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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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十五

             吳江陳啟源撰

 甫田之什(變小雅/)

  甫田

朱子譏小序謂甫田序用自古有年立説大田序用寡

婦之利立說瞻彼洛矣序以命服為賞善六師為罰惡

裳裳者華序用似之二字立說桑扈序用彼交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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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説總謂其傅㑹詩語以欺後世也然小序之文不與

詩類者多矣彼果欲傅㑹何不每篇用一語以立說哉

且序語不類詩者朱子既以詩無此意置而弗用其類

於詩者又有立說之疑亦太苛矣

楚茨信南山甫田三詩序皆以為思古不獨甫田然也

甫田序思古古字偶與詩自古有年同耳朱子譏之以

為序專以此立說斯亦深文之論矣案小序之古指成

王時也詩之古與今適南畝對則指成王以前䟽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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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推之謂此古亦禹理或然矣序之古乃詩之今非

詩之古豈用以立說乎

甫田詩毛鄭異解後儒又於毛鄭外立說紛紛雖亦短

長互見俱不及古注之優如今適南畝以為王之觀稼

攘其左右以為饋饁之物者子由之說也烝我髦士以

為進髦士而勞之兩農夫之慶以為頼農夫之福而豐

年者紫陽之說也文義俱可通但詩人立言當有次第

首章言太古豐年之美成王農政之詳次章又備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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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之禮至三章始及省耕勸農之事耳今適南畝即解

為王之親行則曽孫來止一章不已複乎適畝不指王

則烝髦亦非勸勞矣頼農夫之福而有年歸美於王誠

為厚意然一人有慶兆民頼之古有是言矣不聞兆民

有慶一人頼之也惟攘取饋物見上下之相親摹寫

情事雖微嫌其纎曲而較王(述/毛)鄭(易/傳)之解差為自然源

謂首章傳義不可易矣餘三章則鄭近之其攘嘗二語

取其近義可爾首章鄭易傳義而孔疏是之然鄭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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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十千合一成公田之數似勝耳(毛云十千言多也/王肅孫毓皆從之)其

以甫為大夫以取陳為賖貰(世射/二音)以介為舎皆彊立異

也甫父雖同義然以大夫為田名則太迂不如傳謂天

下田即大田之義也齊甫田雅甫草傳皆訓大大實甫

之恒訓矣補助固有常典但盛世家給人足民或無藉

於賖貰不如傳言尊者食新卑者食陳别其老壯示

孝養之道也七月詩農夫亦指少壯言老者不任耕作

之勞故專因壯者為農夫耳至以介為廬舍字訓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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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屬臆説不如王肅述毛以介為大止為定言治道所

大功所定止盖太平年豐治功所以美大而成定也生

民傳亦云介大止定王義本此

韓詩外傳曰漢書食貨志論井田之法皆以為八家各受

私田百畝公田十畝是八家八百八十畝餘二十畝為

廬舍何休之注公羊范甯之解穀梁趙岐之注孟子宋

均之説樂緯皆以為然而甫田孔疏據孟子之言以規

其失謂二十畝為廬舍則八家别有私田二畝半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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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八家皆私百畝家取公田十畝各自治之安得為同

養公田又謂郊外用助法是九之中税一國中用貢法

是十一之中税一内外通率為什一故謂之徹班固取

孟子為説而失其本指諸儒皆襲其謬鄭氏匠人注並

無此説俗以鄭意因於諸儒又失鄭指源案孔氏此言

非篤論也公田百畝私田百畝孟子舉其大數耳野外

之廬以便田事七月亟其乗屋信南山中田有廬及此

詩鄭箋觧攸介為廬舎皆稽此也非公田二十畝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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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之同養者就公田百畝統言之耳分治共治俱可言

同不必八家聚於一處也况共治則推諉易生分治斯

勤惰可考若論立法之無弊則分治善矣至於郊外國中

通率為什一於義尤疏九而取一十一而税一多寡相

懸既非王者無偏之政又國外百里為郊郊以内所謂

國中而用貢者也其地僅方百里者四耳王畿千里為

方百里者百而什一而税一者才居百之四其餘皆九

而税一通率之安得為什一乎禮記正義亦孔氏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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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釋王制公田藉而不稅仍約孟子樂緯之書以為

