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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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巻十四

             吳江陳啟源撰

 谷風之什(變小雅/)

  谷風

維風及頽傳云頽風之焚輪者風薄相扶而上喻朋友

相扶而成風薄指頽風相扶指合風也頽風力薄不能

上升頼谷風扶之而上以喻友之相成如此孔疏觧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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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明嚴氏譏其以焱釋頽誤矣𫝊語簡貴豈可以粗心

讀之哉

焱從下而上頽從上而下是李廵孫炎之説而郭璞因

之耳據爾雅正文未見其必然也扶揺謂之焱即南華

之扶揺信從下而上矣焚輪謂之頽焚取象於火火乃

炎上之物安得自上而下乎注爾雅者止因頽是下墜

之名故為此觧然以字義考之頽從秃䝿聲秃貌又暴

風也隤從阜䝿聲下墜也(説文玉篇/諸書並同)俗通作頽是二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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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各一字不得援下墜之隤釋暴風之頽矣毛傳風薄相

扶薄當為廹義谷風頽風皆欲上引相廹則其升愈

速喻朋友相規切則德業益進也疏以風薄指頽風相

扶指谷風特通毛郭兩家之説毛意未必然也陸農師

曰風之鋭而上者為焱風之旋而上者為頽莊子曰摶

扶揺羊角而上者九萬里扶揺即焱是也羊角即頽是

也今羊角旋轉而上如火焚輪之象也案莊子釋文引

司馬彪云風上行謂之扶揺風曲上行若羊角然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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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陸義應本此合之爾雅則上行如焚旋轉如輪名

義允協可證景純之誤

  蓼莪

莪蒿蔚分之各一草合之皆蒿屬(辨詳/總詁)蓼莪詩意主於

分言則各一草矣在爾雅莪則莪蘿也蒿則蒿菣(去刃/切)

也蔚則牡菣也埤雅莪俄而蒿直蔚粗而莪細形稍異

矣然初無美惡之分朱傳云莪美菜蒿賤草未知何據

嚴緝據爾雅蘩之醜秋為蒿及彼注疏□蕭莪蔚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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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生氣味各異其名不同至秋老成則皆蒿之語以為

莪始生香美可食至秋老則粗惡不可食喻子初生猶

是美材至於長大乃是無用之惡子其取義優矣但次

章伊蔚終屬難通不如古注之當

視莪為蒿猶云看朱成碧也憂思之極精神憒亂之所

致也箋疏此觧較為平正東莱謂莪蒿不能報天地之

生育猶人子不能報父母之劬勞説本歐陽亦可通但

匪伊二字為虚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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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東

毛以首章為興故述𫝊者言以待客之禮喻天子施恩

之厚歐蘇釋此謂先王之世侯國富足吕記嚴緝皆從

之此賦而非興矣集傳亦云興而絶無發明惟直録詩

語而於上四句中間各加一則字豈所謂全不取義者

乎然簋有飱鼎有七各一事砥言平矢言直各一義今乃

曰有飱則有七如砥則如矢是何理哉

飱七恩施之厚也砥矢貢賦賞罰之均直也所履所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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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總目此而言鄭箋分飱七為所履砥矢為所視迂矣

首章為全篇綱領下章所譏皆反此為義而五章以下

取譬不一則專刺曠官良以周之盛時布德行政雖出

於王亦由在位多賢克舉厥職也幽王之時皇父七子

尹氏虢石父輩接迹於朝皆巧佞之徒貪殘之子殫民

之財竭民之力所謂君子者如此而在下之小人又何

所視乎詩人所以顧之而潸然也

小東大東箋云小大言賦斂之多少也小亦於東大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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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東言其政偏此觧甚自然蘇吕皆從之今以為東方

小大之國失之矣

浸彼穫薪毛訓穫為艾則字宜從禾鄭云穫落木名則

字宜從木穫落爾雅釋木文陸氏草木疏云今椰榆也

其葉如榆從鄭説也竊謂優於毛矣

鄭箋破經字為後儒所譏然如舟人之子熊羆是裘改

舟為周裘為求則非無見也舟與周裘與求不僅音同

形亦相似况古衣裘字元作求象形其從衣後人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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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𫝊冩之時昧者一槩加之其致誤良有由也箋云

