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傳辨疑
三傳辨疑
欽定四庫全書
三傳辨疑卷十四
元 程端學 撰
成公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
左氏曰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難来告書曰周公
出奔晉凡自周無出周公自出故也
就左氏論之在十一年周公奔晉十二年始来告
故魯史書其来告之日如其信然是魯史之愚也
不書其奔晉之日而書其来告之日非愚而何今
有人焉赴告其親之喪曰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卒
或其道阻而赴在来年聞赴者轉告其親友焉将
道其死之日乎抑道其赴之日為死之日乎此不
辨可見者也左氏出於仲尼之後左氏能知其為
赴之日非死之日則仲尼之博學亦能和之矣今
仲尼亦以赴之日為死之日則不特魯史之愚又
仲尼之愚也吾不知後之君子信左氏乎信仲尼
乎又天王出居于鄭尚曰出周公出奔晉何怪其
為出而以出為義乎使後之傳春秋者皆捨大義
而以出為義也武成曰王出郊康王之誥曰王出
在應門之内夫郊在王畿之内應門為天子之宫
尚曰出周公奔而言出何足為義乎夫以天子論
道經邦之三公而至於出奔其罪豈難知而必待
加一出字然後知周公之為自出乎此一字褒貶
之弊左氏倡之諸儒和之而經㫖淪沒之由也曰
然則王子瑕奔晉尹氏毛伯召伯以王子朝奔楚
皆不言出何邪曰史有詳畧仲尼豈能益之使一
之乎若以周公為自出則王子瑕尹氏毛伯召伯
之出誰使之乎
公羊曰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自其私土而出也
公羊既知周公為天子三公則在朝明矣又何
従知其自私土而出邪此非有所據因出之一字
生義耳
榖梁曰周有入無出其曰出上下一見之也言其上
下之道無以存也上雖失之下孰敢有之今上下皆
失之矣
案左氏公羊以出為義則既鑿矣而榖梁又引天
王出居鄭為上下之義則鑿之尤者不足辨也
夏公㑹晉侯衛侯于𤨏澤
左氏曰七年秋楚子重伐鄭師于汜諸侯救鄭鄭共
仲侯羽軍楚師囚鄖公鍾儀獻諸晉晉人以鍾儀歸
囚諸軍府九年晉侯觀於軍府見鍾儀問之曰南冠
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使税之召
而弔之再拜稽首問其族對曰泠人也公曰能樂乎
對曰先父之職官也敢有二事使與之琴操南音公
曰君王何如對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問之對曰
其為太子也師保奉之以朝於嬰齊而夕於側也不
知其他公語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稱先職
不背本也樂操土風不忘舊也稱太子抑無私也名
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舊信也無私忠也尊君
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雖
大必濟君盍歸之使合晉楚之成公従之重為之禮
使歸求成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晉報鍾儀之使
請修好結成十一年宋華元善於令尹子重又善於
欒武子聞楚人既許晉糴茷成而使歸復命矣冬華
元如楚遂如晉合晉楚之成十二年宋華元克合晉
楚之成夏五月晉士燮㑹楚公子罷許偃癸亥盟于
宋西門之外曰凡晉楚無相加戎好惡同之同恤菑
危備救凶患若有害楚則晉伐之在晉楚亦如之交
贄往来道路無壅謀其不協而討不庭有渝此盟明
神殛之俾墜其師無克胙國鄭伯如晉聽成㑹于𤨏
澤成故也
趙氏曰案此若實事則無不告諸侯之理不應不
書也又曰㑹于𤨏澤成故也案此㑹楚不與焉何
以證其成乎劉氏曰𤨏澤之㑹本以合楚鄭也今
楚鄭不至魯衛是盟何邪且合晉楚者宋也宋亦
不與又何邪凡晉楚為平則應大合諸侯以申成好
今三國㑹而已又何邪然則𫝊之言未足信也葉
氏曰𤨏澤之㑹杜預謂晉既與楚成合諸侯以申
成好然經書公㑹晉侯衛侯于𤨏澤見衛侯而不
見鄭伯豈𫝊誤以衛侯為鄭伯歟晉誠欲與楚成
既鍾儀謀之於前糴茷請之於後何與於宋而必
待華元合之乎審有是盟豈𤨏澤之㑹猶告諸侯
而得書西門之盟反不告諸侯而不書乎然則𤨏
澤自魯衛以他事與晉為好無預於楚西門之盟
未必有傳但見鄭伯嘗以貳楚執於銅鞮故謂晉