公家共治八百八十畝已外二十畝為井竈廬舍意與

漢志同盖亦不能守其一説也

甫田四章所言外典凡五社也方也農夫之慶則蜡與

臘也御田祖則始耕之祭也社祭土神必與稷俱方祭

五官之神蜡祭百物臘祭先祖五祀始耕祭田祖社方

在仲秋蜡臘在孟冬皆報祭始耕之祭以孟春吉臘行

之則獨為祈祭此章先言報後言祈合兩年之事相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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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尾其猶信南山之由雨雪而及霡霂與生民以興嗣

歲之義乎

琴瑟撃鼓以御田祖毛云田祖先嗇也案田祖一神而

名不同周禮大司徒謂之田主籥章謂之田祖禮記郊

特牲謂之先嗇皆指神農也籥章又有田畯(非此詩/之田畯)即

郊特牲之司嗇皆指后稷也則田祖田畯乃二神矣至

七月甫田諸詩之田畯毛云田大夫鄭云今之嗇夫噫

嘻頌及爾雅謂之農夫此田官也非神也王安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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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為田畯死而為田祖謬矣古今以來為田官者多

矣安得死便祭之乎且田祖是神農於田神為最尊安

得田大夫即其前身乎

朱子疑楚茨四篇為豳雅因甫田次章擊鼔以御田祖

語與籥章文合也然此四詩言祭多矣曰先祖曰皇祖

曰社曰方何嘗專樂田祖哉所述樂器名有鼓鐘琴瑟

之類不言土鼔也况與公卿奉祭之説又自相戾矣

以穀我士女毛以穀為善鄭以穀為養鄭義允矣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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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文承稷黍下養義較相屬焉又下章烝我髦士善義

已具不必復出也集傳兼二義而主於養得之

曽孫來止鄭云出觀農事其為耕耘耨穫時未可定

也集傳以為來饁耘者則確指耘時矣豈據下文禾易

長畝語邪夫易而治理長而竟畝信為耘所致然易長

之下復言善有成善而大有乃秀寔義不又似穫時

如茨如梁毛云梁車梁也孔氏申之引孟子之輿梁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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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能容車渡則必髙廣故以比禾積劉瑾釋朱傳以為

即小戎之梁輈豈别有據邪然梁為車上句衡其髙廣

能幾何舍其容車者而取喻於車上之一物非詩人夸

美之指矣

  大田

古人樹穀必先相地之宜而擇其種每歲命田官講

求之以命於民故隨土之髙下肥瘠皆可以藝殖而地

無遺利大田詩首言既種正其事也箋引月令季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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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五種證之疏又引月令孟春善相其地所宜五穀所

殖及周禮司稼辨穜稑草人物地相宜之文可見古人

農政之詳宻矣後世不講農政稼穡之事任民自為之

彼老農雖精於其業然見聞不越鄉里豈能徧歴天下訪

求百榖之稼而樹之乎周官職方氏言荆揚二州宜稻

要止約略其大槩耳其間地固有髙卑者自應雜樹他

榖也近日江南之民止恃稻以為食一值旱熯髙鄉輙

告饑此宜有變通之法也源謂今北土所謂小米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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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古之黍稷梁秫也當各取其種試其與南土相宜者

凡山源逺水之地則樹之以為常其下田仍以藝稻則

墝埆可化為菑畬而水旱皆無患矣是在士大夫及豪

富有力者倡率之以為民先耳

曽孫是若傳云成王於是止力役以順民事不奪其時

於義允矣蘓氏改為順王所欲殊無意味然諸家多從

其說

方皁堅好皆指榖實言不若生民詩歴道苗稼生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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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第故彼連用十字而此僅以四盖生長之條茂已具

