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五
吳江陳啟源撰
王(變風/)
黍離
集傳曰黍苗似蘆高丈餘穗黒色實圜重案此乃今之
蘆粟(辨詳/總詁)非黍也陶貞白已有黍苗似蘆粒亦大之語
晦庵殆祖其說乎今北土自有黍其苗似茅高可二尺
餘一莖數穗穗散垂實細而長黄色性黏用以醸酒俗
亦呼黍子此乃黍矣黍之不黏者為稷顔師古急就篇
注言黍似粢而粘粢即稷也黍稷莖葉穗粒皆同而性
有黏疏之異俗通呼黍子
稷粢穄(子例/切)一榖而三名音之轉也又日中星鳥可種
稷(禮記疏引/考靈曜)一嵗所最先胡月令謂之首種粟乃粱類
非稷也爾雅粢稷注云今江東呼粟為粢疏云據此則
粢稷粟是一物而本草稷米在下品别有粟米在中品
又似二物先儒甚疑焉案此乃郭之誤也陶隐居曰凡
粱米皆是粟類此得之又案粢本作□或作秶下從禾
俗從米作粢且用為齊盛之齊大謬粢乃餈之重文音
茨說文云稻餅也廣韻云飯餅也俗以九日食餈餻即
此
行邁靡靡靡字釋文無音反據文義當讀上聲玉篇□
迷彼反□□猶遲遲也今作靡案此詩毛傳靡靡訓遲
遲義同當亦音同
君子于役
序以君子于役為寮友相思之作朱子非之改為室家
念其君子大夫行役不歸室家固當繫念豈寮友之情
必應置之膜外邪至于行役過多自是王者之失何必
以無考為譏周之盛也有四牡皇華之詩以勞使臣今
王者不念而寮友念之其得失更可知矣又謂君子陽
陽亦前篇婦人作傅㑹至此殆以經學為兒戲羊牛下
來集傳曰日夕則羊先歸而牛次之此祖埤雅之說也
埤雅云羊畏露早歸故先於牛然集傳次章經文作牛
羊與注疏異當是傳冩之譌
君子陽陽
王風君子陽陽中谷有蓷兔爰三詩序皆云閔周今觀
其詞所云仳離啜泣百罹百憂其為可閔無疑至相招
禄仕陽陽自得似難與彼二詩同論而概以為閔周序
詩者其知本乎善人隐居下位則當國者皆小人内之
徒足以病民外之必至於招寇政荒民散納侮興戎皆
由此作見幾之士作詩以紀之詞雖樂情實悲矣序云
閔周㫖哉
右招我由房毛云房中之樂孔氏申之以為天子路寢
如明堂有五室無左右房小寢則有之然天子小寢皆
係於路寢此房中之樂當於路寢之下小寢之内作之
張氏易謂房非房中之房是顧命之東房西房盖作之
於路寢也又謂儀禮房中絃歌周南召南不合樂此詩
云執簧執翿則樂舞既備不應作於房中其意以孔說
為非矣今案鄭答張逸以為顧命之東西房乃鎬京宫
室尚仍諸侯之制故有之則張謂房在路寢而引顧命
非確證也至房中之樂絃歌周南召南之詩而不用鐘
磬之節見燕禮記注然但指后夫人侍御於君子女史
諷誦之耳若燕饗時樂工奏之則不然矣鄉飲酒禮云
乃合樂周南召南注云合樂謂歌樂與衆聲俱作疏云
謂堂上有琴瑟堂下有鐘磬合奏此詩燕禮云遂歌鄉
樂周南召南疏云鄉飲云合樂此歌鄉樂亦與衆聲俱
作疏又云既名房中之樂用鐘鼓奏之者諸侯卿大夫
之燕饗亦得用之故用鐘鼓婦人之樂乃不用鐘鼓又
周禮磬師教燕樂縵樂之鐘磬注云燕樂房中之樂所
謂隂聲也二者皆教其鐘磬則張謂凢作二南俱不合
樂亦誤矣安在執簧執翿非房中樂哉
陶本作桃再成丘也禹貢陶丘是也又空也緜詩陶復
陶穴是也君子陶陶和樂貌當作遥駟介陶陶驅馳貌
當音導此兩陶陶集傳皆無音反俗儒遂誤讀如字
揚之水
詩以揚之水名篇者三毛鄭皆訓激揚宋儒易以悠揚
之解一急一緩義相背馳案小爾雅揚翥舉也說文揚
飛舉也皆與激揚義近禹貢揚州之得名亦因水性激
揚今江淮二水激揚乎悠揚乎此明騐也又悠揚二字
不見古書史惟後代詞曲中頗用之豈可據以釋經哉
至彼其之子本指鄉里之處者(鄭箋/云)集傳謂戍人自目
其室家殆未必然也欲挈妻子以從軍又以不得而怨
恐非人情
揚之水集傳譏平王之忘親逆理當矣至謂周制凡有
討伐皆用諸侯之師王師止衛王室不以出征此未知
出何典也考之周禮大合軍以救無罪伐有罪及戰廵
陳眡(視/)事而賞罰有功則獻愷不功則奉主車此大司
馬之職也宜於社造於祖立軍社大祝之事也抱天時
與大師同車大史之事也執同律以聽軍聲大師之事
也正治其徒役輂輦鄉師之事也合卒伍簡兵器族師
縣師之事也皆言出征時也又偏兩卒伍之名蒐苗獮
