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十
吳江陳啟源撰
南有嘉魚之什上(正小雅/)
小雅次什之首至宋儒而兩更不數六亡詩而以南有
嘉魚為什首者毛公之舊也蘇潁濵嫌其非孔子之舊
仍數六詩於什中而更以南陔為什首朱子又據儀禮
奏樂之次升南陔於鹿鳴什末抑魚麗於華黍詩下更
以白華為什首夫子由之更什祖六月序及康成之説
於詩之篇第元無改也至朱子之據儀禮則不能無議
焉鄉飲酒禮笙入樂南陔白華華黍乃間歌魚麗笙由
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燕禮亦然
此儀禮奏樂之次也夫先樂南陔三詩所謂笙入三終
也次間歌魚麗笙由庚等六詩所謂間歌三終也南陔
在笙入之列則不得不先魚麗在間歌之列則不得不
後各以類相從耳此奏樂之次豈編詩之次乎若必執
此以定詩之先後則間歌之後尚有合樂三終所奏者
闗雎之三鵲巢之三也亦當移置二南於小雅後又鵲
巢之三越草蟲而取采蘋今此二詩視之為倒置矣何
不依合樂之次正之乎朱子既憑儀禮之文定詩篇之
先後矣又謂六月詩序魚麗句本在華黍下而鄭氏移
置於南陔之上夫鄭氏未移之詩序逺在千餘年前朱
子何自見之哉嚴坦叔詩緝一依毛傳之舊仍以南有
嘉魚為次什之首洵為有見
魚麗南有嘉魚南山有臺三詩朱傳皆釋為燕饗通用
之樂特見儀禮鄉飲酒及燕皆間歌此三詩因據以立
説耳不知古人之用樂與作詩之本意不必相謀(宋馬/端臨)
(文獻通考/論之甚詳)小序所謂萬物盛多能備禮者作魚麗之本
意也樂與賢者作南有嘉魚之本意也樂得賢者作南
山有臺之本意也既有此三詩後乃取為間歌之樂章
非專為間歌而作此三詩也序自釋詩不釋樂有何誤
哉朱子專以燕饗釋三詩故于魚麗云極道其美且多
以見主人禮意之勤於嘉魚云道逹主人樂賔之意夫
對客而自誇其饌何鄙也對客而自稱君子是何禮也
至南山有臺篇玩其詞意殊與燕飲不類凡詩為燕飲
作者必言酒食樂舞之事及為勸侑之詞如燕羣臣則
云鼓瑟吹笙云我有㫖酒矣燕兄弟則云儐爾籩豆飲
酒之飫矣燕朋友則云釃酒有藇云有肥牡有肥羜云
陳饋八簋矣燕諸侯則云厭厭夜飲矣今有臺篇所稱
南山北山之所有既非饌客之需而頌美君子又絶無
勸侑之意若鹿鳴之式燕以敖常棣之和樂且孺與伐
木湛露之飲此湑矣不醉無歸者也安在其為燕饗之
詩也
南有嘉魚
序云太平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也至誠當斷句惟
至誠則能致賢之來又能任賢之久詩直言與賢序更
推其與賢之心非必於詩詞有專指也康成釋烝然為
久如以合序至誠之意固矣且君子至誠與賢其心始
終如一豈僅於賢之未來遲之而已哉(遲直冀反箋云/久如遲之也遲)
(之者謂/至誠也)集傳以烝然為發語聲尤屬臆説王肅述毛云
烝衆也得之矣吕記從王義
南有嘉魚嘉非魚名也猶下章樛木之樛甘瓠之甘云
