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經會元
禮經會元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㑹元巻四上 宋 葉時 撰
卜筮
龜為卜筴為筮卜筮者先王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
畏法令也洪範九疇七曰稽疑拳拳於卜筮之用先王
之重卜筮可知矣此周官所以有太筮卜人也古者卜
筮皆有三書曰乃卜三龜一習吉是卜用三也太卜掌
三兆之法曰玉兆曰瓦兆曰原兆其經體皆百有二十
其頌皆千有二百此豈非三兆卜之制乎書曰三人占
則從二人之言是筮亦用三也太卜掌三易之法曰連
山曰歸藏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此豈
非三筮之制乎案杜子春説三兆謂玉兆顓帝之兆瓦
兆堯兆原兆周兆又説三易謂連山伏羲歸藏黄帝易
説既非三兆亦不足據矣三兆漫不可考惟三易之名
可得而辨者或曰連山神農歸藏黄帝周易伏羲(皇甫/諡誌)
或曰連山夏禹歸藏商湯周易文王易賛連山始於艮
歸藏始於坤周易始於乾三易之首不同於是有三正
三統之說或者又曰伏羲始畫八卦文王始重六爻今
三易經卦皆八别皆六十有四豈止文王而後傳乎宋
元豐中毛漸奉使契丹於民間得書有山墳形墳氣墳
此古三墳書也山墳即連山易形墳即歸藏易氣墳即
周易三墳為伏羲神農黄帝之書只有卦名未有卦繇
至三代因之為易始有爻辭山墳神農書夏因之為連
山易始於艮故名連山形墳黄帝書商因之為歸藏易
始於坤故曰歸藏氣墳伏羲書周因之為周易始於乾
故名周易此三者皆卜筮之書周人兼而用之孔子曰
以占筮者尚其卜是也然就卜筮而分之則筮短而龜
長筮人曰凡卜之大事先筮而後卜蓋先筮以占之而
後卜以決之也周掌卜筮凡六官太卜為卜筮之長而
特以太卜名開龜兆則有卜師辨六龜則有龜人共燋
契則有華氏皆卜官也易筮則惟簭人一人而已占人
惟兼卜筮而首曰掌占龜鄭氏謂取其長是也是以虞
朝讓位則曰卜盤庚遷都則曰卜武王伐商則曰卜成
王黜殷則曰卜周公營洛則曰卜言卜而不言筮其亦
從長之謂乎甞觀太卜有八命之名是邦事有八者之
疑而後卜非八者則勿卜矣簭人有九筮之名是國事
有九者之疑而後筮非九者則勿筮矣故洪範稽疑曰
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卜筮是也太卜曰大貞大
封大祭祀大遷大師則作龜命龜貞龜筮人曰凡國之
大事則筮之又曰凡小事涖卜國事共筮是無事而不
卜筮也不幾於大䙝乎吁此猶先王謹微之意也一事
之微則必稽之卜筮而後決是其不敢自專矣是故祭
日有期而必卜祭牲可用而必卜葬兆可窐而必卜豈
非欲致其誠敬之意乎或者曰凡祀大神祭大示享大
鬼帥執事以卜日冬至圜㐀夏至方&KR0588;之祭亦大矣卜
而不吉則遂已乎曰宗伯所謂大享大祀大祭者必旅
上帝旅四望與禘太廟之祭也非常祭而卜日亦奚不
可圜&KR0588;方&KR0588;之祭必以二至豈待卜乎抑甞考之肆師
曰甞之日涖卜来嵗之芟獮之日涖卜来嵗之戒社之
日涖卜来嵗之稼嗣嵗未興美惡未萌預而卜之何邪
曰先事而為備也春秋時鄭石&KR0930;言於子囊曰先王卜
征五年嵗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則增脩徳而改卜石
&KR0930;雖為征伐設言然而不吉則增脩徳而改卜亦先王
自警之意今也卜来嵗於秋甞獮社之日豈非因其卜
之㐫吉而預為備乎當此秋之甞而預為来嵗芟田荒
治之備當此秋之獮而預為来嵗冦賊不虞之備當此
秋之社而預為来嵗稼穡水旱之備先時而預備思患
而預防故太卜曰以八命者賛三兆三易三夢之占以
觀國家之吉㐫以詔救政救政者因其事而救之非徒
卜之而遂已也雖然三卜三筮亦云足矣且有三夢之
法占夢所掌且有六夢之占何邪曰此又天地之㑹隂
陽之氣黙有所交而人之精神心術皆有所感也昔髙
宗以夢而得説武王以夢而克商豈虚也哉宣王考室
考牧之詩以熊羆之夢而占男以蛇虺之夢而占女以
夢魚而占豐年以夢旟而占家室則夢之有占尚矣是
故致夢之法夏后氏作焉觭夢之法殷人作焉咸陟之
法周人作焉三書經運皆十其别皆九十此占書也太
卜又賛以八命之事以之占夢吉㐫亦足以詔王而救
政事矣然夢之所感有六或出於正噩或出於思寤或
出於喜懼占夢乃以日月星辰占之葢精神心術之運
與日月星辰之行相交感鄭氏釋經運以為如眡祲之
十煇夜有夢則畫視日旁之煇以占其吉㐫此以日占
夢之一法也月與星辰亦可以此法推之以此見夢之
吉㐫猶神於卜筮也書曰朕夢協朕卜襲於休祥古人
之重夢如此不然占夢何以曰季冬聘王夢聘之者問
焉而奉幣以慶之也獻吉夢於王王何以拜而受之拜
云者受焉而屈躬以禮之也此豈先王欲神其夢而徒
為是禮哉
史官
昔司馬遷父子為漢太史乃以文史星歴為近卜祝之
門彼徒見周官太史列太卜太祝之後而在馮相保章
之列故有此言爾不知周之太卜太祝太史皆以下大
夫為之内史又以中大夫為之秩尊而權重矣成王封
康叔乃曰太史司㓂蘇公是以太史而得預司㓂刑獄
之事其權豈不重乎康王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
彤裳是以太史而與公卿同服其秩豈不尊乎周書曰
太史友内史友武王以太史内史為友則史職之不可
輕也可知矣今觀太史所掌六典法則即太宰之所掌
者太宰以之待邦國官府都鄙之治太史以之逆邦國
官府都鄙之治内宰所掌八柄之法亦太宰之所掌者
太宰以之詔王馭羣臣内史以之詔王治太史内史雖
為宗伯屬官而其權則與大臣相將矣法則有所辨而
不信者刑之約劑有所藏而不信者刑之位常有所攷
而不信者誅之太史雖為史官之長而實得以刑誅百
官矣法令政事㑹計則攷逆之諸侯孤卿大夫則䇿命
之制禄賞罰則賛為之内史雖處史官之列而實得以
禄命百官矣自漢以来史職往往見輕司馬遷為太史
令且下腐刑故曰主上之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所輕
宜也周之史職有二等太史下大夫為小史等官之長
一也内史中大夫為外史御史之長二也然皆以史名
官則皆史也古者天子有史言則右史書之動則左史
書之今太史内史等官曾無一語及天子言動之書何
邪葢記言動於既形不若謹善惡於未𤼵垂得失於將
来不若明是非於未萌今也一居必以詔王一動必以
詔王一忌諱必以詔王一納訪必以詔王是皆随事而
謹微随時而正始其於言動之間葢已審之熟矣及其
祭祀讀禮則有書㑹朝協禮則有書昭穆之叙則有書
四方之事則有書是又以書而正王事也豈徒載筆螭
坳執簡柱下聞王言動而特書之邪其有所書者若内
史有王命則書之外史有外令則書之所謂書者只此
二事而已葢内史掌書王命猶今之内制外史掌書外
令猶今之外制故内史曰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策
命之是策命内史掌之也外史曰若以書使於四方則
書其令是命令外史掌之也御史一官掌賛書謂凡治
者来受法令於冡宰則賛書之故其史有百二十人鄭
氏謂若尚書作詔文非也周人制誥詔文出於内史外
史非御史也或者則曰周史掌為制誥而周人之史籍
何獨藏之史氏乎曰此則史官之掌也小史掌邦國之
志謂諸侯邦國之圖籍文書也外史掌四方之志謂四
方蠻夷之圖籍文書也世繫昭穆之書亦掌於小史三
皇五帝之書亦掌於小史又況邦之盟書則太史内史
貳而藏之大比民數内史則貳之以制國用是盟書民
數亦藏之史官也故韓宣子聘魯觀書於太史氏豈非
以書籍為史官之所掌乎然侯國皆有史官齊之太史
魯之史克晉之董狐史蘇史黯是也侯國皆有國史晉
之乗魯之春秋楚之檮杌是也國史掌書國中之事以
達於王故周禮曰凡四方之事書内史讀之可也所謂
事書者豈非如小行人利害逆順暴亂㐫札康樂五書
之類乎内史讀四方事書則諸侯國史藏在史官可知
矣漢人以郡國計書先上太史亦此意也王國之書侯
國之志皆藏之史氏則作史非史官之職而誰歟夷攷
周之史職自太史至御史凡七官馮相保章之掌天文
猶星歴也内史外史之書命令猶制誥也詔王有言責
之寄掌志有書籍之藏雖名為史而實叢是四者之職
於以見史官之為重任矣後世置史徒知有左右言動
之記而已其地則有星臺有祕閣有諫垣有翰苑之别
職分而意不相屬名别而事不相干成周史館之任恐
不如是狹也
明堂
月令有春居青陽夏居明堂秋居緫章冬居𤣥堂中央
居太室之文說者多疑吕氏之說為妄及觀周禮有閏
月詔王居門之文則知先王每月各有攸居順時布政
皆於此乎出也周之祭祀四方圭幣且放其色五帝郊
兆必因其方豈於居處而獨無所取法邪葢明堂有五
室室有三居青陽緫章𤣥堂太室皆明堂也王者南靣
而立向明而治故緫謂之明堂匠人曰夏世室殷重屋
周人明堂鄭氏謂世室宗廟也重屋正寢也三代各舉
其一明其制同也案孝經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明堂
乃宗祀之地則亦為宗廟矣有明堂則有太室書曰王
入太室祼孔安國以太室為清廟清廟亦明堂也則亦
為太室矣月令五室所居之中皆謂之太廟則亦為太
廟可知矣古人建國左立祖廟乃在雉門之左此天子
七廟之制而明堂乃在南門之外有五廟之寢則明堂
非祖廟即寢廟也夏官𨽻僕掌五寢鄭氏以為五廟之
寢是也又引天子七廟惟祧無廟則非矣先王先公之
廟祧乃守祧掌之非𨽻僕也明堂有五室故有五寢明
堂之名不見於周禮而見於考工記意在當時或稱為
寢廟歟天子十二月既有常居閏月非常月則太史詔
王居門終月説者謂聽朔於明堂門中退處路寢門中