狩之法其為制度甚詳若徒使安居飽食安用此紛紛
者為周世紀載濶略其用兵之事誠難悉知至成王踐
祚奄伐東夷穆王征犬戎共王滅宻宣王伐魯皆王師親
征之明證見於書序與外傳可信也周公之東征宣王
之南征北伐則又見於詩者也誰謂天子之六師不用
以征伐乎果如集傳所云王室有難則徴兵自衛諸侯
有故則僅責其自相救援畿内不出一旅以勤之非徒
無以服諸侯之心抑或自弱其兵矣揚水之怨其上因
出師不以義耳假令為復讐討賊之舉民將荷戈赴敵
恐後誰敢怨哉小雅之六月采芑大雅之江漢常武率
師者皆王臣也執兵皆王旅也彼不怨而此怨何為也
中谷有蓷
毛傳云蓷鵻也爾雅云萑蓷萑鵻皆音追萑與雚異萑
從草隹(音/追)聲益母草也雚從草□(音/貫)省聲音丸薍(五患/切)
也俗省作萑與益母之萑溷不可不辨益母草又名茺
(音/充)蔚陸疏郭注皆言其方莖白華然益母華有紫白二
種李時珍謂白華者即爾雅之萑蓷紫華者即爾雅之
藬(吐回/切)牛頽也藬蓷音同是一草但華色異耳又陳藏
器拾遺有鏨(音/暫)菜莖葉性味與益母同而白華亦即爾
雅之蓷矣
暵其乾矣毛傳云暵菸貌(央居/切)陸草生谷中傷于水鄭
箋云鵻之傷于水始則濕中則脩乆則乾孔疏云水之
浸草先濕後乾今詩人立文先乾後濕喻君子於己有
厚薄從其甚而本之也吕記朱傳祖伊川之說皆訓暵
為燥以為草待隂潤而生暵則乾矣乆則脩長者亦暵
之又乆則生於濕者亦暵之與注疏正相反案注疏解
似迂然暵文說文元作□注云水濡而乾也詩曰□其
乾矣其暵字注云乾也引易莫暵乎離並不引此詩可
見暵詩經文本作□字毛鄭義與説文合皆訓□非訓
暵也徐邈音漢則晉世已作暵字孔仲達作正義時經
文則暵而注義則□須剖析其異同乃竟無一語置辨
徒將暵菸二字依回牽合後儒不究其故因别為之解
耳又案漢俗從隹作灘他安反用為水灘之義假借也
菸音於鬱也&KR1430;也&KR1430;於為切病也
兔爰
集傳謂作兔爰詩者猶及見西周之盛故云我生之初
天下尚無事朱子不信序其為此言宜也案序以此為
桓王詩其曰王師傷敗指繻葛之戰也繻葛之戰在桓
王十三年距西周六十四年(平王在位/五十一年)距宣王之崩七
十五年(幽王在位/十一年)幽王雖西周不得云盛時如朱子之
言則作詩者必生於宣王時又能追憶其意已非童㓜
無知計其作詩時應八九十嵗尚從征役無是理也東
萊遵用序說而詩記録其語殆未之思與
訛俗字也本作吪從口化聲動也詩尚寐無訛或寢或
訛是也又化也詩四國是訛式訛爾心書平秩南訛是
也譌從言為聲譌言也詩民之譌言是也是吪訛義同
而分雅俗譌則别為一字今詩槩作訛乃傳冩之譌正
韻併吪訛譌為一字謬甚矣
葛藟
葛藟詩箋疏本謂葛藟得河潤而生長興已不受王恩
葛藟之不如宋胡氏旦反其說以為葛藟宜生丘陵不
宜生水畔以喻己之失所又引他詩咏葛藟為葛性喜
燥惡濕之證然所引諸詩惟旄丘誠屬高阜耳若樛木
條枚䝉楚止言其附木而生不言所附之木必在山不
近水也至葛覃篇言中谷谷者爾雅以為水注谿之名
其近水更甚於河滸詩言萋萋莫莫反足為葛性喜水
之一證又此詩亦言綿綿綿綿不絶安見其生不得地
哉
謂他人父謂王無父恩也謂他人母言王無母恩也元
后作民父母况九族之親乎名雖父母情則他人親親
之道㣲矣所以為刺也集傳謂流民失所彊求親附於
人謂之父母於文似順於義實踈
采葛
詩言采多矣或言采之地則以地取義也沫鄉新田之
類是也或言采之時則以時取義也蘩之春日薇之剛
止柔止之類是也或言采之事則以事取義也不盈頃
筐不盈一匊之類是也采葛之詩言采之外無他詞焉
則義在葛蕭艾三草矣故傳云葛為絺綌蕭供祭祀艾
以療疾又云采葛事小傳文至簡兹獨詳焉良以興義
攸存不容略耳箋申其意以首章為小事使出次章為
大事使出末章為急事使出亦穿鑿之見也東萊非之
太過
大車
毳衣如菼詩以草色比衣也傳云菼鵻也又以鳥色比
草毳衣如璊詩以玉色比衣也說文云禾之赤苗謂之
虋玉色如之盖虋璊同音也又以禾色比玉皆轉相況
譬以明之此古人體物之妙也案鄭謂鵻色青正義引
爾雅郭注云在青白之間則淺青矣毛云璊赬也沈括
筆談云璊色在黄朱之間則淺朱矣又案爾雅再入謂之
