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闕疑
春秋闕疑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闕疑巻二十三 元 鄭玉 撰
七年春衛侯使孫良夫來盟
始通且謀㑹晉也 樸鄉呂氏曰凡書來盟自内錄
也其稱使則前定之盟也高氏曰此乃衛欲爲晉致
魯蓋專事齊未與晉通故也宣公以不義得國以是
自疑而衛侯任其無咎故遣良夫來爲此盟然而黑
壤之㑹公卒見辱則知是盟之無信也
夏公㑹齊侯伐萊秋公至自伐萊
高氏曰公方與衛盟將復從晉而又應齊侯之命興
兵以臨弱小之國此取辱之道也
大旱
胡氏曰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以征役怨咨之氣
感動天變而旱乾作矣其以大旱書者或不雩或雖
雩而不雨也不雩則無恤民憂國之心雩而不雨格
天之精意闕矣
冬公㑹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于黑壤
六年楚人伐鄭取成而還至是鄭及晉平公子宋之
謀也故相鄭伯以㑹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臨之以
謀不睦晉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晉人
止公于㑹盟于黄父公不與盟以賂免 左氏曰黑
壤之盟不書諱之也胡氏曰㑹而不得見不以不得
見爲諱盟而不與盟不以不與盟爲諱則曲不在公
而主盟㑹者之罪耳與于㑹不與于盟而公有歉然
非主㑹盟者之過也則書㑹不書盟若黑壤是也凡
不直者臣爲君隱子爲父隱于是養臣子愛敬之心
而不事盟主又必賂免則不直在已矣家氏曰據左
傳是㑹也王叔桓公臨之春秋不書者王人董㑹所
以光霸業也晉自新城以來君侈臣專政亂于内威
䙝于外成公新立政猶在趙氏乃强合四國之君以
爲此㑹屈王叔下臨欲以踵桓文之盛烈多見其不
知量也
八年春公至自㑹
夏六月公子遂如齊至黄乃復
胡氏曰至黄乃復壅君命也有疾亦不復可乎大夫
以君命出聞喪徐行而不反未致事而死以尸將事
乃者無其上之詞其曰復事未畢也
辛巳有事于大廟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陳氏曰不言公子蒙上文也胡氏曰有事言時祭此
公子遂也曷爲書字生而賜氏俾世其官也曷爲書
卒以事之變卒之也古者諸侯立家大夫卒而賜氏
其後尊禮權臣寵遇貴戚而不由其道于是乎有生
賜氏其在魯則季友仲遂是也經于其卒書族以志
變法之端繹者祭之明日以賓尸也猶者可已之辭
萬舞也以其無聲也故入而遂用籥管也以其有聲
也故去而不作是謂故知不可存其邪心而不能格
也禮大夫卒當祭則不告終事而聞則不繹不告者
盡肅敬之誠于宗廟不繹者存始終之恩于臣子今
仲遂國卿也卒而猶繹則失寵遇大臣之禮矣東萊
呂氏曰萬舞二舞之總名也干舞者武舞之别名籥
舞者文舞之别名萬入去籥言文武二舞皆入以仲
遂之喪于二舞之中去其有聲者故去籥焉石氏曰
昭十五年有事于武宫叔弓卒去樂卒事以大夫之
卒而去祭樂是以所輕廢所重也有事于大廟仲遂
卒壬午猶繹以卿佐之喪而猶繹是忽所重而行所
輕也宣公之行所輕昭公之廢所重春秋譏之一也
戊子夫人嬴氏薨
胡氏曰敬嬴文公妾也何以稱夫人自成風聞季友
之繇事友而屬其子及僖公得國立以爲夫人于是
乎嫡妾亂矣春秋于風氏始卒四貶之禘于大廟秦
人歸禭榮叔含賵召伯㑹葬去其姓氏不稱夫人王
再書而無天是也敬嬴又嬖私事襄仲而屬宣公不
待致于大廟援例以立則從同同而無貶矣
晉師白狄伐秦
春白狄及晉平夏㑹晉伐秦 胡氏曰晉主夏盟糾
合諸侯尊王室安諸夏乃其職矣秦人之怨起自侵
崇其曲在晉責已可矣乃復興師動衆㑹白狄以伐
之獨不惡傷其類乎直書而貶自見家氏曰書晉師
白狄而不言及者偶晉于狄亦外晉耳
楚人滅舒蓼
楚爲衆舒叛故伐舒蓼滅之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吳
