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傳詳說
春秋集傳詳說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集傳詳説卷十四 宋 家鉉翁 撰
文公下(頃王二年晉靈四年/楚商臣穆王九年)
十年春王三月辛夘臧孫辰卒(臧文/仲)
夏秦伐晋
秦伐晋春秋狄之論者疑貶秦太甚以為有缺文其
說是矣程子曰晋舎嫡嗣而外求君罪也既而悔之
正矣秦不顧義禮是非惟以報復為事故春秋貶之
也愚竊疑焉趙盾諸臣始以靈公幼弱不克負荷求
君於秦其事雖非其用心未為盡非也既而背先蔑
變初議立靈公猶曰吾立嫡也當以善意諭秦使之
自退遽乗人之不戒而覆其軍秦之受欺甚矣興兵
以報亦常情之不容己者而傳又謂晋取少梁以啓
之致秦人略北徴以報焉晋實不道春秋何事遽貶
秦乎以為經有缺文者是也必强求其罪而貶之過
矣陳止齋謂楚所以覇秦之力也自滅庸以後秦為
楚役是以春秋貶之但春秋褒貶隨事而見今只為
伐晋而書未暇責以他事此説固善施之伐晋似乎
太早
楚殺其大夫宜申
案左傳宜申謀弑穆王為所殺此謀弑君也而稱國
以殺何哉盖穆王者商臣也負覆載所不容之罪凡
楚國之人皆得而誅之而未有能討之者宜申於楚
成為弟其為此謀安知不為先君討賊事不獲成以
死史遂以謀弑君書春秋原其有討賊之心不以無
將之罪罪之是故稱國以殺此聖人之特筆非因乎
舊史者也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義見/二年)
及蘇子盟于女栗
蘇子周卿士也今来盟於魯王命也而不書王使公
及之盟而不書公及為天王諱過亦為魯諱惡也諸
侯盟於王庭旅盟也天子上公出盟諸侯蒞之而不
與之偕盟也此乃名分之所係未聞王遣使出盟諸
侯者也今頃王即位諸侯莫有朝京師者王命蘇子
来盟文公倘知事君之道當躬拜王命之辱辭不敢
盟朝於京師而請職事焉可也今及蘇子盟於女栗
不共甚矣春秋諱王不稱略公不書雖為魯諱惡而
貶魯之義亦在其間矣或疑蘇子外交恐不然外交
者如祭伯來是也何以盟為蘇子本畿内諸侯國於
温為狄所滅奔衛王復之於周乃流離困躓之人何
有於外交此實奉王命而来耳
冬狄侵宋
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公羊作/屈貉)
厥貉之次楚商陳兵重地虎視中原以脅從諸小國
陳鄭宋皆望風而靡宋復導之以田孟諸晋失霸矣
楚窺伺中夏七八十年桓文嗣興志不獲逞文公殁
襄公猶能勉自植立以不墜其已成之基今趙盾秉
政而晋始失霸楚由是愈强大非盾之責而誰責是
役也宋鄭陳蔡皆從於楚春秋獨書楚子蔡侯次於
厥貉宋陳鄭預㑹而不預次故也預㑹者脅而從者
也預次者同惡者也書不書著其罪之輕重云耳前
日越椒之来諸儒謂春秋襃其来聘魯進之而書爵
今厥貉之㑹麇之伐皆以楚子書亦謂進之而書爵
可乎凡書楚子皆辯分也彼僭號為王憑陵中夏春
秋懼其擬子王也故自盂以後多書楚子所以削其
僭名而辯内外之分奚其為進乎(次而不伐例自是/有五氏垂葭渠蒢)
(在定公九年十/三年十五年)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
左傳謂厥貉之㑹麇子逃歸楚人伐之麇㣲國也猶
恥從孟諸之田宋先代之後乃與鄭伯分左右盂夙
駕載燧而不以為恥由是言之楚之伐麇之榮也春
秋是以表而出之
夏叔仲彭生㑹晋郤缺于承筐(叔仲/惠伯)
楚伐麇叔仲彭生㑹晋比事而觀見聖人意矣楚商
次於厥貉宋陳鄭望風欵附麇獨逃之春秋書楚子
伐麇襃麇也晋郤缺為㑹於承筐諸侯之大夫莫有
至者魯獨遣彭生如㑹不以蠻荆强盛而替於從晋
