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稽古編
毛詩稽古編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稽古編卷十九
吳江陳啟源撰
坐民之什上(正大雅/)
生民
姜嫄為帝嚳元妃見家語世本大戴禮史記諸書宜為
可信然揆之事理實有難通誠如張融所駮矣(説載/孔疏)且
非直此也姜嫄是帝嚳元妃則棄乃嫡子自應繼嚳而
立何得先立下妃子摯又立次妃子堯而終不及棄乎
宜吕記朱傳皆舎毛而從鄭也
巨跡之説近於誕妄嚴緝是毛非鄭以為列子異端(云/后)
(稷生于/巨跡)緯書妄説(詳見/孔疏)史遷好竒(見周本紀/疏引之)皆不足據
似矣然武迹敏拇之文見於釋訓爾雅正典亦有是説
也况使后稷之生果係人道交接有父有母則周家不
應特立姜嫄之廟别奏先妣之樂而生民閟宫二詩亦
何為獨美稷之母不及其父乎天地之大竒詭變幻難
盡以理槩耳
爾雅釋訓履帝武敏武跡也敏拇也爾雅釋詩多舉全
句不應此獨截去歆字則敏字絶句歆字屬下句讀其
来甚古不自朱傳始也又毛訓歆為饗則上下兩屬皆
通屬上句為致敬而神饗屬下句為神饗而介福也鄭
先訓介為左右而繼之云心體歆歆然其左右所止住
如有人道之感則明以歆字屬下句與爾雅同惟儀禮
喪服注引此詩於歆字絶句周禮費疏引此亦然意鄭
先注禮未達詩義後箋詩方改其句讀與至賈疏所引
則襲鄭之禮注耳
生民詩自次章至八章凡言誕者八誕皆訓大歎美之
詞也次章誕彌大其生之易也三章三誕置大其神異
之驗也四章誕實匍匐大其㓜而岐嶷也五章誕后稷
之穡大其教稼之功也六章誕降大其得嘉種以祭也
七章誕我祀大其將祭之事也文義皆明順朱子疑其
不甚通過矣古人文字簡貴豈如後世之平直而衍暢
哉至以為發語詞尤不敢信發語焉用此多詞乎公劉
篇每章冠以篤字與此詩之誕同耳豈亦發語詞乎
先生如達達字乃借也本當作羍從羊大聲或省作□
他末切
稷之見棄毛鄭以為欲顯其竒異史記以為疑其不祥
後儒皆從史記然孔氏已有辨矣(説見/正義)源亦謂一棄不
已而至再至三定是欲驗其靈異不然業已棄之勿問
其存亡可矣又不然當牛羊腓字即育之如䢵子之於
子文可矣(事見左傳/宣四年)何必自隘巷而平林而寒冰屢遷
獨不憚煩乎蘇明允不信即乳之説謂稷之見棄由不
坼副無菑害之故而引鄭伯寤生釋之其謬尤甚夫不
坼副無菑害與大任之少溲(騷搜二音/小便也)而生文王不加
病者(見晉/語)正相同不以為慶而反以為怪乎莊公之寐
寤而生致驚其母儗之非其倫矣夫不坼副無菑害謂
之不祥則必坼副菑害方謂之祥也恐無此人情
采薇詩小人所腓鄭破腓為芘前已辨之矣生民詩牛
羊腓字之鄭亦從毛訓避不用己説而朱傳反襲其破
字之訓不可解也胡一桂申其意曰牛羊見稷以足腓
遮芘之如有愛之之意此尤為謬説經止一腓字耳既
為足肚又為芘一字安得兩訓邪况牛羊之足肚豈能
芘䕶嬰兒邪
傳文質畧然實簡而盡如鳥覆翼之傳云大鳥来一翼
覆之一翼藉之上補出翼字下補出藉字經意曉然矣