玉藻曰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是明堂在南門之外每
月則聽朔於此又曰閏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彼
謂之立是閏月聽朔則立於明堂門中此謂之居
是聽朔而退則居於路寢門中如此則明堂與路
寢門相通故知其為寢廟矣世室謂之宗廟重屋
謂之正寢同此制也周禮十二月所居之制固無
明文然上文曰頌告朔於邦國下文曰閏月詔王
居門則知每月聽朔必於明堂而閏月則在門矣先
王重告朔之禮而閏月亦謹所居者葢閏以正時時
以序事書曰以閏月定四時成嵗時以閏定事以閏
成閏月其不可謹乎魯文公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
春秋書之案鄭氏註周禮曰天子班朔於諸侯諸侯
藏之祖廟至朔朝於廟告而受行之是諸侯告朔於
廟也魯文不視朔多矣而首於閏月書之閏不告朔
而朝廟之禮猶講此亦餼羊存禮之意也周禮雖不
言十二月告朔之地而獨於閏月居門之禮致謹焉
則先王重閏月之意可見矣不然則古人制字何取
於王在門謂之閏
繫世
繫世之書重矣天子有帝繫諸侯有世本繫世不定則
親疎何由而别昭穆何由而叙同姓異姓庶姓何由而
辨乎商之祖也以契周之祖也以稷此亦可以定其帝
繫之所從出也太伯之後為呉胡滿之後為陳此亦可
以定其世本之所自来也然周人繫世之奠必屬之春
官一諷之瞽矇一奠之小史厥有㫖哉小史掌讀禮者
也讀禮而掌奠繫世則教以禮之序瞽矇掌誦詩者也
誦詩而掌世奠繫則教以樂之和序故有别和故有親
有别則昭穆不相亂有親則親疎不相離周人定繫世
之意葢如此豈徒原本繫之有逺近取閥閲之有髙下
而已哉司馬遷作史記推帝劉之繫出於唐是帝繫猶
有可考也叙司馬氏之元出於重黎是世本猶有可稽
也葢司馬遷世為太史氏小史掌定繫世乃太史之屬
故采世本而作史記明周譜而著世家是其繫世之書
至漢猶存邪然甞讀尚書正義孔氏案帝繫云黄帝生
昌意昌意生顓帝顓帝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勾
芒勾芒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又案帝繫及世
本云黄帝生𤣥囂𤣥囂生僑極僑極生帝嚳帝嚳生堯
此繫世之書至後世猶存焉孔氏又曰案世本堯是黄
帝之孫舜是黄帝八代之孫堯女於舜之曾祖為四從
姊妹以之為妻於義不可世本之言未可憑信如此則
後世所謂繫世之書非小史所奠瞽矇所諷之書矣後
世之繫世不明獨有氏族志存焉爾然自小史之職廢
瞽矇之官缺繫世既不復明則昭穆失其序親疎失其
和而本支之所從出者已不可得而辨雖有氏族誰有
氏族哉夫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瞽矇諷而誦之
則人知其生之有可樂小史奠而序之則人知其本之
不可忘先王習民於和序之教而陶民於忠厚之風繫
世之功多矣不然何以𨽻之禮官樂官之掌邪
名諱
小史曰有事則詔王忌諱王制亦曰太史執簡記奉諱
惡小史太史之屬故奉諱詔諱之職同夫周人以諱事
神名終將諱之此左氏之語也然達孝莫如周公周公
作周禮名茍可諱則周公知所避矣今考之周禮文王
名昌而醢人亦曰昌本麋臡武王名𤼵而小行人則曰
時聘以𤼵四方之禁周公名旦雞人曰掌呼旦以嘂百
官是猶曰君前不自諱也成王名誦大司樂曰興道諷
誦言語撢人曰誦王志瞽矇曰諷誦詩甚至官名謂之
誦訓胡為而亦不為君諱乎由是而觀之則周人以諱
事神之説左氏之語誣也不思文王名昌武王名𤼵而
詩曰克昌厥後駿𤼵爾私周人不諱於詩矣魯莊公名
同襄公名午而春秋曰同盟於幽陳侯午卒孔子不諱
於春秋矣漢儒記禮乃曰詩書不諱臨文不諱廟中不
諱嫌名不諱二名不偏諱亦知其諱之非而廣為是説
爾孟子諱名不諱姓之語毋亦為人子者不忍自斥其
父祖之名而他則未甞諱也然則太史之奉諱惡小史
之詔忌諱果為何事邪曰此則如地官誦訓所謂掌道
方慝以詔辟忌之類是也人君行事當知就善而避惡
即吉而忌㐫所謂忌者非謂忌日也君子有終身之憂
故忌日不樂此則孝子慈孫之心尚何待於小史之詔
彼鄭康成徒見忌諱之文屬於繫世昭穆之下故以死
日為忌名為諱豈知王之所謂諱惡者以惡事之當諱
避爾小史之所謂忌諱者其亦諱惡忌避之義歟自此
義不明後世乃有以諱而易人之名者以諱而易人之
姓者漢史之書蒯徹為通莊周為嚴是也嫌名而諱荀
卿為孫是也二名而諱世民為人是也甚至諱惡益繁
辟忌愈衆有廣行之諱有梁山壤之諱愚者違禮以為
孝謟者獻諛以為忠吾恐周公孔子之愛君父不如是
之屑也故因小史之詔忌諱而為是論以祛漢儒之惑
而明周禮之疑以附韓文公胡定公之辯
天文
太史内史皆史也馮相氏保章氏何以列於史官之中
案春秋傳曰楚有雲如衆赤鳥夾日以飛楚子使問諸
周太史則是太史固司天道矣月令曰太史守典奉法
司天日月星辰之行是以司天日月星辰為太史之職
然則馮相保章氏不屬之太史而屬之何官邪二官皆
稱氏以其有世功則以官名氏猶重黎之世序天地也
掌天文而世其官猶有廢時亂日如夏仲康之羲和者
况不世乎馮相氏曰掌嵗月日星之位而辨其叙事以
㑹天位保章氏曰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
辯其吉㐫以二職考之馮相氏則司天文之常保章氏
則司天文之變者也司其常以辨叙事所以敬授人時
司其變以詔救政所以克謹天戒自子丑至戍亥十二
嵗也自孟春至季冬十二月也自𤣥&KR1102;至娵訾十二辰
也自甲乙至壬癸十日也自角亢至翼軫二十八宿也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嵗日月星辰之行俱
不失其度是之謂㑹大位而可以為時事之候冬至日
在牽牛景長三尺長至也夏至日在東井景長五寸短
至也日者實也必於長短極時致之故以冬夏致日春
分日在婁月上弦於東井圓於角下弦於牽牛秋分日
在角月上弦於牽牛圓於婁下弦於東井月者闕也必
以長短中時致之故以春秋致月日之長短月之盈闕
以四時致之罔有差忒是之謂辯四時之叙而可以為
時叙之期此馮相氏之辯叙事者以此也天位得其㑹
四時得其叙固天文之常或者人事未脩天理未得而
有日月星辰之變動保章氏因以辯其吉㐫又以星土
之分而觀妖祥以嵗星所居而觀妖祥以五雲之色而
辯吉㐫之祲象以十有二風而命乖别之妖祥且如星
見大辰梓慎知宋之將火此以星土觀妖祥也嵗紀𤣥
&KR1102;禆竈知楚子之將死此以嵗相觀妖祥也梓慎望氛
而知宋鄭之多䘮則以雲而辯其吉㐫矣師曠歌風而
知楚師之無功則以風而命乖别矣此保章氏之詔救
政者以此也叙事者馮相之常救政者保章之變以保
章之詔救政而訪馮相之叙事以此見保章之於馮相
其職實相通也不惟此爾太史正嵗年以叙事是定四
時以叙授人時之事今保章氏之訪叙事以人時為重
則其叙事又與太史通也然而吉凶妖祥保章掌之足
矣眡祲一官掌十煇之法亦以辨吉凶觀妖祥乃以列
之卜祝之間何邪葢星史卜祝職本相通古者設官分
職其於吉凶妖祥之事若是拳拳而不敢忘者為備故
也一則曰觀妖祥二則曰辨吉凶以此見保章之於眡
祲其職又相通也至於太卜賛三卜三筮三夢之占以
觀國家之吉凶而亦曰以詔救政今保章之詔救政見
天象而先為之備則其救政又與太卜通也或者則曰
周官吉凶妖祥之占曰訪叙事曰詔救政足矣有如日
月之眚非細故也胡為有救日月之鼓又胡為有救日
月之弓矢此何益於救災之政邪葢先王克謹天戒人
臣克有常憲非不知鳴鼓張弓無補於日月之救然亦
不忍坐視薄蝕而不之救也至如大烖大變則不舉大
烖大變則弛樂大荒大烖則素服亦非徒具虚文也其
所以脩身恐懼思荅天戒者無所不用其極也豈徒區
區桴鼓弓矢之救而已哉後世之君子不惟叙事不訪
救政不詔至於救災之禮亦不復講孔子作春秋故於
日食之變必詳記而備録之以戒人君遇災而不知懼
也間有伐鼓用牲又違其禮聖人屢致意焉然猶愈於
坐視而不之救也他如夜星不見星隕如雨星孛入斗
星孛東方之𩔖此皆天文之變者而時君世主恬不之
畏毋亦馮相保章之職不舉歟
分星
分野之疑何如乎曰二鄭之釋周禮也案大司徒曰以
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康成以為十二土分野
十二邦繫十二次各有所宜保章氏曰以星土辨九州
之地所封封域各有分星司農引春秋傳曰參為晉星
商主大火國語曰嵗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是也康
成則曰今其存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此分野之辨所
以紛紛而不一歟自時厥後或以十二州配之或以列
郡配之或以山河兩界配之或以七星主九州(後天文/志劉昭)
或以七星主七國(晉/志)或繫之二十八宿或繫之五星紛
紛異論是以學者多疑焉主分野之是者則曰自栁九
度至張十六度為鶉火之次當周之分武王克商嵗在
鶉火伶州鳩曰嵗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則周屬鶉
火可知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為實沈之次當晉
之分晉文即位嵗在實沈董固曰實沈之次晉人是居
則晉屬實沈可知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七度為鶉尾之
次當楚之分魯襄公二十八年嵗淫於𤣥&KR1102;而禆竈知
楚子之將死且曰嵗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以害鳥
