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義
春秋集義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集義卷二十三
宋 李明復 撰
僖公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須句
謝湜曰以邾病須句伐邾公復取須句所謂以燕伐
燕其惡均也
胡安國曰按左氏須句風姓實司太皥與有濟之祀
邾人滅之須句子來奔因成風也公伐邾取須句而
反其君焉審如是固得崇明祀保小寡之禮何以書
取乎不請于王命而專為母家報怨謀動干戈于邦
内擅取人國而反其君以亂易亂非所以為禮也與
攻奪者無以異矣
夏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
謝湜曰襄公怨鄭為楚用故伐鄭
八月丁未及邾人戰于升陘
程頥曰公戰也
謝湜曰戰于升陘公及邾人戰也不書公與敗諱之
也升陘之戰由須句所致曲皆在我故以内為戰主
而惡之也
胡安國曰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戰于
升陘我師敗績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記稱邾婁復
之以矢葢自戰于升陘始也魯既敗績邾亦幾亡輕
用師徒害及兩國亦異于誅暴禁亂之兵矣故諱不
言公而書及内以諱為貶
冬十有一月已已朔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
程頥語録或問宋襄公不鼔不成列如何曰此愚也
既與它戰又却不鼓不成列必待他成列做甚
謝湜曰泓之戰不書楚人侵伐者楚來救鄭而襄公
與之戰也戰由宋起故以宋人主戰而罪之選賢才緝
政治親内睦外以振國綱服楚之道也襄公乃于危
難之中逞復仇之怨率破傷之衆以當强楚之鋒襲
古人陳迹以待楚之變詐是以衆敗身傷終以取亡
前書伐鄭後書戰敗罪其不知反也隕石于宋六鷁
退飛過宋異之大者也襄公不知恐懼修省且又輕
舉妄動以遂私欲而禍不旋踵及身然則上天變異
其可不畏耶泓之敗其為禍大故書日書朔以謹其
變
胡安國曰泓之戰宋襄公不阨人于險不鼔不成列
先儒以謂至仁大義雖文王之戰不能過也而春秋
不與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終始順事恕施者王政之
本也襄公伐齊之䘮奉少奪長使齊人有殺無虧之
惡有敗績之傷此晉獻公之所以亂其國者罪一也
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而一㑹虐
二國之君罪也曹人不服盍姑省德無闕然後動而
興師圍之罪三也凡此三者不仁非義襄公敢行而
獨愛重傷與二毛則亦何異盗跖之以分均出後為
仁義陳仲子以避兄離母居於陵為亷乎夫計末遺
本飾小名妨大德者春秋之所惡也故詞繁不殺而
宋公書及以深貶之也
二十有三年春齊侯伐宋圍緡
謝湜曰楚之敗宋也齊孝公失救之之道且又乘宋
之敗伐其國圍其邑惡之大也
胡安國曰齊伯國之餘業也宋襄公既敗于泓荆楚
之勢益張矣齊侯既無尊中國攘夷狄恤患灾畏簡
書之意又乘其弱而伐之此尤義之所不得為者也
故書伐國而言圍邑以著其罪然則桓公伐鄭圍新
城何以不為貶乎鄭與楚合憑陵中國桓公伐之攘夷
狄也宋與楚戰兵敗身傷齊侯伐之殘中夏也其事
異矣美惡不嫌同詞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
謝湜曰智小而謀大力少而任重未有不終于敗者
也襄公以庸闇之才貪逺大之業方其盟于鹿上也
志欲合諸侯朝齊楚豈知後之執敗身亡為天下笑