爾東發日抄(黄/震)曰嘉魚非指丙穴之魚丙穴魚飲乳
泉而美未必原名嘉魚自詩傳引此以釋詩世遂名其
魚為嘉魚黄言嘉魚不指丙穴是也言嘉魚因集傳得
名非也以丙穴魚釋詩埤雅之説而集傳襲之耳嘉魚
出於丙穴見左太冲蜀都賦其名之來已久豈因集傳
而得之乎盖丙穴之嘉魚直是後世好事者采用詩語
為名耳毛云江漢之間魚所産也箋疏亦止云南方水
中有善魚皆不以嘉為魚名也孔仲逹唐時人時丙穴
已有嘉魚之名而不引以為證者豈非以後世事不可
以證古詩乎足見先儒釋經之慎矣
纍之綏之兩之字來思又思兩思字皆助詞故纍與綏
協來與又協皆不用句尾為韻式燕又思箋疏以為燕
而又燕得之矣朱傳既從古注復載或説以思為思念
祗贅耳
少皥氏以祝鳩名司徒祝鳩乃孝順謹慤之鳥故掌教
之官有取焉翩翩者鵻兩見小雅四牡以况使臣南有
嘉魚以喻賢者彼勞使臣義取於慤謹此美賢者意主
於專壹皆與設教之指同上以此立教下以此成德無
異趣也集傳以嘉魚末章之興為全不取義通義駁之
良是
詩以又字協韻凡四見小雅南有嘉魚及小宛各有其
一賓之初筵有其二嘉魚式燕又思天命不又集傳皆
音亦室人入又則怡由二音矧敢多又則亦異二音近
世陳第古音考以為俱無的據且言又即右也右手也
詩右字有以意兩音四又字皆當音意燕又與來協來
音利不又與富協富音係入又與時協時音是多又與
識協識職吏切其説似矣然古人韻緩凡與右又同韻
者所協字多在支紙寘韻内如仇協逵母協杞否協止
裘協試之類不勝屈指又古不分四聲支紙寘質可通
為一讀而職勿緝亦與質通用多識古注原讀如字不
必音職吏切燕又之來入又之時亦不必作去讀也來
字古陵之反時用今音本自協耳至富字古方二反我
行其野協異瞻卬協刺召旻協時閟宫協熾併小宛凡
五見所協皆同
南山有臺
傳以臺為夫須爾雅亦然郭注云可以為禦雨笠草木
疏云莎草可為蓑笠(郭陸俱誤别/有辨見無羊)故都人士稱臺笠臺
字或從草作薹殆後人所益都人士釋文云臺爾雅作
薹然今本爾雅仍作臺與詩同也玉篇及廣韻(即唐/韻)又
有薹字毛氏増韻黄氏韻㑹皆載之云笠也(皆承郭/陸之誤)而
以當時之臺笠字於是臺薹薹一字而分為三矣又案
爾雅薃(音/浩)侯莎其實媞(音隄夏小正緹縞傳云縞也者/莎隨也緹者其實也即此草)
葢與夫須一草爾雅翼以為其根即藥中之香附子又
名雀頭香江表傳魏文帝遣使者於吳求雀頭香即此
本草綱目云莎葉如老韭五六月抽莖三稜中空莖端
復出數葉開青花成穗如黍中有細子其根有須須下
結子一二枚轉相延生此近時要藥也而陶氏不識諸
注亦略可見古今藥物興廢不同如此
萊傳云草也陸疏以為草名其葉可食而孔氏取之當
矣案萊亦名藜本草綱目云即灰藋(音/掉)之紅心者(灰藋/葉心)
(有白粉如灰故名藜心則/紅粉案灰藋今俗呼灰莧)莖葉稍大河朔人名落藜南
人名胭脂菜亦曰鶴頂草嫩時可食老則莖可為杖原
憲藜杖應門即是物也韻府以為落帚者誤
樂只只字古訓是今訓哉樛木篇兩義俱通前已辨之
矣至南山有臺之樂只正小序所謂樂得賢也如以為