於前章庭碩中矣又堅好即生民之堅好也至生民之

方毛以為極畝鄭以為齊等此詩之方毛無傳鄭以為

生房謂孚甲始生而未合時也彼生時統言其苗此成

時專言其實所以異耳然則此詩之方皁正與彼詩實

發實秀相當耳發管而秀出則有孚甲而實猶未堅所

謂皁也(毛云實未/堅日皁)故兩詩皆以堅好繼之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毛云炎火盛陽也孔氏申之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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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者盛陽氣贏則生消乏則付於所生之本盖明君為

政蟲蝗不生詩人歸功於田祖之神言若為我驅除之

云爾後人縁此立焚蝗之法謂之善於斷章則可若用

為正解則秉畀者乃人也非田祖也與詩語戾矣集傳

以為古之遺法如此殆不其然

詩中祁祁凡六見采蘩訓舒遲七月出車𤣥鳥皆訓衆

多韓奕訓徐靚大田訓徐諸訓惟衆多稍逺餘皆不離

舒徐之義嚴緝辨之詳矣案霡霂言其小祁祁言其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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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必徐徐則入土深而能生榖董江都所謂太平之

世雨不破塊者是也然北方所藝多黍稷梁秫雨宜小

耳若荆揚惟恃稻為食夏月揷蒔非翻盆大雨則農夫

束手信乎土俗各殊難以一槩論也

此有不斂穧疏云定本集注穧作積董氏曰崔靈恩集

注不斂筥亦音穧則同一集注也孔以為穧作積董以

為穧作筥夫集注一書唐尚存宋已無之董所見不如

孔之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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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方禋祀謂曽孫之來禋祀四方之神此箋疏之義後

儒莫有易之者獨董氏自立説謂隨所來之方而禋祀

之誤矣案曲禮謂天子祭四方歲徧即月令四時迎氣

之禮此一時各祭一方也周禮大司馬秋獮致禽以祀祊

乃仲秋而報成萬物注引詩以社以方證之此四方一

時俱祭也若隨所至之方而祭之則與二祭皆不合恐

無此理

田家饋饁乃其常事非以夸示觀者集傳云農夫相告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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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孫來矣於是與其婦子饁彼穫者然則曽孫不來農

竟終日不食邪且穫者即農夫也相告者何獨不穫而

饁也皆所未解其以為饁穫豈以下文方祀乃仲秋事

乎較之甫田之饁耘尤有據矣

集傳以山有樞為答蟋蟀以破斧為答東山以大田為

答甫田以裳裳者華為答瞻彼洛矣以鴛鴦為答桑扈

以采菽為答魚藻以既醉為答行葦以假樂為答鳬鷖

何周室君臣上下唱酬之盛也至楚茨等十篇朱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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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如出一手則甫田已下六詩乃一人所作又分為一

贈一答是自相矛盾矣

  曕彼洛矣

周禮職方氏雍州其浸渭洛注云洛出懐德(詳見/吉日)此洛

水即禹貢之漆沮而瞻彼洛矣之洛也詩人託興多取

目前為言幽王變雅作於西京當指雍州之浸以起興

矣故毛云宗周浸溉水鄭亦以水之灌溉為明王德澤

之喻也王氏以為東都之洛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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韐本作□左從屯(音弗韍乃/其或體)韍與韐皆祭服而異制

矣大夫以上服韍士無韍而有韐制如榼缺四角其

色韎(見説/文)謂之韎韐其非祭則通服韠然則韠者士

及大夫以上所同韎韐者士所獨也以配爵弁見於

士冠禮故韎韐有奭鄭訓為諸侯世子未爵命之

服王氏據周禮兵事韋弁服及左傳韠韋跗注

之文而改訓為戎服恐不然案周禮司服凡兵

事韋弁服鄭云以韎韋為弁又以為衣裳不言以韎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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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韠也左傳跗注或作不注不讀為幅注訓為屬謂幅