赬注以為淺赤又諸侯赤芾而斯干傳謂諸侯黄朱是
黄朱乃赤也據此二文則赤淺於朱赬又淺於赤然細
分則異槩舉則通說文云赬赤色也亦以赬赤為一矣
大車詩毳衣毛鄭皆釋為毳冕之服大夫出封五命(此/毛)
(説疏云出使封畿/之外即加命為五)或子男入為大夫(此鄭/説)皆得服毳冕
但毳冕之服子男以朝聘天子及助祭非服以聽訟又
說文引詩菼作&KR2270;(音同/菼)云帛鵻色璊作&KR2615;(音同/璊)云以毳
為罽(居例反/亦作&KR1455;)故埤雅據此為説謂毳衣别是一服非毳
冕李彭山馮嗣宗亦謂毳冕之服以絲為之毳衣以毛
布為之名同實異此似是而實不然也毛布者褐也左
傳云褐之父孟子云褐夫老子云被褐皆以為賤服大
夫安得服之又據説文璊字之訓則璊即毛布矣既謂
毳衣為毛布之衣而又曰如毛布有此文義乎則毳衣
之為毳冕服不可易也毛謂服毳冕以决訟當本於師
説或古制爾耳康成好以禮釋詩而不易此傳必有見
也且大夫爵命之數言其車服而可知作詩者應借以
指目其人縱非服以聽訟於義自通矣
丘中有麻
説文無劉字有鎦字徐鍇以為鎦即劉當是也通作㽞
周大夫采地因氏焉子國子嗟以父子而世賢皆著名
於東周不知誰之裔且受邑在何王之世也羅泌(宋/人)以
為堯長子考監明之後是不然留乃東周畿内邑緱氏
縣有劉聚者是堯之後在夏世已有劉累其来舊矣不
以周邑氏也厥後八十餘年而劉邑復為王季子采地
是為劉康公豈子嗟之遭放逐併失其爵邑乎
留子賢而放逐周人思之指丘中麻麥以見惠政猶存
因望其来而復立於朝故序云國人思之明是舉國之
公心詩人代述之耳鄭以丘中為劉子隠居之地来為
獨来見已則是朋友相思之作其美之或出於私好未
足以見劉子之賢毛義較正大矣
采葛懼讒也丘中有麻思賢也集傳因大車一篇厠其
間遂槩指為淫詩果何據乎懼讒者不知主名則亦已
矣獨惜子國子嗟賢而被放已為生不逢辰幸而遺澤
在人風詩顯其姓氏不意二千載後復横被淫僻之名
反不如采葛詩人姓氏湮没之愈也二留有知應攢眉
於九原矣
鄭(變風/)
鄭詩譜引國語史伯之言曰鄢蔽補丹依疇歴華皆君
之土也又曰右洛左濟前華後河疏引韋昭注云華華
國今國語疇作㽥(音柔和/田也)兩華字及韋注華國皆作華
疇㽥音義俱近或屬通用(史記注引/亦作㽥)至華華音義各别
因字形相似遂致互異兩書必有一誤矣案史記鄭世
家注虞翻司馬禎引國語皆作歴華與詩譜同水經注
引華君之土也以證華城謂史記秦拔魏華陽即此(又/云)
(司馬彪注謂華陽亭名/嵇叔夜傳廣陵散於此)虞三國人酈元魏人司馬唐人
所見國語皆作華則詩譜不誤矣又案宋庠國語補音
歴華無音反獨標前華字音所巾反玉海引詩譜及水
經注皆作華引國語前華後河作華意國語兩華字宋
世尚一華一華後則俱變為華其誤固有漸乎要之前
華前華猶屬兩可厯華之是華非華斷無可疑也又案
厯華在八邑内又云皆君之土則鄭邑也前華與濟洛
並列則鄭境所距非鄭地也兩華定是兩地韋注所云
華國本指前華之華水經注引歴華而係以韋注是誤
合兩華為一疏矣又案玉海引郡縣記故莘城在汴州
陳留縣東北三十五里古莘國以證國語之前華後河
一統記開封府鄭州有華城云即十邑(併虢鄶/為十邑)中之華
此皆後人之傅㑹
朱子辨說謂孔子鄭聲淫一語可斷盡鄭風二十一篇
此誤矣夫孔子言鄭聲淫耳曷嘗言鄭詩淫乎聲者樂
音也非詩辭也淫者過也非専指男女之欲也古之言
淫多矣於星言淫於雨言淫於水言淫於刑言淫於遊
觀田獵言淫皆言過其常度耳樂之五音十二律長短
髙下皆有節焉鄭聲靡曼幻眇無中正和平之致使聞
之者導欲増悲沉溺而忘返故曰淫也朱子以鄭聲為
鄭風以淫過之淫為男女淫欲之淫遂舉鄭風二十一
篇盡目為淫奔者所作幸免者惟緇衣大叔于田清人
羔裘女曰雞鳴五篇而已其餘雖思君子如風雨刺學
校廢如子衿亦排衆論而指為淫女之詞夫孔子刪詩
以垂世立訓何反廣収淫詞豔語傳示来學乎陶靖節
閒情賦昭明嘆為白璧㣲瑕故不入文選豈孔子之見
反在昭明下哉朱子於鄭詩既悉判為淫辭矣然以為
未甚也必斷為淫者所自言又以為未甚也必斷為女