樂哉君子則君子自指王者樂即邦家之基萬壽無期
云云耳非樂得賢之樂也以為樂是君子則君子正謂
賢者樂乃王者樂之下文盛稱其效正所謂太平之基
也與序意最合則只字訓是為長
易姤卦以杞包一杞也而釋者各異馬曰大木張曰枸
杞鄭曰杞栁凡三焉(見易/釋文)此三木皆載於詩而小雅之
南山有杞在彼杞棘嚴坦叔以為山木王伯厚以為杞
梓(見困學/紀聞)則大木也左傳楚聲子以杞梓比卿才(㐮二/十三)
(年/)孔叢子載子思之言以杞梓比干城之將又稱其連
抱是必木之髙大而材者草木疏云其樹如樗理白而
滑可為函樗非材木也而謂杞如之殆僅取其形似乎
南山有枸傳云枸枳枸孔疏引宋玉賦枳枸來巢以證
毛説嚴緝譏之以為風賦枳枸來巢字作句李善注橘
踰淮為枳句曲也音溝非毛義也案嚴説非是陸元恪
草木疏已引此語證枸矣云古語云枳枸來巢言其味
甘故飛鳥慕而巢之孔惟謂枸木多枝而曲所以來巢
稍不同耳要之枳枸之為木其枝則曲其實則甘二者
俱足致鳥陸孔兩疏各取一義均可通也句枸古字本
通用李善注文選不知引毛傳及陸疏為證訓枳枸為
木名而妄以枳為橘變之枳句為屈曲之句是李之謬
也况孔李俱唐人而孔先於李安得據李而非孔哉
枳枸雖南産而咏於周詩其在禮(枸禮記/作椇)則婦人以為
摯(見曲/禮)人君燕食以為庶羞(見内/則)是北土亦珍其味也
豈以其甘美如飴(見陸/疏)故逺致之邪字又作□□本草
列其名曰蜜□□曰蜜屈律曰木蜜曰木珊瑚曰木餳
曰鷄距子曰鷄爪子其木名又曰白石木曰金鉤木曰
枅栱曰交加木或言其味或似其形也靁公炮炙論云
弊箄(卑俾閉/三音)淡鹵如酒霑文注云交加枝即蜜□□也
葢此木能薄酒矣又山海經有甘華(海外北經平邱東/經髮邱大荒南經)
(葢猶山西經有/沃國皆有此木)郭注云赤枝幹黄華楊慎補注以為即
枳枸
梓椅楸檟四木同類而小别故秦風之條得兼楸檟之
名小雅之楰得兼楸梓之名楰名䑕梓(爾雅毛/傳同)又名虎
梓(見郭/注)又名苦楸(見陸/疏)是也郭以為楸屬陸又以為山
楸之異者然則條為山楸楰又條之異者與又案此詩
五章而臺萊桑楊杞李栲杻枸楰取興於木者凡十焉
皆以為賢者之喻也埤雅縷而析之每物各豎一義持
説甚優然鄭箋云山有草木以成其髙大喻人君有賢
臣以自尊顯義亦平正
蓼蕭
古人言四海多專指荒裔之國故蓼蕭序澤及四海鄭
箋以為國在九州之外而引爾雅所言四海及虞書外
薄四海釋之然鄭箋之言又與禮記明堂位周禮職方
及爾雅釋地之文互異箋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
四海案九夷八蠻六戎五狄此禮記明堂位之文也爾
雅有二文上文同鄭箋下文同明堂位(今無/下文)而無九夷
邢昺述先儒云上文是殷制下文是周制理或然與四
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同禮述方氏之所掌也(逸/周)
(書/同)注云周所服之國數也鄭答趙商以為四夷總言四