覆翼兩字詩本互文相備故傳即以補為釋也蘇氏曰
覆蓋也則漏翼義又曰翼藉也則藉非翼字本訓古人
造語之妙信非後人可及
厥聲載路路大也(毛鄭/同)此時聲音已大不復如&KR0561;&KR0561;時
也陳氏解為滿路陋矣(載無滿訓/辨見皇矣)以路為大字訓之常
何用求新乎覃訏言長大也后稷稍已長大去初生被
棄時逺矣豈猶平林隘巷中而聲音得逹於路邪
種之黄茂傳云黄嘉穀也茂美也言穀種之嘉(疏以黍/稷色黄)
(當此/穀)又言其美盛二字各一義蘇氏曰茂嘉穀也併二
義而一之襲傳語而失其指
釋詁苞蕪豐茂四字司義而其三皆見生民之五章故
箋用其意但豐言草茂苞言苗所指各殊
毛以實苞為本而鄭以為茂毛以實種為雍種而鄭以
為生不雜鄭優矣朱傳謂方苞指漬種時而種為布種
殆不然朱又云種甲坼而可為種也豈未甲坼時不可
為種乎
方苞種褎發秀堅好穎栗十字乃禾生之次第孔疏以
方苞為春生時種褎為夏長時發秀以下為秋成時當
矣然不如嚴緝以方苞種褎為禾之始生而苗發秀為
禾之中而秀堅好穎栗為禾之成而實尤為明確也又
此十字方種堅好皆與大田詩同而鄭氏釋方種字兩
詩異義嚴推其故謂大田方皁與堅好文連是成熟時
故以方為孚甲始生此方苞在種褎前是苗初生時故
以方為齊等大田種戒是未耕以前故以種為擇其種
此詩前言種之黄茂則種已擇矣繼言種褎在方苞之
後故以種為生不雜此最詳盡可補孔疏之不及源案
兩詩方字之異信如嚴説至大田既種箋云相地之宜
而擇其種是擇其與土性相宜不僅欲其不雜也此詩
實種箋以為苗生之不雜是止言不雜於稂莠不兼地
宜之意則二種字所指各殊匪直時有先後而已
有邰家室毛以邰為姜嫄之國孔疏申之謂邰是稷之
母家當自有君而以封稷者或滅或遷皆未可知然傳
又言之矣云堯見天因邰而生稷故封於邰則以邰封
稷自是特出堯意但邰君未必有罪不應奪其土地則
徙封之説長也宋羅泌國名記以為太王復取有駘氏
曰太姜是駘猶在不以封稷稷封之駘在武功姜姓之
駘在琅玡案太姜之為有駘氏女見列女傳而史記正
義亦引之以證太姜之賢(見周/本紀)然孔疏不用其説者豈
非以其與毛相左邪不僅是也周語伶州鳩言武王伐
殷歳在天黿(即𤣥枵/齊分野)我皇妣太姜之姪伯陵之後逢(音/龎)
公之所馮(音/憑)神是太姜乃有逢氏女非有邰氏女也左
傳昭二十年晏子言有逢伯陵居爽鳩氏之墟以及太
公居之是太姜之國雖在珢玡而非有邰也意有逢即
邰之徙封或舉其舊號而曰有邰如宋之稱商晉之稱
唐楚之稱荆與然無可考也孔氏不用列女傳良以此
秬秠黍類也糜芑粱類也孔疏引爾雅郭璞注釋糜為
赤粱粟芑為白粱粟郭説必有本也宋沈括筆談及蘇
頌圖經皆以為赤黍白黍此誤也彼徒見詩糜字與説
文&KR1265;字字畫相近又見陶隠居别録有丹黍米彊以爾
雅赤苗之虋當之故有是説也不知説文&KR1265;字下從黍
靡為切詩糜字爾雅説文皆作虋莫奔切音形俱别截
然兩字&KR1265;字從黍訓為穄稷也玉篇云穄&KR1265;似黍不黏
與從米之糜何渉哉至於丹黍赤粱色偶相同元是二