楚合而聽成遂誤以衛侯為鄭伯爾繼言晉鄭至
如楚聘且涖盟冬書楚公子罷如晉聘且涖盟十
二月晉侯及楚公子罷盟于赤棘晉楚之成實在
此晉愧其求成於楚故不以告是在傳之中而不
悟也趙氏曰晉厲初立而衆諸侯自為𤨏澤之㑹然
所㑹者魯衛而已左氏載合晉楚之成鄭人聽成考
之於經無一毫合不知何年之事而左氏誤附於此
秋晉人敗狄于交剛
榖梁曰中國與夷狄不言戰皆曰敗之夷狄不日
案公敗齊師于長勺公敗宋師于乗丘之類有之
矣非特中國與夷狄皆曰敗之也
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来乞師
左氏曰晉侯使郤錡来乞師将事不敬孟獻子曰郤
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
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将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
也不亡何為
非本義不録
榖梁曰乞重辭也古之人重師故以乞言之也
案晉侯若有當伐之國告於王而命諸侯伐之其
誰不従今以報秦怨而私乞師榖梁反以古人重
師言之豈知言也哉
三月公如京師夏五月公自京師遂㑹晉侯齊侯宋公
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左氏曰三月公如京師宣伯欲賜請先使王以行人
之禮禮焉孟獻子從王以為介而重賄之公及諸侯
朝王遂従劉康公成肅公㑹晉侯伐秦成子受脤于
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
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
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
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
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
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夏四月戊午晉侯使吕
相絶秦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
以盟誓重之以昬姻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恵公如秦
無禄獻公即世穆公不忘舊徳俾我恵公用能奉祀
于晉又不能成大勲而為韓之師亦悔于厥心用集
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踰越
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𦙍而朝諸秦則亦既
報舊徳矣鄭人怒君之疆場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
鄭秦大夫不詢于我寡君擅及鄭盟諸侯疾之将致
命于秦文公恐懼綏静諸侯秦師克還無害則是我
有大造于西也無禄文公即世穆為不弔蔑死我君
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
滑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
忘君之舊勲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猶願赦
罪于穆公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天誘其衷成王隕
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靈即位康
公我之自出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
賊以來蕩揺我邊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猶不悛入
我河曲伐我洓川俘我王官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