越而還 胡氏曰詩稱用戒戎作用遏蠻方是先王
所遏者其自相攻滅中國何與焉然春秋書而不削
者是時楚人疆舒蓼及滑汭盟吳越勢益强大將爲
中國憂而天下大事不可復問矣經斯世者當以爲
懼而有攘却之謀則聖人意也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
葬
冬葬敬嬴旱無麻始用葛茀 穀梁子曰雨不克葬
喪不以制也胡安定先生曰禮平旦而葬日中而虞
今言日中而葬是無備也胡氏曰喪事即遠有進無
退葬不爲雨止士喪禮潦車載簑笠有國家者乃不
能爲雨備何也不得不可以爲悦無財不可以爲悦
得之爲有財古之人皆用焉而不能爲之備是儉其
親也不亦薄乎
城平陽
許氏曰國有大喪始葬而又動衆城邑非特不愛民
力以公爲忘親矣
楚師伐陳
陳及晉平楚師伐陳取成而還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齊公至自齊
泰山孫氏曰公有母喪而遠朝强齊公之無哀也甚
矣
夏仲孫蔑如京師
春王使來徵聘夏孟獻子聘于周王以爲有禮厚賄
之 胡氏曰屬辭比事春秋教也當歲首月公朝于
齊夏使大夫聘于京師此皆比事可考不待貶絶而
惡自見者也宣公享國九年于周纔一往聘其在齊
則又再朝矣故聘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諸侯之
行惡而倍畔侵陵之禍起此經書君如齊臣如周之
意也
齊侯伐萊
許氏曰狄比侵齊齊不敢報萊不犯齊而齊亟伐之
畏衆强而虐微弱此可以觀惠公矣
秋取根牟
八月滕子卒
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㑹于扈晉荀林父帥師
伐陳
謝氏曰不知制楚而區區伐陳晉之失道也家氏曰
晉成之立諸夏聳觀冀其一反前人之所爲討宋魯
之弑君以風厲天下修文襄之霸業以懷來諸侯義
聲所加齊楚自當畏服今不能然惟以爭陳鄭爲當
務之急夫陳鄭豈樂于去華即夷正以楚師日夜至
懼不克自保焉耳晉不能制楚惟欲服陳鄭夫不能
拯人之急惟欲人之從已此不義之至也晉楚之爭
陳鄭十有餘年春秋皆所不與楚夷也春秋每致其
問鼎之憂晉盟主也春秋每望之以尊王之事攘楚
所以尊王非爭諸侯也夫豈殘暴小國朝夕用師以
求其從我者乎
辛酉晉侯黑臀卒于扈
㑹于扈討不睦也陳侯不㑹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
伐陳晉侯卒于扈乃還 樸鄉呂氏曰諸侯卒于國
都之外則地之袵金革而死則書卒于師如曹伯負
芻修玉帛之好而死則書卒于㑹如杞伯成卒于境
外則如許男甯之卒于楚吳子遏之卒于巢于封内
則如鄭伯髠頑卒于鄵宋公佐卒于曲棘
冬十月癸酉衛侯鄭卒
高氏曰衛成事晉甚謹而魯宣獨㴱向齊衛欲爲晉
致魯故謀黑壤之㑹而特使孫良夫來盟以定之及
㑹于黑壤晉人止公賂然後免是以扈之㑹皆前日
諸侯而魯獨不往二國繼以喪赴亦皆不㑹此所謂
無其事而闕其文者也
宋人圍滕
因其喪也 胡氏曰圍國非將卑師少所能辦也然
而稱人是貶之也滕既小國又方有喪用兵革以圍
之比事以觀知不仁矣
楚子伐鄭晉郤缺帥師救鄭
楚子爲厲之役故伐鄭晉郤缺救鄭鄭伯敗楚師于
桺棼國人皆喜唯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
矣 家氏曰五年楚伐鄭荀林父救之春秋不書救
今而書救者楚之初伐鄭也人謂其討鄭人之弑其
君者必將以歸生爲戮既而再以兵加鄭但欲鄭之
歸已于弑賊皆無所問則其伐鄭自爲其私耳今而
鄭人告急晉于義不得不救于是乎許之以救
陳殺其大夫洩冶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
于朝洩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且聞不令君其
納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請殺之公弗禁
遂殺洩冶 胡氏曰稱國以殺者君與用事大臣同