穀何可合為一也糜芑之訓當以郭為正矣又案有赤
黍名□胡兼反見玉篇陶氏丹黍米其是物乎又秠即
秬類是黒黍之二米者羅願以為即来牟亦屬臆説
是任是負鄭云任猶抱也疏云以任負異文負在背故
任為抱源案古妊字通作任鄭豈以抱之於懷猶婦人
之懷妊故訓為抱與然我任我輦箋云有負任者則又
合任負為一所謂對文則異散文則通也王氏訓為肩任
未知何本
后稷郊祀毛以為堯所特命鄭以為二王之後宋儒皆
非之然論詩之文義六章以歸肇祀末章后稷肇祀兩
肇祀相應而中間皆言祭祀則定指一祭而言不得分
七章所言為后稷主祭末章首二句所言為人祭后稷
也又李氏譏毛特命之説而以魯郊為比謂成王伯禽
皆非禮豈堯與稷亦然殊不知所謂禮者創自天子耳
况聖德如堯可以議禮制度稷之播穀又功及萬世錫
以異數非私恩也何得以常禮律之董氏譏鄭二王之
説以為后稷於舜不得為二王後夫舜繼堯堯繼嚳嚳
之子孫在堯舜時正猶周之杞宋耳詎非二王後邪况
肇祀者始祀也若以為祀其先則稷居九官之列為天
子公卿尚不得祭宗廟必待就國而始祭乎理又難通
矣故傳以肇祀為始歸郊祀不可易也但以毛鄭二説
較之則毛尤為勝鄭破肇為兆不如依字訓始一也稷
既改封就國於母家則高辛氏之後必更有為嗣者修
其先代禮物邰不得亦為二王後二也前五章言后稷
功美帝堯特賜正是報功之典(傳云堯國后稷於邰命/使事天以顯順神天命)
若因二王後而得郊則非歸功后稷之意三也此郊祀
專指祈穀不及至日之郊或因后稷功在播穀故特賜
此祭若二王後則兼行至日之郊矣四也然則鄭氏二
王後之説止可用之於首章之禋祀不可用之於六七
八章之肇祀矣
或舂或揄揄音由非本音也揄自音俞訓引耳抒臼(抒/取)
(出也謂抒/之以出臼)之義字當作抭又作□又作舀又音以沼反
周禮舂人注儀禮有司徹注皆作抭説文作舀從爪臼
而抭□乃其或體
傳以蹂為蹂黍箋易傳以為潤濕之取舂揄簸蹂及釋
烝之次第也孫毓是鄭但論字義則毛為當吕記朱傳
皆從毛又釋左從米漬米也與解釋字異釋左從采采
辨别也
傳釋載謀載惟引周禮肆師涖卜三語(嘗之日涖卜来/歳之芟獮之日)
(涖卜来歳之戒社之/日涖卜来歳之稼)即繼之曰所以興来而繼往也蓋
已預透以興嗣歳之意又繼之曰穀熟而謀陳祭而卜
矣此足涖卜之意非載謀載惟正解然惟謀意即在其
中言當穀熟時已謀度祭祀之禮感秋成而思報也又
陳祭時又預卜来歳之善否因祭而祈年也后稷之功
莫大於播穀后稷之祭莫大於祈穀故此章雖言祀事
而終之以興嗣之文可見謀惟祀事正為興嗣而然傳
預透末句義於此所以釋謀惟本意不專分析二字字
訓也若分析謀惟字訓則箋語明確矣(云諏謀其日/思念其禮)
郊之位在國門外須祭軷而行蕭羝燔烈皆為軷祭也
自此而往郊祈穀於上帝以興嗣歳正言往郊之意也
此指將祭時下章豆豋香升斯為正祭時矣二章文義
相承後儒指后稷諸侯不得郊祀故以取蕭為祭先取
羝為祭軷燔烈總上兩祭於三句文義則通矣但祭先本
出孝思祭軷自為行逺與祈年之典絶不相䝉章末興嗣
語不已贅乎况軷之所祭即七祀中行神乃祭之小者詩
主美大后稷肇祀之禮不應舉其小祭且與祀先大典並