曲之戰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
也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君亦不恵稱盟
利吾有狄難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䖍劉我
邊陲我是以有輔氏之聚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福于
先君獻穆使伯車来命我景公曰吾與汝同好棄惡復
修舊徳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
有令狐之㑹君又不祥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
仇讐而我之昬姻也君来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
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於狄曰晉
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徳也
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
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雖與晉出入余惟利是視不
榖惡其無成徳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備聞此言斯
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寡人帥以聽命惟好是求君
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
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
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秦桓
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
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晉欒書將中軍荀庚佐之士燮將
上軍郤錡佐之韓厥將下軍荀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
至佐之郤毅御戎欒鍼為右孟獻子曰晉帥乗和師必
有大功五月丁亥晉師以諸侯之師及秦師戰于麻隧
秦師敗績獲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師師遂
濟涇及侯麗而還迓晉侯于新楚成肅公卒于瑕
劉氏曰左氏有劉康公成肅公而經不書又云戰
于麻隧秦師敗績而經不説然則皆虚也葉氏曰
王卿㑹諸侯伐未有不書於經者二公誠行安得
不書乎杜預謂二公不書兵不加秦既言㑹則當
書况後言麻隧之勝則兵非不加秦也愚案劉子
論成肅公盖格言也非左氏所自撰而前後差舛
如此豈劉子他日之言而左氏誤引之歟
公羊曰其言自京師何公鑿行也公鑿行奈何不敢
過天子也
自京師正譏其為伐秦因朝王耳而公羊乃為不
敢過天子之都而更造其行是與之也豈不悖哉
榖梁曰公如京師不月月非如也非如而曰如不叛
京師也言受命不敢叛周也
公之如京師論其跡似得禮論其情則本伐秦耳
春秋正譏其似是而實非榖梁乃欲實其似是以
為是又以實如為非如變亂是非日月為例之弊
一至於此
曹伯盧卒于師
榖梁曰𫝊曰閔之也公大夫在師曰師在㑹曰㑹
劉氏曰諸侯死於行則記其地死於國則不記其
地所以别内外也法則如此何謂閔之
冬𦵏曹宣公
榖梁曰𦵏時正也
十四年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
左氏曰秋宣伯如齊逆女稱族尊君命也
辨見宣元年公子遂逆女
鄭公子喜帥師伐許
左氏曰八月鄭子罕伐許敗焉戊戌鄭伯復伐許庚
子入其郛許人平以叔申之封
公子喜伐許而鄭伯又伐許至入其郛又許以叔
申之封經何不書之當以經為正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