悦男之言輔廣劉瑾之徒和之如出一口後學沈於其
説以為春秋時真有此等女子自道其淫樂之情毫無
羞愧竟不知作詩者本来面目矣今取山有扶蘇遵大
路褰裳諸篇以朱子之解解之其淫陋鄙媟雖近世市
井頑童所唱掛枝詞打棗歌不是過焉吾不知何物女
子具如此顔甲如此口角肆為淫縱之詞而聖人反有
取焉著之於經俾後儒誦習也然則詩其誨淫之書哉
緇衣
吕記朱傳皆以緇衣篇為周人作非也周人作之當入
王風矣好賢自屬周人鄭人述而為此詩耳改衣授粲
盛稱王朝禮遇之隆寵任之至以見德足以堪此與淇
奥詩充耳重較意正相同又案鄭衛二武皆賢諸侯一
相幽無救於亡一相平無補於弱不知當年相業何在
記載濶略蔑由稽考論世者不無恨焉
將仲子
左丘明好惡與聖人同其傳春秋持論最為平恕如隠
元年鄭伯克段傳云譏失教也詞簡而義確矣將仲子
詩序亦言莊公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小不忍以致大亂
意與左氏合欲定莊公罪者當以傳序之言為正公穀
二傳謂春秋甚鄭伯大鄭伯之惡宋人喜為苛論取二
傳之説文致鍛鍊以為莊公有意養成弟惡陷之於死
夫公穀二子未嘗見國史段實出奔誤以為殺段特據
傳聞以為懸斷耳豈能定當日之情事哉今觀兩叔于
田詩段所長止在飲酒田獵馳馬暴虎直一獃豎子耳
莊公機險百倍於段心固未嘗忘之祇以母所鍾愛逺
嫌避譏不加抑制詩所云畏父母畏兄弟畏人之多言
是也致段弗克令終莊公不得無罪若以為有意殺弟
未必然也嚴氏詩緝言將仲子首序必經聖人之筆故
意與左氏合良不謬矣集傳從鄭樵之説以此詩為淫
詞又謂兩叔于田無刺莊公意殆淺之乎言詩也至引
或説言國君貴弟不得出居閭巷疑叔于田亦男女相
悦之詞朱子因一巷字而誤讀其全篇得無以文害辭
與
叔于田
兩叔于田玩其辭皆美太叔而序云刺莊公噫此詩不
可無序也段之美飲酒耳搏獸耳射御是力耳美之乃
以譏之也然段之以此為能莊公之過也左氏所謂譏
失教也㣲序則詩之意將以詞害矣
叔段善飲工服馬而得仁武美好之名猶稱宣姜為邦
媛皇父為孔聖云爾是君子㣲文之刺非小人虚譽之
詞嚴華谷謂京城私黨諛説之稱為美仁猶河朔之人
謂安史為聖過矣鄭師一出京人皆叛段何嘗有私黨
哉
太叔于田
火烈具舉毛鄭訓烈為列謂列人持火葢宵田用以照
也爾雅釋文宵田為燎是也集傳祖陳氏之説訓烈為
熾盛謂以火田也釋文又云火田為狩周禮亦云蒐田
用火弊是也二説俱可通但經云具舉具揚則列人持
火近之末章云火烈具阜烈為熾盛阜又為盛不應詞
複如此
清人
清人詩重英重喬解者不一説英云絲纒喬云懸羽孔
疏之説也英以朱羽為矛飾矛上句曰喬以縣英者朱
傳之説也案重英毛傳云矛有英飾箋申之云各有畫
飾是毛鄭意直謂施采畫於矛矜(巨中反又/作豫楘)耳非謂以
他物為飾也故孔氏絲纒之説見閟宫篇而此詩不及
彼疏亦不質言之而但為疑辭是絲纒本無的據也至
重喬之為懸羽姑通箋意而已孔不以為然也傳云重
喬纍荷也孔申之云喬髙也(釋詁/文)五兵建於車上二矛
最髙而復有等級(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尋八尺曰尋倍尋曰常)謂之重髙傳
解重髙為纍荷者荷掲也謂二矛刃有髙下重纍而相
負掲此解當矣朱羽之説始於王氏之誤用鄭箋而朱
傳因之然鄭箋云喬矛矜(矛/柄)近上及室(矛之/銎孔)題(識/也)所以
懸毛羽此訓喬也非訓英也又孔疏辨之云經傳不言
矛有毛羽鄭以時事言之猶今之鵞毛矟然則懸羽乃
漢制未必周制也集傳以朱羽解英以懸英解喬是合
英喬為一事而以漢制為周制矣至矛上句曰喬古無
此字訓也近世馮嗣京云盖縁爾雅木上句曰喬之語
類推而知之噫釋木之文可借以釋器乎源謂重英重
喬均當以毛傳為正箋云畫飾疏云重髙俱善述毛意
者也兵車六建二矛最出其上人舉目即見之故指以
為言首章言其采畫之色次章言其負掲之形耳
駟介陶陶毛云陶陶馳驅貌董氏釋為樂而自適集傳
從之夫駟馬被介久不得歸何自適之有哉果樂而自
適不當潰散矣又陶字如毛訓當徒報反如董釋當音