哉故君子動必度德進必量力
秋楚人伐陳
謝湜曰楚得志故伐陳
冬十有一月杞子卒
程頥曰杞二王後而伯爵疑前世黜之也中間從夷
故子之後復稱伯
謝湜曰夷狄爵不過子杞伯稱子者為其用夷禮狄
之也
胡安國曰按左氏杞成公卒書曰子杞夷也杜預以
為杞實稱伯而書曰子者成公始行夷禮終其身故
仲尼于其卒以文貶之此説是也或曰信斯言是春
秋黜陟諸侯爵次以見褒貶不亂名實乎曰春秋固
天子之事也而尤謹于華夷之辨中國之所以為中
國以禮義也記曰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
乎魯桓弑篡滕首朝之貶而稱子治其黨也夷不亂
華成公變之貶而稱子存諸夏也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鄭秋七月冬天王出居
于鄭
程氏學曰襄王避帶之亂越在諸侯之境書曰天王
出居于鄭自取之也王者以天下為家故曰自周無
出示無外也春秋之時王者政令僅行于境内才出
畿甸即非王有故書曰出聖人之法撥亂世反之正
則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非諸侯所専故書曰居
謝湜曰襄王失治内之道以母弟帶之難越在鄭國之
汜書曰天王出居于鄭著王之不能有其國也自内
適外曰出居其所有曰居王者以天下為家自諸侯
專土地人民而王于天下始有内外之辨故襄王適
鄭稱出以明列國非王有也春秋正分義治奸逆列
國境土不與諸侯得專故襄王在鄭稱居以明海内
皆王土也
胡安國曰按左氏鄭人入滑王為滑請鄭不聽命王
怒使頹叔出狄師伐鄭而德狄人立其女隗氏為后
冨辰諌不聽太叔帶通于隗氏王絀狄女頺叔懼狄
之怨已遂奉叔帶以狄師攻王王適鄭處于汜自周
無出特書曰出者言其自取之也夫鄭伯不王固有
罪矣襄王不知自反念其制命之未順也忍小忿暱懿
親以扞外侮而棄德崇奸遂出狄師是用夷制夏如
木之植㧞其本也不亦傎乎王者以天下為家京師
為室而四方歸徃猶天之無不覆也東周降于列國
既不能家天下矣又毁其室而不保則是寄生之君
爾貶而書出以為後戒唐資突厥之兵以伐隋而世
有戎夷之禍晉藉契丹之力以取唐而卒有播遷之
辱許翰以謂不講于春秋戒襄王之所以出其言信
矣而華夷之辨可不謹夫居者宅其所有之稱出而
曰居者若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撥亂反正存天理
之正也
吕祖謙曰王出適鄭處于汜王既伐鄭至有難又出
居于鄭何故葢鄭是懿親不忘王室從前鄭累有功
于王室只是王自不信他正如唐昭宗之于李克用
無事時則伐他及有難則又去依他
晉侯夷吾卒
謝湜曰晉侯晉惠公魯不㑹𦵏故不書𦵏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
程氏學曰春秋滅國多矣惟衛侯燬滅邢而生名者
滅同姓也禮曰諸侯不生名失地滅同姓名以絶先
祖之裔滅骨肉之㤙故生以匹夫稱之示王法不容
誅也
謝湜曰邢衛皆姬姓也衛文公滅邢是自滅其先祀
者也絶其親者絶于親王法在所棄絶故書名絶之
胡安國曰衛侯何以名滅同姓也春秋之法諸侯不
生名滅同姓則名者謂其絶先祖之裔蔑骨肉之恩
故生而書名示王法不容誅也聖人與天地合德滅
人邦國而絶其祀同姓異姓奚别焉而或名或否何
也正道理一而分殊異端二本而無分分殊之弊私
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失義春秋之法仁義行
而人道立者也可以無差等乎然則晉滅虞楚滅䕫
亦同姓也曷為不名曰諸侯滅同姓則名其常也有
名有不名例之變也邢雖與狄伐衛而經無譏文者
為能救齊也衛人曽不反思而遷怒于邢又遣禮至
昆弟徃仕焉誘其守而殺之于外與虞公貪璧馬以
易鄰國及其身者其情異矣春秋原情定罪而衛燬