稱尤為不類
嚴緝辨豆豋豋字曰登升之登無丿(匹茂匹/密二切)豆豋之豋有
案豆豋字作豋從二手持肉在豆上也隸作□從手持
肉在豆上又者手也□者肉也登升字從癶從豆登本作
□(音撥從止從少少/音撻從之止蹈也)足刺癶也刺癶難也豆為登車之物
象形豆謂之乗石非俎豆之豆無音可讀二字之辨如此
嚴僅以有丿無丿别之疎矣
生民詩八章架構至為精宻首章推原后稷生於姜嫄是
一篇之綱領末二句載生載育時維后稷則已為下七章
立案次章言后稷之生不坼不副無菑無害此載生之事
也三四章言稷之始而見棄繼而見收以及稍長有知識
好種殖此載育之事也五六七八章言其為稷官而教稼
封有邰而肇祀烝民乃粒上帝居歆為周室開基之大祖
謂時維后稷也又此七章文義皆首尾相銜連環而下章
法尤妙次章既美其生之易矣復言不寧不康以起下章
誕寘之意三章既歴言誕寘顯稷之神異矣而章末&KR0561;泣
一語又與下章覃訏載路相接(今以此二句屬上章/乃朱傳所改非古義)四章
言其㓜而岐嶷有異常人因及樹藝衆穀無不美盛已見
若有神助故下章即以有相之道承之五章美其教稼之
功末句復言功成受封為下三章之總冒六七八章皆受
封主祭之事而六章先言天與嘉穀使供祭祀因以肇祀
結之七章即承肇祀而問其如何方詳祀事然尚就將祭時
言末章始言正祭時而七章末語以興嗣歳見此祭為祈穀
上帝正起下章豆豋居歆意也其章法之貫穿如蛛絲馬迹
蟬聨不斷可謂極其工矣匪直此也起句言厥初由今而溯
之初也結句言迄於今由初而推之今也一起一結遥相呼
應無一筆疎漏此最有格律之作學為長篇詩者熟玩之
行葦
行葦雖成王詩然所言皆先王事惟曽孫始目成王耳
首章箋以為先王之愛物五章箋以為先王將養老行
射禮七章箋以為成王承先王之法蓋序云周家忠厚
是言累世積德非美一王也先王之法箋謂指文武其
愛物行射之事當别指先世有道之君矣案吳越春秋
言公劉慈仁行不履生草運車以避葭葦又班彪北征
賦云慕公劉之盛德及行葦之不傷又後漢寇榮傳云
昔文王葬枯骨公劉敦行葦世稱其仁皆以行葦勿踐
為公劉事漢世古書史猶多當必有據豈漫為是説乎
康成雖不言何王意或相合矣
行葦後序東莱疑為講師附益容或有之朱子譏其随
文生義無復倫理恐不然仁及草木愛物也内睦九族
親親也尊事黄耉敬老也總為王者忠厚之道何謂無
倫理哉又謂説此詩者不知比興之體音韻之節此特
以毛鄭二家指行葦勿踐為忠厚之實事不以為興而
或肆之筵四句故言(毛公分章/謂之故言)自為一章不以几字上
叶爾字御字下叶斚字耳殊不知詩即行葦一物見王
者愛物之仁於義自通何必判為興體又此篇毛分首
章為六句次章四句三章六句後四章章四句文義允
愜(説見/吕記)必欲易之以就韻則或肆之筵四句分屬兩章
在本章既遭割裂在前後章復成贅疣矣三百篇中同
韻而異章同章而異韻者不僅此詩能悉更定之乎况
漢世古音尚存所著樂府辭賦用韻多合詩易後儒往
往據之考證古音如吳棫韻補亦然朱子方祖其説以
叶詩反謂漢人不知音韻是何言乎又因曽孫二字疑
此詩為祭畢而燕恐未必然曽孫雖是主祭之稱然非