遥皆不與本音同集傳無音而有叶不知欲從何讀
羔裘
陳古刺今詩之常也辨説之譏羔裘序過矣且云序以
變風不宜有美故言刺夫淇奥緇衣車鄰駟鐡諸篇皆
變風序何嘗不言美乎至釋為美其大夫之詞而欲以
子皮子産當之不知詩止於陳靈鄭二子之去詩世已
五六十年矣襄二十九年魯為季札歌鄭羔裘詩久編
入周樂是年子皮始當國子産之為政又在其後魯何
由先有其詩也昭十六年鄭六卿餞韓宣子子産賦鄭
之羔裘不應取人譽己之詩歌以誇客也朱子説詩毋
乃未論其世乎近世偽為申公詩説者以此詩為子皮
既卒子産思之而追賦傳誦至此知有集傳而已矣
鄭羔裘三章每章次句毛鄭皆指大夫不言裘故以三
英為三德程子改訓為英飾與上二章不類矣集傳槩
以裘釋之於首章云直順也侯美也毛順而美既言如
濡又言順美不已複乎於次章云豹甚武而有力則又
舎裘而美豹矣亦自覺其迂也繼之曰服其所飾之裘
者如之是仍指其人耳何必多此詰曲乎嚴緝從古注
得之
遵大路
鄭之遵大路者猶衛之考槃也二武皆有賢名二莊不
能繼其美哲人知幾引身而去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厥
後州吁簒弑五公子争立二國之亂若出一轍矣秦康
公棄其賢臣穆公之業墜焉觀晨風權輿二詩知秦之
不復東征也
無我魗兮魗字毛訓棄音讎鄭訓惡音醜説文作&KR2693;云
棄也從文壽聲市流切音義皆同毛集傳市由切又云
與醜同殊少畫一
女曰雞鳴
女曰雞鳴刺不説德也首二章士弋鳧雁女則宜之以
燕賔之用皆陳古説德事也歐陽氏以勤生解之夫勤
生者小民之細行耳以此為賢將白圭猗頓輩皆可升
堂入室乎况夫婦相燕樂而不及嘉賔則何闗説德夙
寐晨興止自謀口腹之需斯乃飲食之人與好色者相
去無幾併不得謂之勤生惡得謂之賢始信古注之義
長也惟二三章五子字箋疏皆指賔客與首章差殊為
未當今案子字應是女目士之言與子宜之女為士宜
之也與子偕老承飲酒言則所燕之賔與士相親愛老
而不衰也若末章則集傳當矣
雜佩以贈之傳云珩璜琚瑀衝牙之類佩玉瓊琚傳云
佩有琚瑀所以納閒孔疏引説文列女傳玉藻注玉府
注合諸説以推佩制大約珩上横兩璜下垂衝牙在兩
璜中央衝突前後琚瑀則納於衆玉與珩之間玉藻疏
所言亦畧相同而不及琚瑀皆未若賈公彦玉府疏言
之詳也玉府注云詩傳曰佩玉有葱衡(衡即珩也大戴/禮保傅篇作雙)
(衡漢書顔師古注魚豢魏/畧及三禮圖韻㑹皆從之)下有雙璜衡牙(衡牙即/衝牙)蠙(玭/同)
(玭步/因反)珠以納其間疏云詩傳謂韓詩衡横也謂葱玉為
横梁下以組懸於衡之兩頭兩組末皆有半璧曰璜(半/璧)
(曰璜乃逸禮記文/周禮大宗伯注)故曰雙璜又以一組懸於衡之中央
於末著衡牙使前後觸璜故曰衡牙案毛詩傳别有琚
瑀其琚瑀所置當于懸衡牙組之中央又以二組穿琚
瑀之内角衺係衡之兩頭組末係於璜蠙蚌也珠出於
蚌故曰蠙珠納其間者組䋲有五皆穿珠於其間故曰
以納其間賈疏之言佩制較明於孔矣朱子集傳錢氏
詩詁皆祖其説而朱傳之言琚瑀稍異朱謂珩上横下
垂三組貫穿蠙蛛旁兩組下係璜而琚在中間中一組
下係衡牙而瑀在中間又以珠貫上係珩兩端下係於
兩璜中則交貫於瑀錢謂雙璜上係於珩又有組以左
右交牽之兩組相交之處以物居其間交納而拘捍之
故謂之琚(賈誼新書云佩玉捍珠/以納其間錢語本此)或以大珠或雜用瑀
石盖珠與琚瑀皆為佩名琚在旁組之中瑀在中組之
中錢以琚為佩名瑀乃石之可為琚者非佩名也又惟
中組之中有琚瑀旁組之中不别係玉二説各異黄氏
韻㑹兩存之不言其孰是源謂中組有琚瑀專為拘捍
兩衺組之用不應旁組亦置之故賈疏元言琚瑀所置
在衡牙中央不言兩璜之組中有係玉又毛傳云琚佩
玉名孔疏引説文云琚佩玉名(今本説文云瓊琚詩曰/報之以瓊琚與疏所引)
(不/同)瑀石次玉也(玉篇廣韻瑀注/皆與説文同)然則瑀是美石名非佩
玉名不得與琚各為佩中之一物詩詁之説艮是
又案大戴禮保傳篇云玭珠以納其間琚瑀以雜之盧
辨注云總曰玭珠而赤者曰琚白者曰瑀或曰瑀美玉
琚石次玉三禮圖(宋聶/崇義)云蒼珠為瑀朱傳云玉長博而