有屬者杜氏訓為戎服若袴而屬於跗皆非韠也安得

以衣弁用韎韋而牽合韎韐為一事哉又爵弁韋弁陳

氏禮書疑為一物元無確據况爵色微黒而韎色淺赤

兵事之韋弁必非韎韐所配之爵弁禮書臆度之見不

足信也然則韎韐之稱惟士得專之耳豈槩為戎服之

名哉

鞞琫有珌毛云鞞容刀鞞也琫上飾珌下飾公劉篇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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琫容刀毛云下曰鞞上曰琫疏申毛以為鞞是刀鞘之

名琫是鞘之上飾下不言飾指鞞之體上則有飾可名

(疏引公劉傳琫上飾鞞下/飾與彼文異當是偶誤)名物疏譏毛説自相矛盾孔

不得已而為之詞又引釋名下末之飾曰琕琕即鞞字

鞞正是下飾今案之殆不然也小爾雅云刀之削謂之

室室謂之鞞鞛(琫/同)珌鞞之飾也説文曰鞞刀鞘也廣雅

云鞞䩢(折製/二音)刀削也義皆同疏並無以鞞為下飾者况

鞞為下飾則珌又為何物邪瞻彼洛矣傳以琫珌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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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言上飾下飾公劉則以鞞琫對言故傳言上下而不

言飾非飾也而琫在其上則鞞為下矣古文簡質詞不

達意未嘗相矛盾也孔氏申之善逹毛意亦非彊為之

詞也釋名下末之説殆誤解公劉傳意耳反據以規毛

可乎又此詩釋文云鞞字或作琕馮欲合鞞琕為一字

盖據此也然説文無鞞字玉篇有之以為即玭字云蒲

蠲蒲實二切書作蠙是與玭同不與琕同也又案杜注

左傳以鞞為上飾鞛為下飾而玉篇同其説先儒已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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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小爾雅宋咸注以珌為上飾琫為下飾玊篇廣韻

亦以珌為上飾互有異同俱不足信當以此詩傳疏為正

  裳裳者華

觀巧言何人斯巷伯角弓諸詩幽王之世讒諂盈庭矣

勲賢之裔因此失其禄位有裳裳者華之刺焉前三章

皆援古以規今也勲賢之家子孫相繼而崇顯上之固

有譽有慶下之亦駟馬乗車猶華之裳裳而光美焉惟

讒謟不行故如此今則不然慶譽轉為憂畏乘駟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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徙歩矣故末章盛稱先人之德左宜右有子孫當世享

其禄不應見絶也序所云讒謟者其虢石父暴辛公之

流與

裳裳者華裳即常字信矣然董氏謂此華即常棣則

謬甚詩云芸其黄矣又云或黄或白書傳並無言常棣

華黄者集傳既從毛訓裳裳為堂堂復引董氏語何弗

深考與嚴緝訓裳裳為如衣裳之穠厚亦牽合而無理

且引説文訓何彼穠矣為衣厚以自證又甚不倫衣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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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訓穠不訓裳也且衣裳各有厚薄何得徧為厚哉

裳裳者華之首章與蓼蕭相似語同而情異矣彼為

躬逢此為追憶也説詩者所以貴論世不可以詞害也

集傳以蓼蕭為天子燕諸侯以裳裳者華為天子美諸

侯殆徒以其詞也夫

傳云似嗣也言先人有是才徳子孫宜嗣其禄位以似

為嗣詩之恒訓耳集傳曰有之於内是以形之於外者

無不似其所有夫維其有之正承上宜與有耳左之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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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可云在内乎且所謂形之於外者又何所指乎

  桑扈

禮文法度王者所以辨名定分範圍一世不可一日無

也故君臣上下守此勿失則尊卑得安其位親疏得遂

其情長㓜得明其序家邦鄉國内外大小皆得循其分

而洽其歡政令於是乎成風俗於是乎美中國以寜四

夷以服天命祐之萬邦頼之此非徒一人之樂而天下

之樂也樂莫大焉故曰樂胥胥皆也(毛/云)不然鶯然之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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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猶有文章可觀人反不如乎三章之戢難君上之有