祭時亦可稱也貍首(見禮記/射義)詩言射不言祭亦云曽孫
侯氏矣蒯瞶自稱曽孫以告三祖(見左傳/哀二年)乃是戰時非
祭時
詩之興體無定有以少興多者(此體/最多)有以多興少者(凱/風)
(首章小雅谷/風末章之類)有全用興者(蒹葭衡門/鶴鳴之類)古人作詩豈若後
世有常格乎即以朱傳之例言之以少興多者不勝屈
指至於四牡之四五章以三句興二句小宛之三章以
四句興二句皆以多興少也獨行葦首章譏毛傳以四
句興二句不成文理譏箋有興而無所興為誤恐難以
服先儒之心也况行葦首四句毛鄭未嘗以為興乎
葦是叢生之物(周禮謂/之叢物)故毛鄭釋敦為聚貌朱傳以敦
聚為勾萌之時已非本義又其取興則以勿踐履興莫
逺具爾以苞體泥泥興肆筵授几尤為不倫敦聚如朱
解則勿踐履時葦未成形(方/體)生葉(泥/泥)也至肆筵授几即
莫逺具爾之實事耳兩義豈能相配乎
苞草名也可為粗履又本也茂也其見詩者如苞栩苞
櫟苞杞之類皆訓為叢生則通作枹生民之實苞行葦
之方苞鄭皆訓茂此爾雅釋詁文也朱傳訓為甲而未
坼未知何本
方苞方體方者方來而不已方將苞茂方將成體其葉
又泥泥然美好故不忍傷之此正方長不折之意所以
為仁也鄭箋以為終為人用故愛之是直利之耳所見
小矣
莫逺具爾鄭以爾為揖而進之蓋燕禮有爾卿大夫之
文也爾字毛無傳故疏以箋義述之謂無論逺近皆揖
之使進
嘉肴脾臄疏云燔炙是正饌以脾函為加助則經文是
加肴矣又云箋以脾函為加故謂之嘉是嘉魚之嘉又
云定本集注經皆作嘉是當時經文或加或嘉本各不
同也未知誰得其正惜毛不為傳無由定之宋董氏言
舊本皆加肴定本作嘉唐改從定本此特因疏語而揣
度其然玩箋文則漢世經本已有作嘉者矣孔氏申箋
云正饌之外所加善肴則脾與臄合兩義而兼存之亦
未盡善
敦弓兩章鄭以為大射王肅述毛以為燕射孔疏是鄭
吕記是王案此兩章前後皆言飲酒之事前言飲酒是
燕族人序所謂内睦九族也後言飲酒是養老序所謂
外尊事黄耉也燕族則旅酬之後射以為樂養老則先
期行射禮擇士以為賔此燕射大射之别一在燕末一
在先期而兩章言射在燕族之後養老之前則二説俱
可通也但此射為燕射則當承燕族取義與下章養老
各一體王既以為燕射而又以為養老之燕射則失經
文先後之次孔氏譏之宜矣東莱不從後序謂此詩前
後所言飲酒為一事無睦族尊老之别故以王説為然
然此詩首序本言忠厚而忠厚原非一端後序列言三
義以當之亦非誤也必如吕意則全詩皆燕同姓語耳
首序之義恐未盡於此
敦弓既堅釋文云敦音彫徐又都雷反此兩讀俱非敦
字本音傳訓敦弓為畫弓説文弴字亦訓畫弓是敦本
弴字詩借用敦依字仍當作弴耳説文云弴都昆切則
此詩敦字亦應如本音矣都昆切雖出徐鉉然弴本作
□以&KR1647;得聲&KR1647;字從亯(享/俗)從芉讀如純此叔重舊注也
純&KR1647;敦弴聲韻皆同則敦弓之敦斷宜以如字為古音
矣陸音徐反俱舎此而他讀者案玉篇弴字有丁么丁
昆二切釋文彫音殆本諸此又案有客篇敦琢其旅敦
為彫刻與此彫飾意畧同棫樸篇追琢其章與有客之
敦琢追敦二字又形異而義同而棫樸追字都雷反有