周人之子周世臣之子孫退在賤官使摶熊羆在㝠氏

穴氏之職疏引裳華序棄賢者之類絶功臣之世二語證

之正相合

爾雅釋訓臯臯琄琄(鞙/同)刺素食也夫以瑞玉為佩(傳云/璲瑞)

(也/)則居官者也而不以其才之長故曰素食箋疏用雅

意釋詩本無誤後儒易之未見其勝也

大東詩五六七章取興星漢詞意反覆鄭以喻王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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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虚列而無實用正與首章君子所履相首尾古之君

子法先王之道賦役平均今之在位者反之故為曠職

也韓詩外傳以南箕北斗喻有位而無其事意正相同

今皆觧為望天恤已不見恤而怨之之詞其説始於歐

陽不如古義之正矣

報章𫝊云反報成章疏申之云織之用緯一來一去是

反報成章織女有西無東不見倒反是無成也義盡(儘/俗)

通矣集傳改為報我之章未見其勝且人何德於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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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其報我邪

服雖從月旁然製字之義㑹意在車(説文服字注云車/右騎所以舟旋)

其以車得名者亦有二四馬外二為驂内二為服一也

詩兩服上襄兩服齊首是也兩較謂之牝服二也詩不

以服箱是也箱以容物在兩較之内故服箱相屬成文

矣丘氏謂服箱猶駕車而朱𫝊從之恐不如毛義之當

啟明長庚毛傳韓詩廣雅皆以為一星毛傳云日旦出

則明星為啟明日既入則明星為長庚韓詩云太白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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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東方為啟明昏見西方為長庚(史記索隠/引此詩)廣雅云太

白謂之長庚曹憲注謂晨見東方為啟明昏見西方為

長庚三家之説相符不可易矣自孔疏為兩岐之觧而

後儒異説紛紛其最無理者則鄭樵分為金水二星而

謂金在日西故東見水在日東故西見之説也夫金水

各有晨昏度行晨度則在日西行昏度則在日東耳如

鄭言則金星有晨度無昏度水星有昏度無晨度矣豈

不謬哉集傳皆指為金星與毛傳合最得之又案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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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從后從口開也啟從攴启聲教也明星義取於開依

字當作启

畢有掩兔之畢𫝊取焉有祭器之畢箋取焉疏兼存二

説又引孫毓語謂祭器之畢取象於畢星而掩兔之畢

又取象於祭器而施网焉盖右鄭也今世則專宗毛

維北有斗朱傳兼南斗北斗兩説盖因孔疏有箕斗並在

南方箕南而斗北之語也案南斗與箕皆以初秋昏見

於南方直是箕西而斗東耳其為南北之分雖有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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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微矣况上章言東西原以在人之東西言則此章維

南維北自當與之同意何偏以二星相較而分南北乎

源謂以北斗當之為允

  四月

四月篇當亂而行役之詩也韓詩止以謂歎行役嚴緝

譏其未盡詩意當矣毛傳質略不明王肅述其意以為

四月行役六月未得歸闕一時之祭故云我先祖獨非

人乎王何忍不恤我使我不得修子道孔疏非之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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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不言征役傳亦無此意因引孫毓語謂從征踰年乃

怨雖文王之師猶采薇而行歲莫乃歸又行役不親祭祀

攝者修之亦未有闕豈有數月之間而以為刺孔又自

言首章始廢一祭已恨王之忍復闕二祭彌應多怨何

秋日冬日之下更無先祖之言源案疏言序傳不及征

役則誠然矣至謂一時未乆而引文王采薇詩相較則

非也文王之出師所謂説以先民民忘其勞者雖乆何

傷至若幽王之無道不恤下情當時被役之人必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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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堪命者豈論時之乆暫乎一時不祭猶以為怨則秋

冬兩祭俱廢其為當怨不言可知詩語互文相備往往

有之矣序傳雖不言征役然詩人託興恒據目覩為言

六章滔滔江漢定應身在南國故有斯語獨非征役之

一證乎又左傳文十三年公自晉還鄭伯㑹公於棐欲

其如晉請平季文子賦四月取征役踰時思歸祭祀不

欲如晉又孔叢子記孔子云吾於四月見孝子之思祭

則王氏之解歴有明徴仲達譏之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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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匪人胡寧忍予漢唐宋諸儒解此皆云我先祖豈

