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比事
春秋比事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比事卷七 宋 沈棐 撰
齊
世家
按史記世家武王平商封太公於齊營邱東太公脩政
於齊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而民多歸齊齊為大國
都營邱自太公至哀公凡五世哀公時紀侯譖之周周
夷王烹哀公而立其弟靜是為胡公徙都薄姑哀公母
弟殺胡公自立是為獻公徙治臨淄自獻公至僖公祿
父凡七世而入春秋盖隠三年也自僖公至簡公終春
秋之年傳祚十四君合二百四十二年今攷其行事見
於經者次諸公論之
僖公(名祿父惠公二十九年立桓十四年卒/)
齊自太公之興在春秋最為強國僖公當隠公時連結
諸侯務為威強故三年盟鄭伯六年盟魯公八年盟衞
侯人盟宋公相與同心協力以安社稷然其盟好之情
不能相保一旦務利忘義則棄禮文㝷兵革怨連禍結
轉為讎敵故隠八年與宋盟而十年伐宋六年與魯盟
而桓十年十三年與魯戰隠三年與鄭盟而桓十三年
與鄭戰其間終始相好不加兵侵伐者惟衞國而已故
隠八年與宋盟桓三年胥命于蒲十年戰魯于郎十一
年又盟十三年戰魯鄭紀三國皆與衞同其好惡而不
至反覆也夫魯宋衞鄭諸國其交兵多矣此伐之彼必
報之興兵報復不能相下以其勢相伉也惟齊視諸國
最強故在僖公時毎連諸侯以伐人而未聞諸侯敢連
兵以伐之者盖其土地之廣甲兵之衆威勢之強足以
凌蔑諸國故非特背好結怨與四國為敵而弱小之國
亦屢被其患是以隠十年入郕十一年入許桓五年如
紀其凌暴小國若此其甚也嗚呼質子始交而交惡口
血未乾而背盟春秋之世與國一也而齊紹太公之裔
領袖當世為諸侯之所倚重使僖公能以信義撫大邦
以仁義交小國糾合同盟藩屏王室其誰敢不聽不務
為而逞其威勢欲以自強遂使諸侯稱兵相伐紛然四
起無復忌憚則僖公其禍亂之首歟
齊僖與紀始終
按桓五年齊侯鄭伯如紀左氏謂欲以襲紀紀人知之
當是時齊鄭交好故鄭附齊圖紀而魯與紀姻國也魯
以十年郎之戰與齊鄭棄好至十一年鄭莊公卒厲公
立鄭始與魯結盟于武父故十三年桓公連紀侯鄭伯
及齊宋衞燕戰盖鄭始與齊好則附齊以謀紀及與魯
平則連紀以讐齊是齊紀之相讐鄭未嘗不與也及齊
僖公卒襄公即位桓十五年魯會齊侯于艾魯於是好
齊仇鄭故十七年公會齊侯紀侯盟于黄盖紀魯同心
魯與齊平則紀亦與齊平矣洎桓公以姜氏之亂見弑
於齊齊魯復為讐齊既讐魯則滅紀之心無復假借故
莊公元年書齊師遷紀郱鄑郚杜謂徙三邑之民而取
其地也言以師遷見齊以兵威逼脅而彊遷之也紀既
受制於齊不能自安其國故三年之紀侯之弟季以酅
入於齊為齊附庸之國先儒謂季以邑入齊先祀不廢
社稷有奉書字以貴之是大不然夫酅紀侯邑非季所
得專也今季雖削弱而紀侯猶在季安得挈而與人哉
四年紀侯大去其國而齊遂并紀夫并人之國取人之
地齊襄固不容誅然使紀侯亡國者實季之罪也不言
滅者齊未嘗加兵於紀由季以酅入而紀侯自去所以
重季之惡也公羊謂襄公復齊之讐盖附會云耳
襄公(名諸兒桓十五年立莊八年無知殺之/)
襄公之惡罪在不赦者有三通文姜以亂大倫一也貪
土地而滅紀國二也拒王命而納衞朔三也南山之詩
也曰鳥獸之行淫乎其妹夫襄公以國君之尊而為汚
行上悖天理下滅人倫使桓公見賊於彭生以起兩國
之害按其罪雖裂肝碎首未為過也時無王政九伐公
法不加焉使如襄公之惡尚能有國數歲始見殞於國
人亦可為太息矣春秋之法罪莫重於滅國盖以兼并