獨名盖輕重之權衡也若荆楚則僣號稱王聖人比
諸夷狄于滅䕫乎何誅
朱熹曰諸侯滅國未嘗書名衛侯燬滅邢説者以為
滅同姓之故今經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書衛
侯燬卒恐是傳寫之誤亦未可知
吕祖謙曰衛侯燬滅邢晉亦滅同姓何以不名此何
以名盖此是告魯即書之晉當時不告亦未可知衛
文只是與國一事可取要之亦不知大義所在
夏四月癸酉衛侯燬卒宋蕩伯姬來逆婦
謝湜曰伯姬宋大夫蕩氏妻母為子越境逆婦姑為
婦越境來逆著其亂禮也
胡安國曰伯姬公女也而配蕩氏其徃嫁不見于經
者國君不與大夫敵也今來逆婦而史䇿書之見公
失禮下主大夫之婚是慢宗廟卑朝廷也姑自逆婦
其失明矣
宋殺其大夫
謝湜曰大夫無罪而死其職者皆不名
秋楚人圍陳納頓子于頓
程氏學曰凡歸與入而言自某者但挾彼國之勢而
其重在于歸入之人凡書納者其重則專在于納者
矣盖王政不綱天下大亂國君世子大夫歸復廢立
不由天子之命惟諸侯之强有力者專之皆非所謂
天吏而擅命興師概有罪焉然其間罪惡淺深則又各
存乎其文矣頓子廹于陳而出奔故楚人圍陳以納
之楚人之近義可見也晉人納㨗菑于邾弗克納者
義弗克也貜且長㨗菑不正不正而晉趙盾大興師
徒以納㨗菑見辭而退義不克故也故盾貶稱人焉
楚人入陳納公孫寕儀行父于陳以志楚子納亂臣
公伐齊納糾齊髙偃帥師納燕伯于陽晉趙鞅納衛
蒯瞶于戚各見本義
謝湜曰凡歸入書自某者頼彼國之力為助也歸入
之人其罪重助之歸者次之凡納書某國者彼國專
以威力納之也主而納之者其罪重見納之人次之
歸入納不由王命皆非正也彼善于此則有之矣楚
納頓子納之善者也頓子廹陳難棄國奔楚楚人以
兵圍陳納頓子使陳不敢為頓難使頓受頓子而君
之抑强侯而扶弱主也陳穆公以力脅小國而逐人
之君其為惡大楚人乃能反其君而納之得中國持
危之義矣書圍陳納頓子善之也雖中國茍為狄行
則春秋在所黜雖夷蠻茍為義行則春秋在所取
胡安國曰圍陳納頓子也納云者不與納也諸侯失
國諸侯納之正也何以不與乎夫陳先代之後不能
以禮安靖鄰國保恤寡小中國諸侯又不能修方伯
連帥之職而使楚人納之是夷狄仗義正諸夏也故
書曰楚人圍陳納頓子于頓其責中國深矣此亦正
本自治之意也
吕祖謙曰盖縁前既無功了不欲徒然出因而圍陳
納頓子且欲了得一件事歸
𦵏衛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㑹衛子莒慶盟于洮
謝湜曰啖氏謂莒慶為魯釋怨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㑹莒子衛甯速盟于向
謝湜曰三國兩月再盟詩所謂屢盟是也諸侯相與
無信雖相結猶以為疑故盟而又盟諸侯有故大夫
以君命受盟他國可也大夫㳂君命與諸侯㑹盟啟
亂之道也其後列國政在大夫其禍盖源于此
吕祖謙曰齊師侵我西鄙討是二盟也盖莒是齊屬
國魯又近齊以其私盟他所以來討若無闗係他非
是伯亦自管不得
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至酅弗及
程氏學曰公追齊師至酅弗及酅紀邑後入于齊公
逺追齊師越境弗及譏可見矣
謝湜曰冦已去矣其去逺矣解甲休兵以需其變可
也逐而追之非善計也兵逸者安兵勞者危齊師勢可
畏也率衆追之至于越境弗及兵勞師困危道也其
衆不亡者特幸而已書齊師著齊之强也書至酅著
魯之勞也書弗及著齊師去國之逺也酅紀邑後入
于齊齊兵之來也羸兵伏衆故書人其去也兵衆皆
出故書師
胡安國曰書人書侵又書師罪齊也書追書至酅弗
及罪魯也潜師入境曰侵少則稱人衆則稱師前書
齊人是見其弱以誘魯也後書齊師是伏其衆以邀
魯也其為諼明矣凡書追者在境内則譏其不預追
戎于濟西是也在境外則譏其深入追齊師至酅是
也酅者齊地至者言逺也弗者遷詞也有畏而弗敢