方夷狄九貉即九夷在東方八蠻在南方閩其别也戎
狄之數或五或六兩文異此鄭據爾雅下文相較為説
也爾雅下文惟李巡本有之鄭與李同時人當見此文
矣然鄭於蓼蕭箋則取上文其注職方氏及布憲則取
下文葢亦未有定見周禮賈疏謂詩序與爾雅及禮異
是傳寫之譌豈未見上文與
戎狄之數或五或六康成兩存禮雅之文不辨其孰是
孔疏載其答趙商語以為無國數可明故不敢定然八
蠻六戎五狄國名李巡注爾雅已備列之李注今見禮
記王制疏疏云九夷一𤣥莬二樂浪三髙驪四蒲飾五
鳧臾六索家七東室八倭人九天鄙八蠻一天竺二咳
首三僬僥四跂(距之/切)踵五穿胷六儋耳七狗軹八旁舂
六戎一僥夷二戎夷三老白四耆羌五鼻息六天剛五
狄一月支二穢貊三匈奴四單于五白屋惟九夷據東
夷傳文餘俱本李注源案淵博如鄭又與李同時李所
知鄭安有未悉而云無國數不敢定者豈以李所指諸
國名不見經傳正文無足據信邪闕疑之道當如是也
又案周書王㑹解記成周之㑹四夷來獻者凡六十國
既與明堂職方異又載伊尹為四方令東夷十南蠻六
西戎九北狄十二亦與爾雅上文不同書史殘闕傳文
異詞戎狄五六之數信難以臆定也又案盧辨大戴禮
注謂職方所言周所服四海種落之數明堂位所言朝
明堂來者國數爾雅所言夏所服與殷之夷國似矣然
以戎論之朝明堂者六而𨽻職方者五是朝者之數浮
於服也夫聲教所被皆可言服朝則稱臣奉貢自比諸
侯之列矣豈猶未得謂之服乎此説之難通者盧又譏
鄭引爾雅其數不同終使學者疑其所聞是未識康成
闕疑之意矣
周之王業雖成於文武然興禮樂致太平實在周公輔
成王時嘗讀戴記明堂位周書王㑹解二篇想見當時
華夷一統之盛蓼蕭澤及四海孔疏引越裳來朝事以
為此詩之作當在周公攝政之六年良有然也合明堂
王㑹二文以讀此詩覺成周一㑹儼然未散
蓼蕭首章燕笑語兮三章孔燕豈弟一詩兩燕義當畫
一鄭氏於首章云與之燕而笑語孔氏申之為燕飲三
章則訓燕為安前後異解矣源謂以孔燕為甚燕飲則
不馴以燕笑為安樂而笑語文義無礙也則兩燕俱訓
安為當嚴緝解孔燕為盛燕然孔本訓甚轉甚為盛恐
費力
雅之蓼蕭采芑韓奕頌之載見皆言鞗革蓼蕭傳云鞗
轡也革轡首也沖沖垂飾貌案鞗革轡也以絲曰轡以
革曰鞗鞗之有餘而垂者曰革爾雅轡首謂之革郭云
轡靶勒是也(説文靶必駕/切轡革也)革末以金飾之狀如鳥蠋名
曰金厄韓奕所言是也此詩之沖沖載見之有鶬則金
飾之貌狀
和鸞雝雝集傳云在鑣曰鸞劉瑾疑其與駟鐵傳異謂
鑣字誤當作衡此非也駟鐵箋云置鸞於鑣異於乗車
此詩傳云在鑣曰鸞彼取箋文此仍傳語耳况和鸞所
在先儒本無定解駟鐵疏云鄭注夏官大馭及經解玉
藻皆曰鸞在衡和在軾葢依韓詩内傳及大戴禮保傅
篇文也然蓼蕭傳在軾曰和在鑣曰鸞箋不易之烈祖
箋又云鸞在鑣葢和鸞所在經無明文且殷周或異故
鄭為兩解據此則在衡在鑣俱通也又左傳錫鸞和鈴
(桓二/年)杜注鸞在鑣和在衡孔疏云考工記輪崇車廣衡
長參如一則衡所容惟兩服馬詩每言八鸞當謂馬有
二鸞鸞若在衡衡惟兩馬安得置八鸞以此知鸞必在
鑣鸞在鑣則和必在衡據此則在鑣之説長也宋羅願