其土地戕乂其民人為惡之甚者也况自入春秋諸侯
未有滅國者自襄公作俑於紀使紀侯亡宗廟社稷播
越於外不得祀其先君襄公忍為殘暴而莫之恤自是
春秋諸侯例以滅國為常非公其誰啓之歟衞宣無道
嬖寵殺適伋之死也朔實造之則朔得罪於衞其不當
立明也宣公既没朔偃然自立得志於衞者五年洩職
知義所在立黔牟以奉康叔使衞統復正則黔牟之不
當廢亦明也朔不當立黔牟不當廢襄公利衞朔之附
已乃會諸侯之師拒天子之命伐而納之豈惟紊亂大
義明教所不赦哉盖亦蔑有周室矣故等諸侯之罪則
齊為重魯次之諸侯又次之而朔之惡有不足論焉嗚
呼人倫不可紊也而襄公亂之敵國不可陵也而襄公
滅之王命不可奸也而襄公拒之犯此三惡則何以紹
祀太公雄長諸侯乎其不能令終宜矣
桓公見二霸
孝公(名昭僖十八年立二十七年卒/)
按左氏齊小白夫人無子多内寵内嬖如夫人者六人
長衞姬生無虧少衞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
公寗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小白與管仲屬孝公
於宋襄公以為太子雍巫有寵於衞姬薦羞於公亦有
寵公許之立無虧管仲卒五子皆求立小白卒易牙與
寺人貂殺羣吏而立無虧孝公出奔宋僖十八年宋公
以諸侯伐齊立孝公四公子之徒拒之宋遂戰于甗齊
師敗殺無虧故宋襄公立孝公而還夫有嫡則立嫡均
庶則立長此古今通義小白無嫡六子皆庶而無虧出
於衞姬為羣庶之長以義正之則無虧當立明矣小白
惑於私嬖始屬孝公於襄公又許易牙以管仲之賢不
能斷以大義卒致五公子之亂而齊之禍實小白管仲
啟之也及孝公既立二十一年與宋襄公盟于鹿上是
時宋楚爭霸故宋襄邀二大國主盟鹿上而宋楚二君
霸業未定孝公未敢背宋而奉楚也至二十一年盂之
㑹二十二年泓之戰敗宋師中國之勢已在於楚而宋
不足恃孝公於是始伐宋圍緡以讐宋恩楚矣夫宋襄
公天子之上公而楚夷狄也孝公之立出於襄即位之
初既不能伐楚以繼小白之業又不能輔宋襄以酬定
立之恩乃忘徳背義棄華即夷使先君之功一旦墜地
可勝歎哉
孝公與狄終始
小白興霸天下賴之聖人許焉以其當狄人暴強之時
而能糾協諸侯摧强暴之鋒振中國之氣是可嘉也自
孝公起狄之禍甗之役求救於狄且與之結盟(僖十八年/)
(狄救齊二十年盟/)自後狄恃其功侵犯不已(僖三十年/)
(三十三年又四年九年十一年宣三年赤狄四年狄/)盖
夷狄不可與之共功與之共功則終受其禍孝公即不
能攘之却之以紹先君之烈復啟其貪惏貽患子孫使
霸業不能競惜哉
昭公(名潘僖二十八年立文十四年卒/)
晋文公事見二霸例齊魯事見魯公例
懿公(名商人文十四年立十八年齊人殺之/)
按左氏魯叔姬妃齊昭公生舍叔姬無寵舍無威公子
商人小白之子昭公弟也驟施於國而多聚士盡其家
貸於公有司以繼之昭公卒舍即位商人弑舍而立其
兄元元弗受及商人自立元不順其政後五年齊邴歜
之父弑商人齊人立公子元經曰齊人弑其君商人稱
商人者以見商人簒弑自立國人不與也夫齊自小白
之没厯孝至懿凡三君或以戰伐立或以簒弑立皆起
於小白之没不正故互相攘奪不勝其禍然昭公之時
商人驟施聚士逆意已萌而公不早圖之飬就其惡卒
至殞斃則昭公之死盖亦自取之也嗚呼商人弑君攘
國逞志於齊自謂長有封土無敢睥睨者然而數年間
見殯僕乗身位兩亡盖善好還事毎若此悲夫説者謂
晉主盟中國諸侯之所倚仗也齊國之亂兩君被殺曽
未嘗求救於晉晉亦莫之救何耶盖當是時晉靈當國
昏暗不君自不免於趙穿之難安能救恤他國以振盟