春秋書叔仲彭生㑹晋郤缺於承筐亦襃魯也此不
待襃貶而見者也其後諸侯再合卒藉魯之力夫楚
非驟强晋非卒弱也使趙盾能於此時禀王命合諸
侯討貳國楚豈不知所懼乎彼次厥貉而三國奔走
聴命盾坐視不顧乃徐遣郤缺為此㑹具文應敵而
諸侯自是散矣叔仲彭生叔牙之孫惠伯始見(義又/見十)
(三年公如晉十/四年同盟新城)
秋曹伯来朝
公子遂如宋
狄侵齊
冬十月甲午叔孫得臣敗狄于鹹
七年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趙宣子使因賈季問
酆舒且讓之而狄之侵暴自若也至是鄋瞞侵齊遂
伐我叔孫得臣敗之於鹹獲長狄僑如春秋書以嘉
之盖魯之弱非果弱也由君臣無自强之志齊霸則
求援於齊晋霸則求援於晋楚强則折節於楚積弱
不競以至於此中間一二能臣為國自奮亦足以警
强鄰而威外侮如長勺之戰鹹之師是也故有國者
不可以不自強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來奔
左傳郕太子宋儒自安於夫鍾國人弗徇郕伯卒郕
人立君太子以夫鍾與郕邽来奔公以諸侯逆之故
書伯趙氏駁之曰諸侯嗣位未踰年猶稱子豈有君
父病而不視死而不喪身未即位以邑出奔而稱伯
且鄭忽曹羈莒展皆已即位及其出奔猶名之況於
郕未嗣位者乎春秋正名之書乃謂魯君以諸侯逆
之故書郕伯必無是也此駁甚當孫泰山云莊八年
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自是入齊為附庸此為齊
所廹而来奔盖齊之附庸而奔魯春秋以其本為伯
爵故雖附庸而存其本封以正之不書名閔郕之無
罪齊人之無道也合二說而觀得春秋之意矣
杞伯來朝
杞先代之後自春秋所爵或升或降此經疑也姑置
勿論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書子叔/姬之例)
公羊曰此未適人何以卒許嫁矣婦人許嫁字而笄
之死則以成人之喪治之其義正矣左傳乃謂杞桓
公来朝請絶叔姬而無絶㛰揆以人情未有絶一姬
而復請一姬者也杞何敢爾此叔姬許嫁未行而卒
故杞人復求其次公羊之説是也但公羊謂凡稱子
皆貴之母弟也穀梁亦曰公之母姊妹也而趙氏謂
時君之女故曰子以别之非先君之女二説不同愚
謂稱子者别異之辭非公之同母姊妹則公之女異
乎其他姑姊妹矣是時有兩字叔姬故知非獨時君
之女公羊趙氏之説當並存
夏楚人圍巢
使越椒来而書楚子次于厥貉而書楚子今圍巢而
書楚人或者疑焉愚謂椒之聘窺伺中國也厥貉之
次脅從諸夏也書楚子所以削其僭名辨内外之分
今圍巢楚之屬國也蠻荆自戰其地可略故書人此
春秋抑揚之㣲㫖所謂婉而成章者也
秋滕子来朝
秦伯使術來聘
公羊曰秦無大夫此何以書賢穆公也是時穆公己
卒經不書使術来者乃康公也或曰秦伯使術来聘
與楚使之来同例否歟曰否春秋書法有似同而實
異者椒来而楚師踵於其後書椒来志其窺中國也
若術来乃康公之善意春秋無貶也左傳以河曲之
戰繼其後傅㑹而為説曰術来言伐晋夫秦晋交兵
其来已久於魯何預術豈為是故来歟曰術去族何
哉曰術者始開兵端之人也秦晋争戰二十餘年皆
術與孟明之所為嘗為晋獲矣今而使魯春秋惡之
是故不著其族以為秦使之不當也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戰于河曲
殽之憾未釋而令狐之怨繼之此秦晋所以交兵而
未釋也愚謂殽之憾曲在秦令狐之戰曲在晋秦乗
晋之喪而潛師伐鄭兵端所以始也晋人求君於秦
秦以兵衛而納之趙盾輙變初議不以一乗使諭秦
遽出兵禦之於境晋之曲為甚而更興少梁之役是
以秦人復有河曲之師論者反謂秦人遂非積怨以