及之也齊魯皆私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譏之
夏齊人伐我北鄙
謝湜曰公追齊師入齊境故齊人來伐
衛人伐齊
謝湜曰左氏謂衛人以洮之盟伐齊
胡安國曰衛人報德以怨伐齊之䘮助少陵長又遷
怒于邢而滅其國不義甚矣公既與其君盟于洮又
與其臣盟于向是黨衛也故齊人既侵其西又伐其
北齊師固亦非義矣而僖公不能省德自反深思逺
慮計安社稷乃乞楚師與齊為敵是以蠻夷殘中國
也于義可乎其書公子遂如楚乞師而惡自見矣
公子遂如楚乞師
謝湜曰國以師為本其材可用其數足用然後制暴
服强扞外保内無不可者乞卑詞也凡乞師從不從
可用不可用未可必也國以師為本為國而至于乞
師危弱之道也其國不危者特幸而已書如楚乞師
危之也衆勝寡强勝弱明君猶慎用師而况師不足
用乞之他國乎楚不可恃乆矣魯欲以楚師制齊乃
召夷狄入為中國患也故遂之乞師于楚也一則示
削弱之形一則産侵陵之變
秋楚人滅䕫以䕫子歸
謝湜曰凡滅國以其君歸皆名䕫子獨不名者䕫夷
蠻微國辭告不通中國故也
胡安國曰春秋滅國以其君歸無有不名者而䕫何
以獨不名按左氏䕫子不祀祝融與鬻熊楚人讓之
對曰我先君熊摯有疾鬼神弗赦自竄于䕫是以失
楚又何祀焉諸侯之祀無過其祖者而䕫祖熊摯是
不得祀祝融與鬻熊也而楚反以是滅之非其罪矣
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然則楚滅同姓何以不名人
而不名春秋待夷狄之體也
吕祖謙曰䕫子不祀祝融與鬻熊是楚君之號故凡
為楚之君者皆稱熊
冬楚人伐宋圍緡公以楚師伐齊取榖公至自伐齊
謝湜曰以楚師伐齊以夷狄之衆伐中國也以楚師
取穀以奪邑之利示夷狄之衆也召夷狄冦攘中國
必始于此矣無晉文復興于後則中國將淪胥為夷
也伐齊取榖書楚師著其召禍也
胡安國曰楚强魯弱而能用其師進退在已故特書
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背華即夷取人之邑為已有
失正甚矣患之起自此始其致危之也
二十有七年春杞子來朝
謝湜曰杞伯東夷其來朝也衣服儀飾皆襍夷故降爵稱子
吕祖謙曰杞本侯爵今貶為子此非春秋所貶亦非時
王所黜大抵夷狄無過于子今杞自用夷禮故曰子
夏六月庚寅齊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齊孝公乙已公
子遂帥師入杞
謝湜曰春杞子來朝秋公子遂帥師入杞然則杞子
之來以難故也以難來朝而魯師猶入其國所謂事
之以皮幣犬馬而不得免焉者也
冬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
程頥曰楚稱人貶之為合諸侯以圍宋也
謝湜曰中國衰微夷蠻得志故楚帥諸侯從楚圍宋
則楚為宋患非特圍緡而已自齊桓沒中國空虚楚
執宋公敗宋師伐陳伐宋圍陳圍緡合諸侯圍宋中
國幾為左袵之地矣楚人序諸侯之上楚子也楚子
稱人者抑夷狄之强黜之也黜楚子于上而諸侯棄
順効逆猶楚人以危中國其惡不待貶絶而見矣雖
然楚人所以陵暴至此者宋襄鹿上之盟啟其禍于
前公子遂乞師之役熾其虐于後也
胡安國曰楚稱人貶也宋公先代之後作賔王家非
有纂弑之惡楚人無故摟諸侯以圍之何名也故黜
而稱人以著其罪諸侯信夷狄伐中國獨無貶乎人
楚子所以人諸侯也
十有二月甲戌公㑹諸侯盟于宋
謝湜曰宋服楚故公㑹諸侯為盟地以宋則宋圍已
解宋亦與盟可知也釋宋圍而盟楚子也不稱楚子
而稱諸侯抑夷狄之强也釋宋公與諸侯之能正楚
也釋宋圍而盟義事也諸侯之力也書公㑹諸侯盟于
宋與諸侯之能正楚也
胡安國曰公與楚結好故徃㑹盟其地以宋者宋方
見圍無嫌于與盟而公之罪亦著矣
春秋集義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