非人乎忍使我遭此亂夫以己身遇亂之故至詈先祖

為匪人雖村夫傭豎不忍出諸口安有詩人之温柔敦

厚而作是語哉解者何弗思也孔仲達既指為悖慢之

言而復曲為之説引正月詩怨父母為比不知匪人二

字非僅怨也直是詈矣源謂古人文字簡質湏頓挫讀

之方明暢如節南山詩昊天不傭昊天不惠鄭云昊天

乎師尹為政不平又為不和順之行又昊天不平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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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昊天乎師尹為政不平巧言篇昊天已威昊天大憮

箋亦云昊天乎王甚可畏王甚敖慢皆昊天二字讀斷

下二字自指師尹與王盖呼天而訴之也此詩先祖亦

是呼而訴之當云先祖乎我獨非人乎何忍使我遭此

亂呼天呼祖總是怨極而無可控告之詞耳宋儒釋經

但求詞氣平直其以匪人屬先祖宜也鄭氏知觧昊天

為呼天不知解先祖為呼祖豈天不可詈而祖獨可詈

乎又此特依鄭義為遇亂自傷當少易其説耳若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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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役思祭之詩則王肅之觧自安不必更新也

腓字三見詩采薇生民二詩傳訓為避四月詩傳訓為

病今案三詩之腓義訓既殊字形亦異訓避之腓與萉

通前於采薇詳之矣其訓病之腓則本作痱文選(謝瞻/九日)

(詩/)注李云韓詩曰百卉具腓薛君曰腓變也謂變而黄

也毛萇曰痱病也今本作腓字非也據李言則毛語作

痱不作腓唐世冩詩者誤以韓字入毛詩後遂相沿莫

知改正耳又案腓萉痱三字皆可訓為避但論其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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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腓是足肚萉是枲寔痱是病(説文云/風病)各不同詩三腓

皆借用也

爾雅釋詁廢大也四月詩廢為殘賊毛傳云廢忕也(音/誓)

以大為忕當是後人傳冩増入心旁釋文忕本又作大

此是王肅義疏亦云定本廢訓為大與鄭本不同則忕

為大之誤信矣又箋云言在位者貪殘為民之害無自

知其行之過者言大於惡疏忕訓摜(慣/俗)習箋語並無摜

習意其言大於惡則正是大為殘賊也是康成箋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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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據傳中大字為説耳鄭之述毛本同孔陸皆以為異

殊不可觧

  北山

華谷辨詩有二杞以小雅之四牡杕杜四月北山此四

詩之杞皆枸杞然惟四牡四月毛訓枸檵杕杜北山無

傳杕杜箋云杞非常菜北山箋云杞非可食之物則以

此二杞為枸杞未必毛鄭意陸疏謂枸杞春生可作羮

茹安得云非常菜不可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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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詩旅力方剛毛鄭旅訓衆書秦誓旅力既愆孔傳

亦訓衆李氏疑此兩旅力但指作詩者及良士是一人

之力不得云衆力故改訓為陳引左傳庭實旅百杜注

及後漢傅毅𫝊注為證訓旅力為陳力於義亦通嚴緝

云秦誓夏氏解云衆力如目力耳力手足力也或説旅

為陳然陳力方剛則不成詞矣案華谷斯言得之集傳云

旅與膂同蔡沈書傳宗其説殆非是膂乃腄骨人之背

腄非用力之處以力屬膂取義既疏又古膂作吕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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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文始作□從肉從□□本五百人之名從㫃(音/偃)從从

从俱也故為衆□膂通用古未之有惟黄公紹謂□通□

人之一身以腄骨為主故曰□力此特因朱蔡而附㑹

非典也

北山詩連用十二或字各兩或意自相反首二或燕與

瘁反也次二或息與行反也又次二或逸與勞反也又

次二或舒遲與促遽反也又次二或湛樂與畏咎反也

終二或間暇與冗煩反也其呌號之義毛訓呼召孔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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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徴發呼召故釋文號字讀去聲協平聲夫徴發呼

召正劬勞之事不聞之所以為逸也今號字讀平聲言

深居安逸不聞呌呼之聲義亦可通

鞅掌毛云失容鄭云促遽語異而指同也其釋鞅為負

荷掌為奉持正促遽之寔促據必失容鄭乃以申毛耳

孔云意異殆未然

議事易而任事難議事者立身事外任事者置身事内

此出入風議與靡事不為所以一暇而一勤也又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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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猶放也則應如字而釋文風音諷與鄭意異如鄭意