主之威哉
惠公(名元宣元年立十年卒/)
與莒國終始
惠公在位十年事鮮繫於他國惟魯以娶婦取田交際
為多已見齊魯例文十年書元卒齊崔氏出奔衞崔氏
亂齊事始於此禍雖起於惠公而崔氏之出惠公已没
亦移之於齊大夫例惟齊伐莒自惠公後屢見於經遂
次其事而論之考之春秋曹滕邾莒以下皆小國也然
各有係屬邾係魯許係鄭曹係宋其所以被伐者不過
其奉事之國也惟齊與莒亦然按宣四年公及齊侯平
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盖莒魯又同信好至宣
公始加侵伐故十一年公孫歸父會齊伐莒自是魯無
讐莒之文而齊每加兵於莒矣故十三年齊師伐莒襄
二十三年齊侯襲莒二十四年齊崔氏伐莒昭十九年
齊髙發伐莒二十二年齊侯伐莒盖次宣至昭伐莒者
六雖宣十七年馬陵之盟服晉以結盟好而終不免齊
之侵伐盖其壤地相接齊之強盛足以控其喉襟也然
齊自僖至懿更厯數君非不逞威小國而經無伐莒之
文至惠公始云者盖齊魯交結久矣而莒魯之好前此
未嘗替也魯既事齊則齊故重於侵莒至是魯公平莒
及郯莒人不從其請兩國之好始相攜貳魯既連齊以
伐莒則齊乗魯之意稱兵於莒者勢使然也雖然使齊
侯能懷柔小國終始不變聚向之役以大義規魯使其
悔禍於莒降心相從則惠公之德亦美矣哉
頃公(名旡野宣十年立成九年卒/)
齊晉相雄久矣景公紹晉霸業未衰而齊至頃公國勢
浸弱魯衞諸君皆附晉背齊敢從晉以征伐也故宣十
七年晉侯為斷道之盟使郤克請㑹於齊齊使婦人觀
而笑之克怒誓欲報齊使欒京廬待命於齊而歸自是
伐齊之役鞌之戰皆郤克主事此齊晉交怨之由也故
十二年書晉侯衞世子臧伐齊成二年魯四大夫合四
國伐齊齊師敗績衞以附晉為斷道之盟故成二年衞
孫良夫戰齊於新築魯亦附晉取汶陽之田故是年四
大夫戰于鞌盖是時諸侯從晉齊師益寡故敗鞌之後
遣使請盟晉侯許之自是終成之世齊不復加兵於魯
則其惧晉可知矣噫齊霸之衰其基於此乎
靈公(名環成九年立襄十九年卒/)
齊自晉重耳没罕從晉好至頃公時鞌之戰敗于郤克
請盟袁婁遂聽命於晉自成五年蟲牢之盟至襄十四
年伐秦之役凡盟會征伐從晉者二十八年其間盟者
九(成五年蟲牢七年馬陵九年蒲襄三年雞澤九年戯/)
(十一年亳城北凡九/)會同者六(成十五年鍾離襄五年/)
(戚八年邢邱十六年沙隨襄十一年蕭魚十四年向/)同
伐者十一(成八年伐郯十六年伐鄭十三年伐秦十六/)
(年伐鄭襄九年十年十一年伐鄭十四年伐秦又伐鄭/)
同救者二(成七年救陳鄭襄三年救鄭/)城者一(襄二年/)
(虎牢/)皆附從盟主以正中夏却強楚也及襄十五年晉
悼即位平公嗣立齊侯乗間復叛屢與魯仇故四年之
間侵伐魯鄙者凡六盖魯背齊事晉齊蓄憾已久賴景
公一戰兵威足以折之而厲公悼公或以威强或以德
義皆能制齊而魯賴以無恐一旦乗悼公之亡遂憾於
魯矣平公憤齊之横欲總前烈以撫諸侯是以襄十八
年合十二國之師同圍齊十九年率諸侯為祝柯之盟
是時晉雖强而齊猶未服故衞孫林父晉士匄復帥師
以侵伐之逮靈公卒莊公光立齊始服從晉矣然方齊
未叛晉之初其聽命於會者自虛朾之盟以後或崔杼
或世子光或齊人皆不書齊侯何也按世家靈公十年
晉悼伐齊齊令世子光質晉十九年立公子光為太子
高厚傅之令會諸侯于鍾離盖當時世子光在晉故晉
合諸侯皆光攝齊事光既在晉齊無監國則靈公不敢
親往宜矣是以或遣崔杼或遣齊人間見於經也嗚呼
齊國之强不逮晉久矣為靈公者能崇德義修政刑使
諸侯服從以勝晉則可不然則事之可也既不能強又
不能弱而乗間抵釁乍叛乍服自取危辱亦謬矣哉
