之樂
者盖女而耽士尤失其正異于諸湛矣常棣韓詩云湛
樂之甚也兄弟之樂何妨於甚乎又耽字從耳冘(音/淫)聲
古讀如耽今丁南反俗或作躭非是
氓詩言總角之宴則婦遇氓時尚㓜也又言老使我怨
則氓棄婦時婦已老矣必非三年便棄也其言三嵗食
貧及三嵗為婦正目初為夫婦時耳意氓本窶人頼此
婦車遷之賄與夙興夜寐之勤勞三嵗之後漸致豐裕
及老而棄之故怨之深也然風俗惡薄如此豈獨氓之
罪歟
信誓旦旦毛云信誓旦旦然不觧旦旦之義故鄭以懇
切欵誠述之案旦旦說文作&KR1556;&KR1556;&KR1556;即怛之或體注云
憯也此與鄭義正同廣韻云&KR1556;傷也亦是憯意詩旦旦
義當以此為正玉篇云&KR1556;忒也爽也則因爾雅而為之
說然爾雅云晏晏旦旦悔爽忒也是推釋詩人言此之
意非旦旦正訓也又朱傳訓旦旦為明盖即有如皦日
之義本與毛鄭不同韻㑹反謂此是毛義失之矣
竹竿
泉水竹竿皆衛女思歸詩也而有異焉泉水思歸而已
竹竿之思歸有所不見答也故二詩取興皆以淇泉二
水而意不同婦人之適異國猶小水之入大水也毖彼
泉水亦流於淇嫁者之常也若在左在右兩不相入豈
其常乎故以為不見答之喻也至釣者意在得魚猶嫁
者意在得禮舟楫得水而後行猶男女得禮而相配首
尾二興又為不見答之反喻此皆傳義非後儒之穿鑿
也今槩指為賦體徒以詞而已矣
佩玉之儺毛云儺行有節度說文云儺行有節也因引
此詩嚴緝取錢氏柔緩之訓而解為腰身嫋儺真屬謬
語
芄蘭
宋沈括云芄蘭葉垂枝間如解結錐故為興韘亦當似
葉但不復見耳近世本草綱目祖其說言芄蘭實纖(俗/作)
(尖/)如椎葉後曲如張弓指彄據此則韘是决非沓矣但
詩人託與本喻人君當柔順温良信任大臣豈專為觿
韘二物取象乎况首章言支不言莢也毛鄭義優沈說
纖巧甚矣案芄蘭陸疏名蘿摩本草名白環藤斫合子
其實名雀瓢三月生苖蔓延葉長而鋭根及莖葉斷之
皆有白乳六七月有華紫白色實長二三寸中有白絨
可作褥輕煖又陶隠居言其葉生㗖煮食俱可與枸杞
同功諺云去家千里勿食蘿摩枸杞以其補精彊隂也
童子佩韘毛以韘為决鄭以韘為沓說文訓韘與毛意
同朱傳兩存毛鄭之說陳氏禮書非毛許而是鄭馮氏
名物疏非鄭而是毛許案射禮右巨指著决以鈎弦食
指中指無名指著沓以放弦决用棘及骨及象為之亦
名玦亦名抉沓用朱韋為之亦名極大射禮云朱極三
是也三者中三指各一也極取其中於指沓取其沓於
指也韘之為决為沓禮皆無明文而毛說較古又有許
說相輔當得其真許云韘射决也所以鈎弦以象骨為
之著於右巨指從韋枼或從弓作弽
序以芄蘭為刺惠公而朱子不信夫惠公譖殺二兄違
拒王命其狼抗不遜可知序云驕而無禮正相合也且
即位時方十五六歳宜有童子之稱又何疑乎然則為
此詩者殆左公子洩右公子職之徒與
河廣
嚴華谷謂河廣詩作於衛未遷時是不然衛未遷時宋
桓公尚在序不應稱襄公母矣况襄公未立尚可至衛
安知母子終不相見詩猶可無作也嚴特以渡河為疑
耳然孔疏謂假有渡者之詞非言渡河嚮宋義儘通也
至朱傳先云衛在河北宋在河南矣後又云襄公即位