客敦字即爾雅玉謂之彫彫字然則此詩釋文之彫音
其取於有客之敦而徐之都雷反又轉取於棫樸之追
乎以音從義展轉相通非無因也但本音自合正不必
舎而他求耳
序賔以賢毛云賔客次第皆賢復引孔子矍相之射證
之是論其素行之賢也鄭謂多中為賢較切於射然毛
説實為正大况素行賢則射亦必多中矣
四鍭如樹意在美其中耳集傳曰言其貫革而堅正也
貫革豈禮射所重乎
序賔以不侮東莱獨取晦菴不以中病不中之説源終
嫌其巧箋云不侮敬也其人敬於禮則中多此即射義
内正外直之意宜可用也今集傳先訓不侮為敬後及
不以多中陵人之説則朱子之所折衷有在矣
酌以大斗釋文云斗字又作枓都口反徐音主小雅維
北有斗釋文亦兩音而音主者沈重也據徐沈音是斗
與主醹元同韻不必用叶也集傳叶之贅矣近世陳第
古音考音主為祖音斗為堵亦謬主祖堵今亦同韻不
獨古也何必改音况主斗同音不僅韻同何反分為兩
音乎案説文十升曰斗當口切枓勺也之廋切此詩大
斗為酌酒之器則依字當作枓又案易豐卦日中見斗
與蔀字主字協彼釋文云見斗孟作主葢以同音故通
用也説文枓字亦諧斗聲則斗枓二字古音為主無疑
正韻四語韻中収此兩字皆音主得之
以祈黄耉王氏解為乞言良是下章引翼介福則善言
之益也序云養老乞言以成其福禄正指此耳毛訓祈
為報鄭訓祈為告俱未若王義長嚴緝從之
爾雅云台背耉考夀也則黄耉台背特老人之通稱耳
大全載輔廣之言謂台背則老更甚於黄耉不知出何
典毛傳云台背大老也不言黄耉次之也方言云秦晉
之郊陳楚之㑹曰耉鮐二者省文而合為一稱其非兩
義可知釋名云九十曰鮐背或曰黄耉亦以二者為同
實而異稱並不如廣所云也
台背箋云台之言台也大老則背有鮐文疏引爾雅舎
人注從為背似鮐魚案鮐音臺又音台史記貨殖傳鮐
鮆(徂禮/切)千斤(漢書/同)文選呉都賦王鮪鯸(音/侯)鮐指此魚也
宋羅願爾雅翼以為即今之河豚魚又案文選劉逵注
云鯸鮐狀如科斗大者長尺餘腹下白背上青黒有黄
文性有毒雖小獺及大魚不敢啗之烝煮食之肥美據
此則羅語良是
行葦末二章是養老之事故以引以翼毛鄭以為成王
之事黄耉吕嚴以為黄耉之輔成王義皆可通矣朱傳
指此為頌禱之詞則黄耉者特稱願之虚言爾無所指
目也引翼之者誰又誰所引翼者乎
既醉
公尸嘉告公者君也天子祭宗廟以卿為尸卿出封則
為侯伯侯伯入祀王朝則為卿皆有君道故稱公尸以
為周先公之尸者非是成王時七廟為先公者三其四
皆王也豈大王以下無嘏詞乎雖曰舉尊以槩卑然文
義偏枯矣况周先公未追王者自得蒙王號享王祭武
成大告稱后稷為先王周禮大宗伯六享所稱先王則
徧指后稷以下也何獨於尸而以公名之朱傳又引秦
稱皇帝而男女稱公子公主相例則愈儗非其倫秦不
師古全無禮文法度豈成周比哉至天子女下嫁三公
主之故有公主之稱非目天子為公也且至今猶然不
獨秦也此證尤屬疎漏
其告維何箋云公尸所以善言告之是何故乎蓋此維
何與下三維何語氣稍異故鄭特加訓釋是問其告之
故非問其告之詞也祭饌既美助祭者又有威儀克當
神明之意正答以告之故也集傳以為尸告之如此又