莊公(名光襄二十年立二十五年崔杼弑之/)
莊公鑒靈公之失畏晉見伐即位之初首從晉盟故襄
二十年澶淵之盟二十一年商任之會二十二年沙隨
之會齊皆與焉及晉有欒盈之禍莊公於是伐衞伐晉
既讐與國又虐盟主復失晉國之好故魯仲孫羯帥師
侵齊以為晉之掎角盖方莊公初立國有子牙高厚之
難惧晉乗間侵伐不勝其患故勉從盟好以紓目前之
禍及國難畧平於是因晉之隙敢肆傲侮而復賈怨於
晉矣按左氏莊公為勇爵以登勇士作先驅之屬以任
武功故晏平仲數之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
之福也用是知莊公崇尚武力不修禮義故結怨大國
曽莫之恤殊不知國勢已頽諸侯離叛非可以力爭也
然莊公雖逞志於晉卒不能成尺寸之功身没之後子
孫不免屈膝受盟脅制强國則侵伐之事果何所恃哉
按世家初靈公取魯女生子光以為太子戎姬生子牙
姬嬖請牙為太子公許之遂徙光於東垂使高厚傅牙
為太子靈公疾崔杼逆光而立之是為莊公莊公即位
殺子牙崔杼殺高厚此崔杼立莊公之實也按左氏崔
杼娶棠公妻莊公通焉崔子怒又以其間伐晉也欲弑
公以説於晉莒子朝齊公享之崔子稱疾不視事公問
崔子崔子遂弑公此弑莊公之實也夫崔氏弑君傾國
其惡固不容誅然方靈公之嬖戎姬欲立子牙崔子能
明大義迎公於外立以為君其始非不正也而莊公淫亂
不道乃通其室家卒致殞身失位蒙不朽之恥非其自
取之歟雖然齊十四君其被弑者五無知弑諸兒商人
弑舍邴歜閻職弑商人崔杼弑光陳乞弑荼其禍皆起
於當時之君溺愛寵私定嗣不正故後世子孫攘國竊
位互相殄滅為患有不可勝言者夫以小白之賢於此
且猶失之而况於庸君乎然則有國家者立嫡定嗣不
可不戒也
景公(名杵臼襄二十六年立哀五年卒/)
齊晉兩國相為强弱晉强則齊司諸侯以附晉晉弱則
齊合諸侯以自强若魯衞鄭諸國則眎齊晉盛衰而為
向背者也攷之春秋自襄二十九年至定七年則晉之
勢未弱於齊自是以後晉國既弱故齊以易晉而敢與
抗衡夫何故以齊從叛及魯衞鄭三國之向背而知之
按襄二十九年城杞之役三十年澶淵之會昭元年號
之會十一年厥愸之會十三年平邱之會二十六年鄟
陵之盟三十一年城周之役定四年召陵之會臯鼬之
盟七年殺之會皆晉主會而齊與諸侯與焉則知晉勢
未弱齊未敢叛晉諸侯亦未敢遽趨齊也至定七年則
魯衞鄭三國類皆舍晉適齊 故衞自是年齊執其行
人侵之遂與晉侯盟于沙牽又會遽蒢哀元年齊衞伐
晉三年圍戚例皆叛晉與齊衞謀而終伐之也 魯自
齊莊時仲孫羯侵齊之後與齊為讐故崔杼伐北鄙逮
景公立昭七年暨齊平叔孫婼如齊涖盟仲孫貜如齊
其後魯昭為季氏所逐二十五年公孫于齊齊侯唁公
于野井取鄆以居公公至自齊居于鄆二十七年兩如
齊二十九年又唁公盖齊近魯境故昭公投身於齊仗
齊以復國也至定公七年齊與衞盟相結以圖晉圖晉
則亦讐魯故是年齊國夏伐我西鄙公兩侵齊齊國夏
又伐我十年始及齊平為夾谷之會齊人歸鄆讙龜陰
田十二年公會齊侯盟于黄十四年公會齊侯衞侯于
牽終景公之世齊魯衞皆平而始無攜貳也 鄭自定
四年召陵之會臯鼬之盟晉會齊諸侯交好至定六年
晉使魯討鄭之伐胥靡(胥靡周地周儋翩因鄭人以作/)
(亂故晉使魯討之/)魯於是為晉侵鄭鄭畏魯之患故明
年盟齊侯于鹹盖欲結齊以禦之也八年晉士鞅帥師
侵鄭遂侵衞是年冬衞侯鄭伯盟于曲濮盖是時衞鄭
皆附齊仇晉故晉侯侵鄭則必侵衞而衞鄭交盟欲一
心以固齊好也自定十年齊魯交平之後叔孫州仇如
齊明年遂及鄭平叔還如鄭涖盟則魯非特與齊好而
鄭之怨亦觧矣十四年衞公叔戍北宫結皆來奔是年