秦為曲此愚之所未喻也盖殽之憾未平而令狐之
怨再結咎實在晋故春秋不書秦人伐晋而書晋人
秦人戰于河曲言二國皆有可責而晋為甚也
季孫行父帥師城諸及鄆
杜注二邑莒魯所争者也魯之患不在莒而魯人每
詳於備莒者睥睨弱小以為侵漁之計耳城一邑已為
勞民今一朝城二邑其勞民為甚書城諸及鄆貶也
春秋之法城非其時貶城非其地貶興兵以城尤在
所貶魯興兵而城三襄十五年季孫宿叔孫豹城成
郛哀三年季孫斯叔孫州仇城啓陽與此為三皆譏也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壬午陳侯朔卒
邾子蘧蒢卒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大室屋壞(公羊作/世室)
公羊曰世室者魯公之廟也周公稱大廟魯公稱世
室羣公稱宫此魯公廟也曷為稱世室世世不毁也
周公何以稱大廟于魯封魯公以為周公也周公拜
前魯公拜後然則周公之魯乎曰不之魯也欲天下
之一於周也世室屋壞何以書譏久不修也榖梁曰
大室猶世室也周公曰大廟伯禽曰大室羣公曰宫
為社稷主而先君之廟壞極稱之志不敬也左傳杜
注大室者大廟之室也孔注引明堂位為説曰天子
之廟上為重屋此大廟當中之室是室之最尊者也
故知是周公之廟三傳為説不同愚以杜説為正魯
用王禮故廟有大室有文世室武世室周公廟居中
魯公武公為兩世室經書大室謂大廟當中最尊之
室非周公廟而何公羊經作世室者傳錄之誤耳周
公為魯大祖百世不毁之廟今而傾圮不治以至於
壞此變之大者魯君臣略不知戒懼視新宫火三日
哭者猶為知所變而變矣春秋重有譏
冬公如晋衛侯㑹公于沓(義併見下/公還自晋)
狄侵衛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公還自晋鄭伯㑹公于棐
(義已見十一/年承筐之㑹)
魯望國也諸夏所視儀而聼倡者也方楚人為厥貉
之次宋鄭衛皆背晋而即楚獨魯使叔彭生㑹郤缺
于承筐魯可謂知所從矣今文公復如晋及晋侯盟
於是衛侯於其徃而㑹之于沓鄭伯及其還而㑹之
于棐俱以魯為介而求成於晋彼非有懼於晉也魯
君介然不忍即楚而有以感其羞惡之心也是時晋
已失諸侯因叔仲之徃㑹魯君之特盟而諸侯散者
復合明年遂㑹于新城魯為之倡也春秋於公之徃
復詳記而備言之襃魯也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頃王崩/匡王立)
左傳是歳頃王崩匡王立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故
不赴不赴是以不書烏乎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
子聞父喪豈必待赴而後奔乎臣聞君喪以不赴而
不臨不賻不奔猶子而不喪其父也三綱淪廢風教
大壞天下諸侯幾於無王春秋不書王崩著天下諸
侯之無王也
公至自晉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帥師伐邾
魯以七年伐邾取須句邾人不能報至是忽興南鄙
之師左傳乃謂邾人有喪魯弔之不敬邾以是來討
其不然歟彼小國安敢責禮於大國亦脩怨耳春秋
書所以交致其責
夏五月乙亥齊侯潘卒(昭公也/卒不葬)
齊孝之死潘殺其嗣子而自立為君齊之簒賊也今
潘死其子舍立復為弟商人所殺出爾反爾物理之
當然春秋之不葬討其簒也
六月公㑹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趙盾癸酉
