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正傳
春秋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正傳卷三十二 明 湛若水 撰
昭公
(景王二十/五年崩)二十有二年(晉頃六年齊景二十八年衛靈/十五年蔡悼二年鄭定十年曹)
(悼四年陳惠十年杞平十六年宋元十/二年秦哀十七年楚平九年吳僚七年)
春齊侯伐莒
正傳曰齊侯齊景也書齊侯伐莒志矜憤之兵也左
氏曰春王三月甲子齊北郭啓(齊大/夫)帥師伐莒莒子
将戰苑羊牧之(莒大/夫)諌曰齊帥賤其求不多不如下
之大國不可怒也弗聴敗齊師于夀餘齊侯伐莒莒
子行成司馬竈(齊大/夫)如莒涖盟莒子如齊涖盟盟于
稷門之外莒於是大惡其君
宋華亥向寜華定自宋南里出奔楚
正傳曰書宋華亥向寧華定自宋南里出奔楚則宋
再逸賊楚重納叛之罪並見矣左氏曰楚薳越使告
于宋曰寡君聞君有不令之臣為君憂無寜以為宗
羞寡君請受而戮之對曰孤不佞不能媚於父兄以
為君憂拜命之辱抑君臣日戰君曰余必臣是助亦
唯命人有言曰唯亂門之無過君若恵保敝邑無亢
不衷以獎亂人孤之望也唯君圖之楚人患之諸侯
之戌謀曰若華氏知困而致死楚恥無功而疾戰非
吾利也不如出之以為楚功其亦無能為也已救宋
而除其害又何求乃固請出之宋人從之己巳宋華
亥向寧華定華貙華登皇奄傷省臧士平出奔楚宋
公使公孫忌為大司馬邊卬為大司徒樂祁為司城
仲幾為左師樂大心為右師樂輓為大司寇以靖國
人胡氏曰華向誘殺羣公子又刼其君取其太子母
弟為質又求助于吴楚蠻夷入據其國都以叛此必
誅不赦之賊也宋宜竭力以討之於内諸侯宜協心
必救之於外楚子宜執叛臣之使而戮之於境今楚
人釋君而臣是助諸侯之戌怠於救患固請逸賊而
宋又從之則皆罪也故晉荀吴齊苑何忌衛公子朝
曹大夫皆略而不書其曰自宋南里者譏宋之縱釋
有罪不能致討出奔楚者不待貶絶而亢不衷奨亂
人之惡自見矣
大蒐于昌間
正傳曰昌間魯地何以書胡氏曰昭公之時凡三書
蒐或以非其時或以非其地而大意在權臣専行公
不與也三綱軍政之本古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
於農隙以講事而所主者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
威儀則皆納民於軌物而非馳射擊刺之末矣是故
觀於有莘少長有禮知可用也而文公遂霸臨於洛
陽袒而𤼵䘮為義帝也而漢祖遂王今魯國其君則
設兩觀乗大輅其臣則舞佾歌雍徹其宰則據大都執國命
而軍政之本亡矣何以蒐為此春秋所書為後戒之
意也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
正傳曰書乙丑天王崩志天下之大變也左氏曰王
子朝(景王庶/長子)賔起(子朝/傅)有寵于景王王與賔孟説之
欲立之劉獻公(名/摯)之庶子伯蚠事單穆公(名/旗)惡賔孟
之為人也願殺之又惡王子朝之言以為亂願去之
賓孟適郊見雄雞自斷其尾問之侍者曰自憚其犧
也遽歸告王且曰鷄其憚為人用乎人異於是犧者
實用人人犧實難已犧何害王弗應夏四月王田北
山使公卿皆從將殺單子劉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
榮錡氏戊辰劉子摯卒無子單子立劉蚠五月庚辰
見王遂攻賓起殺之盟羣王子於單氏愚謂由是觀
之則景王不得崩於正寢非以正終矣
六月叔鞅如京師𦵏景王
正傳曰書叔鞅如京師𦵏景王著非禮也天子七月
而𦵏同軌畢至今景王踰月而𦵏無天王之禮矣魯
公不奔天子之喪而使大夫往㑹𦵏失禮不臣之大
者也故春秋詳書以並見之
王室亂
正傳曰書王室亂志内變也左氏曰丁巳𦵏景王王
子朝因舊官百工之喪職秩者與靈景之族以作亂
帥郊要餞之甲以逐劉子壬戌劉子奔揚單子逆悼
王于莊宫以歸王子還夜取王以如莊宫癸亥單子
出王子還與召莊公謀曰不殺單旗不捷與之重盟
必來背盟而克者多矣從之樊頃子曰非言也必不
克遂奉王以追單子及領大盟而復殺摯荒以説劉
子如劉單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羣王子追之單子殺
還姑𤼵弱騣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
劉子入于王城辛未鞏簡公敗績于京乙亥甘平公
亦敗焉叔鞅至自京師言王室之亂也閔馬父曰子
朝必不克其所與者天所廢也愚謂王室京師也京