謂自此至終篇皆尸告之詞恐非是詩僅八章而五章
皆嘏詞反居其大半乎又古嘏詞當有成文著於禮經
非臨時臆撰也觀少牢禮載大夫嘏辭則天子亦應有
之矣或謂詩人全勦禮經成語目為已詩尤無是禮也
况此五章文體與少牢嘏辭不類
君子有孝子與威儀孔時連文故毛鄭以君子為羣臣
然首二章君子皆目成王不應此獨異也朱吕以孝子
為主人之嗣子則與下三章祚𦙍孫子詞意重複惟嚴
緝云威儀甚得其宜由成王有孝子之行孝子之行無
有匱竭能化天下皆為孝斯得之但威儀上承朋及嚴
語尚未分明當云羣臣之威儀甚得其宜由君子孝行
有以先之則上承朋友既明劃而下起不匱又有情矣
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毛云匱竭類善也疏申之謂以孝
道轉相教化無有匱竭則天長賜王以善道也周語釋
類義云不忝前哲之謂夫克肖前人何善如之與毛義
相成矣世德相承實天意使然故云永錫也鄭訓類為
族類謂孝行無匱竭長以與女之族類又據左傳引此
詩證考叔純孝施及莊公為説不知左氏引詩以證施
及當取不匱義非取錫類也况此章與下章同言永錫
皆謂天與之耳鄭以爾類為人與祚𦙍為天與義不畫
一矣
室家之壺謂善道施於家而廣及天下毛訓壺為廣與
周語合必是古義相傳如此也鄭以壺為棞謂室家先
棞致相親以化天下使相親則意太迂曲不如毛氏訓
廣合之周語廣裕民人之解為順矣近有以室家指民
間言者更為明㨗又與毛傳周語不相違可采也至朱
傳深逺嚴肅之説恐礙於理深居九重王者之常事何
勞臣子致祝邪况聞聲稱朕趙髙所以愚二世也而詩
人亦以此稱願於王是成周賢公卿與亂秦宦䜿所見
乃畧同吾未敢信
鳧鷖
序言守成又言持盈守成持盈正所以守成也盈易溢
溢則成者毁矣持之使勿溢云爾無有後艱傳云不敢
多祈也斯持之之道與
朱傳以鳧鷖為賔尸之樂殆非也繹者祭名也祭祀樂
章宜歌頌豈歌雅哉繹祭之樂歌自有絲衣矣焉用鳧
鷖乎朱子之為此説者徒據公尸来燕語耳然詩詞與
樂章不相應者多有此詩雖咏繹非必奏之於繹祭時
也鵲巢詩豈國君娶婦之樂采蘩詩豈夫人助祭之樂
乎又以假樂為公尸荅賦一似尸賔時王與公尸即席
唱酬者尤令人難信
鳧鷖五章公尸毛傳皆指宗廟言鄭箋分之為五以首
章在涇為祭宗廟之尸次章在沙為祭四方萬物之尸
三章在渚為祭天地之尸四章在潨為祭山川社稷之
尸末章在亹為祭七祀之尸曲為分配永叔譏其臆説
信矣然或謂天地山川社稷之有尸乃漢儒之説不足
信此大不然也案周禮大司樂大祭祀尸出入奏肆夏
大祀大祭祀隋(詐規/切)釁逆牲逆尸小祀大祭祀送迎尸
沃尸盥凡言大祭祀者兼天神地祗人鬼而言也而國
語亦言晉祀夏郊董伯為尸是郊祀天地有尸矣周禮
士師祀五帝則沃尸若祭勝國之社稷則為之尸是祭
五祀與祭社稷皆有尸矣禮記曽子問天子既殯五祀
之祭尸三飯不有酳不酢又月令注引逸禮中霤禮云
凡祭五祀於廟用特牲有主有尸皆設祭於奥是祭五
祀有尸矣絲衣篇序高子曰靈星之尸也是祭星辰有
尸矣此皆見於經傳安得謂漢儒之説乎况漢世近古