謂詩言四牡八鸞鑣馬銜也馬口兩旁各置一鸞四馬
應八鸞矣殆祖此疏至杜謂和在衡與毛鄭異孔亦不
辨意以經無明文未可臆决乎然羅願又謂四牡八鸞
見采芑烝民韓奕烈祖諸詩乃王臣及侯國之車若天
子車名鸞路豈反置鸞於馬定當在衡斯語亦有理蓼
蕭之鞗革和鸞鄭以為説天子車飾是正指鸞路也鸞
當在衡矣且言車飾不言馬飾則非在鑣疏謂不易傳
者以駟鐵已明此從可知鄭意或然
湛露
厭厭夜飲傳云厭厭安也疏云安閒之夜爾雅作懕懕
云安也郭注云安詳之容説文引此詩作懕懕亦云安
也然則詩字當以懕懕為正其義則一安足以蔽之朱
傳云安也足也久也久訓出蘇氏殆縁安而附益至厭
足之厭當作猒説文云猒飽也從甘從肰詩厭字本為
懕之借不得又兼猒義案厭字於輒切説文訓笮(廹也/阻厄)
(切/)俗作壓厭已從厂(呼旱/切)俗又加土誤也小學不講譌
舛遂至此又案韓詩詩之借厭而轉以猒義釋懕是縁
俗誤而又加誤也韓詩詩之借厭而轉以猒義釋貌與
安義殊而亦相近
湛露篇鄭分下三章以豐草喻同姓杞棘喻庶姓桐椅
喻二王之後似屬穿鑿然謂同姓則夜飲異姓則否以
見古人一燕飲亦寓親疏厚薄之等其説不可廢也在
宗載考傳云夜飲必於宗室宗室二字箋疏俱無申述
案采蘋傳云宗室大宗之廟也是即毛公之自注矣又
禮記昏義教於宗室注云宗子之家葢亦指廟言然此
皆大夫士之禮故有宗子若湛露之在宗乃天子之燕
禮則宗室者直謂宗廟之寢室耳爾雅室有東西廂曰
廟無東西廂有室曰寢是廟寢俱可名室燕則是寝非
廟矣鳧鷖詩既燕於宗與此在宗義正同但彼為賓尸
在廟門外之西室此為燕同姓在廟後之寢室要之同
在廟中則可同謂之宗也毛又釋夜飲為私燕私燕即
楚茨之燕私也(孔疏/云然)備言燕私惟與諸父兄弟共之異
姓不得與故箋疏以在宗載考為燕同姓諸侯夜飲之
禮同姓則成之異姓則止矣楚茨又云樂具入奏謂由
廟而入寢也廟在前寢在後故言入寢即在宗也朱傳
以宗為路寢之屬則是王之燕朝小寢非廟中寢室矣
恐不得謂之為宗
杞棘皆堅彊之木故以興顯允君子顯允明信也桐椅
是柔韌之木故以興豈弟君子豈弟樂易也詩意較然
康成徒取同類異類為説(箋以杞與棘異類喻異姓諸/侯桐與椅同類而異名喻一)
(王之後惟同姓則/一類故廣舉豐草)遂無暇及此義
彤弓
彤弓詩經文明言饗而集傳反言燕雖饗畢之後容有
燕然畢竟饗為主且釋經者不應故與經違也又此詩
専主賜弓饗亦因賜而設耳故序云錫有功不云饗也
合先言燕而後及賜已失經意矣况經不言燕乎
受言藏之謂諸侯受天子之賜而藏之家也左傳㐮八
年晉范宣子來聘公享之季武子賦彤弓宣子曰城濮
之役我先君文公獻功於衡雍受彤弓於㐮王以為子
孫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宣子言受言藏
若為此詩下注脚矣毛傳鄭箋及王肅述毛意皆指諸
侯言無異説也王安石以為王受工獻而藏以待賜鑿
矣迂矣東萊踵此以立論謂藏之王府不妄與人後世
視府藏為已私至以武庫兵賜弄臣與此異矣持論雖