帑周楚惡之説者謂帑鳥尾也則楚屬鶉尾可知自氐
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之次當宋之分昭公十七年星
見大辰而梓慎知宋之將火且曰宋大辰之墟鄭祝融
之墟也皆火房也説者謂辰大火也則宋屬大火可知
此則分野之説為不疑矣辨分野之非者則曰呉越南
而星紀北齊東而𤣥枵北衛東而娵訾北魯東而降婁
西周宅中土而栁星乃位於南以栁星為周可乎秦在
西北而井鬼乃在乎西南以井鬼為秦可乎觜參在西
魏在東北以觜參為魏可乎角亢東宿鄭在滎陽而屬
於角亢可乎昴畢西宿趙居河朔而屬於昴畢可乎又
曰牛女北也史記謂之揚州虚危北也史記謂之青州
昴畢西也史記謂之冀州奎婁西也史記謂之徐州魏
冀州之國也晉則不屬於冀而屬於益魯兖州之國也
魯則不屬於兖而屬於徐此則分野之説為可疑矣然
略分野之説而不信則周禮不應有星土之辨拘分野
之説以為驗則左氏未免有傅㑹之誣更以左氏考之
無冰之災何闗於元枵星紀而梓慎以為宋鄭之饑(襄/二)
(十八/年)日食之變何與於豕韋降婁而士文伯以為魯衛
之惡(昭七/年)星紀果同為呉分則呉亦得嵗史墨何以謂
之越得嵗而呉伐之必受其凶(昭三十/二年)參墟果為晉分
則實沈為星子産何以謂之髙辛之子而能為晉侯之
崇(昭元/年)此又左氏之説又不足信也又以史冊觀之四
星聚牛女而晉元王呉四星聚觜參而齊祖王魏彗星
掃東井而苻堅亡秦景星見箕尾而慕容徳復燕此又
分野之驗而未可以盡略之也葢星土分星本不可以
州國拘也且以職方氏言地理必指其東西南北之所
在山鎮川澤之所分民畜榖利之所有獨於天文之紀
如司徒只言十有二土未甞斥言其所應者何次保章
氏言星土辨九州之地不明言其所辨者何星是星土
分星不可以州國定名亦明矣愚以保章觀之随其土
之所屬應其星之所臨故謂之星土辨九州之地非如
鄭氏言十二邦繫十二次也随其國之所封屬其星之
所在故謂之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亦非如賈氏言受封
之日嵗星所在國屬焉夫九州上應星土則三百餘度
皆有其驗豈特十二次而已乎封域皆有分星則千八
百國皆有所屬豈特十二國而已乎九州之土皆配星
九州之國皆有分故因其星可以辨其州之地因其分
可以觀其國之妖祥保章氏之說如是而已說者何必
牽合傅㑹而定指後世郡國之名以求配之也昔孔子
作春秋日食隕星之變無所不記豈必皆周魯之分而
後言之乎五星聚東井漢入秦之應也崔浩甞言其不
在十月司馬公作通鑑乃異之而不取而歐陽志唐天
文凡日食星孛之變一一記之而獨不言其事應亦豈
拘拘於分野之説哉大扺周官所辨者欲以觀妖祥爾
天子之所觀者九州也諸候之所觀者一國也諸侯以
一國分星而驗一國天子以九州星土而辨九州諸侯
觀一國之妖祥而為一國之備可也天子可以諉之一
國分星之所屬而不為之救政序事乎知乎此則可以
言星土分星之説矣
車旗
車旗所以彰徳而辨等藏禮而正名一毫不容僣越也巾
車掌車司常掌旗二職雖分而實通故其官相聫案巾車
曰掌公車之政與其旗物而辨之則車旗之職通矣葢王
與王后之路有等而孤卿大夫士庶人之車亦有等王與
諸侯之旗有名而卿大夫士師州里縣鄙之旗亦有名名
物之頒等級之叙章其有徳之别而禮存焉此巾車司常
所以屬於禮官也且以路車言之玉路大路也大馭馭之
金路綴路也(依孔安/國説)一名齊車僕馭之齊右前之象路先
路也一名道車道僕馭之道右掌之木路亦次路也一曰
斿車田僕馭之革路戎路也一名戎車戎僕馭之戎右掌
之玉路木路無右者鄭註云齊右與僕齊同車有祭祀則
兼玉路之右然則戎右兼田右歟此王之五路也重翟后
從王祭祀所乗厭翟后從王賔諸侯所乗安車朝見於王
所乗翟車王后出桑所乗輦車后居宫中所乗内司服掌
后六服而三服以翟為飾巾車掌后五路而三車以翟為飾
豈非取其明歟然周禮不言后車之用鄭氏約五路而言
之玉路以祀金路以賔象路以朝故鄭氏以三翟車當之
此后之五路也至於孤卿大夫士庶人之車謂之服車五
乗言服事之所乗也巾車不言公侯伯子男之車者以其
服下王一等則其車亦下王一等也金路繁纓九就則上
公金路矣象路七就則侯伯象路矣革路異姓以封革路
以封四衛木路以封蕃國此四路之用有同異内外之别
也以詩觀之采芑曰路車有奭鉤應鞗革者方叔也崧髙
曰鉤膺濯濯路車乗馬者申伯也韓奕曰鉤膺鏤錫乗馬
路車者韓侯也三者皆非同姓而得乗金路矣豈非詩人
所言以上公以九為節得乗金路侯伯以七為節當乗象
路而巾車所謂以封者乃其賞賜之特恩而非所乗之制
歟春秋傳曰武王封魯衛唐叔以大路杜預謂金路也王
之大路曰玉路諸侯之大路曰金路此則以封同姓之車
也又以旗常言之日月為常王建之蛟龍為旂諸侯建之
通帛為旜孤卿建之雜帛為物大夫士建之熊虎為旗師
都建之鳥隼為旟州里建之龜蛇為旐縣都建之金羽為
旞道車載之析羽為旌斿車載之此司常頒旗物之名也
巾車曰玉路建大常金路建大旂象路建大赤革路建大
白木路建大麾鄭註曰大赤周之正色大白殷之正色大
赤通帛之旜大白雜帛之物大麾不在九旗之數愚案禮
記言行前朱雀而後𤣥武左青龍而右白虎今五路所建
既有日月之常此必中央所建之旗矣蛟龍為旂安知大
旂非左青龍乎鳥隼為旟安知大赤非前朱雀乎龍虎為
旗安知大白非右白虎乎龜蛇為旐安知大麾非後𤣥武
乎此巾車叙旗物之名也然司常言國之大閲賛司馬頒
旗物而司馬教治兵言王載太常諸侯載旂與此同其他
則否此言孤卿建旜彼則師都載之此言大夫士建物彼
則鄉遂載之此言師都建旗彼則羣吏載之此言州里建
旟彼則百官載之此言縣鄙建旐彼則郊野載之此言載
旞載旌而司馬又闕之葢司常主大閲而言司馬主治兵
而言大閲大禮也孤卿大夫士與鄉遂采地之大夫咸在師
都將都縣之兵州里縣鄙將鄉遂之兵此師都所以有旟
州里所以有旗縣鄙所以有旐孤卿大夫士則從王爾所
以建旜建物也治兵常禮也孤卿大夫士未必盡出其所
從王者百官也命卿之為軍吏者也采地鄉遂之兵皆屬
於命卿故雖師都不過載旜鄉遂不過載物至於郊野載
旐特以采邑大夫將采邑之兵不屬乎命卿故也此其所
載之旗或有不同歟故於司常司馬互言之也道車象路
斿車木路此王路之所載故司馬闕之而與巾車所建之
旗亦不同也然路車則有繁纓旂常則有斿案巾車玉路
樊纓十有二就太常十有二斿自此降殺以兩金路九就
大旂九斿象路七就大赤七斿革路五就大白五斿木路
則當三就大麾則當三斿可知矣鄭氏謂不言就與革路
同非也考工記又曰熊旗六斿龜蛇四斿亦非也典命曰
上公九命宫室車旗衣服皆以九為節侯伯七命以七為
節子男五命以五為節三公八命卿六命大夫四命公之
孤四命卿大夫士三命再命一命皆可以是推之郊特牲
乃云大路樊纓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毋乃惑於漢儒
事天尚質之説歟不思司常言大路以祀非祀天乎玉路
一就則大常亦可一斿矣郊特牲又曰旂十有二斿龍章
而設日月則旂常之制又皆無辨矣尚何足信哉周人以
大裘祀天而漢儒謂裘冕無旒周人以大路祀天而漢儒
謂路纓一就如此四圭尺有二寸以祀天胡亦不降而為
一寸乎儒者欲明衣服車旗之制要當以周禮為定
兵政
大宰人知其掌治也司徒人知其掌教也宗伯人知其掌
禮也司馬治軍掌兵也今乃言掌邦政而不言兵政正也
以正而帥不正也不得已而用兵則有征而無戰征之為
言正也亦以正天下之不正者歟易曰師衆也貞正也能
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
從之夫師出於正而猶曰毒天下葢才説用兵便未免一
毒字兵豈先王所樂用也哉是故司馬一職首以建邦九
法以佐王平邦國平之所以使正也正以畿國使固封域
等以儀位使安分守作以功賢使勉事功牧監以使之相
維軍禁以使之相糾任之以職貢則無曠土用之以簡稽
則無遊民均守平則使尊卑不得以相踰比大事小使小
大不得以相陵如是則天下無有不正者矣於斯時也諸
侯猶有違命者有憑陵暴犯盜賊者有放弑賊殺亂行者
有負固不服犯陵不循荒散不治者則不得已随其罪之
小大輕重而以九伐之法正之伐而言正豈非以上伐下
而有正之之義邪觀此則司馬雖曰掌兵而未甞明民以
用武也又況軍藏於六卿而弗謂軍將藏於六卿而弗謂
將以蒐田獮狩而隱其振旅茇舍治兵大閲之名以比閭
族黨州鄉而易其伍兩卒旅師軍之名以井邑丘甸縣鄙
而晦其車馬甲士步卒軍賦之名以軍伍而㑹於教官之
司徒以軍禮而掌於禮官之大宗伯以大軍禁而徇於刑
官之士師司馬雖有統兵之職拳拳於政象之垂汲汲
於政職之施而於兵政若不敢專焉以至軍司馬輿司
馬行司馬雖有其名而無其職則先王不樂用兵之
意概可知矣大扺先王以天下之不可去兵於是乎有
治兵之法以武事之不可明民於是乎有寓兵之意四
時有田則教兵不為不先六卿皆將則蓄將不為不豫
尚何待刻畫兵號而明示之以毒天下之具哉是故徒
役可盡起而所調惟一人鄉遂皆為兵而所制惟六軍
先王不忍用兵之意已見於此愚故因小司徒之令賦
而知先王之不忍用民因大司馬之掌政而知先王之
不樂用兵
將權
大司馬制六軍則兵屬大司馬矣至於軍旅大事則五
官預有事焉冡宰掌政典是政與司馬通也宗伯掌軍
禮是禮與司馬通也司冦掌軍刑是刑與司馬通也司
徒一職乃統六鄉六遂之民六軍之所自出也故大軍
旅大田役司徒以旗致之則民與司馬之軍通矣司空
雖不可考然鄉師大役帥民徒而至以考司空之辟以
逆役事則司空與司馬相通可知然此特六官預執事
於軍旅爾大司馬曰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王
六軍軍將皆命卿則是六軍軍將皆六卿為之也且如
有扈之師六事咸在牧野之戰三軍並行皆將也豈特
預執事而已哉葢古者寓兵於農寓將於卿愚於軍賦