左氏曰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舍族尊夫
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
盡而不汙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
劉氏曰非也一事而再見者卒名之此春秋之常
耳非為尊命故舉氏尊夫人故舎族也何氏曰襄
二十七年豹及諸侯之大夫盟復何所尊而舎族
春秋之法事再見者皆名以省文
榖梁曰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親迎也
僑如之挈由上致之也
康侯胡氏曰然則取於他邦而道里或逺必親迎
乎以封壤則有大小以爵次則有尊卑以道塗則
有逺近或迎之於其國或迎之於其境上或迎之
於所館中禮之節可也愚謂親迎與迎於館所於
禮文不甚明白詳見隠二年紀履緰逆女然此則
譏僑如以同姓之卿逆女故耳
冬十月庚寅衛侯臧卒
左氏曰衛侯有疾使孔成子甯恵子立敬姒之子衎
以為太子冬十月衛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見
太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飲歎曰是夫也将不唯衛國
之敗其必始於未亡人嗚呼天禍衛國也夫吾不獲
鱄也使主社稷大夫聞之無不聳懼孫文子自是不
敢舎其重器於衛盡寘諸戚而甚善晉大夫
非本義不録
十五年三月乙巳仲嬰齊卒
公羊曰仲嬰齊者何公孫嬰齊也公孫嬰齊則曷為
謂之仲嬰齊為兄後也為兄後則曷為謂之仲嬰齊
為人後者為之子也為人後者為其子則其稱仲何
孫以王父字為氏也然則嬰齊孰後後歸父也歸父
使于晉而未返何以後之叔仲恵伯傅子赤者也文
公死子幼公子遂謂叔仲恵伯曰君幼如之何願與
子慮之叔仲恵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幼君之
有公子遂知其不可與謀退而殺叔仲恵伯弑子赤
而立宣公宣公死成公幼臧宣叔者相也君死不哭
聚諸大夫而問焉曰昔者叔仲恵伯之事孰為之諸
大夫皆雜然曰仲氏也其然乎於是遣歸父之家然
後哭君歸父使乎晉還自晉至檉聞君薨家遣墠帷
哭君成踊反命于介自是走之齊魯人徐傷歸父之
無後也於是使嬰齊後之也
啖氏曰二𫝊不知有叔肸子公孫嬰齊此故稱仲
以别之故妄說耳愚案以仲嬰齊為歸父弟諸説
皆然不特公羊也其是否未可辨惟以仲嬰齊似
指六年如晉八年如莒者則不然耳
榖梁曰此公孫也其曰仲何也子由父疏之也
劉氏曰非也此公孫之子以王父字為氏非公子
之子也若必云子由父疏不得稱公孫則歸父何
故稱公孫乎
癸丑公㑹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
同盟于戚晉侯執曹伯歸于京師
左氏曰十三年曹伯盧卒于師曹人使公子負芻守
使公子欣時逆曹伯之喪秋負芻殺其太子而自立
也諸侯乃請討之晉人以其役之勞請俟他年冬𦵏
曹宣公既𦵏子臧将亡國人皆将從之成公乃懼告
罪且請焉乃反而致其邑十五年㑹于戚討曹成公
也執而歸諸京師書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也凡
君不道於其民諸侯討而執之則曰某人執某侯不然
則否諸侯将見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辭曰前志有
之曰聖達節次守節下失節為君非吾節也雖不能
聖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邦衡胡氏曰曹伯之罪於經無據左氏謂曹伯卒
公子負芻殺太子而代之若然則負芻殺未踰年
之君與齊商人弑舎罪均矣安得畧而不書耶又
云㑹于戚討曹成公果討之安得更與同盟耶愚
謂左氏載子臧将亡國人皆将從之事不可信苟
國人皆從子臧何不討殺負芻而立子臧乎且一
子臧非有至徳其能使國人皆從之乎其曰成公
懼而告罪亦未必然夫弑君之賊何所忌憚而能
告罪致邑乎其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至不然
則否等語皆無義理以此觀之此傳都無可信也
榖梁曰以晉侯而斥執曹伯惡晉侯也不言之急辭
也斷在晉侯也
楚子伐鄭
左氏曰楚将北師子囊曰新與晉盟而背之無乃不
可乎子反曰敵利則進何盟之有申叔時老矣在申