風乃風逸之風與上出入為類如陸意風乃風刺之風與

下議為類風刺義較優矣

  無將大車

無將大車序以為大夫悔將小人此與荀子大略篇引

詩合又韓詩外傳引此詩以證所樹非其人亦同序義

可見古義相𫝊如此非一家之説也集傳以為行役勞

苦之詞恐非是朱子説詩毎執詩詞為凖此篇詩詞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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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有行役意乎大車牛車也以任重非行役所乗也况

是興非賦也

不出于熲集傳曰熲與耿同小明也在憂中耿耿然不

能出也案説文耿耳著頰也從耳烓(口迥/反)省聲熲火光

也從火頃聲玉篇熲火光也或作耿並無小明之訓錢

氏詩話始剏為此解朱子用以釋柏舟彼耿耿重文為

貌狀之詞猶可通施於此詩則當云不出于小明成何

語乎鄭箋云使人蔽闇不得出於光明之道此與㝠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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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應義本優不必易也

  小明

詩名小明鄭以為幽王日小其明而歐陽氏非之謂大

雅有明明在下小雅有明明上天故名篇者加大小於

明上以記别也蘇氏亦謂小旻小明所以别於大雅之

召旻大明小宛小弁亦然其在大雅者必是孔子刪之

故無聞耳案此説非是觀書金縢言公為詩名之曰䲭

鴞左傳言許穆夫人賦載馳秦人賦黄鳥國語言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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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作懿戒可見作詩時篇名已定康成云(闗雎/序箋)三百一

十篇並是作者自為名斯言信矣大雅之大明作於周

之初年安得預知幽王之世有作小明者而加大以記

别哉且詩篇重名固甚多矣雅之杕杜黄鳥谷風甫田

名皆與國風同而白華之名兩見於小雅國風之柏舟

無衣則亦兩見羔裘揚之水則三見何獨不為記别也

然則小之為義縱未必如箋疏所云至若歐蘇二家以

為别於大雅萬無此理矣又案小旻小明鄭皆有訓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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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明所比比於上二篇為小故取名於小此與日小

其明之説俱迂曲難從小宛小弁鄭無發明疏推其指

以為鳴鳩鸒斯皆小鳥幽王才智卑小似鳴鳩之不能

髙飛鸒斯小鳥而甚樂歎宜臼之不如意較平正可用

小明首二三章皆記節候首章云二月初吉載離寒暑

次章云日月方除三章云日月方奥又此兩章皆云歲

聿云莫述毛者皆以二月為始行之時昔我往矣即指

始行方除方奥即是二月鄭以二月為始行與毛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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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方除方奥為四月釋昔我往矣為初到艽野則與毛

異也合總兩家之義而較論之毛訓除為除陳生新二

月仲春非新舊代禪之時唐風日月其除自指歲莫不

指二月又二月天氣方寒不得言燠述毛也未必得毛

指矣不知鄭讀除為余引爾雅四月為余除余字異音

同且與下章方奥相應也孔疏曰洪範曰燠曰寒寒為

冬則燠為夏得之矣然鄭謂二月始行四月到艽野則

未當凡詩中昔我往矣皆言始出時非既到時訓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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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太迂乎源謂詩二月周二月也建丑之月也爾雅

余月夏四月也建巳之月也小明大夫當是巳月始行

至丑月尚未得歸而作詩耳二月初吉正指未得歸而

作詩之時也方除方奥追憶其始行之時也載離寒暑

總計其自始行至不得歸之時也時已由暑迄寒矣暑

即方除方奥寒即二月初吉也歲聿云莫與蟋蟀歲聿

云莫仝彼疏以為九月(聿訓遂遂者自始向末之詞嵗/莫在十月九月寔未莫故曰遂)

(莫言自此/而向莫也)是巳九月暑退而寒來亦追憶其時也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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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建丑之月故首句云明明上天爾雅冬為上天而丑