師天下之本本亂則天下亂矣故春秋書之聖人憂
世之志可見矣公羊以為王室亂言不及外鑿矣○
胡氏曰何言乎王室亂王者以天下為家則以京師
為室京師者本也周公作立政曰迪惟有夏乃有室
大競其作䲭鴞詩以遺成王亦曰既取我子無毁我
室皆指京師言之也以京師為室王畿為堂諸夏為
庭戶四夷為藩籬治外者先自内治逺者先自近本
亂而末治者否矣景王寵愛子朝使孽子匹嫡以本
亂者其言王室譏國本之不正也本正而天下定矣
劉子單子以王猛居于皇
正傳曰劉子名蚠單子名旗以者以之也後倣此榖
梁以為稱以者不以者也胡氏為尊不以乎卑非矣
左氏曰單子欲告急於晉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
遂如圃車次于皇愚按猛太子夀之弟景王之子夀
卒宜立而八年未立者王愛庶子朝欲立之未果而
崩故諸大臣競欲立君諸王子争立此王室所以亂
然以正則有猛以寵則有朝立猛正也立朝非正也
故劉單二公奉之居于皇書劉子單子以王猛居於
皇志得正也
秋劉子單子以王猛入于王城
正傳曰書劉子單子以王猛入于王城善得正也左
氏曰劉子如劉單子使王子處守于王城盟百工于
平宫辛夘鄩肹伐皇大敗獲鄩肹壬辰焚諸王城之
市八月辛酉司徒醜以王師敗績于前城百工叛己
巳伐單氏之宫敗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東圉冬十
月丁巳晉籍談荀躒帥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師
以納王于王城庚申單子劉蚠以王師敗績于郊前
城人敗陸渾于杜胡氏曰猛未踰年何以稱王示當
立也既當立矣何以稱名明嗣君也曰王猛者見居
尊得正又以别乎諸王子也君前臣名劉單不名而
王名不嫌於倒置乎曰君前臣名常禮也禮當其變
臣有不名名其君而不嫌者矣王不當稱未踰年而
稱王名不當稱立為君而稱猛皆禮之變也惟可與
權者能知其變而不越乎道之中此正論也又謂再
書劉單之以王詞繁而不殺必有羙惡焉劉單專國
柄書而未足故再書以著上下舛逆為後世戒則過
矣盖春秋就事論事而羙惡見焉二子之翊戴王猛
正矣不保其往固仲尼之心也
冬十月王子猛卒
正傳曰書王子猛卒志天下之大變也通鑑王猛為
庻弟子朝所弑左氏曰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
喪也己丑敬王(即子匄/猛母弟)即位館于子旅氏十二月庚
戌晉籍談荀躒賈辛司馬督帥師軍于隂(籍談/軍隂)于侯
氏(荀躒軍/侯氏)于谿泉(賈荀軍/谿泉)次于杜(司馬/督軍)王師軍于汜
于解次於任人閏月晉箕遺樂徴右行詭濟師于前
城軍其東南王師軍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正傳曰書癸酉朔日有食之志天變也
(敬王/元年)二十有三年(晉頃七年齊景二十九年衞靈十六/年蔡悼三年卒鄭定十一年曹悼五)
(年陳恵十一年杞平十七年宋元十三/年秦哀十八年楚平十年吴僚八年)
春王正月叔孫舍如晉
正傳曰書叔孫舍如晉志邦交之禮也
癸丑叔鞅卒
正傳曰書叔鞅卒志國卿之大故也
晉人執我行人叔孫舍
正傳曰書晉人執我行人叔孫舍失信義也左氏曰
邾人城翼(邾/邑)還將自離姑(邾/邑)公孫鉏曰魯将御我欲
自武城還循山而南徐鉏丘弱茅地(三大/夫)曰道下遇
雨将不出是不歸也遂自離姑武城人塞其前斷其
後之木而弗殊邾師過之乃推而蹷之遂取邾師獲
鉏弱地邾人愬于晉晉人來討叔孫婼如晉晉人執
之書曰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言使人也晉人使與
邾大夫坐叔孫曰列國之卿當小國之君固周制也
邾又夷也寡君之命介子服囘在請使當之不敢廢
周制故也乃不果坐韓宣子使邾人聚其衆将以叔
孫與之叔孫聞之去衆與兵而朝士彌牟(即士/景伯)謂韓
宣子曰子弗良圖而以叔孫與其讎叔孫必死之魯
亡叔孫必亡邾邾君亡國将焉歸子雖悔之何及所
謂盟主討違命也若皆相執焉用盟主乃弗與使各
居一舘士伯聴其辭而愬諸宣子乃皆執之士伯御
叔孫從者四人過邾館以如吏先歸邾子士伯曰以
芻蕘之難從者之病将館子於都叔孫旦而立期焉
乃館諸箕舍子服昭伯於他邑范獻子求貨於叔孫
使請冠焉取其冠法而與之兩冠曰盡矣為叔孫故
申豐以貨如晉叔孫曰見我吾告女所行貨見而不
出吏人之與叔孫居於箕者請其吠狗弗與及将歸
殺而與之食之叔孫所館者雖一日必葺其墻屋去
之如始至愚謂觀此傳叔孫卑邾大夫而不與之坐
及宣子将以叔孫與邾則去衆與兵而朝以弭其難