聞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禮禮以庇身信禮之亡
欲免得乎楚子侵鄭及暴隧遂侵衛及首止鄭子罕
侵楚取新石欒武子欲報楚韓獻子曰無庸使重其
罪民将叛之無民孰戰
案經無盟晉楚事左氏以此實𤨏澤之㑹而不知
其背經益甚且經僅書楚子伐鄭而不伐衛又鄭
懼楚不暇来即與平故次年有侵宋戰晉之役奚
敢報復使子罕侵楚取新石此皆其不然者也
秋八月庚辰𦵏宋共公
榖梁曰月卒日𦵏非𦵏者也此其言𦵏何也以其𦵏
共姬不可不𦵏共公也𦵏共姬則其不可不𦵏共公
何也夫人之義不踰君也為賢者崇也
劉氏曰非也若以𦵏夫人則必𦵏其君荘二十九
年𦵏紀叔姬而不𦵏紀侯何也愚謂春秋書諸侯
𦵏者多矣豈皆以𦵏夫人乎不可通矣
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于宋宋殺其大夫山宋
魚石出奔楚
左氏曰秋八月𦵏宋共公於是華元為右師魚石為
左師蕩澤為司馬華喜為司徒公孫師為司城向為
人為司冦鱗朱為少司冦向帶為大宰魚府為少宰
蕩澤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曰我為右師君臣之訓師
所司也今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賴
寵乎乃出奔晉二華戴族也司城荘族也六官者皆
桓族也魚石将止華元魚府曰右師反必討是無桓
氏也魚石曰右師苟獲反雖許之討必不敢且多大
功國人與之不反懼桓氏之無祀於宋也右師討猶
有戍在桓氏雖亡必偏魚石自止華元於河上請討
許之及反使華喜公孫師帥國人攻蕩氏殺子山書
曰宋殺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魚石向為人鱗朱向
帶魚府出舍於睢上華元使止之不可冬十月華元
自止之不可乃反魚府曰今不從不得入矣右師視
速而言疾有異志焉若不我納今将馳矣登丘而望
之則馳騁而従之則决睢澨閉門登陴矣左師二司
冦二宰遂出奔楚華元使向戍為左師老佐為司馬
樂裔為司冦以靖國人
趙氏曰案經文云奔晉又云自晉歸而傳云魚石
自止華元于河上請討許之乃反殊相違矣且魚
石自請討蕩澤則是處無過之地矣既討之矣復
何事魚石又奔假如魚石與蕩同族慙而自去則
是知恥之人後不應卻入彭城為亂考之事理無
非乖謬魚石直與蕩澤同惡爾又曰國亂用兵相
攻則是仇敵也如何云自止乎黄氏曰𫝊與經異
但當信經凡依𫝊而生說以釋經者不必也朴鄉
吕氏曰左氏所載首尾不實愚謂趙氏之辨足以
破愚矣今因而衍之魚石答魚府曰右師苟獲反
雖許之討必不敢何為華元一反而即討桓族乎
又蕩山與五大夫皆桓族也何為殺其一而止其
五乎又五族皆宋之六官非其屬也何為出奔而
獨書魚石乎杜云獨魚石告無是理也夫告者宋
人也豈得捐四大夫而獨告魚石之名哉又左氏
見山不稱氏故附會其説以謂山背其族夫春秋
不氏者多矣如無駭翬俠溺之徒豈皆背其族者
哉先儒紛紛之説皆本於此誤信之弊大矣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㑹晉士燮齊髙無咎宋華元衛
孫林父鄭公子鰌邾人㑹吳于鍾離
公羊曰曷為殊㑹吴外吴也曷為外也春秋内其國
而外諸夏内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為
以外内之辭言之言自近者始也
劉氏曰非也一地而再言㑹者明一㑹也吴則其
君矣未可以爵通又不可稱人稱人則下從大夫
之例故須云㑹吴以成其文也若實外吴者後吴
人㑹戚何以不殊之又㑹于申有淮夷亦何以不
外之吴豈不若淮夷哉愚謂此兩言㑹者内大夫
㑹諸國大夫往㑹吴于鍾離故其文不容不然耳
義見本義
榖梁曰㑹又㑹外之也
啖氏曰重書者既㑹士燮同往㑹吴趙氏曰案實
再㑹依實書之何外吴之有徒為煩迂耳辨又見
公羊
許遷于葉
榖梁曰遷者猶得其國家以往者也其地許復見也
案榖梁言其地為許復見盖指楚人遷宿不地而
言也况自遷皆書其地惟他人遷之有不地者以
其義不在於地而在於遷人國故也許雖不復見
亦書地也然則許之地何足為義而言之乎其曰
遷者猶得其國家以往亦非所以解經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
公羊曰雨木冰者何雨而木冰也何以書記異也
此說得之但不若范氏註益明耳
榖梁曰雨而木冰也志異也傳曰根枝折
此說得之但根枝折一語億之之辭耳
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陵楚子鄭師敗績