甞言及此矣然古人命卿為將此有事之時也無事而
統兵亦不專屬之司馬不欲其權之專屬一人也甞考
之書大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齊侯吕伋以二干戈虎
賁百人逆子釗齊侯司馬掌兵也非有宰臣之命則不
敢一擅𤼵召公冡宰制命也非有二卿將命以往則不
得以專行此則守衛之兵權不專屬於一人也又觀之
詩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師皇父整我六師王謂尹氏
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程伯司馬出征者也
非有尹氏之命則不得以戒旅尹氏世大夫出令者也
非有卿士王命則不得以整師此則征伐之兵權不專
屬於一人也古者兵無專將將無專權觀此亦可見矣
是故周人制兵之法國子宿衛之士則屬之冡宰虎賁
宿衛之兵則屬之司馬師保四翟之𨽻既屬之地官又
屬之秋官至如國有大事國子游倅雖屬於夏官之諸
子而又弗征於司馬其衛兵之權散出可知也鄉遂之
民皆軍也則屬之司徒四時之田皆兵也則屬之司馬
閭師地官之屬軍旅之戒則受法於司馬至於鄉師帥
民徒而致政令受役要可也而必致辟於司空其畿兵
之權散出可知也葢古兵制自衛民之外六軍之制皆
寓兵於農本無兵之可統寓將於卿本無將之可名又
況兵權散出不專屬之一人有事調兵則天子遣使一牙
璋𤼵之其權又屬於天子是以兵滿中外居然若無迨
及數世司馬世官爰以命氏馴至諸侯更伯列國專征
世卿帥師大夫藏甲孔子作春秋凡書帥師譏權臣也
聚民而為兵則兵安得而不惰聚兵而專將則將安得
而不驕此其為患也久矣唐人府兵號為得井田大意
然井田寓兵於農府兵寓農於兵其意已異而況兵有
定額將有定貟更畨再世安能無將驕卒惰之患府兵
且爾而況不為府兵哉
師田
王制曰天子無事則嵗三田一為乾豆二為賔客三為
充君之庖若然則田獵特為三事講也今觀大司馬四
時之田皆因田而講武豈徒為賔客庖豆之奉而已哉
葢王制特為𫉬禽設也非為講武言也周禮非區區於
𫉬禽而實拳拳於講武也然知古人因田事而講武而
不知古人因武事而寓田講武本非古人之得已而殺
禽亦豈古人之本心哉古人不以無事而講武亦不以
無事而殺獸是以因振旅茇舍治兵大閲之教而寓蒐苗
獮狩之儀因蒐苗獮狩之田而為社礿祊烝之祭如此則
講武為有名而殺獸為有禮也且成周田獵之制見於
地官如大司徒則以旗致民小司徒則㑹卒伍以作田
役鄉師則前期出田法簡其鼓鐸兵器脩其卒伍州長
則帥民而致之黨正則作民而治其政事族師則合其
卒伍簡其兵器以鼓鐸旗物帥而至縣師則受法於司
馬作其衆庶牛馬車輦㑹其卒伍旗鼔兵器帥而至遂
人則作野民帥而至遂師則平野民縣正則用野民帥
而至稍人則以縣師之法作其同徒輂輦帥而至以聽
於司馬鼓人則掌六鼔四金以正田役司常則賛司馬
頒旗物及致民置旗弊之此田獵致民之禁令見於他
官者然也山虞則莱山田之野及弊田植旗於中致禽
而珥焉澤虞則莱澤野及弊田植虞旌以屬禽迹人則
掌邦田之地為厲禁而守之牧師則賛焚莱獸人則時
田守罟及弊田令禽注於虞中小宗伯則帥有司而饁
獸於郊遂頒禽肆師則四時田獵祭表貉則為位甸祝
則致禽於虞中乃屬禽及郊饁獸合奠於祖禰乃頒禽
田僕則設驅逆之車小子則斬牲左右徇陳此田獵致
禽之禁令見於他官者然也成周田政必分掌於六官
之屬以其皆預田也而四時教法則大司馬實緫之是
以仲春而教振旅平列陳辨鼓鐸鐲鐃之用遂以蒐田
祭社仲夏而教茇舍撰車徒讀書契辨號名之用遂以
苗田以享礿中秋而教治兵辨旗物之用遂以彌田以
祀祊中冬而教大閲則合三時之所辨者而皆辨之遂
以狩田以享烝此則大司馬因講武以寓田因致禽以
脩祀其禮然也然四時之田鼓鐸鐲鐃必皆備旗物號
名必皆舉今三時各辨其一而不辨其二則何以令六
軍乎曰四時之田無不辨而随時所教各有所主每於
一事加詳焉故迭言之而實皆辨也或者則曰春蒐夏
苗秋獮冬狩雖云農隙以講事然古者寓兵於農農民
趨事赴功析因夷隩各順其時少有隙暇亦欲自休息
也今以四時而講武使民奔走服役之不暇將恐春不
及耕夏不及耘秋不及収冬不及藏終身擾擾而不得休
息豈先王使民之政乎大扺成周制軍其於六鄉六遂
之民本不盡用也雖曰田與追胥竭作必随逺近之地
而遞征之何甞一一盡致於司徒而聽教於司馬也辨
鼓鐸則有諸侯將軍師帥旅師卒長兩司馬公司馬之
屬辨號令則有羣吏百官帥家縣鄙鄉野之屬辨旗物
則有諸侯羣吏師都郷遂郊野百官之屬四時必随其
地之逺近帥屬而遞教之矣大司馬於四時之田亦姑
緫其大綱言之爾如此盡舉畿内之民而教之吾恐所
田之野四表相去才三百五十步爾雖容百官且不足
況六軍乎都鄙去王城五百里雖一年調𤼵且不可況
四時乎雖然亦觀先王教兵致禽之意可也凡師出曰
治兵入曰振旅草止則曰茇舍簡兵則曰大閱今以仲
春而教振旅則是教民之始而已為還兵之期以此見
先王之不樂用兵也特以戰不可以雖安而忘民不可
以不教而戰由是乎有四時之教然茇舍則曰如振旅
治兵則曰如振旅雖曰坐作進退疾徐䟽數之節皆如
振旅之陳而不用兵之意已黙寓乎其中矣凡田搜擇
取獸曰蒐為苗除害曰苗獸多可殺曰獮圍守不釋曰
狩今以中春而行蒐田則是致苗之始已有愛物之心
以此見先王之不忍殺獸也特以兵不可以無名而習
田不可以無事而講於是乎有四時之田然夏苗則曰
如蒐秋獮則曰如蒐雖曰有司表貉誓民鼓遂圍禁皆
如蒐田之法而不殺獸之仁已迭行乎其間矣觀此則
講武豈先王之得已而殺獸豈先王之本心哉
禮經㑹元巻四上
欽定四庫全書
禮經㑹元卷四下 宋 葉時 撰
功賞
春官内宰稽功㑹食則制禄食必視功夏官司士以功
詔禄則頒禄秩必視功至如小宗伯衣服車旗宫室之
賞賜鄭氏亦云王以賞賜有功則是車服宫室之賞必
視功也而況司勲六卿賞地之法如載師所謂賞田者
賞之以土地可不眡其功以為輕重乎司勲所謂功者
何如哉王功曰勲以其定䇿立之功有勲於王者也國
功曰功以其建邦設都有功於國者也民功曰庸為民
興利而有不窮之用故曰庸事功曰勞奉公從事而有
勲勞之績故曰勞治功曰力以其有治理効之力戰功
曰多以其効首虜之多此六者特随其事而殊其名視
其功而異其等爾緫而謂之功鄭氏以伊周禹稷臯陶
韓信之功比之則拘矣功有六等則賞法必有六等功
之大者賞必重功之小者賞必輕故曰凡賞無常輕重
眡功司勲之賞無常猶司勲之賜無常也葢以徳詔爵
則爵有常品以功詔禄則禄有常秩以能詔事則事有
常職以久奠食則食有常廩惟賞賜出於人君非常之
恩如冡宰所謂匪頒如玉府所謂賜予皆一時之特恩
茍有常額而無輕重多寡之裁則人人可以僥倖而得
之矣今司勲所掌者賞地之法也猶詩所謂錫之山川
土田附庸者也以地賞有功亦如采地之制必有稅法
載師賞田在逺郊之地其稅二十而三今曰凡頒賞地
三之一食三分其地王食其一而受賞者禽其二是十
而稅三也又何倍於賞田之稅乎案載師曰賞田此言
賞地又曰惟加田無國正是田以實數言而地則不止
為田亦如司徒封疆之謂爾故其言稅不同歟賞地之
稅雖倍而如田無正安知其不為二十而二也然此特
賞地之法爾而先王報功之意豈特錫以土田而遂已
哉凡有功者必銘於王之太常祭之大烝是先王念功
之意不忘也生則銘書於太常如書所謂服勞王家厥
有成績紀於太常是敬之如日月也死則祭於大烝如
書所謂兹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是敬之如
祖宗也先王報功既賞之以地又銘之以旂又享之以
祭其拳拳念功之意葢將與國咸休相為終始豈若後
世書劵之符方剖而葅醢之誅已随圖繪之象未形而
赤族之禍已慘吁司勲賞地之法固已不敢望報而司
冦功辟之議亦豈無可宥者哉然司勲猶今吏部司封
司勲之職宜以屬天官也否則掌六鄉之賞地宜以屬
地官也今以屬之夏官司馬之後何邪葢六功雖以戰
功居其末然人之蒙霜雪冐矢石出萬死一生之地而
甘心不辭者為國家衛社稷爾其功不亦多乎先王用
兵行師首以功賞為重甘誓有用命之賞鳴條有從誓
之賞牧野有功多之賞出師無功何以為社稷之衛有
功不賞何以為士卒之勸司馬法曰軍賞不踰旬如屬
之地官則司存散隔文告回復而壅底之患生況有害
功者乎馮唐言李牧為將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乃能
成功魏尚以上功差首虜六級而文吏以法繩之其賞
大輕則非所以用將由此觀之戰功之賞猶為急也周
人固無害功之事而周公為後世慮故以司勲繼司馬
之後厥有㫖哉
馬政
夏官制軍而以大司馬名官其次有軍司馬輿司馬行
司馬其下有公司馬兩司馬又其外有都司馬家司馬
設官命名皆曰司馬豈非軍政以馬為重乎成周六軍
之賦不知用若干馬考之稍人掌令&KR0588;乗之政若有㑹
同師田行役之事則以縣師之法作其同徒輂輦帥而
至治其政令以聽於司馬案縣師若有軍旅㑹同田役
則受法於司馬作其衆庶及馬牛車輦㑹其居人之卒
伍此司馬頒法於縣師而稍人則以縣師之法帥而聽
於司馬也縣師掌邦國都鄙郊里地域稍人乃掌甸稍
之人受司馬之法令&KR0588;乘之政則是法通行乎王畿侯
國矣然則&KR0588;乗之政車馬之賦也鄭氏讀乗為甸非也
彼徒見司馬法曰甸出長轂一乗馬四匹以為車乘非
&KR0588;所供也不知司馬法言甸出一乗調兵之數也周禮
言&KR0588;供一乘畜兵之數也畜之多所以存武備調之寡
所以優民力況司馬法未必周制也何必於&KR0588;乘而疑
之乎&KR0588;十六井一井八家共百二十八家共出車一乗
馬四匹成周軍賦不可得見獨稍人&KR0588;乘一法可得而
推之&KR0588;出一乘則甸當四乘縣十六乗都六十四乘共
二百五十六匹馬矣以六鄉計之萬二千五百家約出
四百匹馬六鄉約得二千四百匹馬矣或者則曰魯作
&KR0588;甲聖人譏之以其賦役之重也今令&KR0588;出車一乘馬