獻子求貨請冠而皆隨機應之及所舘者雖一日必
葺其墻屋去之日如始至跡其始末以忠信待人而
於顛沛之際畧無自失可謂不辱君命矣晉乃執之
於通聘之時可謂無信義之甚者也何以為盟主故
春秋書之
晉人圍郊
正傳曰郊周邑子朝在焉據以作亂故敬王之師及
晉師圍之獨書晉師者為晉志也書晉人圍郊見勤
王之不力也言晉人則大夫也書大夫見晉侯之不
親往也晉侯之不親往則非方伯率連帥勤王之義
也其忘君無王之罪見矣左氏曰春王正月壬寅朔
二師(二師晉師王師/不以告故不書)圍郊癸夘郊鄩潰丁未晉師在
平隂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閒庚戌還○胡氏曰按左
氏晉籍談荀躒帥師軍于侯氏箕遺樂徴濟師軍其
東南正月二師圍郊郊子朝邑也既不書大夫之名
氏又不稱師而曰晉人㣲之也所謂以其事而㣲之
者也當是時天子蒙塵晉為方伯不奔問官守省視
器具徐遣大夫往焉勤王尊主之義若是乎書晉人
圍郊而罪自見矣
夏六月蔡侯東國卒于楚
正傳曰書蔡侯東國卒于楚志不得其正也諸侯薨
于正寢正也蔡侯東國為楚人行譛為逐君者所立
王父殺父見用又奔之朝于楚而卒是始終生死不
得其正矣故春秋惡之
秋七月莒子庚輿來奔
正傳曰書莒子庚輿來奔罪自奔也左氏曰莒子庚
輿(著丘/公弟)虐而好劍苟鑄劍必試諸人國人患之又将
叛齊烏存帥國人以逐之庚輿将出聞烏存執殳而
立於道左懼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過之烏存以力
聞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來奔由是觀之則庚輿
之惡為國人所不容乃自奔也胡氏曰三代之得失
天下仁與不仁而已矣苟無仁心甚則身弑國亡不
甚則身危國削庚輿免死道左而出奔於魯幸耳入
國不書而書其出奔惡之也
戊辰吳敗頓胡沈蔡陳許之師于雞父胡子髠沈子逞
滅獲陳夏齧
正傳曰髠胡子名逞沈子名夏齧陳大夫書吴敗六
國之師于雞父著詭謀之兵也書滅書獲甚吴罪也
吴恃其强馮陵中國無故而伐州來六國救之正也
而又以詭詐敗滅二國之君而獲其大夫是干先王
之誅矣故春秋書之深著其罪也公羊亦謂以詐戰
之辟言之是也左氏曰吳人伐州來楚薳越帥師及
諸侯之師奔命救州來吴人禦諸鍾離子瑕卒楚師
熸吳公子光曰諸侯從於楚者衆而皆小國也畏楚
而不獲已是以來吾聞之曰作事威克其愛雖小必
濟胡沈之君幼而狂陳大夫齧壮而頑頓與許蔡疾
楚政楚令尹死其師熸帥賤多寵政令不一七國同
役而不同心帥賤而不能整無大威命楚可敗也若
分師先以犯胡沈與陳必先奔三國敗諸侯之師乃
揺心矣諸侯乖亂楚必大奔請先者去備薄威後者
敦陳整旅吴子從之戊辰朔戰于雞父吴子以罪人
三千先犯胡沈與陳三國爭之吴為三軍以繫於後
中軍從王光帥右掩餘帥左吴之罪人或奔或止三
國亂吴師擊之三國敗獲胡沈之君及陳大夫舍胡
沈之囚使奔許與蔡頓曰吾君死矣師譟而從之三
國奔楚師大奔書曰胡子髠沈子逞滅獲陳夏齧君
臣之辭也不言戰楚未陳也愚謂按此則楚雖夷狄
六國從之疑於從夷然從之以救州來則所從者正
即不可以夷狄之矣楚與六國救之為是則吴敗之
滅之獲之為非他皆不足論也春秋就事論事苟是
矣豈復較其從夷乎左氏之言皆實録也至於謂書
髠逞滅獲夏齧為君臣之詞則鑿矣公穀胡氏用之
豈春秋之本指乎
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
正傳曰天王敬王匄尹氏周之世卿也公羊謂此未
三年其稱天王何著有天子是也然而立位一日即
為天子何待三年書天王居于狄泉正名分也而亂
賊之罪可從而誅矣書尹氏立王子朝誅亂賊也而
簒立之罪可從而定矣左氏曰夏四月乙酉單子(穆/公)
取訾(子朝/邑)劉子(即伯/蚠)取墻人直人(二邑皆/屬子朝)六月壬午
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尹文/公名)誘劉佗(劉蚠族/敬王黨)殺之
丙戌單子從阪道劉子從尹道伐尹單子先至而敗
劉子還己丑召伯奐南宫極以成周人戌尹庚寅單
子劉子樊齊以王如劉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
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羅納諸荘宫尹辛敗劉師于唐
丙辰又敗諸鄩甲子尹辛取西闈丙寅攻蒯蒯潰愚
謂此本傳也正天子之名分誅世卿之簒立春秋撥
亂反正之情見矣榖梁為立者不宜立之説胡氏因