公羊曰晦者何冥也何以書記異也敗者稱師楚何
以不稱師王痍也王痍者何傷乎矢也然則何以不
言師敗績末言耳
案丙寅朔日食則甲午是二十九日其為晦日明
矣公羊尚未曉耳下文近之辨又見僖十五年己
夘晦
榖梁曰日事遇晦曰晦四體偏斷曰敗此其敗則目也
案此言楚子敗績盖大略言其君傷敗耳必解曰四
體偏斷曰敗此其敗則目也則拘矣其曰日事遇
晦近之
秋公㑹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于沙隨不見公公
至自㑹
公羊曰不見公者何公不見見也公不見見大夫執
何以致㑹不恥也曷為不恥公幼也
劉氏曰非也案公即位至於今十有六年矣豈得
云幼哉上不郊不免牲等公羊輙云公怨天忿懟
有不敬心也若此時尚幼彼時固甚幼幼不當恥
何苦責之陳岳氏曰凡史冊舊文諱君之惡臣下
之體聖人以魯為主從而諱之斯㑹以公不及鄢
陵之戰故不見公實恥之大而顯書之何也苟曰
公幼而不恥凡諱國之所能為也丘作甲非正也
惡乎公不及鄢陵之戰見誣於宣伯晉侯不察其
實而信其誣是罪不在公故書以彰晉侯之信譖
明我公之無罪榖梁近之愚案此無執大夫之文
安可言大夫執何以致㑹乎
公㑹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
左氏曰七月公㑹尹武公及諸侯伐鄭将行姜又命
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諸侯之師次于鄭西我師次
于督揚不敢過鄭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于晉師為
食于鄭郊師逆以至聲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
而後食諸侯遷于制田知武子佐下軍以諸侯之師
侵陳至鳴鹿遂侵蔡未及諸侯遷于潁上戊午鄭子
罕宵軍之宋齊衛皆失軍
案經但言齊邾而已無宋衛也况侵陳侵蔡事經
皆無有左氏未可信也
曹伯歸自京師
左氏曰曹人請于晉曰自我先君宣公即世國人曰
若之何憂猶未弭而又討我寡君以亡曹國社稷之
鎮公子是大冺曹也先君無乃有罪乎若有罪則君
列諸㑹矣君惟不遺徳刑以伯諸侯豈獨遺諸敝邑
敢私布之曹人復請于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
子臧反曹伯歸子臧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
以十五年事考之知此傳亦左氏附㑹之辭觀先
君無乃有罪若有罪則君列諸㑹矣等語可見也
然曹人請於晉之事則有之
公羊曰執而歸者名曹伯何以不名而不言復歸于
曹何易也其易奈何公子喜時在内也公子喜時在
内則何以易公子喜時者仁人也内平其國而待之外治
諸京師而免之其言自京師何言甚易也舎是無難矣
春秋書晉侯執曹伯歸之于京師又書曹伯歸自
京師將以正天下大義為後世訓豈暇論其有公
子治國而易歸哉况就不名與不言復歸生義乎
榖梁曰不言所歸歸之善者也出入不名以為不失
其國也歸為善自某歸次之
劉氏曰歸為善自某歸次之非也衛元咺衛侯鄭何
善之有乎且自某歸者明有奉焉耳本不為善不善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舎之于苕丘
公羊曰執未有言舎之者此其言舎之何仁之也曰
在招丘悕矣執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
執也其代公執奈何前此者晉人来乞師而不與公
㑹晉侯將執公季孫行父曰此臣之罪也於是執季
孫行父成公將㑹厲公㑹不當期將執公季孫行父
曰臣有罪執其君子有罪執其父此聽失之大者也
今此臣之罪也舎臣之身而執臣之君吾恐聽失之
為宗廟羞也於是執季孫行父
案公羊於沙隨之㑹言大夫執則既妄矣而此又
言乞師不與而執行父盖指沙隨之㑹也而又言
出師後期而執行父則是行父兩被執也然經所
書者一而已此公羊之妄一也又案經言公㑹晉
伐宋矣非後期而執行父也公羊之妄二也又案
左氏行父之執本以僑如之譖非乞師不與也
冬公㑹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
左氏曰冬諸侯伐鄭十月庚午圍鄭楚公子申救鄭
師于汝上十一月諸侯還
案經書伐也非圍也又不書楚救鄭也杜氏乃言
不書圍畏楚救不成圍而還盖牽合之論
榖梁曰言公不背柯陵之盟也
此説無所發明
壬申公孫嬰齊卒于貍脤