禮文者也末章之思柔匪敖臣下之有禮文者也幽王

之朝動無禮文則放恣驕僻無所不為將何以示軌物

保福禄乎孫毓述毛樂胥之言(見孔/疏)足稱閎議聊為衍

暢其説鄭以胥為有才智之名迂矣近以為語詞尤無

義趣

萬福來求猶云自求多福古人固多倒語也嚴緝得之

集傳曰無事於求福福反求之纎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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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

鴛鴦詩四章以實義為興此又一興體也交萬物有道

不僅在鴛鴦之畢羅自奉養有節不止於乗馬之摧秣

舉一以槩其餘故傳以為興而箋復廣其義要之祭魚

獸而後田漁齋三舉而恒日減亦僅道其略耳明王惠

愛撙節之政固未易更僕數矣

鴛鴦在梁戢其左翼疏云斂其左翼以右翼掩之舉其

雄者而言耳案爾雅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疏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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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集傳引張子語曰禽鳥並棲一正一倒戢其左翼以

相依於内舒其右翼以防患於外左不用而右便故也

果爾則爾雅之言忘矣張豈得於目驗邪然古今物性

多有變遷目驗之事正難以釋古經也

乗馬在廐乗字毛無傳王徐䋲證反云四馬也鄭讀如

字云王所乗之馬疏申其意以為王所乗是天子之馬

而不常與粟(無事則摧摧芻也/有事則秣秣粟也)正見其節用二説較論

之鄭義為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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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頍弁

朱子辨説譏頍弁序曰序見詩死喪無日便謂孤危將

亡不知古人勸人燕樂多為此言如逝者其耊他人是

保之類且漢魏樂府猶如此如少壯幾何人生幾何是

也斯言似矣然執此語而欲斷頍弁為燕樂非刺時非

確證也車鄰山有樞原非燕樂之詩以蟋蟀為歲晚燕

飲而山有樞答之者朱子之説也以已説證已説何自

信之堅與樂府之短歌行來日大難等篇乃文人寓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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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筆非真歌以侑酒亦非席間相贈答也若栢梁聨句

之時鄴下公燕之作應吉甫華林之咏顔延年曲水之

篇則無此語矣案詩中燕樂語有即其實而道之者飲

酒之飫飲此湑矣不醉無歸是也有願其然而言之者

此詩之既見君子庻幾説懌樂酒今夕君子維宴是也

美刺不嫌同詞必論其世方知其意必知其意方可讀

其詞此所以不可無序也

毛以皮弁在首興王者之在上而鄭不以為興盖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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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同姓則皮弁服故舉以發端言王服是皮弁夫何為

乎宜以燕也而今弗為鄭解優矣夫皮弁燕服也㫖酒

嘉肴燕具也兄弟當與燕之人也兄弟與王休戚相闗

如蔦蘿之託於松柏皆欲王之明不欲王之暗故未見

則恐其危亡而憂既見則冀其開悟而樂其思與王燕

飲而諌正之者意在此爾然則此意上六句當各二句

自為偶豈伊異人特起下句於上無所承也集傳之釋

此乃云有頍者弁實維伊何乎爾酒既㫖爾肴既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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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伊異人乎乃兄弟而非他也玩其文勢以實維伊何

承頍弁豈伊異人承酒肴各増一乎字使其句法相應

令呼起兄弟匪他斯舛於義矣服弁者王也有酒有肴

者又王也何得歸之兄弟乎又集傳本以此三章為賦

而比輔廣劉瑾改為賦而興又比因伊何與豈伊兩相

應興體也此未必朱意然集傳二乎實詒之誤

蔦與鳥俱都了反説文玊篇皆同正韻泥了反不知何

本今呉下土語尚存古音而學士反失之蔦廣韻作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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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雅以女蘿兔絲為一物頍弁又以兔絲松蘿為一物

兔絲之别名又曰唐又曰蒙曰王女盖一草而六名也

草木疏辨松蘿非兔絲後世埤雅爾雅翼名物疏諸書

率宗之而為説其言甚明快矣然草木之異物而同名

者多有况古今異語方俗殊稱可勝詰乎女蘿之名可

施於兔絲亦可施於他草不必執此以槩彼也陸以目

驗而疑之過矣李善注古詩十九首於兔絲附女蘿既

見陸疏之言又謂古今方俗名草不同斯語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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寔維何期箋云何期猶伊何也期詞也故釋文期音基