殺之也稱其大夫則不失官守而殺之者有專輒之
罪矣洩冶無罪而書名何也冶以諫殺身者也殺諫
臣者必有亡國弑君之禍故書其名爲徵舒弑君楚
子滅陳之端以垂後戒此所謂義係于名而書其名
者也家氏曰洩冶非世族大夫非名無以傳且名之
與字在當時已不容㴱辯况千載之後欲以此求春
秋褒貶之意豈非説經之大弊乎
十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
齊人歸我濟西田
公如齊齊侯以我服故歸濟西之田 張氏曰歸田
而言我者言此田魯之舊封而非齊之所得專也不
言來歸請而得之也讙及闡歸于取之年故不言我
今歸于十年之後故書我也特書曰我則取之不以
其道而歸之不以其正一出于相與之私爲可見矣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己巳齊侯元卒齊崔氏出奔衛
夏齊惠公卒崔杼有寵于惠公高國畏其偪也公卒
而逐之奔衛 公羊子曰其稱崔氏譏世卿也高郵
孫氏曰春秋世卿多矣而尹氏書卒崔氏書奔聖人
于世卿之中擇其尤强而爲害之㴱者以爲後世戒
也張氏曰特書其氏見崔杼之宗强于齊故勢足以
偪高國雖今日逐之而尚能復歸于齊也家氏曰以
歲月考之是歲至杼弑君蓋五六十年使杼得年七
十此時方在弱冠不應權勢已盛爲人所畏疑非崔
杼之身或其父或其族皆未可知
公如齊夏五月公至自齊
左氏曰奔喪也胡氏曰天王之喪不奔欲行郊禮而
汲汲于奔齊惠之喪天王之葬不㑹使微者往而公
孫歸父㑹齊惠之葬其不顧君臣上下尊卑之等所
謂肆人欲滅天理而無忌憚者也
癸巳陳夏徵舒弑其君平國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于夏氏公謂行父曰徵
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廐射而殺
之二子奔楚 胡氏曰禍莫大于拒諫而殺直臣忠
莫顯于身見殺而其言驗洩冶所謂不憚斧鉞盡言
于其君者正謂靈公君臣淫于夏徵舒之家恐其及
禍不忍坐視故眛死言之靈公不能納又從而殺之
卒以見弑而亡其國此萬世之大戒也特書徵舒之
名以見洩冶忠言之驗靈公見弑之由使有國者必
以遠色修身包容狂直開納諫諍爲心也以爲罪不
及民故稱大夫以弑則非經意矣張氏曰古人以禮
爲防閑而人君之尊有妃偶嬪御之侍有居處出入
之奉有廉恥羞惡之限所以養其尊貴者至矣何至
驅馳于株林以爲樂哉洩冶之諫夏南之詩皆以其
舍人道而躬爲禽獸之行也考之國語前年單子如
楚過陳時洩冶未死也單子歸而告王以陳侯帥其
卿佐南冠以淫于夏氏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已見
于三年之前矣能無及乎觀春秋所書弑君如陳平
國齊光蔡固以千乘之主而自儕于閭巷小人之所
不爲者心術之惑可不戒哉
六月宋師伐滕
滕人恃晉而不事宋六月宋師伐滕 胡氏曰稱師
用衆也隣有弑逆不能聲罪致討乃用大師以伐當
恤之小邦故特稱師以著其罪
公孫歸父如齊葬齊惠公
胡氏曰宣公㴱德齊侯之能定其位又以濟西田歸
之也故生則傾身以事之而不辭于屈辱没則親往
奔喪而使貴卿㑹其葬亦不顧天王之禮闕然莫之
供也比事考辭義自見矣張氏曰春秋書此㴱著亂
臣賊子不復明送終之正禮故缺于天子而厚于强
國豈非九伐之威不行而專征之討不加以至于此
晉人宋人衛人曹人伐鄭
鄭及楚平諸侯之師伐鄭取成而還 胡氏曰稱人
貶之也鄭居大國之間從于强令豈其罪乎不能以
德鎮撫而以力爭之庸何愈于楚
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
劉康公來報聘 胡氏曰王季子者王之母弟也王
有時聘以結諸侯之好禮也宣公享國至是十年不
朝于周而比年朝齊不奔王喪而奔齊侯喪不遣貴
卿㑹匡王葬而使歸父㑹齊侯之葬縱未舉法勿聘
焉猶可也而使王季子來王靈益不振矣自是王聘
春秋亦不書
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
胡氏曰用貴卿爲主將舉大衆出征伐不施于亂臣
賊子奉天討罪而陵弱侵小近在邦域之中附庸之