左氏曰初聲伯夢渉洹或與已瓊瑰食之泣而為瓊
瑰盈其懐従而歌之曰濟洹之水贈我以瓊瑰歸乎
歸乎瓊瑰盈吾懐乎懼不敢占也還自鄭壬申至于
貍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余衆繁而従余
三年矣無傷也言之之莫而卒
貫道王氏曰瓊瑰之夢怪而誣愚謂夢之怪者或
有之然非本義不録
公羊曰非此月日也曷為以此月日卒之待君命然
後卒大夫曷為待君命然後卒大夫前此者嬰齊走
之晉公㑹晉侯将執公嬰齊為公請公許之反為大
夫歸至于貍軫而卒無君命不敢卒大夫公至曰吾
固許之反為大夫然後卒之
劉氏曰非也君之許嬰齊為大夫固在前矣君至
而後明之耳然則卒嬰齊當在致公之前無疑也
若以嬰齊反未至故不得以大夫卒之者嬰齊之
卒竟未為大夫則嬰齊終不合卒無為但移卒於
致公之後也若以公許之則成大夫矣先公未至
卒之何傷乎假令國人未知公命不録其卒俟公
告之乃追録其卒既追録之固應在致公之前明
公之許之為大夫也固在前耳豈不可乎又公孫
敖卒于齊彼不待公命何為卒之哉物有似是而
非者此之謂也愚謂沙隨之㑹不見公而已公羊
則曰将執公也行父争之而執行父晉執行父舎
之苕丘而已公羊又曰将執公也行父争之而執
行父今公㑹單子晉侯伐鄭於經傳不言後㑹也
公羊又曰将執公嬰齊為公請之而許之為大夫
公羊三言執公而於經無見於事無稽則既不足
信矣且嬰齊於季孫之執奉使請於晉今又書其
卒則其為大夫久矣觀左氏所載范文子曰嬰齊
奉君無私謀國家不貳可見也至此乃言公始許
之為大夫則公羊妄矣
榖梁曰十一月無壬申壬申乃十月也致公而後録
臣子之義也其地未踰竟也
趙氏曰案春秋編年月日之書一例以先後書之
且先言卿卒後言公至皆據實事何傷教乎二𫝊
不達文有錯誤之理遂妄為說李氏曰經下有十
二月丁巳朔則知此壬申在十月十六日也二傳
見日之誤故穿鑿以成其說公羊以嬰齊當絶待
君命而卒之然上無出奔之文榖梁以致公而後
書夫史之載筆出必從君卿為股肱死當即録不
待致而後書杜預以為日誤得之今考於經於月
日則舛誤於地則左氏為貍脤公羊為貍軫榖梁
為貍蜃文之差謬無甚於此簡編脱壊使然也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
左氏曰十七年閏月乙夘晦欒書中行偃殺胥童民
不與郤氏胥童道君為亂故皆書曰晉殺其大夫
案經書殺胥童在十八年而傳在十七年固已違
經矣又若欒書中行偃殺胥童乃自相報復也經
當書曰欒書殺胥童若王札子殺召伯毛伯之類
也魯史豈肯誣晉殺之而書曰晉殺其大夫胥童
哉仲尼豈肯雷同書之春秋哉又春秋書曰某國
殺其大夫某者大凡譏其不請于天子而専殺之
而殺之與被殺者之罪則各比事以見焉其有不
見其事者則但譏其専殺而已今書晉殺其大夫
郤錡郤犫郤至與殺其大夫胥童據經論理不過譏
晉之専殺與自折其股肱而已而胥童所以取殺
之由盖莫之考若三郤之見殺據左氏所載乃晉
厲多外嬖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左右故胥童夷羊
五長魚矯欒書之徒乗機報怨而已未見民之不
與郤氏也向使民果不與郤氏胥童果道君為亂
而見殺亦不在書晉殺其大夫之文見義也大抵
左氏之自為辭皆不足取者以其徒博而不識道
理故也
庚申晉弑其君州蒲
左傳曰十七年公逰于匠麗氏欒書中行偃遂執公
焉召士匄士匄辭召韓厥韓厥辭曰昔吾畜於趙氏
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古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
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十八年正月
庚申晉欒書中行偃使程滑弑厲公𦵏之于翼東門
之外以車一乗使荀罃士魴逆周子于京師而立之
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願不及此
雖及此豈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従
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從君神
之所福也對曰羣臣之願也敢不惟命是聽庚午盟
而入館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
周子有兄而無慧不能辨菽麥故不可立
案實欒書中行偃使程滑弑君經當書其首惡必