之義例之説行以其小者害其大而春秋之指亡矣
八月乙未地震
正傳曰書地震志異也地道主静而震焉則異矣故
書之以為戒左氏曰八月丁酉南宫極震萇𢎞謂劉
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濟也周之亡也其三
川震今西王(入于王城/謂之西王)之大臣亦震天棄之矣東王
(居于狄泉/謂之東王)必大克杜氏曰經書地震魯地也南宫極
為屋所壓而死周地亦震也
冬公如晉至河有疾乃復
正傳曰書公如晉至河有疾乃復志非所如也左氏
曰公為叔孫故如晉及河有疾而復公羊曰何言乎
公有疾乃復殺恥也愚謂昭公忘前日之恥非有會
同之禮徒以叔孫之故輕身如晉是失禮而近恥辱
矣雖至河有疾乃復何足以殺恥乎猶曰無疾則至
矣見止矣不得入矣乃所以深恥之也○胡氏曰昭
公兩朝于晉而一見止五如晉而四不得入焉今此
書有疾乃復殺恥也以周公之胄千乗之君執幣帛
修兩君之好而不見納斯亦可恥矣有恥而後能知
憤知憤而後能自强自强而後能為善為善而後能
立身立身而後能行其政令保其國家矣昭公内則
受制於權臣外則見陵於方伯此正憂患疢疾有德
慧術智保生免死之時也而安於屈辱其處㣲弱無
憤恥自强之心其失國出奔死於境外其自取之哉
(敬王/二年)二十有四年(晉頃八年齊景三十年衛靈十七年/蔡昭公申元年鄭定十二年曹悼六)
(年陳惠十二年杞平十八年卒宋元十四/年秦哀十九年楚平十一年吴僚九年)
春王二月丙戌仲孫貜卒
正傳曰書仲孫貜卒志國卿之大故也
叔孫舍至自晉
正傳曰書叔孫舍至自晉重其至也賢叔孫也左氏
曰晉士彌牟逆叔孫于箕叔孫使梁其踁待于門内
曰余左顧而欬乃殺之右顧而笑乃止叔孫見士伯
士伯曰寡君以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不腆敝邑之
禮将致諸從者使彌牟逆吾子叔孫受禮而歸左氏
以書婼至為尊晉非也晉無信義於聘而執其使不足
為盟主矣何足尊乎故愚以為書之者賢叔孫而重
其至也○胡氏曰大夫執而至則名此獨書其姓氏
何賢之也叔孫舍以禮立身而不屈於强國以忠事
主而不順於强臣此社稷之衛魯之良大夫也使昭
公稍有動心忍性强於為善之意舉國以聴豈其死
於乾侯觀意如之稽顙於昭子叔孫之以逐君責意
如其事可見矣及意如有異志而昭子使祝宗祈死
所謂知其無可奈何安之若命者故舍至自晉特以
姓氏書其死也公雖在外而特書日以卒之所以表
其節為後世勸也愚謂胡氏所論是也其云書姓氏
書日以賢之者非也但書其事則竊取之義在賢之
矣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正傳曰書日有食之志天變也左氏曰梓慎曰将水
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
陽不克莫将積聚也愚謂或以為水或以為旱水旱
之相去逺矣二子皆臆説也夫日者太陽之精日食
則陽氣不足故虧而見食人君法之宜益修剛徳以
弭之此聖人立教之義也若謂某災祥有某事應乃
瞽史之言非聖人之意也
秋八月大雩
正傳曰書八月大雩志非禮也餘義見前
丁酉杞伯郁釐卒
正傳曰書杞伯郁釐卒志小國之大故也餘見于前
冬吳滅巢
正傳曰書吳滅巢志貪暴之兵也左氏曰楚子為舟
師以畧吳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民而
勞之吴不動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無備邑能無亡
乎越大夫胥犴勞王於豫章之汭越公子倉歸王乗
舟倉及夀夢帥師從王王及圉陽而還吳人踵楚而
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沈尹戌曰亡郢之始
於此在矣王壹動而亡二姓之帥㡬如是而不及郢
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為梗其王之謂乎胡氏曰巢楚
之附庸實邑之也書吳入州來著陵楚之漸書吴滅
巢著入郢之漸四鄰封境之守既不能制則封境震
矣四境國都之守既不能保則國都危矣故沈尹戌
以此為亡郢之始也春秋内失地不書明此為有國
之大罪外取滅皆書明見取滅者之不能有其土地
人民則不君矣故諸侯之寳三以土地為首
𦵏杞平公
正傳曰書𦵏杞平公著諸侯㑹𦵏相恤之義也
(敬王/三年)二十有五年(晉頃九年齊景三十一年衛靈十八/年蔡昭二年鄭定十三年曹悼七年)
(陳惠十三年杞悼公成元年宋元十五年/卒秦哀二十年楚平十二年吴僚十年)