公會齊侯衞侯于牽則魯亦非特與鄭好而衞之怨亦
解矣大抵自定公以來魯則附晉以背齊衞鄭則附齊
以讐晉齊㑹晉則與魯平魯平則鄭衞亦平矣雖然齊
晉爭强自前已然而齊未嘗得衞鄭也至是始從齊者
盖由哀定之間頃定當國晉坐六卿之難國𫝑愈㣲故
景公得以侵權也嗚呼晉雖剖分六卿霸業倒地不可
支吾然以景公於齊好宫室聚犬馬窮奢極侈厚賦重
刑總攬衆惡無片善之可求處國若此又安能伐晉主
盟雄長諸侯哉宜其身没之後傳祚不久而成子得政
也
齊燕終始
燕自穆侯按春秋至宣侯當桓十二年及十三年稱人
見經自後至百餘年絶不復書逮襄二十九年燕高止
出奔北燕昭三年北燕伯欵出奔齊六年齊侯伐北燕
十二年齊高偃納北燕伯事始復見按孟子載齊人伐
燕與經所書前後戰伐奔納之事多為齊國以其地考
之則燕僻居北垂連壤戎狄故不與諸侯通而經特書
北燕以見其逺且罕見故異之也惟齊受封山東距燕
甚逺而事每相接何哉盖景公之夫人實燕姬也則齊
與燕乃婚姻之國宜其急難相救雖逺必赴此景公時
奔納之事所以四見於經也按左氏襄二十九年公孫
蠆公孫竈放其大夫高止於北燕書曰出奔罪高止也
高止以好事為功且專故難及之昭三年北燕奔齊左
氏謂燕簡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燕大夫比以殺
公之外嬖公惧奔齊書曰北燕伯欵奔齊罪之也盖寵其
私嬖而受制臣下至於出奔其惡可知矣燕伯既適齊
是以六年齊侯伐北燕以納之左氏謂晏子曰不入燕
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
可也齊侯為是不克納故十二年高偃復帥師納之于
唐左氏謂因其衆也夫齊侯之納燕伯禮也春秋之法
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燕伯溺寵私嬖不能撫綏其
臣固不君矣然為大夫者安得犯義奸分脅制人主而
使播越於外哉然則齊侯納之誠有得於春秋之法而
晏子之言殆非所以戒後世也
悼公(名陽生哀七年立十年卒/)
按左氏并齊世家景公太子未冠而卒庶子荼嬖公疾
使國惠子高昭子立荼逐羣公子於萊景公卒荼立為
安孺子羣公子畏誅皆出亡荼異母弟陽生奔魯陳乞
偽事高國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謀作亂又謂諸大夫
曰高子可畏及未發先之大夫從之乃殺高昭子使召
陽生盟諸大夫而立之是為悼公使朱毛殺安孺子於
幕下此悼公即位之實也當悼公時晉已衰弱不能有
諸侯而齊與鄭衞自景公時已相結好齊以晉不足畏
而魯可陵也故哀公八年鮑牧伐魯取讙及闡按悼公
在魯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
女言其情魯弗敢與悼公怒故伐取魯之二邑逆季姬
而嬖於公故公復歸魯二邑然則悼之不君甚矣以婦
人而取魯邑又以婦人而歸之寵嬖私昵不顧禮義則
魯雖陽受其邑而陰實有窺齊矣故十年背齊從呉而
會呉伐齊齊人畏吳之强欲解國難遂弑悼公以説於
吳故經於伐齊之後繼書陽生之卒盖以其驕淫不君
則内外離心宜致難也晉趙鞅乗齊之亂帥師侵齊則
齊晉至此盖并弱矣以堂堂之晉前此齊所服從奔走
盟㑹而不敢後今不威齊侯於未亡之前乃乗其喪而
侵之則晉之衰微殆反出齊下中國之所畏懼者惟強
吳而已是所以為春秋之末流也
簡公(名壬哀十一年立未卒而春秋終/)
按世家悼公卒齊人共立其子壬是為簡公簡公元年
忿魯連吳見伐使國書帥師伐魯是年公會吳伐齊齊