四匹得無甚於&KR0588;甲乎葢成公作&KR0588;甲者令一&KR0588;之家
皆為甲士盡數調兵也&KR0588;乗之法畜之而非盡調也鄭
氏亦曰凡用役者不必一時皆徧以人數調之使勞逸
遞焉然則&KR0588;乗必有遞征之法也況軍政以馬為重今
六鄉所出僅二千四百匹爾亦豈為多馬乎先王寓兵
於農故亦藏馬於民特設馬質一官繼於司馬之後使
之為民平馬價之髙下而使民自畜焉一以為戎馬軍
旅用之一以為田馬田役用之一以為駑馬給後用之
田戎分為二物則其遞征可知矣校人謂駑馬三良馬
之數則此駑馬當亦如之鄭氏以此三馬為給官府之
役則非也曰受馬於有司者謂有司買其馬以授民也
馬死則甸内必買馬以代之恐其久而缺備也甸外則
入馬耳於有司恐其久而無信也更以其物欲其如本
色也其外則否謂馬之難同則不必如本色也惡馬則
綱之所以調馬性馬行則齊之所以寛馬力有以馬争
訟者則馬質聽之禁原蠶者欲其馬息之蕃也案鄭氏
曰天文辰為馬蠶為龍精是馬與蠶同氣物莫能兩大
禁原蠶者為傷馬歟凡此皆所以教民畜馬之政也至
如校人所掌之六廐所辨之六種所養之十二閑則王
馬之政也校人所謂凡軍事物馬而頒之謂頒之官府
卿大夫共軍事者耳其於民馬無預如曰以共六軍則
天子之馬一廐二百一十匹既欲以給郡吏又何以供
六軍乎且以周之馬數合鄉遂不滿五千匹與王馬共
得八千匹爾詩人歌宣王則曰其車三千三千則當萬
二千匹不知宣王安得有此馬也蓋詩人歌詠言大槩
爾未必果有三千車也衛人歌文公而曰騋牝三千騋
牝果有三千乎魯人歌僖公而曰公車千乗公車果有
千乘乎或曰天子萬乘當馬四萬匹諸侯千乗當馬四
千匹卿大夫百乗當馬四百匹今言若是然則彼皆非
歟葢天子六軍指六卿也萬乗則合王畿千里言之大
國三軍指三卿也千乗則合封疆五百里而言之大夫
采地視子男卿采地視伯則百乗宜未為過也考之校
人天子十二閑分為左右三千四百五十六匹邦國半
天子之閑馬四種則三良馬居二廐六百四十八匹駑
馬三之一種亦六百四十八匹并千二百九十六匹爾
卿大夫二閑良馬一百一十六匹駑馬三之為六百四
十八匹并為八百六十四匹故家以實數言不啻百乗
而侯國千乗天子萬乗是合言之凡此皆言馬乗之數
爾然甞疑之成周設官民馬之政特設馬質一職王馬
之政乃有校人僕夫趣馬巫馬牧師廋人圉師圉人何
其略於民牧而詳於王牧也葢民馬民自備而自畜之
其畜也則有司授之其用也則有司帥之王馬則自為
牧廐不有數官分任其責則孰為之畜牧乎是故校人
緫馬政趣馬正良馬巫馬養疾馬牧師廋人則掌牧閑
圉師圉人則掌芻養然後校人春祭馬祖夏祭先牧秋
祭馬社冬祭馬歩豈特為王馬祭而不及民馬乎巫馬
與醫合為一官雖特為王馬設亦豈聽民馬之自為豐
耗而不設巫醫乎馬質之禁原蠶廋人之祭馬祖亦互
言之未必重此而遺彼也抑嘗因是而觀周人牧馬之
職牧人以中大夫二人為之趣馬而下皆上士中士下
士先王以士大夫而任牧廐之寄不幾於太䙝乎吁不
如是不足以見馬政之重也天下事須還士大夫為之
趣馬得人周政以立蹶惟趣馬詩人刺之一趣馬之職
而必為吉士之是用豈若後世一付之輿𨽻皂牧之手
乎大抵馬政非得人則畜牧不蕃士大夫之心術不良
則畜牧不蕃成周之士大夫皆徳行道藝之選以徳行
道藝之人而𨽻師趣馭僕之職吾知其蓄牧之必善矣
不然衛人美文公騋牝之富何以曰秉心塞淵魯人頌
僖公駉牧之盛何以歸之曰思無邪信矣馬政之蕃不
可無士大夫心術之良也
火禁
周官水火皆有禁水親而不尊易以溺人川游之人狎
於水者秋官萍氏禁之宜也火之有禁既有天官宫正
以脩之又有秋官司烜脩之亦云足矣夏官司爟又特
設一官以掌之何邪葢火之為物炎上就燥尊而不親
又非水之比也不得其齊則疾不得其性則災故火星
之伏見有時國火之變易亦有時過焉為災此司爟所
以因時而施令變火以救時疾也先鄭云三月昬心星
見辰上使民出火九月昬心星伏戍上使民内火春秋
傳曰以出内火夫出以季春内以季秋則是二時出入
火矣又曰四時變國火以救時疾何邪葢季春出火非
出火於民也火星昬見司爟乃禮而出之猶羲叔寅賔
出日也季秋内火非令民内火也火星昬伏司爟乃以
禮而内之猶和叔寅餞内日也二時之出内火星猶祭
祀之祭爟不忘本也曰民咸從之民亦如之亦令民知
有出内之禮也故宫正春秋以木鐸脩火禁以火星出
入而脩禁也司烜中春以木鐸脩火禁於國中為火星
將出而脩禁也宫正特嚴宫中之禁司烜泛脩國中之
禁故或以春秋或以中春有不同歟若夫四時變國火
以救時疾則是順四時而改國火也鄭司農引鄒子之
説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棗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
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是有五時變火此惑於五
行五色之説也周人取火之制司烜惟曰以夫遂取明
火於日以共祭祀而司烜實預國中之火禁則司爟四
時之變國火安知夫不以遂取火而易之乎取於日則
為明火國火則不取於日爾語曰鑚燧改火是也然司
爟上士二人徒六人司烜下士六人徒十二人安能盡
變國中之火盡脩國中之禁毋亦司爟施其令司烜施
其禁而使民自易之歟司爟司烜二官分屬夏官秋官
者司爟行火南方之事故司爟𨽻於夏司烜取水火司
冦奉明水火故司烜𨽻於秋抑甞因火禁之脩宫正司
烜皆以木鐸脩之木鐸振文教者也文事奮木鐸武事
奮金鐸鼓人以金鐸通鼓司馬振鐸摝鐲奮武事也若
非武事皆以木鐸徇之是以文教警衆不特脩火禁為
然書曰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古人將有新令
無有不奮木鐸者是以小宰帥治官之屬而聽治象之
法則徇於木鐸小司徒小司冦帥屬觀象亦如之鄉師
四時召令以木鐸徇於市朝士師左右刑罰以木鐸徇
之於朝一木鐸之徇而人心皆知有文教之警則孰不
脩職攷法以共王事奉令道禁以從王命哉
險固
聖人設卦觀象坎有重險之象故聖人彖之曰天險不
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
用大矣哉聖人守國豈不知固國不以山谿之險顧為
設險之説以遺後世是豈恃險以為固哉葢險者天地
之所設聖人固不恃險以立國亦未甞不因險而守國
而其所以用險之道則大矣是故成周設官掌固一職
掌脩城郭溝池𣗳渠之固而使士庶子及其衆庶守之
此掌王畿之固也司險一職掌九州之圖以周知山林
川澤之險設國溝涂而𣗳之林以為阻固皆有守禁此
司天下之險也二官屬於司馬者蓋將謹固封守而預
為備也其亦如萃之除戎器以戒不虞豫之重門擊柝
以待暴客之義與昔者周公營洛且曰有徳者易以興
無徳者易以亡周公初非恃險以立國也今也險固二
官倚城郭溝池以為固視山林川澤以為阻蓋亦因其
天地之所設而使之為守爾今以掌固考之城郭溝池
𣗳渠之固必脩也此守之必得地利也士庶子衆庶之
守必頒也此守之必得人和也飾器之設材器之用是
城守之具必備也財用之分稍食之均是兵食之財必
足也役則必移守政必通恐其力之有不足則人得以
乗其鏬也晝必三巡夜必三鼜恐其守之不嚴則人得
以投其隙也至於司險一官無事則通達其道路所以
絶侯國負固之原有故則藩塞其阻路所以杜姦冦入
侵之道周人之於守備必為是纎悉委曲者豈非以形
勢為不可專恃而守備為不可暫弛邪若夫周之所以
守國者則又不專在是六典皆守國之法六官皆守國
之人九畿有職則守在九畿四夷有衛則守在四夷三
百六十屬之官無非周人所恃以守國者也如山林之
有虎豹川澤之有蛇龍伏乎其中而凛乎其外國之險
固孰有大於此者不然則山河魏國之寶呉起且知其
在徳不在險豈以周公之智而不及此哉
射儀
射有三一曰大射二曰賔射三曰燕射大射者梓人曰
張皮侯而棲鵠則春以功註謂天子將祭必與羣臣諸
侯射以作其容體合於禮樂者與之事鬼神是也賔射
者梓人曰張五采之侯則逺國屬註謂諸侯朝㑹王張
此侯與之射所謂賔射是也燕射者梓人曰張獸侯則
王以息燕註謂燕勞使臣若與羣臣閒暇飲食則射是
也案掌次賈疏曰天子大射六耦在郊賔射亦六耦在
朝燕射三耦在寢此三射之所也射法射儀散見於六
官而射人則專掌之也説者謂射人主賔射而言然曰
王大射曰王射則三射皆掌之矣今以他官考之司裘
王大射則共虎熊豹三侯諸侯則共熊豹二侯卿大夫
則共麋一侯皆射其鵠士射豻侯不言士侯以士不預
祭故略之此射侯之别也樂師凡射王以騶虞為節諸
侯以貍首大夫采蘋士采蘩此射節之異也司弓矢天
子之弓合九而成規諸侯合七而成規大夫五士三大
射燕射共弓矢如數并夾此射弓之分也樂師則大射
令奏王夏騶虞燕射帥射夫以弓矢舞太師則大射帥
瞽歌射節眡瞭則賔射奏鐘鼓鐘師奏射節笙師共鐘
笙鎛師鼓金奏車僕大射共三乏司常共𫉬旌掌次張
耦次太僕王射則賛弓矢小臣賔射則掌事如太僕服
不氏則賛張侯以旌居乏而待𫉬繕人則詔王射賛王
弓矢之事太史則飾中舍筭而射入與太史數射中大
司馬合諸侯六耦而射人佐司馬治射正凡此皆分掌
王射之儀法也射人一職乃正射位而詔射事以射法
而法射儀耦即掌次所張之次侯即司裘所共之侯𫉬
即司常所共之旌容即車僕所共之乏節即樂師所歌
之節正即司馬所治之正而射人兼緫之此周之射法
然也然古人享諸侯必以射宴羣臣必以射葢射可以
觀徳也内志正外體直其容比於禮其節比於樂故射
中者可以觀其徳之成射不中者必其徳之有未全也
豈徒視其巧之能中與其力之能至而已哉中庸曰射
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一射之不中而反
身之學存焉此古人所以貴乎射也是故王與諸侯羣
臣有大射燕射賔射之三禮至於教人之禮則有鄉射
存焉鄉老五物之禮而射行焉鄉大夫保氏六藝之教