朱傳從鄭觧而期無音反殊為疏也

  車舝

古者娶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朱傳以車舝為燕樂其新

昏殆未講於斯禮乎呂記遵序得之

左傳叔孫昭子賦車轄(昭二十/五年)以舝為轄意二

字其通用乎案舝轄並見説文舝入舛部云車

軸端鍵也兩穿相背從舛□省聲□古文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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轄入車部云車聲也從車害聲一曰轄鍵也然則

舝止為鍵轄既為車聲又兼舝義字亦作鎋見節南山

今人以間闗千里為渉歴長塗之稱間闗字本此詩也

案毛傳間闗設舝也朱傳以為設舝聲聲之義其取於

轄乎要之車欲行必設舝既行必有聲矣宋董氏曰車

鍵而行則有聲故古人以間闗為聲又為驅馳本諸此

斯語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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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舝首章與三章詞指畧相同匪渴忘其飢渴也式飲

式食忘其酒肴之不美也惟好友可以燕喜而今之燕

喜不必好友也惟有徳之人可以歌舞而今之歌舞不

必有徳皆設為得季女而喜極之詞

示兒編論景行行止云鄭箋以景行為明行晦菴以景

行為大路博考經傳景訓大訓明並無訓慕者自明皇

孝經序有景行先哲之語後人因之為景慕之説不知

當以景訓明行訓踐謂明踐先聖之道也孫此語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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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孝經序䟽亦訓景為明但謂法則此明行哲王文義

重複又須補出法則之義序語未為完善䟽之釋序

必欲與詩義合耳不如孫氏隨文觧之較明暢也又案

説文景光也玉篇景光景也皆無慕意廣韻云景大

也明也像也光也炤也像義與倣傚相近或可轉為慕

今之廣韻即唐韵也孝經注成於天寳二載孫愐唐韵

成於天寳十載二書之出同時豈唐世景字有倣傚之

訓耶殆非也源謂古人采用經文多歇後語如友于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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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之類皆是孝經序正暗用行止意耳行止者則而行

之(箋/云)謂則效古先哲王也又案毛傳云景大也疏申為

逺大之行與箋小異而大同

以慰我心韓詩作以愠我心愠恚也孔疏言孫毓載毛

傳作慰怨也王肅述毛亦云新昏指褒姒大夫不遇賢

女而後見褒姒讒巧嫉妬故其心怨恨釋文毛傳亦作慰

怨也而曰本或作慰安者是馬融義馬昭張融論之詳

矣案今傳云慰安也箋云慰除我心之憂疏云憂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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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心安非異於𫝊肅言非𫝊指合孔陸之言觀之可見

馬融以前述毛者皆主慰怨鄭為馬弟子始以安義釋

毛然孫王及釋文皆作慰怨是唐以前猶安怨兩義並

行也孔奉敕為詩疏原以毛鄭為主不得不伸鄭而詘

王由是安義獨行而慰怨之觧後儒莫聞聞亦莫信矣

源謂慰字説文本有兩訓一曰安也一曰恚怒也恚怒

與怨近矣凱風𫝊慰訓怨此傳訓怨字同而義異毛自

得之師傳豈拘一律乎况怨義與韓詩愠義相合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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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傳詩時經文不作愠乎詩本因褒姒而思賢女通萹

極言賢女之可思末仍以惡褒姒結之篇法宜怨孫王

之説優矣

  青蠅

詩三章皆以蝇興讒人初無兩體也集傳分首章為比

下二章為興劉瑾釋之謂首青蠅對君子下章以對讒

人故比興不同案斯乃晦菴創立之例詩人之比興元

不如此(辨詳/總詁)詩言君子無聴則讒人之構亂可知言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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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罔極則君子之不宜聽可知意固互相備也興者興