其傳聞必有據石渠論白虎通所言(石渠論曰周公祭/天太公為尸白虎)
(通云周公祭泰山召公/為尸既醉正義引之)未可疑其妄也
鳧鷖五章陸佃以前四章分配神祗祖考而末章總之
較勝於箋矣来成言祖也来為言考也傳云厚為孝子
則考可知天神在上故言来下地祗在下故言来崇此
與序甚合
福禄来為毛云厚為孝子也鄭云為猶助也助之正以
為之鄭申毛意耳為訓助故釋文云于偽切又云協句
如字朱傳助為無音叶豈欲讀如字耶
假樂
假樂假字音暇訓嘉詩禮記爾雅三釋文皆同朱傳據
中庸左傳改為嘉不知假本訓嘉不必破字也案假字
有遐賈嫁暇格五音其音暇者凡五見詩及注此詩假
樂與周頌假以溢我假哉皇考三假字傳皆訓嘉商頌
昭假遲遲箋訓暇又皇矣箋引書五年須假亦為暇義
此五假字釋文皆音暇而假之一音實兼嘉暇兩義也
又案朱傳假作嘉非音嘉也近世俗本集傳直云音嘉
誤矣以楊用修之博雅亦據其音為正列假字於轉注
古音(楊所著/書名)六麻韻中甚矣俗本之悞人也
大明篇保右命爾假樂篇保右命之一指武王一指成
王文同義亦同也鄭箋於大明云安而助之又遂命之
於假樂則以為成王官人必羣臣保右而舉之乃後命
用何意忽異其説也右本訓助轉為薦舉之義不已迂
乎舉而後用官人之常何足稱美乎此詩毛無明解案
中庸引此鄭氏注云保安也右助也孔氏述之云天乃
保安右助命之為天子又申重復之當以此解為正集
傳亦主禮疏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古注本指成王蘇氏以為子孫遵
成王之法恐不然朱傳則併下二章皆言子孫矣詩本
嘉成王何反詳於子孫而畧於成王也又穆皇以下既
祝子孫則與首章所指各别文義亦不相䝉大全載劉
瑾語乃謂下三章皆申首章而一一分配之述朱而失
其指矣
無怨無惡鄭云天下皆仰樂之無有怨惡歐陽云其臨
下無有怨惡於人意大同而小異皆謂不為人所怨惡
也此説得之其以為無私怨惡於人者誤矣不獨横増
一私字也有私惡必有私好止言無私怨惡文義反成
遺漏矣集傳兼載兩説而反寘鄭義於後
燕及朋友以族人之恩及之也禮有族食族燕燕乃其
常羣臣有功則燕非其常也故云燕及以美王恩意之
隆也(此箋/説)朱傳訓燕為安而曰人君能綱紀四方臣下
賴之以安文義亦通但與下不解於位不相顧矣不解
兼指君臣言也君臣皆勞民始得安何得臣獨逸乎東
莱云上逸則下勞矣上勞則下逸矣不解於位民所由
休息也朱傳既云臣賴君以安而又引吕語不自相牴
牾耶
邶風伊余来塈大雅兩民之攸塈凡三塈傳箋皆訓息
假樂疏據爾雅呬息某氏注引詩民之攸塈以為塈與
呬古今字良是也案呬説文作□云卧息也從□隶聲
(音/弟)然則詩作塈乃借也説文塈作□云仰塗也從土既
聲其冀切書塗塈茨(梓/材)當此義矣詩借為息故釋文云
虚器切音亦不同至□者乃古愛字玉篇以當此塈恐
不然又正韻釋塈字引詩来塈攸塈從仰塗取義訓為
依附説亦可通但不知何所本其摽梅塈字毛訓取與
三詩同音而異義
毛詩稽古編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