同盟于新城(義已見十一年㑹于承/筐十三年公還自晉)
或曰新城之盟諸侯既散而復合春秋書同盟與齊
桓公于幽之同盟同歟否歟曰其事雖異所以為同
則一也幸諸侯猶同於中國也晉君幼趙盾專無意
於霸諸侯去而從楚徒以魯君執義不回介然頹波
之中不為楚屈中國欣慕之是以諸侯之散者復合
非有畏於晉也亦非趙盾强求其合也去逆効順人
心天理之同然是以春秋與之特書同盟與諸侯之
同乎中國也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公羊曰孛者彗也其言入于北斗斗有中也榖梁曰
孛之為言茀也其曰入北斗斗有環域也注謂斗有
規郭入其魁中也以北書所以别乎南也北斗居天
之中密拱宸極綱維萬象妖氣欃槍干而入之此楚
氛被乎中夏王綱陵遲中國失霸之象也經書孛凡
三見言有星者謂非常見之星不當有而有也異之
大者也
公至自㑹
晉人納捷菑于邾弗克納
三傳所載略同左氏以為趙盾納之公羊以為郤缺
納之捷菑晉出也貜且齊出也邾人之言曰子以大
國壓之則未知齊晉孰有之也雖然貜且長郤缺曰
非吾力之不能納也義弗克也引師而去君子大其
弗克納榖梁亦曰人之何也微之也長轂五百綿地
千里入人之國至其城下然後知何知之晩也弗克
納者弗克於義也愚謂晉為盟主諸侯立子有弗善
當馳一乗之使問其孰為少長孰當立不當遽興兵
入人之國此趙盾始謀之不審也郤缺以諸侯之師
次于城下始知貜且為長而還輕動大衆者盾也知
義之弗克引而還者郤缺也春秋書人以責趙盾書
弗克納與郤缺之能克於義也
九月甲申公孫敖卒于齊
敖名教之罪人也其死也卒之其喪歸也復書之於
冊非録敖也教孝也案左傳齊人或為孟氏謀曰魯
爾親也飾棺寘諸堂阜魯必取之從之卞人以告惠
叔猶毁以為請立於朝以待命許之齊人送之杜預
曰大夫喪還不書善魯人感子以赦父敦公族之恩
崇教孝之義故特録之得其說矣
齊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舍未踰年之君也未踰年之君當稱子今稱君此春
秋所以明君臣之分而正商人弑君之戮榖梁之義
盡之矣或曰自入春秋弑君簒國如衛州吁齊無知
皆去族以示誅今商人猶書公子何歟曰州吁無知
未成君而見討舊史故直著其弑君之罪是以聖人
因其已書而去其族若商人者簒弑之罪雖與州吁
同但考之世家舍之父昭公潘者亦以簒弑而得國
今商人殺潘之子潘與商人皆簒賊之當討者也書
法之不同以是故歟
宋子哀來奔
左傳宋髙哀卿也不義宋公而出遂來奔書曰子哀
貴之也杜氏謂諸侯之大夫來奔未有不名者子哀
書字故曰貴之此以子哀為字强求其可貴而言也
諸儒多從左説謂奔亡之美無過子哀愚竊惑焉夫
委質為臣在卿大夫之位見君之危委而去之乃曰
不義宋公而出何其誣乎昭公雖非令主然自即位
以来羣下再為亂襄夫人者君之祖母復黨於公子
鮑輔之以圖簒君之黨盡死亂賊之手昭不能君亂
且作矣子哀者若不在其位潔身而去猶之可也苟
為卿矣臨難自免為臣不忠罪莫大焉而以為春秋
貴而不名豈聖人因事垂法之㫖哉公榖二傳皆以
為失其氏族無所考置不論後儒不必强為之説胡
氏引微子之事為言此尤不可聖賢制行豈與衰世
大夫同日語哉或曰若子所言易稱見㡬而作者其
不可行於衰亂之世乎曰見㡬而作為耽寵懐禄可
以去而不去者言之也非為臨難履變當死不死委
而去者而言也子哀若無官守言責去之無悖於義
若在卿大夫之位義不當偷生苟免以苟免為見㡬
則名教之罪人也學者不可以不辯(子哀者黎錞以/為宋公之子如)
(子糾子同之類若宋公子見父之危舍而去之去非/春秋所與孫泰山以為子者宋之姓哀其名然皆未)
(有的論姑/置俟考)
冬單伯如齊齊人執單伯齊人執子叔姬
左傳襄仲使告于王請以王寵求昭姬于齊單伯如
齊齊人執之又執子叔姬春秋於商人弑君之後而