國是爲盜也故特書取繹以罪之
大水
季孫行父如齊冬公孫歸父如齊
季文子初聘于齊冬子家如齊伐邾故也 胡氏曰
齊侯嗣立宣公親往奔其父喪又使貴卿㑹葬矣若
待逾年然後修聘未晩也而季孫亟行歸父繼往則
以宣公君臣不知爲國以禮而謂妄説取人可以免
于討也歸父貪于取繹畏齊而往蓋理曲則氣必餒
矣春秋備書而不削以著其罪也
齊侯使國佐來聘
國武子來報聘 高氏曰嗣子踰年始稱君未踰年
稱子今當凶釁而行吉禮忘哀思而結歡好蓋自速
成君之意故如其意而書曰齊侯以著其惡也胡氏
曰葬之速也太不懷也又未踰年而以君命遣使聘
于隣國則哀戚之情忘矣齊頃公嗣位之初舉動如
此喪師失地幾見執獲夫豈婦人笑客之罪哉
饑
宋氏曰宣公即位六年書螽七年書大旱今書大水
復書饑咎徵頻仍未有甚于此時者也宣公以臣弑
其君以子逐其母罪大惡極天討未加發而爲水旱
之災百姓重受其害春秋書之以垂戒于後張氏曰
前此百有餘年水旱螟螽之災多矣不以饑書今大
水之後特書饑者見宣公煩于事外國用無節上下
用竭故一遇水旱遂致乏食耳高氏曰國無三年之
畜曰國非其國也今以秋大水而冬即饑則其爲國
可知矣于是乎有稅畆之事焉
楚子伐鄭
楚子伐鄭晉士㑹救鄭逐楚師于潁北諸侯之師戌
鄭高氏曰晉士㑹救鄭及諸侯戌鄭而春秋削之者
責晉雖得鄭而不能有之也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楚子陳侯鄭伯盟于辰陵
春楚子伐鄭及櫟子良曰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
來者可也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乃從楚夏盟于辰
陵陳鄭服也 師氏曰陳鄭二君中國之諸侯也曰
侯曰伯其爵自天子受之向嘗背天子而以諸侯爲
盟主雖已爲非而猶可恕者不失于存中國也今也
又背中國而從楚猶曰我侯也曰我伯也不思其爵
之所從來忍以此而服屬于楚其無愧恥不亦甚乎
薛氏曰陳鄭以中國之不足恃而盟于楚由中國之
無霸諸侯之失其恃也家氏曰序楚子于陳侯鄭伯
之上著南夷之子國而僭居中國侯伯之上紊内外
之辨亦以卑從楚之二國也 愚謂春秋書法至此
聖人之不得已也雖非予楚以霸然亦不得奪楚之
霸矣故不加褒貶直書其事使讀者思之知楚人之
盛中國之衰而世道于是乎變矣
公孫歸父㑹齊人伐莒
薛氏曰一不受命而伐取邑七年而猶不置陵弱之
甚也許氏曰辰陵之盟中國所宜震也而齊魯方且
務窮兵于小國何震之有
秋晉侯㑹狄于欑圅
晉郤成子求成于衆狄衆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晉
秋㑹于欑圅衆狄服也是行也諸大夫欲召狄郤成
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繼
其從之也詩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猶勤况寡德乎
高氏曰春秋内中國而外夷狄此與隱二年公㑹戎
于潛同文所以同晉于内而離狄于外也師氏曰晉
景紹盟主之業嘗憤楚伐鄭則救鄭而惟恐其從楚
又嘗憤鄭從楚則伐鄭必欲其棄楚或救或伐雖未
盡善亦似矣今乃㑹狄欑圅此何禮也不能正一身
而欲主盟以令諸侯俾不敢他屬難矣哉張氏曰晉
侯爲盟主而往與狄㑹捨夏徵舒之罪以遺楚討使
楚舉大義以加于中國又欲與楚爭鄭所以敗于邲
也 愚按春秋以來中國猶知君臣人類不爲禽獸
者齊桓晉文之功也今楚盟陳鄭于辰陵而楚爲之
主此中國不知君臣人類入于禽獸之漸也而齊方
伐莒晉方㑹狄畧無以爲憂者于是聖人之望絶矣
乃書伐莒㑹狄之事于辰陵之盟之下比事以觀春
秋事勢之升降可考而聖人不得已之情亦見矣
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
高氏曰元惡大憝衆所欲誅稱人以殺蓋衆辭爾非
與楚也師氏曰盟主之職爲陳討賊以定陳君而懷
陳斯爲能事徒坐視陳從楚楚爲陳討賊以殺徵舒
則楚于陳爲有德雖欲使陳不從楚而從晉可乎泰