方曰琚大珠曰瑀説琚瑀各不同案毛許近古當以詩
傳及説文為正
佩説文云大帶佩也從人從几從巾佩必有巾謂之飾
徐云㑹意也俗别作珮字遂以從人者為服用之稱從
玉者名其器非是然珮字已見玉篇云本作佩或從玉
則誤之来久矣
有女同車 山有扶蘇 蘀兮 狡童 褰裳
揚之水
鄭詩二十一篇其六篇皆為忽而作計忽兩為君其始
以桓十一年五月立是年九月奔衛其繼以桓十五年
六月歸至十七年冬遇弑前後在位不及三載事至㣲
矣而國人閔之剌之卷卷無己者豈非以其世子當立
而不克令終故獨加憐惜與案忽六詩孔氏以有女同
車褰裳二篇為作於前立時以山有扶蘇蘀兮狡童揚
之水四篇為作於後立時今合之鄭事殆不謬也忽之
立而即出奔也因宋人之執祭仲也釁起於外也使結
齊昬有大援或時有賢方伯起而正之則鄭突不能恃
宋以竊國矣故有女之刺辭昬褰裳之思見正皆汲汲
於外援也忽之歸而復見弑也因惡髙渠彌而不能去
也禍生於内也使忽能去姦用賢斷制威福權臣不得
擅命與忠臣良士共圖國政則臣下之逆節無自萌矣
故山有扶蘇諸篇刺其逺君子近小人主弱臣專孤立
無附之事所憂在内也然則前立二詩其作于忽之既
奔後立四詩其作于忽之未弑乎既奔故多婉惜之情
未弑故有憂危之語詩人忠愛之思千載猶如見矣
有女同車
舜凡卉也而屢見於經詩顔如舜華喻其色也月令仲
夏木菫榮紀其時也爾雅别二名曰椴(音/段)曰櫬其華有
赤白單葉千葉之殊或云白曰椴赤曰櫬也種之異者
名扶桑言華有光艶照日如東海扶桑樹也又名佛桑
音轉也亦有赤白黄三種赤者尤貴名朱槿嵇含草木
狀云朱槿一名赤槿其華深紅色大如蜀葵
山有扶蘇
扶蘇橋松皆木也宜於山荷華游龍皆草也宜於隰反
喻昭公用人賢不肖易位髙下失宜山隰之不如也傳
義本平正明簡康成不用其説分首章之興為用臣之
失所鑿矣後儒争出新説以勝之搃不如傳義之當也
原鄭易傳之意正為扶蘇小木不應喻君子荷華嘉植
不應喻小人耳殊不知詩人托興正不如此拘也王雎
鷙鳥而興后妃狼貪獸而興周公雉耿介之鳥而興衛
君及夫人兔絲良藥麥嘉榖而興淫亂之事儗人於倫
未可以律古詩
子都子充指君子狂且狡童指小人鄭説是也毛以狂
狡目昭公失之矣詩以用舎失當對言正序所謂所美
非美也何得並刺昭公哉但首章子都狂且鄭以美好
醜惡為君子小人之喻次章子充訓忠良狡童訓有貌
無實則正言之兩章一喻一正文義差殊亦未盡善今
案前篇洵美且都都與美别訓為閑習於禮(傳云都雅/閑也箋云)
(閑習/婦禮)此篇都字義亦當同然則子都乃閑習禮法之君
子狂且愚妄無知之小人亦是正言而非喻語與次章
一例也又充為充實是真實之義狡為狡獪是變詐之
義二者正相反君子小人之别也然鄭以狡為狡好故
訓為貌無實與子充誠偽相對義亦通矣孔疏申箋云
此狡狡好之狡狡童篇疏亦訓狡為狡好齊還篇箋云
昌狡好貌釋文云佼本又作狡陳月出篇佼人釋文亦
云盖佼姣狡三字古通為美好義亦作妖白華箋妖大
之人釋文云妖本又作姣
山有橋松鄭讀為槁松釋為枯槁之義明是破字然不
云當作槁豈鄭所見本元作槁與
游龍傳云紅草也陸元恪以為即馬蓼據陶隠居别録
則紅與馬蓼兩草也云馬蓼止生濕地莖斑葉大有墨
點(方土呼/墨記草)亦有兩三種其最大者名龍薣即水葒也又
云葒生水旁如馬蓼而甚長大五月采實詩稱猶龍郭
璞云即蘢古也蘇頌圖經以陶為是案水葒華淺紅成
穗子如酸棗仁而小炊□(初𤓰切熬也俗/作煼亦作炒)可食亦蓼屬
蜀本草言蓼有七種水紅又在七種之外乎
蘀兮
叔兮伯兮倡予和女傳以為君責臣之詞言倡者當是
予和者當是女也箋以為羣臣相謂之詞言女倡矣則
我將和之也如箋意則倡字當略斷予和女三字連讀
然傳義勝矣鄭之君臣不相倡和應舉倡和之常理以
正之也康成之意徒以叔伯及兄弟之稱當是羣臣自
相謂耳案左傳魯隠公謂公子彄為叔父(見五/年)鄭厲公
謂原繁為伯父(莊十/四年)晉景公謂荀林父為伯氏(宣十/五年)安
在叔伯之稱君不可施於臣乎
狡童
晦翁意主排序故曲護鄭忽(語見/辨説)不知詩之刺忽非惡
而刺之乃愍而刺之也憂之至不能餐不能息忠愛卷
卷甚矣何嘗疾之如宼讎(亦辨/説語)乎至狡童之稱箕子曾