繼書執單伯執子叔姬所以著商人弑君簒國拒王
命執君母之大惡公榖不深考乃謂單伯為魯大夫
以滛故為齊所執其義大舛或曰隠七年戎執凡伯
于楚丘春秋書伐凡伯于楚丘以歸公羊子曰執者
上執下之辭不言戎執而言戎伐以天子之使見執
於戎人而為之諱也今齊商人以中國諸侯而執天
子使者春秋不為王諱何歟曰譏也商人弑君簒國
王當命諸侯大國緫師徂征正逆人之戮今既不能
然乃為魯遣使以叔姬為請此非王之所得為也當
討而不討不當使而使王失馭臣之柄致逆商敢於
犯上悍然自肆而不以為非春秋直書其事誅商人
也不言王使為王諱亦譏王有以召逆商之侮也胡
文定謂春秋再書齊人者罪齊人之黨惡也商驟施
而得衆齊人懐其私惠而忘其大惡弑君既不討執
君母又無有能救者則舉國之人皆有不赦之罪書
齊人者窮逆賊之黨而治之也論則勁矣愚以齊人
未必皆從商於逆也其公卿用事者與商人同其謀
故商得以行其所大欲謂公卿用事者皆有黨賊之
罪則可國人何罪而云皆在不可赦之城無乃非春
秋用法之意乎漢人每當諸侯王有反謀根連株逮
徧及國中正縁刀筆吏以窮竟黨與為能事故其禍
至於如此春秋之治黨與治公卿用事者之與於逆
治隣國諸侯之黨於逆必無徧及國人之理愚恐後
之酷吏借經義以為殺人張本故不得不辯耳
十有五年春季孫行父如晋(義見行父㑹齊侯于榖/公子遂盟齊侯于郪丘)
三月宋司馬華孫來盟
宋穆襄之族連歳為亂翦君之羽翼㡬盡遂奉公子
鮑因襄夫人大樹黨與為簒奪之計華元為右師公
孫友為左師華耦為司馬鱗鱹為司徒亂黨參錯其
君僅擁虛器而已華孫者華耦也實子鮑之私人亂
黨使之歴使諸侯豫自結以免討春秋書宋司馬華
孫來盟言不以君命至也左傳乃謂與其官屬偕來
故貴之以字書其不然與榖梁曰以其官稱無君之
辭得之矣書華孫者著其為華督之孫如武氏子仍
叔之類蓋譏也華督負弑君之大惡其孫復為亂黨
出使將歸而共成簒弑之事故春秋因以華孫目之
閔其不能蓋前人之愆又將預於亂也
夏曹伯來朝
齊人歸公孫敖之喪
公孫敖以滛亂死于異國魯之罪人也喪無可歸之
理其子請於魯請於齊而歸之春秋書齊人歸公孫
敖之喪善齊人之能歸也公羊乃曰齊人脅我而歸
之筍將而來此恐所傳之妄左氏所記者其實也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義已見莊/二十五年)
春秋日食三十六惟莊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及文
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書鼓用牲于社左傳于莊則云
是月非正陽之月而用正陽之禮所以譏於文則云
諸侯當用鼓于朝而鼓于社且天災有幣無牲是以
亦譏其實春秋于二食所書全同左傳前後異辭者
雜記所聞也
單伯至自齊(義已見單/伯如齊)
晉郤缺帥師伐蔡戊申入蔡
晉文之霸也踐土于温翟泉㑹蔡皆與及晉襄殁楚
有厥貉之次從之者亦蔡而已蔡從而後宋衛鄭皆
從蔡實為罪首伐之是也然捨强大而治細弱晉之
用事者能不愧於心乎齊桓公潰蔡而後臨楚意不
在蔡也晉文公侵曹伐衛而後及楚戰意不在曹衛
也今趙盾為晉政南不能敵楚西不能輯秦東不能
制齊乃使郤缺以師伐蔡入其郛避强梗而侮細弱
雖入蔡益見其無能為也其入而不有懼楚師之來
追耳
秋齊人侵我西鄙
季孫行父如晉(義併見後/齊人再侵)
冬十有一月諸俟盟于扈
扈之盟八國之君來㑹謀討齊也夫討齊非為魯也
討齊人之弑其君者也齊商人弑其君執其君之母
又執天王之使躬三大惡晉之討之師直辭壯何患
不克今以討召諸侯以賂釋簒賊由晉靈幼弱不君
趙盾怙權自私利黨賊不利討賊故導其君以賄晉
靈豈知為此乎春秋於是㑹不書晉㑹諸侯于扈而