山孫氏曰孔子與楚討者傷中國無人喪亂陵遲之
甚也 愚按聖人于楚人之事書之必加貶斥之辭
者懼其亂常荐食而絶之也今中國弑逆之賊天子
不能討方伯不能誅隣國無聲罪之師大夫無沐浴
之請而夷狄能正之夫子雖欲貶而不與亦不可得
矣楚固明徳之後而介在南蠻使其克自祓濯
一改淫名窺鼎之舊聖人豈終絶楚哉
丁亥楚子入陳
冬楚子爲陳夏氏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于少
西氏遂入陳殺夏徵舒轘諸栗門因縣陳陳侯在晉
申叔時使于齊反復命而還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爲
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
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
曰夏徵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
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牽牛以蹊
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罸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
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
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
可哉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乃復封陳
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 程子曰誅其罪義也
取其國惡也入者不受而强之也謝氏曰書入罪其
因人之亂而利之也呂氏曰稱楚人殺夏徵舒討賊
之辭且衆同欲也故曰楚人入陳非衆志也故曰楚
子陸氏㣲㫖曰入人之國又納淫亂之臣邪也故明
書其爵以示不正春秋之義彰善癉惡纖芥無遺稱
事原情瑕瑜不掩斯之謂也高氏曰書殺徵舒于前
而掩縣陳之惡書入陳于後不使全討罪之美此斷
大小之獄必以情惡惡疾其始善善樂其終之義也
胡氏曰按左氏傳楚子爲夏氏亂遂入陳殺徵舒轘
諸栗門而經先書殺後書入者與楚子之能討賊故
先之也討其賊爲美取其國爲貪爲善爲惡特在一
念須臾之間而書法如此春秋傳心之要典不可以
不察也 愚按討賊則分其美于衆人入國則歸其
罪于楚子聖人豈固欲與楚哉其不得已之情又可
見矣
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
穀梁曰納者内弗受也輔人之不能民而討猶可入
人之國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高氏
曰楚子殺徵舒若能誅賊而出于正者由納二臣觀
之楚子殺徵舒正爲二臣殺之非爲討賊殺也楚子
之情于是不能逃矣胡氏曰二臣者從君于昬宣淫
于朝誅殺諫臣使其君見弑蓋致亂之臣也肆諸市
朝與衆同棄然後快于人心今乃詭詞奔楚託于討
賊復讐以自脱其罪而楚莊又使陳人用之故聖人
外此二人于陳而特書曰納爲楚莊者瀦徵舒之宮
封洩冶之墓尸孔寧儀行父于朝謀于陳衆定其君
而去其庶幾乎家氏曰楚莊有意爲陳討賊即辰陵
之㑹召徵舒而戮之陳無事矣乃于既盟之後遽興
掩襲之師入陳而遂縣之仗義以濟利假信以行詐
此春秋之所甚惡也幸而從申叔時之言事弗獲逞
猶納其朋淫首禍之人俾復爲政于陳國則其區區
本心猶在于利特畏晉兵之來是以舍之而去非知
其不義悔之而不爲也薛氏曰中國無賢王賢伯而
使荆蠻盜政多見其卒于亂也張氏曰聖人予善之
𢎞待人之公先旌其討賊之義然後著其入陳且納
亂臣之罪使楚莊之善惡功罪顯然明白詳味此編