以目紂亦不自鄭風始
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朱傳釋之曰子雖見絶未至於
使我不能餐以雖代維又横增入未至字正與詩意相
反
朱子為鄭風傳滿紙皆淫媟之談耳狡童褰裳二篇摹
畫蕩婦口角尤鄙穢無度此正士所不忍出諸口不知
大儒何以形諸筆也每展卷至此輒欲掩目
褰裳
鄭主芣騩(宋庠國語補音曰芣騩音浮/隗山名在宻縣騩又音愧)而食溱洧溱洧
鄭之名川也三月上已士女祓除于此又勝地也毛𫝊
止云水名箋疏亦未詳其源委今案溱說文作潧云潧
水出鄭國詩曰溱與洧(其溱水出桂/陽非鄭水)又云洧水出潁川
陽城山東北入潁漢地里志湏洧水亦同水經云潧水
出鄭縣西北平地注云鄶水出鄶城北西鷄絡塢下東
南流經賈復城西又左合&KR2200;水又南左㑹承雲山水又
東南厯下田川經鄶城西謂之栁泉水史記所云㑹溱
洧即此又南縣流奔壑崩注丈餘其下積水成潭廣四
十餘歩淵深難測又南注於洧詩溱與洧是也謂之鄶
水水經又云洧水出河南宻縣西南馬嶺山又東過其
縣南又東過鄭縣南又東南過長社北又東過新汲縣
東北又東南過茅城邑東北又東過習陽城西折入於
潁水經言洧水發源與說文漢志異酈注謂陽城山乃
馬嶺之統名殆其然與斯二水者洧大而潧小洧又經
鄭城中由西北入而出其城南左傳襄元年晉伐鄭入
其郛敗其徒兵於洧上昭十九年鄭大水龍鬭于時門
之外洧淵皆鄭南之洧也其成十七年晉以諸侯伐鄭
自戲童至於曲洧則新汲縣之洧也(杜注云今新汲縣/治曲洧城臨洧水)
至潧洧合流桑經以為在鄭縣酈注非之以為在宻縣
南辨證良不謬然溱洧之篇言士女祓除不應逺離都
㑹而並舉二水者意以洧水中已兼有溱水一統志云
潧水至新鄭縣與洧水合此桑經同
朱子辨說於丰揚之水出其東門三篇皆云序誤而不
言其誤之故於褰裳則以為序之失本於子太叔韓宣
子之語而不著其何以失於野有蔓草則引東莱語當
之然東莱止譏後序不譏首序也盖此數篇者心欲非
之而不得其詞矣至辨風雨以為詩詞輕佻狎暱辨子
衿以為詞意儇薄夫詩之音節似此二篇者多矣可盡
目為淫奔乎至揚之水欲指為淫詞而詩之文義難通
也則訓兄弟為昬姻此尤可笑豈作詩者乃不昬不嫁
專事野合者哉至辨溱洧以為鄭俗淫亂是風聲氣習
流傳已乆不惟兵革不息男女相棄而然兹特據漢地
里志鄭山居谷汲男女亟聚㑹之文耳夫序不可信班
固之書何以必可信乎序以淫風大行歸於亂離之故
使為民上者知教養不可一日缺斯誠有禆治道之言
縱令其事未確猶當信之況師傳有自乎華谷云鄭衛
多淫詩衛由上之化鄭由時之亂也漢書以為風土之
習使然則教化為虚言而二南之義誣矣噫此篤論也
丰
傳云丰豐滿也篆作□説文草成□□也從□上下逹
豐滿正盛意耳逢蚌等字皆從此其契耕等字則從丰
丰讀如𤓰與□異
東門之墠
墠平易踐阪峻難登行上之栗易攀室中之藏難覬以
興昬姻之際得禮則易不得禮則難毛義本無不通也
鄭以為女欲奔男之詞遂為朱傳之濫觴矣
風雨
傳以瀟瀟為暴疾則甚於凄凄矣云膠膠猶喈喈則無
所加焉世之亂也日甚一日君子行已之道祇得其常
而已以世亂而稍貶非君子也以世亂而加峻是有心
於矯俗亦非君子也故序云不改其度焉魏盧欽之稱
徐邈曰徃者毛學先崔季珪等用事貴清素之士於時
皆變易車服以求名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為通比
来天下奢靡轉相倣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與俗同故
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無常而徐公有常也
噫茲所謂不改其度者與
子衿
青青子衿毛傳云青衿青領也衿字石經作䘳釋文云
衿本又作襟嚴緝謂衿襟二字音義俱同非也案爾雅
衣皆謂之襟注云交領也又衿謂之袸(音/賤)注云小帶也
説文止有䘳字注云交袵也然則衿䘳襟三字各一義
詩當以襟字為正衿䘳特通用耳顔氏家訓云古者衣