書諸侯盟于扈削晉霸而同之於諸侯其貶晉也大
矣胡文定乃曰八國之君何以不序略之也春秋於
外國君臣同辭略之也曷為略八國狄之也齊人弑
君不能討受賂而還是故狄之書諸侯盟于扈分其
惡於諸侯也愚謂春秋用法誅其首而略其從今晉
人以討賊召諸侯諸侯莫敢不至晉自受賂而止乃
分其惡以及諸侯舎其首而議其從其非春秋書法
之本㫖乎
十有二月齊人來歸子叔姬
或曰婦人有三從之義叔姬既喪其夫子又為亂賊
所殞魯人請而歸之是乎否邪曰有一家之私情有
天下之大義父母志歸其女情之不容己者也國君
志討鄰賊義之所不容己者也而况魯甥以弑殞魯
女以執辱霸國不能討魯國所當問文公誠能赫然
發憤請命天王大興師徒問齊人弑舍之罪縱未能
以商為戮亦足以伸大義于天下乃卑躬下氣慿王
寵以請昭姬置討賊之公義篤歸女之私情國以是
見侵姬以是見執不惟辱其女抑亦辱王命書齊人
執子叔姬齊人歸子叔姬其執其釋皆在齊人閔姬
而病魯也
齊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此由扈之盟辭曰為魯討齊既而逡廵引退反以益
商人之暴春秋書侵我伐曹著齊人之無忌憚也晉
人之無能為也或曰魯非齊之匹也子責以討賊之
義母乃非所責乎曰否義之所得為即事之所可為
魯哀公亦孱君也田恒弑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哀
公請討之聖人必知其事之克有濟而後以告於君
聖人非徒言也前日齊桓之伐魯昭之侵魯魯未甞
避之不與戰今商人愈無道文公愈卑屈自入春秋
七八十年魯之卑屈未有甚於此時者也夫當討而
不討當禦而不禦乃惟請盟之為務一請不從至於
再三略無有彊立之志尚何以君其國而子其民乎
十有六年春季孫行父㑹齊侯于陽榖齊侯弗及盟
甚哉魯無君子國家坐受其敝也春秋始年齊魯强
弱無以大相逺齊得一管仲而霸歴數傳國猶未艾
魯自僖公託國于季氏至文公委政于襄仲平居無
事怙權恣睢其君莫能制一旦有急倉皇失圖不乞
援於晉楚之庭則請命於仇讎之國曽無一人以討
賊明義為其君告所謂肉食者鄙累數千百何能有
益於人國哉春秋備書行父襄仲如齊如晉請援乞
盟辭繁而不厭者哀魯國之無人坐視逆商慿陵莫
如之何也
夏五月公四不視朔
或曰魯文四不視朔惰歟病歟春秋書之譏之歟閔
之歟曰公榖以為無疾不視朔左氏以為實有疾不
書也蓋畏也齊商人既歸子叔姬於魯隨以兵加之
且欲邀公自為盟公懼為齊所辱趦趄莫敢前託疾
堅卧使二臣更請春秋前書行父陽榖之㑹後書襄
仲郪丘之盟其間書公四不視朔著公所以託疾堅
卧者不欲自出盟齊焉耳嗟夫强臣我之臣也强國
我之與也文公内不能正其强臣屈伸俯仰惟季仲
之所欲為故外無以控制强國卑屈求服猶恐敵人
之不受其亦甚可鄙矣四不視朔而使行父襄仲乞
盟于敵春秋之書之志魯文之不能君也不惟貶公
并行父襄仲而誅斥之矣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齊侯盟于郪丘(公羊作犀丘/榖梁作師丘)
此以賂得盟也齊魯皆千乗之國齊能伐魯魯豈不
能扞齊而况直而壯者在魯曲而老者在齊彼以其
力我以吾義吾何慊於彼而行父襄仲乞盟不得至
納賂以求盟視長勺乗丘之大夫眞可以愧死矣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僖公夫人文/公母聲姜也)
毁泉臺
公羊曰泉臺者郎臺也先祖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
居而已胡文定以為毁泉臺者此履霜之漸弑父與
君之萌立論太過恐為後人之惑木訥乃謂先君築