則知非聖人莫能修而游夏不能與者矣
十有二年春葬陳靈公
師氏曰陳亂故二十有一月而後葬始也以公孫寧
儀行父與靈公昏淫使靈公被弑終也以公孫寧儀
行父使楚討賊楚以入陳又從而納二子爲是紛紛
不暇葬也
楚子圍鄭
厲之役鄭伯逃歸自是楚未得志焉鄭既受盟于辰
陵又徼事于晉至是楚子圍鄭句有七日鄭人卜行
成不吉卜臨于大宫且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
皆哭楚子退師鄭人修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
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
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聽
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濱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使臣
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于厲宣桓武不泯其
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也非所
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得國
無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
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 謝氏曰
圍鄭之役楚已入鄭矣不書入者以楚子叛而伐之
服而舍之退三十里而許之平也高氏曰楚入陳而
封之書曰入入鄭而赦之書曰圍何也楚之入陳也
欲縣之人言其不可乃封陳侯其入鄭也欲赦之人
言其不可卒與鄭平封陳侯者非其本謀也不善而
能改故書曰入與鄭平者蓋其本謀也不爲利害所
誘故書曰圍
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于邲晉師敗績
六月晉師救鄭荀林父將中軍先縠佐之士㑹將上
軍郤克佐之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趙括趙嬰齊爲
中軍大夫鞏朔韓穿爲上軍大夫荀首趙同爲下軍
大夫韓厥爲司馬及河聞鄭既及楚平桓子欲還曰
無及于鄭而𠞰民焉用之隨武子曰善彘子曰不可
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今失諸侯不可謂力有敵不
從不可謂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以中軍佐濟韓獻子
謂桓子曰彘子以偏師陷子罪大矣子爲元帥師不
用命誰之罪也與其專罪六人同之不猶愈乎師遂
濟楚子北師次于郔沈尹將中軍子重將左子反將
右將飲馬于河而歸聞晉師既濟王欲還嬖人伍參
欲戰令尹孫叔敖不欲伍參言于王曰晉之從政者
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剛愎不仁未肻用命其三帥
者專行不獲聽而無上衆誰適從此行也晉師必敗
王告令尹改乘轅而北之楚少宰如晉師曰寡君少
遭閔凶不能文聞二先君之出入此行將鄭是訓定
豈敢求罪于晉二三子無淹久隨季對曰昔平王命
我先君文侯曰與鄭夾輔周室毋廢王命今鄭弗率
寡君使羣臣問諸鄭豈敢辱侯人敢拜君命之辱彘
子以爲諂使趙括更之曰行人失辭寡君使羣臣遷
大國之迹于鄭曰無避敵羣臣無所逃命楚子又使
求成于晉晉人許之盟有日矣楚許伯御樂伯攝叔
爲右以致晉師晉魏錡求公族未得而怒欲敗晉師
請致師弗許請使許之遂往請戰而還趙旃求卿未
得且怒失楚致師者請挑戰弗許請召盟許之夜至
于楚軍席于軍門之外使其徒入之乙卯王乘左廣