月於夏時為冬作詩者指所見之天以起興耳既以上

天起興因述所至之地紀所值之時而總記其離家之

日以起下文憂畏之意首章次第如此二三章又追數

始行之期見離家之乆不過即首章意曲暢之耳然則

首章我征徂西至於艽野自言西征而至艽野不言始

行也二月初吉載離寒暑是當二月朔而追計其已厯

寒暑不言二月始行也鄭云二月朔始行誤矣二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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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徃矣是言始行鄭又誤以為徃至艽野後儒多取

毛而舍鄭然但知鄭訓我徃之誤不知其二月始行之

誤故皆以方除方奥為二月而不顧義之難通也或執

詩無周正語二月是卯月夫以夏正言之必丑月方歲

暮聿莫為遂莫月當建子氷壯地坼之時安得有蕭可

采菽可穫哉

  鼔鐘

毛鄭釋鼓鐘篇皆以為幽王作樂於淮上歐陽疑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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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東廵事逸齋辨之以為史與經異猶當舍史而信

經若史之所缺幸存於經豈得反疑經而信史詩緝亦

言古事固有不見史而因經以見者詩即史也斯皆篤

論胡一桂謂成王時徐夷淮夷已不為周臣宣王遣將

征之亦不自徃初無幽王至淮徐之事豈得作樂於淮

上吁謬矣幽王十一年中廵歴游幸之事胡氏能一一

數之如後代實録起居注乎不然何由保其不一至淮

徐也又淮夷徐夷之在周特叛服不常非終不為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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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時淮夷徐戎並興伯禽伐而平之矣(見書費誓及/史記魯世家)

(又通鑑外紀云成王二/年周公定奄及淮夷)未嘗不臣周也常武詩宣王親

征未嘗不自徃也召公征淮南則疆理至於南海王自

征淮北則徐方來庭詩有明文胡未見乎

鼓鐘咏淮水首言湯湯繼言湝湝又繼言三洲毛傳云

湝湝猶湯湯三洲淮上地名初不分水之盛衰先後也

且此三章止刺奏樂之失所耳非刺其流連忘返也蘇

氏曰湯湯水盛也湝湝水流也三洲水落而洲見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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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之乆於淮上也與毛意異集傳觧湝湝與三洲皆

祖毛説又引蘇語以繼之殊少畫一矣又蘇説雖新巧

可喜然釋三洲則於義難通爾雅云水中可居者曰洲

可居之地必有人民室廬若水落而後見直是出没水

中沮洳之場耳非可居之地也何得謂之洲乎懐允不

忘懐至也用禮樂得其宜至信而不可忘與次章不囘

三章不猶皆指淑人君子言箋疏本無誤也集傳用王

氏説以為思古之君子不能忘則是作詩者自謂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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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文義不倫矣况思者止是懐耳經文允字不已贅

乎又案懐之為義取多思也和也安止也至也來也皆

見於詩𫝊箋各隨文釋之宋儒必欲槩以思之一義故

徃徃不得詩㫖

鄭樵據儀禮作三次以觧鼓鐘之卒章謂凡奏樂有四

節首節升歌三終此歌以瑟次節笙入三終輔笙以磬

三節間歌三終歌笙相禪所謂鼓瑟鼓琴笙磬同音者

也已上皆奏雅四節合樂三終歌二南所謂以雅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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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吁鄭之附㑹一至此乎真詩禮中舞文手矣彼所

據者鄉飲酒禮燕禮二篇文耳升歌笙入間歌合樂四

節惟此二篇為詳其見於鄉射大射者則已略此乃鄉

國禮也非王禮也又詩三百篇皆可歌也其見儀禮而

入樂者二南各三小雅共十三及新宫肆夏陔勺等數

詩外餘不槩見至文王清廟振羽九夏湛露彤弓諸詩

所用稍見於周禮禮記左傳而儀禮弗載焉盖具於亡

篇而今不可考矣鄭欲執此二篇之文盡周家奏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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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可乎哉鼓鐘所引天子作樂之事也其為朝聘燕饗

雖未可知要亦非鄉飲酒與侯國之燕也其所用之樂

節與詩章未必與鄉國同也區區以二篇之文傅㑹而

為之説陋矣其言笙磬雅南俱不合古義辨見下條

笙磬同音孔疏申毛以笙磬為一器鄭以笙與磬為二

器案傳訓笙磬為東方之樂明是阼階之笙磬(見大/射禮)則

笙乃磬名信為一器矣至箋之分為二器未見其然也

箋不觧笙磬意必同毛其釋同音云謂堂上堂下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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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諧亦與傳四縣皆同語意相合孔特見箋言八音故