之是則今日毁之非先君築之非則今日毁之是以
為文公毁之為莊公滅惡孝之大何得為非二説過
不及愚謂臺之作事逸游以勞民可譏也然事在已
徃更三世矣毁不毁無關於國之存亡理亂亦何以
毁哉勿葺可也据左傳文公毁泉臺實為妖言所惑
非謂築臺之非而毁之以是為文公之孝非其實也
公羊立論平正有得春秋之意
楚人秦人巴人滅庸
此楚庸相攻也而秦與焉春秋序秦於楚之下外秦
也秦詩列于國風秦誓列于書篇之末聖人固不欲
外之也而秦人不以成周建國自重儕於僭號之
狂楚與之連兵伐國異乎小國之脅從於楚者矣春
秋書楚人秦人巴人滅庸外秦也自是春秋始外秦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昭公/也)
或曰宋昭公之死襄夫人使帥甸攻而殺之春秋書
宋人弑其君何也曰人之者同之於衆人也與衆弑
書人之例不同國君所為不道君祖母與大臣更議
所立猶曰為宗社計也今乃不然据傳襄夫人欲通
於公子鮑不可則助之施助之施所以入之也穆襄
之族所以敢於犯上作亂子鮑所以敢於謀簒以夫
人主之於上耳則夫人之弑昭公正坐滛故與慶父
哀姜之弑閔公其事適同非為宗社計也非為宗社
計則衆人之弑君也舊史必謂襄夫人以祖母殺孫
義之不得為春秋正之書人書弑人之者待之衆人
之道不與襄夫人以殺孫所以正其預弑之罪耳魯
哀姜通於慶父而弑閔公閔公雖弑而慶父未之敢
簒也齊桓伸其霸討哀姜死慶父戮春秋書夫人氏
之喪至自齊夫人不氏貶也以魯事而觀宋事可以
類見左氏乃云書宋人弑君君無道也吁有是哉愚
觀宋昭之為君始者固不能無召亂之愆其後穆襄
之族怙亂再三翦君之黨樹己之私昭公栖栖然孤
立以待於亡傳載其將死之言曰不能其大夫至於
君祖母以及國人諸侯誰納我是亦可憫焉耳公子
鮑首惡襄夫人主之使當齊桓之世執鮑歸之京師
明正典刑襄夫人亦有罰焉耳
十有七年春晉人衛人陳人鄭人伐宋
左傳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
何故弑君猶立文公而還卿不書失其所也自齊桓
之霸中國久無簒弑之禍及齊商人宋鮑後先弑君
霸國無討又從而輔翼之自是以後簒弑之禍接跡
於中原晉靈魯赤皆死於强臣世大夫之手趙盾實
為之也人以為盾有無君之心故黨弑賊而不問盾
何以辭其責故春秋於扈之盟而不序諸侯於宋之
伐而人四國皆所以致其誅於盾也身為晉政以主
夏盟庇弑賊而不討謂諸侯何吾於扈之盟宋之伐
而知盾之心矣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聲姜
齊侯伐我西鄙
六月癸未公及齊侯盟于榖
魯當討齊者也魯不能討齊反坐受逆商之侮盟其
臣以為未厭復伐之而求盟其君齊之無道亦極矣
魯之不自振亦甚矣嗟夫齊商傲而日益盈魯文卑
而日益索盈與索皆將死之證而商又惡之稔歟冝
其及於難
諸侯㑹于扈
兩扈之盟諸侯不序春秋所以削晉霸而著其黨逆
之罪也齊商人弑其君盾為㑹于扈曰將以討之卒
之取賂而遂止今宋弑君盾復合四國之大夫曰將
以討之既而立鮑而亟還鮑既立矣位既定矣乃復
為㑹于扈扈之山川鬼神亦將為之切齒而况于在
㑹之諸侯乎故春秋特削其霸書曰諸侯㑹于扈或
曰桓二年宋督弑其君齊魯陳鄭為㑹于稷春秋書
曰以成宋亂今晉人兩扈之盟視稷無以相逺春秋
不書成齊亂成宋亂何哉曰督之弑霸事未興齊魯
陳鄭相率而徃共奬簒賊也故春秋書曰成亂並責
在㑹之人也今晉主夏盟商與鮑後先弑君皆納賂
而無討更要討簒之諸侯共定簒賊之位罪浮于稷
故春秋削晉霸以示討事雖同而書法異罪有輕重
故也
秋公至自榖
冬公子遂如齊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臺下(義見僖/公之殁)