夫人思之豈未知襄公時衛已在河南邪
伯兮
箋謂伯兮詩指桓五年衛陳蔡三國從王伐鄭事諸子
以為無明文可考不知詩中為王前驅自伯之東二語
即其確證孔疏謂三國㑹兵京師始從王前驅而東行
伐鄭鄭在京師之東非在衛東也其言甚明
說文殳以杸殊人也禮殳以積竹八觚長丈二尺建於
兵車旅賁以先驅徐鉉謂積竹者削去白取其青合之
取其有力是殳用竹也案殳之圍大處至二尺四寸小
處亦不减五寸不能純用竹青意必以木為心而傅積
竹於外故考工記廬人為殳廬人實攻木之工矣崔豹
古今注云棨㦸乃殳之遺象用木以赤油韜之此據後
世之制而言雖非古殳必相仿髴也又案殳本作杸通
作殳或云杸殳古今字
毛傳云諼草令人忘憂孔疏申其意以為諼非草名引
爾雅釋訓及孫氏注證之然據傳文義明是以諼為草
釋訓萲諼忘也郭注云義見伯兮考槃詩又明是伯兮
字作萲考槃字作諼矣若非草名則釋諼足矣何必兼
釋萲乎又說文引詩作藼草云令人忘憂草也或作蕿
或作萱韓詩亦作萱草薛君云萱草忘憂也則以諼為
草名先儒之説皆然孔安得獨為異乎至朱傳以合歡
當之蓋襲鄭樵之誤(本草合歡在木部非草也嵇叔/夜養生論合歡蠲忿萱草忘憂)通義
辨之甚當
有狐
有狐綏綏毛傳以綏綏為匹行貌朱傳以為獨行求匹
貌字訓相反取興則同案朱傳此解特見齊南山鄭箋
求匹之訓因移以釋衛詩耳然南山之綏綏毛義實勝
鄭矣又案綏綏元作夂夂說文云行遲曵夂夂也玉篇
云行遲貌詩雄狐夊夊今作綏
有狐首章朱傳云在梁則可以裳矣次章曰在厲則可
以帶矣卒章曰濟乎水則可以服矣初不解其意既而
思之始知因次章厲帶二字生情也爾雅云由帶以上
為厲故朱傳訓厲不遵毛傳直訓為深水可渉處在厲
既為方渉則在側當是既渉故云濟乎水而上章在梁
為渉水時不言可知矣且厲為由帶以上方是渉時可
以束帶故未渉而可以裳既渉而可以服六義隨文彊
配之殊不知爾雅由帶以上特以記水淺深耳非謂因
渉而束帶也况經云在側何由見其既濟乎而爾雅又
云以衣渉水曰厲則在厲獨不可衣乎
有狐次章毛云厲深可厲之旁毛盖舉水以見岸也厲
本渉水之名非岸名也然厲必深水其旁之岸亦名曰
厲王氏曰岸近危曰厲此善得毛意深水之旁岸近乎
危矣
木𤓰
木𤓰之圜而小味酸濇者為木桃其大而黄蔕間無重
蔕(埤雅謂之鼻云是脱華處俗/呼為蒂其著華處乃臍也)者為木李木桃又名樝
子雷公炮炙論謂之和圜子木李又名榠(莫零/切)樝陶隠
居云山隂多木𤓰人以為良果又有榠樝大而黄又有
樝子小而濇禮記云樝棃鑽之古亦以此為果鄭𤣥不
識以為棃之不臧者是已木桃下于木𤓰木李又下于
木桃二者之外又有榅(烏温/切)桲生於北地盖榠樝之類
與林檎相似而(桲蒲/没切)異物三者皆與木𤓰同類但木𤓰
得木之正氣故貴之又有山樝者味似樝子故亦名樝
唐本草謂之赤𤓰子宋圖經外類謂之棠毬子即爾雅
之朹(音/求)檕(音/計)梅也雖有樝名而類自别
毛詩稽古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