以吳兩見伐欲與吳爭魯而齊不能敵呉也故吳魯伐
齊之後國書帥師及吳戰于艾陵齊師敗績𫉬國書自
是而齊之兵威掃地矣故終春秋不復見經天下所知
者惟一强吳而齊晉蔑然不得主盟中夏盖晉雖削弱
苟齊侯能修其德政出諸侯以逺紹小白之烈使中國
有所倚仗不至于靡然從夷則禮義之柄猶有所持也
今晉齊俱弱而强吳方霸中國淪胥逮此而盡此聖人
所以絶筆也
齊大夫
齊大夫見經者十有八人高氏八人國氏五人仲孫崔
杼慶封欒施陳乞皆以見經按左氏傳僖十二年管仲
平戎于王王享以上卿之禮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
子二守國高在則高氏皆天子之所命為齊上卿者也
攷其族類書於經者最盛於諸臣高傒以莊二十二年
名載春秋閔二年書高子即高傒也其後有高固無咎
辱止偃發張凡七人皆高傒之族也國歸父以僖三十
二年來聘書其後國左弱夏書皆歸父之族也仲孫盖
公族大夫魯仲孫蔑之稱是也然仲孫高子崔氏皆不
以名書褒貶之意義各有在閔元年齊仲孫湫來省魯
難書曰仲孫嘉之也盖是時魯有慶父之難仲孫能敦
睦鄰好逺來動恤雖非君命而義有可嘉故特不書名
二年齊高子來盟杜謂齊侯使來平魯僖公新立因遂
結盟故不稱使盖是時閔公被弑慶父出奔成季立僖
僖非正子高子結盟于魯以定僖公之位則其援魯之
功大矣故亦不書名至宣十年齊崔氏出奔衞左氏謂
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逼也及惠公卒而逐之奔
衞故書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是不然春
秋書氏者所以譏世卿若尹氏卒之義是也崔氏世為
齊卿專恣尤甚終致弑君之惡故聖人因其出奔首起
其義以戒天下後世之寵世臣者其禍必至於僣亂也
若夫無知子紏商人陽生皆公子也無知子糾未至為
君故稱人殺之商人陽生皆即君位故於弑與卒皆以
君禮書之至襄三年終十一年世子光凡五見於經按
禮諸侯之適子未誓於天子則以皮帛繼子男當其國之
上卿故經凡書世子皆在子男之下國卿之上者此其
義也雖然考齊之大夫善惡輕重繫於國政者其先後
終始可按經而言也請以次而論之齊自隠三年入春
秋至莊之二十一年皆不稱卿之名氏盖是時諸侯擅
政大夫未專也自宣成以來大夫稍侵君權故盟會侵
伐類專其任而弑君出奔之事始見於經在惠公時高
固不因君命來魯逆子叔姬又與子叔姬來至惠公卒
崔氏奔衞則大夫之亂盖起於此至頃公時高固專㑹
於無婁靈公時國佐出與諸侯盟伐高無咎出㑹大夫
崔杼三與諸侯盟會是皆大夫之專也終之無咎奔莒
國佐高厚是殺而崔氏竟氏弑莊公盖其專權自恣始
不能禁故其禍亂相㝷而作也景公繼莊公即位享國
雖久而大夫奔亡他國尤多於前襄二十八年慶封奔
魯二十九年高止奔北燕昭十年欒施奔魯哀六年國
夏高張奔魯考其所致之由類以攘竊國柄市威弄權
至其甚也不能相容自取竄辱在大夫固有罪矣而人
君養成至此是又可重責也馴致末流悼簡之間陳乞
弑君立君皆出其手則其悖亂為甚是以終二君之世
爵不書經盖其國勢頽委君弱臣强國事之所倚仗者
有臣而無君矣譬猶中人之家門内乏主上下無制而
强奴悍婢傲然自恣驕蹇之氣陵轢乳稚而不恤也嗚
呼王制亡而春秋作春秋衰而戰國興觀定哀之間天
下之俗將流入縱横以亂從亂又非特春秋所書而已
也此孔子所以傷之而絶筆
春秋比事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