秦伯罃卒
左傳書秦穆公卒在文六年何休注公羊乃以秦伯
罃為穆公曰為其賢而卒之當從左傳此蓋康公也
穆公名任好
夏五月戊戌齊人弑其君商人
邴歇閻職弑之也閻邴微賤小臣法當書盜今而書
人以商人有當討之罪也弑君簒國執先君之夫人
拒違王命辱天子之使罪大惡稔舉齊國之人皆得
討之雍廩之殺無知是其例也故不以盜書但閻邴
不能討之於簒弑之初既戴之為君又從而弑之故
不得從討賊例而以弑君書或曰此二人者實殺商
人今書齊人疑於衆人之弑之歟曰否商人齊之獨
夫也殺獨夫者衆也非二人獨能殺之也二人者因
衆怒而殺是亦衆人殺之耳故書齊人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
書遂得臣如齊繼書子卒著二臣挾强國之援歸弑
其君也亦以著齊惠納土田之賂忍於伐其甥而立
他人也遂自僖公之世始用事專盟專㑹專兵見于
經凡十有五六書中值文公庸闇怠於政事仲繇此
威福自恣内交嬖寵外結强鄰權勢頓出諸臣之右
卒之弑嗣君黜君之母立庶孽襄仲倡之得臣行父
輔之中立不倚者惟叔仲惠伯一人乃殞命賊臣之
手由文公無正家之法嬖妾得交用事之臣預為奪
嫡之計赤之死接之立此乃賊臣嬖妾之本謀特文
公惽而不悟耳凡使書正不書介此書介見得臣預
於逆謀春秋著討賊之義故併使介書
冬十月子卒(左傳子名惡/公羊名赤)
子般之弑也名以卒之時莊公未葬也今子赤之弑
不名以文公既葬成其為君是以不名此春秋特筆
也或曰齊侯舍之弑以先君既葬稱君以正弑賊之
罪今文公既葬而子赤不得書薨奈何曰史臣為簒
賊諱也赤為君則宣為弑此為賊諱夫豈為君諱乎
隱之弑史臣為桓諱不書桓之弑史臣為姜諱不書
子赤之弑史臣為宣公母子諱是皆没其弑而不以
實書聖人之修經也革而正之則桓與宣皆有簒弑
之罪故因舊史而書不曰弑而曰卒卒而不名則夫
子書法之權衡也然而先之以二賊臣之使齊繼之
以夫人姜氏之歸于齊而其弑君之跡與弑賊之情
狀亦無以自隐矣
夫人姜氏歸于齊
此正宣公母子及襄仲得臣弑君逐嫡之罪也姜氏
文公正妃子赤之母宣公之嫡母也敬嬴者文之嬖
妾外交襄仲共謀簒弑又不能尊事嫡母廹而歸之
于齊躬天下之大惡是時風教大壞亂賊披猖齊人
弑其君舍而歸叔姬于魯魯人弑其君赤而歸姜氏
于齊弑君出母後先一轍王綱隳頹霸政掃地莫有
聲其罪而討之者吾意聖人把筆至此重為三嘆云
(魯人名之曰哀姜左傳以為出姜/縁魯有兩哀姜今名之曰文夫人)
季孫行父如齊
宣十八年左傳載行父之語曰使我殺嫡立庶以失
大援仲也夫然後知子赤之死季氏亦與其謀蓋襄
仲倡之得臣行父輔之春秋於夫人大歸之後繼書
行父如齊以見其亦預於弑或曰是三家者亦有憾
而為此乎曰利而為之耳君薨太子立正也國之福
非姦臣之利也舍嫡立庶姦臣之利非國家之福也
强家殺嫡立庶欲以市恩於新君而久魯國之權推
是心以徃亦何所不為乎當宣成之世有以行父為
社稷臣者史臣之諂辭耳
莒弑其君庶其
公羊曰稱國以弑衆弑君之辭范甯注榖梁曰稱國
以弑其君君惡甚矣而陸氏纂例乃以自大臣為言
見之經傳不皆自大臣亦不皆出衆弑此例之所以
不容拘而左傳乃謂莒紀公廢嫡立庶太子僕因國
人作亂以弑愚尤不謂然也左傳所書莒之兩弑此
庶其之死與襄三十一年密州之弑皆以為子禍兩
事又大略相類此傳疑傳信之辭耳楚雖蠻商臣之
弑聖人不以其為蠻荆而遂略之不書莒雖小邦諸
夏也使紀公之死世子預聞春秋書法當視商臣以
為準必無稱國以弑之理左傳所引雜出諸書有如
莒之二弑乃中國大惡關係甚重不可無辨當從公
羊此庶其稱國以弑乃衆弑之辭夫何疑
春秋集傳詳説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