而射寓焉州長州序之㑹民必㑹於射諸子國子之考
藝必合諸射其教人也以射其取士也以射異時得與
於祭得為諸侯皆由此其選也此豈與羿蒙由基之技
可同日而語哉後世小學之制不存而五射之教無有
鄉飲之禮可講而五物之儀不閑冠帶縉紳之流類以
張弓挾矢為甲胄之事雖曰上庠有矍圃之名殿庭存
澤官之制亦徒具虚文而已吾何以觀徳哉
久任
司士掌羣臣之版嵗登下其損益之數以詔王治而屬
於司馬何也案王制曰司馬辨論官材論選士之賢者
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
定然後禄之今司士曰以徳詔爵以功詔禄以能詔事
以久奠食此司馬論定而官任官而爵位定而禄之意
也以司士而屬司馬不亦可乎然司士之定稍食必以
久何也蓋古人爵人以徳不觀其暫而觀其常禄人以
功不觀其驟而觀其素任事以能不揆其始而揆其終
議論要諸久而後定功効要諸久而後成此先王所以
久於任人而不驟遷也是故唐虞用人之法必三載而
後考績必三考而後黜陟幽明皆久任也唐虞之官簡
故九載而後黜陟成周之官衆故三年而誅賞愚於考
課甞言之矣今司士以久奠食又曰凡邦國三嵗則稽
士任而進退其爵禄以三年為任官之定制而升降黜
陟之法乃視此而為進退歟是法也不惟行於朝廷王
畿而通行於天下都鄙矣所謂嵗登辨其損益之數者
鄭氏謂用功過黜陟非也羣臣之在仕版或老或少或
貴或賤或多或寡各随其嵗而上下其數爾大宰雖曰
嵗終詔王廢置而羣吏之法亦必待三年之久然後大
計而誅賞之吏治大計必以三嵗故司士亦以三嵗稽
士任而進退其爵禄豈以一嵗功勞而遽為遷轉之序
邪昔子産從政一年輿人誦而欲殺之迨至三年輿人
誦而思嗣之方其謗而未誦也若驟去之雖子産亦無
所施其技矣故孔子曰如有用我三年有成子路曰比
及三年可使足民要皆以三年而觀政也是故小司徒
以三年而大比鄉老以三年而賔興州長以三年而賛
廢興豈非以三年為中制而可以為賢能選舉官吏遷
轉之敘乎然司士所掌者羣臣之版所稽者士任爾公
卿侯伯有功徳者初豈可以例遷乎周公為太師及公
為太保是則内而公卿蓋終其身而任也康叔之治殷
民君陳之正周郊則是外而侯伯蓋老於國而任也豈
若後之任於内者銖功勞以計進仕於外者寸嵗月以
希遷而已哉漢有嵗中超遷至中大夫者有旬月取宰
相封侯者穹官隆秩可以驟致何其速也又有十年不
得調者有三世不徙官者底僚下吏無以旌擢何其淹
也故不待三年而驟遷者必有以起士大夫奔競之風
有踰三年而不遷者必有以召士大夫淹滯之嘆有能
以司士三年稽任進退爵禄之法行焉庶乎可得而言
矣
圖籍
土地有圖所以知天下地域廣輪之制人民有數所以
知天下戸口登耗之由地官司徒佐王安擾邦國則掌
土地之圖與夫人民之數可也然職方氏亦掌天下之
圖辨邦國都鄙夷蠻閩貉戎狄之人民與夫財用九榖
六畜之數要而乃𨽻於夏官司馬司民亦掌萬民之數
自生齒以上皆出於版辨國中都鄙郊野異其男女嵗
登下其死生而乃𨽻之於秋官司冦其故何邪葢司馬
辨邦政者也既有九法以平邦國又有九伐以正邦國
又有九畿之籍以施政職又有四時之田以教民兵其
所以謹固封守克詰戎兵者可謂嚴矣懐方氏又為之
致貢物合方氏又為之達道路訓方氏又為之道政事
形方氏又為之正封疆如此則職方氏得以土地之圖
而辨九州之地使同貫利而九服之制乃得而辨馬則
以地圖之掌而𨽻於夏官宜也司冦掌邦刑者也既有
三典詰四方五刑糾萬民又有兩造禁民訟兩劑禁民
獄又有嘉石平罷民肺石達窮民其所以愛惜民命不
輕刑殺者亦云至矣小司冦又為之登民數鄉士又為
之掌鄉數遂士又為之掌遂數縣士又為之掌縣數如
此則司民得以生齒之版而登萬民之數嵗登下其死
生而三年大比乃得而獻焉則以民數之掌而𨽻於刑
官宜也大扺夏官政職本以正封疆封疆不正始不得
已而用兵秋官刑典本以禁暴亂暴亂不禁始不得已
而用刑政官不知有土地之圖則不謹固封守刑官不
知有人民之數則不知愛惜民命雖有司徒掌教之職
而欲以土地之圖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邦國得乎且
如掌地圖者不止一二職也司書掌邦中之版土地之
圖内宰掌書版圖之法遂人掌以土地之圖經田野土
訓掌道地圖以詔地守司險掌九州之圖此皆掌地圖
之官也民數不惟鄉士遂士縣士掌之如小司徒則稽
人民之數閭師則掌民人之數縣師則辨人民之數此
皆掌民數之官也然地圖則分掌之而已至於民數則
猶極其詳焉小司冦曰三年大比登民數於天府内史
司㑹冡宰貳之以制國用又曰孟冬祀司民獻民數於
王王拜受之以圖國用而進退之司民亦曰獻其數於
王王拜受之登於天府内史司㑹冢宰貳之以賛王治
一民數也國用之豐耗繫焉王治之興廢繫焉數官掌
而辨之可也三官貳而圖之可也然必拜而受之如受
賢能之書登於天府與司冦獄訟之登中者而與祖廟
寶器俱藏焉以此見民數之與刑中皆同天物其愛民
恤刑之意葢常相闗也以刑官登民數以天子拜民數
以天府藏民數猶足以見周人重民之意歟
地理
古者言九州者三禹貢之冀兖青徐揚荆豫梁雍夏制
也爾雅之冀幽營兖徐揚荆豫雍商制也職方之揚荆
豫青兖雍幽冀并周制也商有幽營而無禹貢之青梁
周有幽并而無禹貢之徐梁此三代九州之不同也爾
雅何以知其為商制以郭璞詩云也賈氏乃謂之夏制
葢以詩譜所謂梁雍荆豫徐揚之民被文王之化文王
當商之末有雍梁之名爾雅無梁州則不可為商制不
如鄭譜但言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州名不足憑也若
以爾雅為夏制則禹貢當為何制乎然爾雅有九州之
名無九州之界而禹貢職方之界有相侵者請得而言
之且職方冀州視禹貢為小以分冀為幽并如舜時制
是一分而為三也雖無徐州而青兖之閒是已雖無梁
州而雍豫之間是已禹貢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又曰大
野既豬今職方青州之川淮泗兖州之澤大野是以徐
而入青兖可知矣禹貢曰華陽黒水惟梁州又曰厥貢
璆鐡銀鏤砮磬今職方豫州之山華山雍州之利玉石
是以梁而入於雍豫可知矣職方既以青兖而包徐故
青州多入禹貢之豫兖州多入禹貢之青禹貢豫州曰
被孟豬而職方青州曰其澤望諸豈非青之入豫乎禹
貢青州曰鹽絺海物而職方兖州曰其利蒲魚豈非兖
之入青乎職方既分冀而為幽并故幽州多入禹貢之
青徐冀州多入禹貢之雍職方曰幽州其山醫無閭醫
無閭在遼東漢光以遼東屬青州後又屬幽州兹非幽
之入青乎職方曰幽州其澤貕養其浸菑時貕養在長
廣菑出萊蕪地里志以長廣屬徐州琅邪自萊山兹非
幽之入徐乎職方曰冀州其澤楊紆爾雅謂秦有楊紆
李淳以為在扶風兹非冀之入雍乎大扺周以禹之一
冀州分而為三以禹之八州合而為六其𫝑必不能如
禹之舊杜氏與二鄭不本此説不改職方之字則改職
方之意後鄭以潁宜屬豫溠宜屬荆不知幽青雍梁兖
豫尚多侵入況荆豫相距之州乎改其意而釋者此也
先鄭以青之淮字當為睢沭當為洙直謂宋有次睢魯
有洙泗曽不謂青之包徐也先鄭謂雍之弦當為汧蒲
當為浦直謂雍有汧水曽不謂呉山在汧而有弦蒲之
藪杜氏以荆之湛當為淮後鄭以兖之盧維為雷雍直
以湛與盧維無所經見曽不謂地名變易不一不可一
一知也改其字而釋者此也至如山鎮藪澤又有可得
而辨者九州山鎮分言之則曰四鎮五嶽緫言之皆曰
山鎮揚之㑹稽青之沂山幽之醫無閭冀之霍山固為
四鎮矣而五嶽在虞夏商周與漢世有不同舜典南嶽
孔安國以為衡山職方曰山鎮曰衡山是衡為南嶽明
矣而爾雅有二説河南衡山為南嶽又以霍山為南嶽
葢漢武帝元封五年巡南郡禮天柱山號曰南嶽是以
衡山之神遼逺又移其神於霍山也説者謂一山兩名
則失之此漢嶽之與虞周不同也王制有恒山衡山而
不言太華嵩山舜典有四嶽而不言中嶽葢王制南北
以山為至東西以水為至故五嶽言其二舜典言四方
巡守所至之地故五嶽言其四泰山為東嶽華山為西
嶽恒山為北嶽衡山為南嶽嵩山為中嶽嵩髙太室也
即禹貢之外方也初無嶽山之名職方山鎮有恒有岱
有華有衡不言嵩髙而有嶽山葢周都在五嶽之外故
以雍之呉山為嶽山此周嶽之與虞夏商不同也故曰
山鎮之有可辨者此也九州澤藪在職方為九在爾雅
為十葢職方以州言爾雅以國言也爾雅以呉越有其
區即此揚也楚有雲夢即此荆也鄭有圃田即此豫也
宋有孟瀦即此青也魯有大野即此兖也秦有楊紆即
此冀也燕有昭餘祁即此并也此藪澤之名同也獨晉
之大陸齊之海嵎周之焦穫爾雅與職方不同然爾雅
之濟即職方之幽以其幽之澤藪貕養而貕養在徐也
爾雅之燕為職方之并以其并之昭餘祁而燕為幽州
也爾雅之周為職方之雍爾雅之秦亦為職方之雍職
方既以弦蒲為雍所以不受焦穫爾雅之晉為職方之
冀職方既以冀之界入於秦以楊紆為冀所以不受大
陸此澤藪之名異也故曰澤藪之可辨者此也然甞考
之禹貢之别九州随山濬川而終之曰庶土交正底慎
財賦咸則三壤成賦中邦故夏書謂之禹貢今職方之
辨九州制畿封國而終之曰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
貢各以其所有故周官謂之職方氏鄭氏曰職主也主
四方之職貢者其知成周設官之意乎周人設官以職
貢為名而制貢又曰各以其所有此正禹貢任土作貢
之意也不原周人設官制貢之意而徒區區於九州山
川之辨是特一地理書爾而於治道何益
刑罰
觀舜命臯陶蠻夷猾夏冦賊姦宄皆以為明刑之責今
周官既以大司馬掌兵又以大司冦掌刑是以兵刑分
而為二也葢大刑用甲兵小刑用刀鋸甲兵以威蠻夷
猾夏者刀鋸以威冦賊姦宄者虞之官簡周之官衆故
以司馬掌兵司冦掌刑二者並行而不相悖歟且以刑
官之屬自小司冦而下至禁暴氏其為職事亦詳矣曰
墨曰劓曰宫曰刖曰殺此刑之有五罪也曰宫曰官曰
國曰野曰軍此刑之有五禁也曰誓曰誥曰禁曰糾曰
憲此刑之有五戒也曰辭曰色曰氣曰耳曰目此刑之