以逐趙旃趙旃棄車而走林屈蕩搏之晉懼二子之
怒楚師使軘車逆之楚望其塵懼晉師至且懼王之
入晉師也遂疾進師車馳卒奔乘晉軍桓子不知所
爲鼓于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
指可掬也晉師右移上軍未動楚從上軍駒伯曰待
諸乎隨季曰楚師方壯若萃于我吾師必盡不如收
而去之分謗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敗楚熊
負羈囚知罃知莊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射連尹
襄老獲之遂載其尸射公子穀臣囚之以二者還及
昏楚師軍于邲晉之餘師不能軍宵濟亦終夜有聲
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祀于河作先君宫告
成事而還秋晉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
諫使復其位成三年晉人歸楚公子穀臣與連尹襄
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楚人重爲之禮而歸之 胡
氏曰戰而言及主乎是戰者也陳人弑君晉不討賊
而楚能討之楚人圍鄭亦既退師與鄭平矣而又與
之戰則非觀釁之師也故釋楚不貶而使晉主之然
違命濟師者先縠也而獨罪林父何也尊無二上定
于一也古者仗鉞臨戎專制閫外雖君命有所不受
况其屬乎林父既知無及于鄭焉用之矣諸帥又皆
信然其策先縠若獨以中軍佐濟者下令三軍無得
妄動按軍法而行辟夫豈不可既不能令乃畏失屬
亡師之罪而從韓獻子分惡之言知難而冐進是棄
晉師于誰責乎故稱敗績特以林父主之也高氏曰
夫晉欲救陳鄭豈可由一大夫將不協心之屬以與
强暴新勝之楚師交戰乎徒取敗衂血肉生靈非救
難解紛之道也故不書救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滅蕭
楚子伐蕭宋華椒以蔡人救蕭蕭人囚熊相宜僚及
公子丙王曰勿殺吾退蕭人殺之王怒遂圍蕭蕭潰
申公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廵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
士皆如挾纊遂傅于蕭明日蕭潰 胡氏曰假于討
賊以滅陳春秋以討賊之義重也故末減而書入惡
其貳已而入鄭春秋以退師之情恕也故末減而書
圍與人爲善之德宏矣至是肆其强暴滅無罪之國
其志已盈雖欲赦之不可得也故傳稱蕭潰經以滅
書斷其罪也蕭既滅亡必無赴者何以得書楚莊縣
陳入鄭大敗晉師莫與校者不知以禮制心克伐怨
欲皆得行焉遂以滅蕭赴告諸侯矜其威力以恐中
國也家氏曰蕭宋之附庸也楚莊志得而驕睥睨于
宋故滅蕭以動之自是易子析骸之禍權輿于此春
秋書之不惟罪楚亦以憂中國
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晉原縠宋華椒衛孔逹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討
貳 謝氏曰楚日强盛四國欲恤病討貳協力相維
同心爲盟故書同盟同盟之後四國反覆背盟故奪
爵稱人凡盟既盟而背之者猶以其盟出于不得已
也同盟而違之則其惡大矣
宋師伐陳衛人救陳
宋爲盟故伐陳衛人救之孔達曰先君有約言焉若
大國討我則死之 胡氏曰陳有弑君之亂宋不能
討而楚能討之雖曰縣陳尋復封之其德于楚而不
貳未足責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德遽以大衆伐之非
義舉也衛人救陳背盟失信而以救書者意在責宋
也高氏曰衛方盟于清丘而反救陳救雖義事而有
背盟之患故貶稱人
春秋闕疑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