佳恐非詩指朱傳從之嚴緝仍用古注
右之醻之毛鄭異解毛以右為勸有功醻為報功雖承
上章饗字而言然不指酒也鄭以右為賔受獻爵奠於
薦右醻為獻酢之後主復醻賔義亦可通但不如毛之
渾然
菁菁者莪
朱子釋子衿菁菁者莪二詩皆不從小序而自立新説
及作白鹿洞賦中有曰廣青衿之疑問又曰樂菁莪之
長育門人請其故答曰舊説亦不可廢可見朱子傳詩
之意祗為從來遵序者株守太過不能廣開心眼玩索
經文領其微㫖故悉掃舊詁别開生面為學詩者示一
變通之法以救後學之滯俾與古注相輔而行原不謂
集傳一出便可盡廢諸家之義也其中或矯枉過直不
無稍偏朱子固自知之應不罪後儒之指摘耳今人奉
集傳為繩尺束注疏而不觀此末學之陋也非朱子之
本懐也
菁菁首章箋云既見君子官爵之而得見也案此語未
盡然官爵之者在成材之後耳此詩主君子長育人材
而天下喜樂之至於成材而授官乃其餘意觀序語可
見源謂前三章皆以莪之長喻材之育則此三既見因
教誨之而得見也所見之君子在鄉則鄉老鄉大夫諸
職在國則大司成太師樂正諸職如遇視學養老則併
得見天子矣末章以舟之載物喻君之用人則此一既
見因官爵之而得見也所見之君子直應謂王者而司
馬有辨論之權或當兼目之
既見君子樂且有儀箋云心既喜樂又以儀禮見接是
樂主見者言有儀主君子言也歐陽氏本義全指君子
嚴華谷非之謂以樂且有儀指君子則既見二字無所
歸詩中既見君子二十有二見於九詩(汝墳風雨唐楊/之水車粼出車)
(蓼蕭菁菁者/莪頍弁隰桑)其接句皆述喜之之情謂見君子者喜非
所見者喜也斯言得之矣源謂樂字即下章喜字休字
歐陽以屬君子寔為無理鄭以有儀指君子元是見者
自幸之辭無妨文義但一句分屬兩人終未渾成且以
儀為相接之儀趣味亦短嚴緝云見善教之作成是有
儀主賢才言得之矣惜語未暢明詩記載吕氏之言曰
長育人材之道固多術矣而莫先於禮儀禮者内外兼
養非心過行無所以入此人材所以成也故曰菁菁者
莪廢則無禮儀㫖哉斯言嚴説應本此案古人言儀竝
非僅容貌之謂儀義宜三字本相通如鳲鳩箋訓儀為
義烝民釋文儀作義傳訓宜文王詩宜鑒于殷戴記引
之作儀鑒皆是説文云儀度也度謂法度合于法度則
謂之宜詩言禮儀猶言禮義云爾故育材者必以之此
詩首章有儀與六月序之禮儀語意本相應可見詩言
育材以禮儀為要術吕氏得其指矣詩譜録吕説於序
下而首章正解後用歐陽語不知何説為是
汎汎楊舟載沈載浮箋云沉物亦載浮物亦載喻人君
用人文亦用武亦用孔疏謂載字與載飛載止載震載
夙同類當訓為則鄭以載解義非經中之載余謂疏語
太拘詩中載字取任載之義者多矣(謂之載矣受言載/之載是常服之類)
何必専訓為則邪至集傳以為舟之則沈則浮喻人之
未見君子而心無所定於義尤疏未見而思見繫念最
篤何云無定況經文初無未見君子語也又舟之浮者
常也沈則不復浮矣如以為無定則是浮而又沈沈而
又浮也舟之在水豈有是乎
毛詩稽古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