其意乎抑徒興其詞乎

  賔之初筵

此詩首三章毛以為燕射鄭以為大射後儒説詩者或

從毛或從鄭或首章從鄭次章從毛(此崔集注之/譌古記從之)皆考

據禮文以為言獨朱傳則在不毛不鄭之間雜引大射

燕射之禮源不知其何所折衷也其釋首章有不可觧

者六焉次章依鄭觧以為言祭則此章是將祭而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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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為大射矣而集傳所引多燕射禮此不可觧者一也

大射射皮侯燕射射獸侯集傳引天子熊侯諸侯麋侯

大夫士布侯乃獸侯也燕射之侯也將射繫左綱又鄉

射禮而燕射如之者也遷樂之事亦燕射之同於鄉射

者也則宜以此章為燕射矣然首引大射宿縣之文此

不可觧者二也樂人宿縣大射之文也厥明將射遷樂

於下鄉射之事也既禮文各異宜分别下語為鄉射矣

乃仍蒙大射之文不顧後人指摘乎此不可觧者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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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以為參約二禮之文夫參約之者必其文雖異其

義原不相妨則可耳大射之不改縣孔疏論之甚明乃

彊益遷樂文於大射下可乎此不可觧者四也孔疏引

燕射鄉射禮所以申毛意也引大射禮所以申鄭意也

然諸侯大射無改縣之事故言天子宫縣階間妨射位

須改縣以避之諸侯與臣行禮略不備軒縣不足妨射

不須改蓋序引此詩為刺幽王則所言當為天子之大

射矣朱傳既不遵序而以為武公悔過詩則此章乃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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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之大射也諸侯燕射不改縣禮文可考也集傳顕與

乖異又不自明其故可乎此不可觧者五也詩既為悔

過而非刺王則所言行諸侯禮矣集傳之釋大侯既歴

陳天子諸侯大夫士之異復獨舉天子之侯著其制度

物色而諸侯反不及焉此不可觧者六也凡此六者上

不能服先儒之心下無以塞後學之議不敢以説出於

朱子而黙不置辨也其以韓詩而譏小序通議辨之允

當兹不復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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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奏爾能以下鄭所指祭末之禮有三各奏爾能子孫

獻尸之禮也手仇入又賔長兄弟及佐食加爵之禮也

酌彼康爵弟子舉觶之禮朱傳用其獻尸加爵二意而

康爵二語亦總於加爵中

賔載手仇鄭箋仇讀為㪺案㪺從斗□聲挹也□亦音

拘從目從大目邪也䀠九遇切左右視也從兩目今俗

本㪺字左右俱作□□本召公名又加一畫謬矣㪺又

作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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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彼康爵以奏爾時毛注康為安鄭訓康為康而毛義

為允朱傳既從毛矣又引或説讀康為抗引禮記明堂

位崇坫康圭證之以為即坫上之爵不知禮注謂為髙

坫亢所受圭奠之於上也是亢者猶言舉耳(禮疏云/亢舉也)非圭

之名也彼上有崇坫語故義可通若移以釋此詩則當

云酌彼舉爵成何語乎又鄭氏注禮記讀康為亢乃破字

也同一破字見於箋詩者輙痛議之見於他注者反遷

就詩語以合之誠不知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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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出童羖箋云羖羊之性牝牡有角羖羊黒羊也吳羊

白夏羊黒爾雅夏羊牡羭牝羖是牝羊黒者名羖説文

夏羊牡曰羖是黒羊牡者名羖箋又以羖為牝牡之通

名三説各異案郭璞爾雅注謂夏羊為黒羖䍽(音/歴)又云

今人以牂羖為白黒羊名然則夏羊牝牡皆名羖也觀

箋語可見漢世已然不始於晉又案吳羊之牂猶夏羊

之羖也爾雅云羊牡羒(音/墳)牝牂苕之華傳亦云牂牡羊

而説文玉篇皆以牂為牡羊則吳羊之牝牡溷稱信如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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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云矣毛據漢初之稱釋牂故與爾雅同鄭據漢末之

稱釋羖故與爾雅異

 

 

 

 

 

 毛詩稽古編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