曰欒書弑其君州蒲今經但曰晉弑其君盖春秋
闕其弑君之賊名耳然則執公之事亦不足信也
辨見本義若逆周子于京師以下或可信者但非
此事本義不録
榖梁曰稱國以弑其君君惡甚矣
榖梁但責其君惡而忘其弑君之惡非所以訓
齊殺其大夫國佐
左氏曰十七年齊侯使崔杼為大夫使慶克佐之帥
師圍盧國佐從諸侯圍鄭以難請而歸遂如盧師殺
慶克以榖叛齊侯與之盟于徐闗而復之十二月盧
降使國勝告難于晉待命于清十八年齊為慶氏之
難故甲申晦齊侯使士華免以戈殺國佐於内宫之朝
師逃于夫人之宫書曰齊殺其大夫國佐棄命専殺
以榖叛故也使清人殺國勝國弱来奔王湫奔萊慶
封為大夫慶佐為司㓂既齊侯反國弱使嗣國氏禮
也
案此𫝊多不可據夫齊方出兵圍盧國佐亦従諸
侯圍鄭國佐棄軍歸殺慶克又以邑叛齊侯宜何
如乃與盟而復之復之踰年而又殺之不近人情
矣左氏又曰書曰齊殺其大夫國佐棄命専殺以
榖叛故也亦非也如國佐以榖叛則是逆賦也當
書曰齊人殺國佐與晉人殺欒氏同一辭可也不得
言齊殺其大夫矣且叛逆而立其後使國弱嗣安
得謂之禮哉其曰國弱来奔於經亦當書而不書
皆其不可據者也
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于彭城
左氏夏六月鄭伯侵宋及曹門外遂㑹楚子伐宋取
朝郏楚子辛鄭皇辰侵城郜取幽丘同伐彭城納宋
魚石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焉以三百乗戍之而還
書曰復入凡去其國國逆而立之曰入復其位曰復
歸諸侯納之曰歸以惡曰復入
案鄭伯果先侵宋春秋當書以見其罪又楚鄭取
朝郏幽丘經亦當書以見楚鄭之罪今皆不書則
是無有此事也况向為人鱗朱向帶魚府四人者
未嘗出奔今亦未嘗同入辨見宋魚石奔楚傳下
其曰國逆而立之曰入以下皆左氏自為例也故
劉氏曰今案左氏國逆之未必言入言入者未必
國逆復其位者未必言復歸諸侯納之者未必言
歸以惡入者或言復入或不言復入事與例合者
少而與例違者多不託之従赴則誘之以従某例
惟註者推言之而已不復可信也
晉侯使士匄来聘
左氏曰公至自晉晉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君子謂
晉於是乎有禮
此小禮也若大禮則當朝天子而後及鄰國况此
時亦未可朝聘天子特可請命云耳左氏云有禮
所謂非禮之禮也
秋杞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
左氏曰秋杞桓公来朝勞公且問晉故公以晉君語
之杞伯於是乎驟朝于晉而請為昏
非本義不録
築鹿囿
左氏曰築鹿囿書不時也
莘老孫氏曰春秋興作皆書雖城池之固門廐之
急無遺焉重其徳不及之而徒勞民力也况耳目
之翫一身之娱哉左氏曰書不時盖不時猶書也
東莱吕氏曰藪澤當與衆共豈諸侯所可得而藩
之耶不止為書不時也
榖梁曰築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藪澤之利所以與
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葉氏曰囿無有不包山林藪澤者既以為非正則
凡囿皆當書矣何以言築不志乎若以為築惟志
囿則築邑築臺築館又何以志也案天子諸侯皆
有囿此特譏其有囿而更築且以八月役民耳
己丑公薨于路寝
左氏曰言道也
案此為僭諡起文故路寝得正雖為常事而亦書
耳春秋無褒何謂言道哉
榖梁曰路寝正也男子不絶婦人之手以齊終也
此可謂薨于路寝之義然春秋所書則不為此紀
實事以起私諡耳
冬楚人鄭人侵宋
左氏曰七月宋老佐華喜圍彭城老佐卒焉冬十一
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華元如晉告急韓獻子為
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伯安疆自宋始矣晉侯
師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師于靡角之谷楚師還
此傳與經絶不合宋圍彭城經既不書經書楚鄭
侵宋而傳言楚救彭城經書晉圍彭城在来年而
傳言今冬晉侯救鄭豈傳如此之詳且審而經如
彼之畧且訛哉學春秋者以經考傳之偽可也
丁未𦵏我君成公
左氏曰書順也
案桓公荘公文公卒𦵏之時弑逆紛紛未嘗不書
曰𦵏我君桓公荘公文公也何獨於𦵏成公書順
乎
三傳辨疑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