有五聽也然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易故君
子盡心焉淺深之必測輕重之必論必原其情必權其
義初豈徒法之是任邪是故舊染方新必以柔克乂之
故曰刑新國用輕典暴亂不馴必以剛克乂之故曰刑
亂國用重典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必以正直乂之故曰
刑平國用中典此刑典随時而為輕重也司冦以五刑
之法詔刑罰而辨罪之輕重此詔刑而審輕重也司刺
以三法求民情㫁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刑此訊刑而
度輕重也掌囚掌守盜賊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
桎梏下罪梏此因刑而量輕重也以嘉石平罷民弗施
刑也而且有重罪次罪下罪之别此非坐而役之亦察
輕重乎以圜土教罷民不虧體也而且有上罪中罪下
罪之分此非收而教之亦測輕重乎葢刑者所以教中
也權其輕重所以取中也司刺則曰㫁中士師則曰受
中小司冦則曰登中無非以中用刑也然為政而必至
於用刑豈聖人之得已哉姦慝必詰暴亂必刑非刑無
以格其非心而使之遷善逺罪政官之後繼以刑官先
王豈得已哉臯陶作士舜必告之以刑期無刑康叔司
冦成王必告之以辟以止辟如必察察焉以治獄聽訟
為能事是非王政之所尚也是故司冦掌刑之官以五
刑糾萬民吾意其必用刑罰也今也野刑則上功糾力
軍刑則上命糾守鄉刑則上徳糾孝官刑則上能糾職
國刑則上愿糾恭不施其刑而惟功命徳能愿之是上
不察其罪而惟力守孝職恭之是守曰上者開其善而
使向慕也曰糾者糾其過而使歸正也初何心於用刑
乎以八辟麗邦法附刑罰吾意其必施刑罰也今也議
親議故有辟議賢議能有辟議功議貴有辟議勤議賔
有辟以八辟之當刑固不可狥情而違法以八辟之當
宥又不可記過而忘功麗於法者不出於私情附於刑
者實在乎公議初何心於用辟乎此猶曰刑不上大夫
士節不可不厲也至於萬民之有獄訟者司冦必思有
以禁止之兩造具備使入束矢於朝取其辭之直而後
聽之所以禁民訟兩劵俱至使入鈞金於朝取其信之
堅而後聽之所以禁民獄豈非使民無訟者乎萬民之
麗刑罰者士師必先有以佐助之以五禁左右刑罰狥
之於朝而又垂於門閭使之知所禁止也以五戒先後
刑罰用之於其所而使無麗於罪使之知所警戒也此
非刑期無刑者乎大司冦正月則垂刑象而使觀小司
冦正嵗則帥官屬而憲刑禁士師正嵗則帥其屬而憲
禁令布憲則以正月之吉執旌節而憲刑禁又有禁殺
戮之官禁暴民之官禁其殺止其暴惟恐斯民之䧟乎
罪也及其䧟乎罪也司刺則訊之羣臣又訊之羣吏又
訊之萬民必其左右大夫與諸國人皆曰可刑然後刑
之如吏民以為不可刑小則宥之大則赦之宥之則以
其不識過失遺忘也赦之則以其幼弱老耄惷愚也至
於死刑之不可免也而猶欲免之鄉則王親㑹其期遂
則王命三公㑹其期縣則王命六卿㑹其期㑹其期欲
合衆議而免之也此非辟以止辟者乎詳觀司冦數官
大抵恤刑之意多而用刑之意少施刑之語略而免刑
之意詳故大司冦一官雖曰掌刑不言掌邦刑而曰掌
邦禁成王周官亦如之則其設官分職之意葢以刑禁
民而非以刑刑民也雖然禁民以刑者固可遏其惡於
未萌導民以教者斯足以格其非於無過書曰明於五
刑以弼五教又曰勿庸殺之姑惟教之是先王先有以
教之於其始而不待禁之於其終也教官之屬司諫一
職糾其徳而勸之朋友正其行而强之道藝是有以驅
民於善也驅之於善則有徳行道藝之可書國事有能
之可任而廢置可得而詔赦宥可得而行司救一官衺
惡過失則誅之以禮防禁而救之是又有以懲民於惡
也懲之以惡則有衺惡者三責而後罰三罰而未恥則
以嘉石坐之有過失者三責而後罰三罰而未改則以
圜土納之先王始拳拳於教官之救諌而後凛凛刑官
之詰禁況大司冦之職嘉石則曰平罷民圜土則曰聚
教罷民司圜一職亦曰收教罷民任之以事而收教之
不惟教之於未犯刑之先而且教之於既麗刑之後是
雖國有五刑而未甞輕用之也然甞疑周公制刑五刑
之法各五百凡二千五百屬穆王訓夏贖刑五刑之屬
三千穆王為周子孫周公之刑果輕其欲祥刑則守周
公之法可也然夏刑三千而死罪二百周刑二千五百
而殺罪五百周之刑為重矣周公制刑之仁反不若穆
王訓刑之仁哉班固乃以司刑二千五百為中典吕刑
三千為重典以周刑為中典猶可豈有夏之死刑僅二
百爾而可為重典乎孔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葢見穆王
之刑為言也而周公乃有二千五百者豈非刑罰世輕
世重乎葢五刑肉辟也肉辟之用虧人刑體聖人誠有
甚不得已也惟其不得而用肉形也於是乎有每降而
為輕刑五刑以象之五流以宥之流宥不足降而為金
贖金贖不足降而為鞭扑鞭扑不足又降而為肆赦如
此則肉刑之用亦希矣況職金掌受士之金罰則刑之
有贖可知矣司厲曰其奴男子入於罪𨽻則刑之有流
可知矣條狼氏之誓曰鞭猶鞭刑也司市之罰曰扑亦
扑刑也其有可赦者則司刺有三赦三宥之法在焉必
不得已而用五刑死者猶欲免之墨者且使守門劓者
且使守闗宫者且使守内刖者且使守囿髠者且使守
積而各以其器食之雖五刑之罪各五百輕者常見其
輕重者亦不見其為重也以此見肉刑之法自唐虞三
代以来相承而不敢廢者正以寓人主不忍用刑之仁
也自文帝除肉刑而定笞今後世人主始有輕用刑之
心彼其感一女子一時之言而輕變數聖人千百載之
法是豈舜禹臯陶成王周公之智反不若一女子之智
舜禹臯陶成王周公之仁反不及文帝之仁邪故曰肉
刑之刑刑也雖然肉刑所以濟乎治也井田所以立乎
治也封建所以行乎治也秦漢以来井田廢而阡陌封
建易而郡縣先王之制掃地迨盡而獨肉刑存焉是忽
其所立廢其所行而徒恃其所濟以毒天下則其變而
為笞箠亦宜矣不井田不封建皆置不問而徒曰不肉
刑則不足以行周公之道是豈為知本之論哉
詛盟
榖梁子曰誥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愚謂五帝非
無詛盟也而後之誥誓則不及五帝之時三王非無盟
詛也而後之盟詛則不及三王之時葢虞氏未施信而
民信夏后氏未施敬而民敬商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
作㑹而民始疑商人且爾他可知也故曰誥誓不及五
帝蚩尤惟始作亂苗民弗用靈民興胥漸泯泯棼棼罔
中於信以覆詛盟苗民且爾他可知也故曰詛盟不及
三王今周官有詛祝有司盟先正横渠亦甞疑之以為
王法不行人無所取直故要之於神決非周公之意亦
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又不可以此病周禮夫既不以
盟詛病周公之意而又曰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葢周
公立法非為當時慮為後世慮也周公知時變之不可
回人情之不可遏故事為之制曲為之防如韁馬隄川
庶其無□踶濫溢之患雖其□踶濫溢有不可遏不猶
愈於壊隄徹韁乎詩云侯詛侯祝靡届靡究君子屢盟
亂是用長周公逆知後之必至此也是故詛祝有官掌
作盟詛之載辭以叙國之信用以質邦國之劑信司盟
有官掌盟載之法與盟約之禮儀邦國之有疑㑹同者
則北面詔明神盟萬民之犯命者詛其不信者有獄訟
者使之盟詛焉夫所以盟詛者獄訟一也有疑㑹同二
也萬民犯命不信三也有是三事而盟詛焉則詔之於
明神歃之於牲血祈之以酒脯約之以載辭亦期於相
信而已故詛祝盟詛之辭亦惟叙信用爾曰質劑信爾
此所以先結其信於未叛之前也既盟詛矣而又有不
信者則司約如所掌若有訟者則珥而辟藏其不信者
服墨刑若大亂則六官辟藏其不信者殺也又以太史
所掌邦國官府都鄙辨法者考焉不信者刑之六官之
所登若約劑亂則辟法不信者刑之也此所以繼施其
刑於不信之後也豈有王法不行人無所處置而姑一
聽之神邪且以詛祝一官固為禮之屬而在大史之前
司盟一職是為刑官之屬而繼於司約之後是其始焉
之不信者固有盟終焉之不信者則有刑也不然則大
司冦凡大盟約涖其盟書登於天府以司冦而涖盟特
以天府而藏盟書亦已重矣又何以使太史内史司㑹
及六官皆受其貳而藏之何邪昔展禽有言曰周公太
公股肱王室成王勞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
載在盟府太史職之周公太公固無待於盟載然後人
必以盟而為據則人心之賴盟者亦固矣迨至春秋之
時斯盟替矣春秋之作始於隱公元年所書未遑他事
首之以邾之盟繼之以宋之盟自時厥後有書来盟有
書涖盟有書同盟然盟墨牲血之未乾使聘邦交之未
反而相侵相伐之兵已環四境是盟也果有信用之叙
果有劑信之質否乎觀周禮之司盟而知世變之猶可
防觀春秋之書盟而嘆世變之不可遏故甞謂周公立
法為衰世慮而孔子作春秋亦所以救周禮之壊而拯
世道之窮不獨詛盟一事為然也田制壊而春秋以稅畝
田賦書軍賦壊而春秋以丘甲三軍書三日之役不均
而春秋以城築書九伐之法不正而春秋以侵伐書講
武之田不時而春秋以大蒐大閲書救荒之政不施而
春秋以大饑請糴書宗伯之賔禮廢而春秋有来朝来
聘之書司徒之封疆廢而春秋有歸田易田之書太史
之告朔不頒而春秋書不視朔司烜之火禁不脩而春
秋書宣榭火保章失其官而春秋書日食書星孛職方
失其官而春秋書彭城書虎牢圜丘之祀不典而春秋
以卜郊書以猶望書廟祧之序不明而春秋以立宫書
以躋祀書昏姻之禮失而春秋書曰夫人於齊曰季姬
歸鄫貢獻之禮失而春秋書曰家父求車毛伯求金典
命之職不脩而春秋書曰天王使来錫命天府之藏不
謹而春秋書曰盜竊寶玉大弓此類實繁未易殫舉無
非以權衡一字之微而救禮經三百之壊也周公慮後
世之深於是乎詳曲防之制孔子救後世之力於是乎