春叔孫舍如宋
正傳曰書叔孫舍如宋志聘禮也左氏曰春叔孫婼
聘于宋桐門右師(樂大/心)見之語卑宋而賤司城氏(樂/氏)
(大/家)昭子(即叔/孫婼)告其人曰右師其亡乎君子貴其身而
後能及人是以有禮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賤其宗是
賤其身也能有禮乎無禮必亡宋公享昭子賦新宫
(逸詩/名)昭子賦車轄明日宴飲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
語相泣也樂祈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與叔孫其皆
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䘮心也心之精爽是為
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夏叔詣㑹晉趙鞅宋樂大心衛北宫喜鄭游吉曹人邾
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正傳曰黄父即黒壤晉地書㑹于黄父善之也善其
謀王室也左氏曰夏㑹于黄父謀王室也趙簡子令
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戌人曰明年将納王宋樂大
心曰我不輸粟我於周為客若之何使客晉士伯曰
自踐土以來宋何役之不會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
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㑹大事而宋背盟無
乃不可乎右師(即樂/大心)不敢對受牒而退士伯告簡子
曰宋右師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無
不祥大焉胡氏曰按左氏鄭子太叔如晉范獻子曰
若王室何對曰王室之不寜大國之憂晉之恥也吾
子其早圖之獻子懼乃徴㑹于諸侯㑹于黄父謀王
室也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戌人将納王
夫以王猛之無寵單旗劉蚠之屢敗敬王初立子朝
之衆召伯奂南宫嚚甘桓公之黨疑若多助之在朝
也然會於黄父凡十國而諸侯之大夫無異議焉是
知邪不勝正久矣猶有寵愛庶孽配適奪正至於滅
亡而不寤者不知幽王晉獻之父子亦何足效哉然
則黄父之㑹王事也而無羙辭何也王室不靖亦惟
友邦冢君克修厥職以綏定王都非異人任亦何羙
之有免於譏貶足矣此春秋以正待人之體也後世
以濫賞報臣子所當為之事為臣子者亦受而不辭
失此義矣愚謂此書㑹于黄父則聖人竊取與之之
義見矣何必羙詞乎
有鸜鵒來巢
正傳曰書鸜鵒來巢志異也左氏曰書所無也師已
曰異哉吾聞文武之世童謡有之曰鸜之鵒之公出
辱之鸜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鸜鵒跦跦公在
乾侯徴褰與𥜗鸜鵒之巢逺哉遥遥稠父䘮勞宋父
以驕鸜鵒鸜鵒往歌來哭童謡有是今鸜鵒來巢其
将及乎胡氏曰傳曰鸜鵒不踰濟濟水東北㑹于汶
魯在汶南其所無也故書曰有巢者去穴而巢隂居
陽位臣逐君象也鸜鵒宜穴處於下而巢居於上季
孫宜臣順於家而主祭於國反常為異之兆能以徳
消則無其應矣或曰此公子宋有國之祥也愚謂左
氏胡氏所言徴應未可知然而反常之異魯國之君
臣亦可以警戒矣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正傳曰何以書七月大雩又雩左氏曰書再雩旱甚
也胡氏曰左氏以再雩為旱甚聖人書此者以志禦
災之非道而區區於禱祠之末也昭公之時雨雹地
震四見於經旱乾為虐相繼而起有鸜鵒來巢異之
甚也季辛又雩災之甚也考諸列位則國有人焉觀
諸天時則猶有眷顧之心未終棄也若反身修徳信
用忠賢災異之來必可禦矣昔髙宗肜日雉升鼎耳
異亦甚矣聴於祖已克正厥事故能嘉靖殷邦享國
長久宣王之時旱魃藴隆災亦甚矣側身修行遇災
而懼故能興衰撥亂王化復行此皆以人勝天以徳
消變之騐也昭公至是猶不知畏罔克自省而求於
禱祠之末将能勝乎故特書此以為後世鍳
九月己亥公孫于齊次于陽州
正傳曰孫猶避也次于陽州待齊也何以書譏之也
著魯不君不臣之罪也昭公不能自立以收政權而
使政移於大夫至於惡極勢大然後謀以去之反為