分笙磬為二使與鐘及琴瑟備金石絲匏四音以當八

音之半耳然未必是鄭意

以雅以南以籥不僭雅者先王之雅樂南者四方之南

樂籥者羽舞之籥毛傳義允矣鄭以雅為萬舞與籥分

文武異於毛不可從宋氏復自立説謂雅是二雅南是

二南舛謬尤甚大雅小雅詩六義之一也非樂名也樂

以雅名則風雅頌皆得奏之不僅二雅矣至二南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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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十五國之國也自其地而言也當時所采詩或得於

南國周召不足以盡之故不言國而言南耳尚不得與

二雅並列於六義况樂名乎文王世子之胥鼓南鄭氏

釋為南夷之樂左傳之南籥(㐮二十/九年)杜氏以為文王之

樂俱不云二南也又案雅南之義三家詩說皆與

毛同文選(東都/賦)注劉淵林引韓詩内傳云王者舞

六代之樂舞四夷之樂大徳廣被無所不及六代

皆雅樂也四夷則南樂在其中矣又後漢陳禪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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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詩云以雅以南韎任朱離注云韓詩薛君云南夷之

樂曰南四夷之樂惟南可以和於雅以其人聲音及籥

不僭差也又云毛詩無韎任朱離文盖見齊魯詩即注

語觀之薛君南義即同毛而齊魯之詩復備列於四夷

樂名可見南為南夷古義皆然矣(又有辨/詳總詁)集傳僭叶七

心反案釋文僭有七念子念楚林三反其楚林反洗重

音也與琴音二字韻同本不必用叶

  楚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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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華桑扈鴛

鴦魚藻采菽都人士黍苗瓠葉凡十一篇徐皆以為思

古詩其可指名者楚茨四篇思成王魚藻思武王黍苗

思宣王也此三王者一開剏一守成一中興皆周家令

辟尤詩人所不能忘情者矣其詩序稱古王不知何屬

要以三王而外有道之主僅有康王詩人所指當不外

此惟黍苖則兼思其臣都人士瓠葉又思及其民

楚茨以下十篇朱子辨説謂其和平詳雅無風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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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出一手當是正雅錯脱在此序以為傷今思古不應

十篇相屬無一語見衰世之意似矣然詩人寓意深逺

固有不可泥其詞者采薇出車杕杜多嗟怨之詞行露

摽梅野有死&KR0874;少和平之語列於正風正雅可謂刺詩

乎安在楚茨十篇不可為刺也又人當衰亂之時道太

平之樂必言之娓娓不休班張之賦喜述西京之盛時

元白之詩多咏開元之勝事皆此意也楚茨諸篇所言

祭典之肅農政之詳錫命之有章禮文之必謹報功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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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之厚仁民愛物之恩詞煩而不殺感歎無聊之情已

躍然言外矣當日思古非一人作詩亦非一手十詩者

特一斑爾乃訝其多乎

朱子又云楚茨詩精深宏博何得為變雅斯言誤矣風

雅之正變分於時之治亂不分於詞之工拙也風之七

月雅之六月斯干諸詩其精深宏博不減於楚茨何以

皆列於變詩且三百篇皆經也不論正變為經一也安

得粗淺儉陋之詩而以為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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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齊肆夏先鄭註周禮劉德文頴注漢書皆以為逸詩

惟玉藻趨以采齊康成注云齊當為楚薺之薺盖謂齊

音當讀如茨耳(孔疏云音同/耳其義則異)非謂采齊即楚茨詩也大

全載劉瑾語曰先儒以楚茨即采齊豈誤讀康成注乎

何闇於文義至此

詩緝言詩有二棘吹彼棘心園有棘是酸枣楚茨以棘

配茨青蝇以棘為樊必非酸枣當是爾雅之茦刺案茦

刺注云草刺鍼也方言云凡草木刺人北燕朝鮮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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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茦自關而西謂之刺江湘之間謂之棘合此二文