嚴直筆之書世道盛衰實賴二聖人先後為之維持也
不然孔子何拳拳於周公之夢而戚戚於周公之衰歟
鳥獸
觀天官獸醫一職凡獸有病痬者為之療養有以見先
王養物之仁葢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牛羊犬馬之
類一有不遂其生皆吾痒疴疾痛也其可坐視而不恤
也哉不特此爾地官之辨物生必求其鱗介羽毛蠃物
之得宜春官之作樂舞必求其鱗介羽毛蠃物之有所
致藪牧必求其鳥獸之阜土地必求其鳥獸之蕃至於
奉養有不可闕者則獸人以時田獸魚人以時田魚鼈
人以時簎鼈推是心也以往則為舜之恩被動植湯之
徳及禽獸禹之鳥獸魚鼈咸若文王之徳及鳥獸昆蟲
皆此心也然而夏官之屬掌養猛獸而教擾之則有服
不氏掌養鳥而阜蕃教養之則有掌畜射鳥敺烏鳶則
有射鳥氏作羅羅烏鳥則有羅氏不特養而擾之又必
射而羅之何邪秋官之屬冥氏攻猛獸庶氏除毒蟲穴
氏攻蟄獸翨氏攻猛鳥硩蔟氏以方書去夭鳥翦氏以
榮莾草除蠧物赤犮氏以灰炭除貍物蟈氏以牡蘜去
鼃黽壺涿氏以牡橭象齒殺淵神庭氏以救日月之弓
矢射夭鳥不曰除而去之則曰攻而殺之何邪蓋奉養
有節而不忍暴殄天物者先王愛物之仁患害必除而
不使紛擾民居者先王制物之義先王之於民物必使
之相安而後得其所必使之相生而各遂其宜茍有猛
摯而不馴大惡而不利者此先王刑政之所不容也是
故夏官掌政而以服不氏等官𨽻之以見鳥獸之微雖
非政令之所及而有惡必去焉不獨侵負固正賊殺之
民而已秋官掌刑而以冥氏數官𨽻之以見昆蟲之微
雖非刑罰之所加而有害必除焉不獨詰姦慝刑暴之
民而已説者則曰夏為養育之時故養育者屬夏官秋
為刑殺之時故刑殺者屬秋官然而射鳥羅鳥豈皆養
育之事乎秋官閩𨽻則掌役養畜鳥而阜蕃教擾之貉
𨽻則役服不氏養獸而教擾之是秋官未甞不養育也
觀此則刑政之説明矣甞觀孟子言禹抑洪水而及於
驅龍蛇言周公兼夷狄而及於驅猛獸且與孔子之作
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者並言之乃知鳥獸之為民害與
洪水夷狄亂臣賊子同周公於百姓既寧之後明政刑
於閒暇之日安得不為天下無窮之慮哉周衰而政刑
失先王興利除害之意已不復存服不氏廢則冬多麋
矣壺涿氏廢則秋有&KR0558;矣硩蔟氏廢則鸜鵒来巢矣射
鳥氏廢則爰居有祀矣蓋其刑政不明是不足以弭民
人之害而況能消鳥獸昆蟲之患邪漢有一宋均能去
九江之虎唐有一韓愈能馴潮陽之鱷魚則當時以為
創見駭聞之事獨不見禹之驅龍蛇周公之治猛獸與
周官之攻治鳥獸昆蟲者哉
遣使
甞讀詩至四牡皇華見周人以遣使為重事其遣之也
歌皇華其勞之也歌四牡遣詩言送以禮樂勞詩言有
功而見知夫遣使以循行天下本何功之可言況又求
人君之見知邪然詩人且先勞詩而後遣詩者葢為民
遣使非徒為禮樂光華而為美觀也生靈之休戚國家
之利病風俗之美惡皆使者所當究心者焉驅馳之勞
咨詢之博茍有功於其民而見知於其君則人君必因
使者之来而知究心於民事矣茍不見知則使臣之遣
也為虚文使臣之行也為應故事其来也敷同日奏罔
功而已而於事何補哉今觀周禮一書無非究心民事
而於遣使一事必致其詳典瑞則有珍圭牙璋糓圭琬
圭琰圭之瑞掌節則有虎節人節龍節英蕩之節此使
臣之所持以為信者也若以書使於四方書其令則外
史掌之凡國之使者共其幣馬則校人掌之此使臣之
所將以為命者也作士適四方使為介則司士掌之適
四方使從士大夫則虎賁氏掌之此使臣之所藉以為
伴也訓方氏則掌道四方之政事與上下之志匡人則
掌達法則匡邦國而觀其慝撢人則掌誦王志道國之
政事以巡天下之邦國而語之行夫凡其使也必以旌
節使則介之掌交則掌以節與幣巡邦國之諸侯而道
王之徳意志慮此皆奉王命而使於四方者也小行人
一官固待四方之使者而王有事適四方則小行人實
行焉夫行人之適四方也豈徒達六節而齊以為式邪
豈徒成六瑞而執以為信邪又豈徒合六幣而和以為
好邪曰禮喪則賻補之凶荒則賙委之師役則稿禬之
福事則慶賀之禍烖則哀弔之凡此五物者治其事故
則小行人奉命以往者無非究心於邦國之民事也及
其萬民之利害為一書其禮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順
為一書悖逆暴亂作慝猶犯令為一書札喪凶荒貧厄
為一書康樂和親安平為一書凡此五物者每國辯異
之以反命於王以周知天下之故則小行人反命以告
者亦無非究心於邦國之民事者也觀小行人奉命以
往之日與夫反命以告之時拳拳以民事為重則其周
爰咨諏周爰咨詢者亦可謂詳緻矣豈若後世之朝辭
禁門情態即異莫宿州縣威福便行者可同日語哉故
曰觀周禮行人之職則知周之遣使者為究心於民觀
小雅皇華之詩則知周之奉使者為有功於民
夷狄
司馬言九畿其外曰蠻夷藩鎮是天下封疆極四夷也
職方言九服其外亦曰蠻夷藩鎮是四夷皆服事天子
也夷鎮藩服在行人緫謂之蕃國蠻服在行人變謂之
要服是其要荒無常也且以職方地圖觀之言邦國都
鄙而不及於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如
此則周家疆理通乎蠻夷閩貉戎狄矣行人何以謂之
九州之外乎案王制謂西不盡流沙東不盡東海南不
盡衡山北不盡恒山凡四海之内截長補短凡三千里
說者謂言九州之實地也今職方九州之地荆州曰衡
山并州曰恒山則是盡東西南北言之矣而行人謂蕃
國在九州之外者以其在六服外而非九州内地爾夫
既在九州之外則其朝貢不常宜其一世以見而不及
以中國之政也然周人所以待夷狄者豈以不在内地
不及以政而盡置之度外乎夏官懐方氏掌来逺方之
民致方貢逺物而送逆之治其委積館舍飲食則是待
夷狄之民猶吾民也秋官象胥掌蠻夷閩貉戎狄之國
使傳王言而諭說焉以和親之若以時入賔則協其禮
與其辭言傳之則是待夷狄之使猶中國使也不特此
爾韎師掌教韎樂旄人掌舞夷樂鞮鞻氏掌四夷之樂
與其聲歌祭祀燕享則龡而歌之是以夷狄之樂舞與
中國之樂舞並陳於祭祀燕享之時矣司𨽻帥四翟之
𨽻使服其服執其兵掌王宫蠻𨽻執兵以守王宫閩𨽻
掌立世子則取𨽻夷𨽻貉𨽻則守王宫如蠻𨽻之事是
以夷狄之兵衛而與王宫之兵衛共列於門庭宫禁之
内矣夫逺民之来固宜有送逆之官逺使之至固宜有
傳諭之官若夫歌舞雜施於燕享豈能無耳目之眩兵
服混處於守衛豈能無肘腋之虞漢安帝作西南夷樂
而陳禪争之唐𤣥宗作潑寒胡戲而張說争之誠以夷
樂之不可以亂華也宣帝金城之處降而殘羗猶為患
光武玉門之謝質而侍子必遣還誠以非類必有異心
也而周人不慮及此何哉葢王者洽四海以為和作夷
樂以燕享所以說逺人天子合四夷以為守帥夷兵而
守衛所以柔逺人古人雖曰内華而外夷貴中國而賤
夷狄而其所以待之之心未嘗不厚也此夷狄所以懐
徳慕義而莫敢不來王也與雖然先王亦未嘗汲汲於
夷狄之来王也懐方氏之来逺民其貢物則曰致致者
聽其貢物之自至也象胥之論夷狄其和親則以言言
者欲其志慮之相孚也西旅獻獒召公作誥巢伯来朝
芮伯旅命周家法也此懐方氏之所以致逺象胥之所
以和親是為周家待夷狄之法與知懐方氏之致物則
張騫之使不必通廣利之師不必遣矣知象胥之和親
則婁敬之議不必行而賈誼之策不必施矣
補亡
六經更秦火缺裂而不全者多矣書亡四十三篇周雅
亡六篇魯雅亡六篇不獨周禮為然夫秦人之心何心
哉已則不行先王之道而恐天下後世之人執經以議
已故取聖經而寘之烈焰使後世不及見全書安得不
追仇於秦火之酷雖然六經無全書固可以為秦人之
罪而周禮一經不得其全不可獨咎秦人也葢自王道
既衰伯圖迭起入春秋以来周公之禮雖不盡用而猶
可盡傳周禮之經雖不盡行而猶可盡見戰國暴君汙
吏將欲肆其所為以求遂其所欲惡其害己而去其籍
故至孟子之時井田之問爵禄之問孟子已不得其詳
戰國諸侯之酷葢已先秦火矣漢室龍興山巖屋壁之
間稍稍間出周禮六官缺一而五存天之未喪斯文亦
幸矣河間獻王得之不啻如𫉬圭璧不吝千金重賞募
求全書獻王之意厚矣然全書竟不可致獻王悵之乃
求考工記以足其書謂可以備周官之缺不知以考工
記而補周禮何異拾賤醫之方以補盧扁之書庸人案
之適足為病五官尚存武帝且以為末世瀆亂不驗之
書則武帝之忽略聖經未必不自考工記一篇啓之也
嗟夫書亡而張伯偽書作詩亡而束晢補詩作適資識
者一捧腹爾曾謂考工記而可補禮經乎且百工細事
爾固非周官所可無而於周官設官之意何補又況秋
官有典瑞玉人不必補可也夏官有量人匠人不必補
可也天官有染人鍾氏㡛氏雖缺何害乎地官有鼔人
鮑人韗人雖亡何損乎雖無車人而巾車之職尚存雖
無弓人而司弓矢之職猶在匠人溝洫之制已見於遂
人鼓人射侯之制已見於射人有如攻皮之工五既補
以三而又闕其二不知韋氏裘氏豈非天官司裘掌皮
之職乎周禮無待於考工記獻王以此補之亦陋矣大
扺獻王之補亡也漢儒之習未脫也樂記一篇欲以備
樂書之闕考工記一篇欲以補禮書之亡獻王之見然
爾然而周禮廢興有不係是昔者仲孫湫来省魯難退
而曰魯秉周禮未可動也且魯當春秋之時非能盡秉
周禮者也然於周禮雖未能盡用茍未至於盡亡而亦
可以立國周禮六官雖缺其一不猶愈於盡亡乎後世
誠能因五官之存而講求周禮之遺典而施行焉則西
周之美可尋矣而況冬官之書雖亡冬官之意實未甞
亡也太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小宰事
職以富邦國以養萬民以生百物則事官之意在周禮
可考也書之周官亦曰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則
司空之意在周官可覆也觀此則司空職雖亡而未甞
亡考工記不必補也愚既以考工記為不必補則區區
百工之事亦不必論也
禮經㑹元卷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