領下連於衿故謂之衿不知詩字多通用不必彊為之
說也說文又有衿字云衣系也籀文作䘳則衿字亦可
作紟䋮
嗣音當以毛義為正云嗣習也古者教以詩樂誦之歌
之弦之舞之孔疏引王制四術四教文王世子春誦夏
絃證之當矣此詩本刺學校廢當責其學業之不習若
徒以音問為言則朋友相思之常語耳非序意也
揚之水
狡童揚之水其一人一時之作乎忽有兄弟而不可據
同心者僅二人耳而讒間又入之此所以終於孤危也
維予與女無信人言慮之深言之苦矣不與我言不與
我食則廷女者已售其欺雖有忠臣良士奈忽何
出其東門
荼傳云英荼箋云茅荼語異而物同其取義又異傳取
其白箋取其輕也朱子以茅華輕白可愛喻女色之美
說文異於毛鄭而實本漢書注漢郊祀志歌云顔如荼
注應劭云荼野菅白華也言竒麗白如荼也師古云言
美女顔貌如茅荼之柔也集傳本此然古人託喻義各
有歸正不必援彼釋此其毛鄭二說則孔氏右鄭得之
匪我思存毛以存為救則思應如字讀鄭以為思所存
則思應讀為去聲毛義在存鄭義在思也下章匪我思
且釋文云且音徂爾雅云存也舊子徐反合之上章則
音徂者毛義子徐切者鄭義也陸不分毛鄭而别後反
為舊未知舊指誰家
野有蔓草
序云思遇時殆謂處亂而思治云爾零露溥兮望澤之
喻也有美一人目君之稱也玩傳文亦無男女慕說之
意東莱疑後序是講師所益其信然乎左傳鄭子太叔
之於趙孟(襄二十/七年)子齹(才何/切)之於韓宣子(昭十/六年)皆賦此
詩未必盡斷章矣
溱洧
溱洧士女秉蕳集傳以為上已祓除祖韓詩注也毛傳
無明文然云渙渙春水盛也(今本無春/水二字)則亦以為春時
矣鄭云仲春冰釋水渙渙然又云男女感春氣並出託
采芬香之草而為淫佚之行言仲春則非上已言託采
香草則非祓除矣竊謂鄭俗雖淫不應無故士女駢集
韓詩之說為長
蕳香草名後人借以名他卉相沿既乆遂執今卉以實
古名此不可不辨也古人最重蘭左傳言其有國香孔
子以為王者之香離騷咏之尤多而兩見於詩國風鄭
溱洧陳澤陂之蕳毛公皆以為蘭是也神農本草列於
上品謂之水香陶氏别録名蘭澤草出都梁山又名都
梁香湏女子種之又名女蘭女子小兒喜佩之又名孩
兒菊本草綱目以為即今省頭草云唐珤經驗方曰夏
月置髪中令髪不䐈(之力切/黏也)考其說良是然今之省頭
草氣不甚佳人亦莫珍而古人顧重之如彼此物性有
變更耳非古今人好尚之殊亦非别草也宋宼宗奭衍
義元朱震亨補遺皆以今之蘭華其葉如麥門冬者當
古之蘭草失之矣呂氏讀詩記曰蘭即今之蘭誤亦同
蘭草與澤蘭同類而小别俱生水旁紫莖素枝赤節緑
葉其莖圜節長葉無芒者為蘭草莖微方節短葉有芒
者為澤蘭炮炙論(劉宋雷/斆著)云大澤蘭即蘭草也小澤蘭
即澤蘭也煖時並可佩八九月有華赤白色成穗又有
生山中者名山蘭與二蘭而三焉其曰蕙者今之荅蘦
(或訛作/零陵)香是也後人以葉長似茅華黄緑色或一莖一
華或一莖數華者彊名為蘭蕙盖誤始於黄山谷然朱
晦菴離騷辨證陳正敏遯齋閒覽熊大古冀越集陳止
齋益蘭説方虚谷訂蘭說皆已辨之矣
傳曰勺藥香草疏引陸璣云今藥草芍藥無香氣非是
也未審今何草東萊謂香不必在柯葉故以藥草之芍
藥當之朱傳嚴緝皆從其說然古人以芳草為佩亦以
贈遺徃來取其柯葉之香華不與焉盖佩欲其乆柯葉
之香雖&KR1430;不歇華則否矣况上已祓除時安得有芍藥
華乎集傳以為三月開華殆據閩中風土非所以解鄭
詩也又王砅(音/厲)素問注引月令雷始發聲下有芍藥榮
是仲春第五候恐亦非今芍藥豈與鄭勺藥一草乎
宋董氏因韓詩離草之解遂疑勺藥為江離雖屬臆見
然江蘺香草見離騷亦蘭之類也别録云蘼(爾雅說文/並作蘪)
蕪一名江蘺芎藭苖也陶云葉似蛇牀而香騷人取以
為譬則士女相贈容或有之案本草注言未結根者為
蘼蕪既結根者為芎藭大葉似芹者為江蘺細葉似蛇
床者為蘼蕪是三草同類而稍别也又案芍藥之名兩
見山海經北山經云繡山草多芍藥芎藭中經云洞庭
之草多葌蘪蕪芍藥芎藭夫芎藭蘼蕪本江蘺之類而
與芍藥並産於兩山意芍藥之即為江蘺果不謬乎
毛詩稽古編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