茦刺信有棘名矣又方言注云楚詞曰曽枝剡棘亦通

語耳橘頌意本謂橘枝有刺若棘而景純引之止見凡

草木有刺者皆可名棘也則二詩之棘當泛指草木刺

人者

神保是饗毛云保安也鄭云安而饗其祭祀未嘗合神

保二字為鬼神稱號也朱傳既以毛訓保為安又云神

保盖尸之嘉號則又非毛義劉瑾申之曰祖考之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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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於尸之身故因以號尸夫尸以象神耳神豈真降

其身邪朱傳又引楚詞靈保證之謂是以巫降神之稱

朱子又曰靈保神巫也神降而託於巫身則巫而心則

神今詩中不説巫當便是尸案此誤尤甚尸至尊將祭

始卜而得之巫賤役有常職豈可合為一乎周禮有司

巫乃羣巫之長也其秩中士而已不敢與祝史比肩况

尸乎又案楚詞思靈保兮賢姱王逸注云靈巫也姱好

貌思得賢好之巫與神保相樂也則靈保二字古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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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為巫號

毛訓肆為陳將為齊(音/劑)謂既殺而縣肉於架分齊其所

當用此未熟時也鄭讀肆為剔言剔其骨體於爼將以

奉而進之此既熟時也義各相屬不可互易朱傳肆從

毛將從鄭於事為不次矣

為爼孔碩鄭觧為從獻之俎東莱非之以為是薦熟之

俎因燔肉炙肝不可言孔碩也然鄭以碩為肥碩亦通

案俎之為用多端有薦腥之爼薦爓(余亷/切)之爼又有肵(其/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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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音)俎所以載心舌而燔炙皆從獻之物故名從(獻/)之俎

鄭觧肆將為肆骨體而進之則薦熟之俎已具上章此

章之俎謂之從獻與燔炙合為一事亦有理也

我孔熯矣毛以熯為敬與爾雅同此古義也吕記從說文訓

乾此乃熯字常訓與詩意逺矣集傳訓竭盖欲彊通乾義

於詩也夫敬而不愆於禮文義甚順何必以筋力既竭

見盡禮之難哉嚴氏引王風熯其乾矣左傳外彊中乾

語以證竭義尤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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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匡之匡箋訓為筐盖筐乃匡之或體鄭非改字也匡

本訓飯器從匚(音方受/物之器)□(音/皇)聲今作匡𨽻省也

楚茨所咏皆天子祭禮也儀禮廢缺天子諸侯祭禮無

存焉故箋疏引特牲少牢士大夫禮推類以明之如燔

炙受嘏私燕之類是也其天子祭禮載周禮戴記而亦

見於此詩者則如剝亨祭祊鼓鐘送尸之類是也朱之

據少牢嘏詞遂判此詩為公卿力農奉祭之詩不知少

牢禮乃侯國大夫所行非天子公卿之禮也又謂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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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不應列小雅夫小雅諸篇何一非天子詩哉

鼓鐘送尸鼓與鐘二器也疏云鳴鐘鼓以送尸而已周

禮鐘師掌金奏以鐘鼓奏九夏肆夏其一也尸出入奏

之雖鐘鼓偕作仍以鐘為主故謂之金奏而掌以鐘師

此王禮也集傳以為公卿奉祭而後又引鐘師文以釋送

尸自相違戾名物疏駁之允當

  信南山

信南山甫田大田三詩皆詠曽孫傳箋指成王因信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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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序有幽王不能修成王之業語也東莱非之謂曽孫

之名周之後王皆可稱然周之後王可當詩人追誦者

孰有如成王哉文武開剏時武功多於文治禮樂制度

尚有未遍周公攝政之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

始號大平疆理之法祭祀之典大率皆成王時所定康

王以後坐享其成而已故正雅及周頌文武而下止有

成王詩餘後王弗及焉則思古者惟思成王固其宜也

我疆我理傳云疆畫經界也理分地理也正義申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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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界之疆分土地之宜又云分地理者分别地所宜

之理若孝經注云髙田宜黍稷下田宜稲麥是也案理

字如此觧方與疆義有辨左傳云先王疆理天下物土

之宜而布其利(成二/年)杜氏注云布植之物各以土宜與

此傳疏同義緜詩疆理孔疏之觧亦相符宋王氏以疆

為大界理為溝塗劉氏以疆為徑畛塗道路理為遂溝

洫澮川彼徒取與南東其畝文義相接耳然非古義也

若論字訓則考工記有水屬理孫之語劉氏較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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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詩稽古編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