其黨所逐播遷於外而宗社不守是君不君而臣不
臣也春秋書之其罪並見矣左氏曰季公鳥娶妻於
齊鮑文子生甲公鳥死季公亥與公思展(季氏/族)與公
鳥(公亥兄平/子庶叔)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與饔人檀
通而懼乃使其妾抶已以示秦遄(魯大/夫)之妻曰公若
(即公/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訴於公甫(平子/弟)曰展
與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與公甫告平子
平子拘展於卞而執夜姑将殺之公若泣而哀之曰
殺是是殺余也将為之請平子使竪勿内日中不得
請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殺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
雞鬭季氏介其難郈氏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
氏且讓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從弟會為
讒於臧氏而逃於季氏臧氏執旃平子怒拘臧氏老
将禘於襄公萬者二人其衆萬於季氏臧孫曰此之
謂不能庸先君之廟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獻弓於公
為(昭公/子)且與之出射於外而謀去季氏公為告公果
公賁(皆公/子)公果公賁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寢将以戈
擊之乃走公曰執之亦無命也懼而不出數月不見
公不怒又使言公執戈以懼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
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孫臧孫以難告
郈孫郈孫以可勸告子家懿伯(名/羈)懿伯曰讒人以君
徼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為也舍民數世以求
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退之辭曰臣
與聞命矣言若洩臣不獲死乃舘於公叔孫昭子如
闞公居於長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殺公之(平子/族黨)于門
遂入之平子登臺而請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討
臣以干戈臣請待於沂上以察罪弗許請囚於費弗
許請以五乗亡弗許子家子曰君其許之政自之出
久矣隠民多取食焉為之徒者衆矣日入慝作弗可
知也衆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藴藴蓄民将生心
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聴郈孫曰必殺之公使
郈孫逆孟懿子叔孫氏之司馬鬷戾言於其衆曰若
之何莫對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國凡有季氏與無
於我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也鬷戾曰然則
救諸帥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釋甲執氷而踞
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見叔孫氏之旌
以告孟氏執郈昭伯殺之於南門之西遂伐公徒子
家子曰諸臣偽刼君者而負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
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與臧孫如墓謀遂行
己亥公孫于齊次于陽州○胡氏曰内出奔稱孫隠
也次于陽州待齊命也以君伐臣曷為不勝魯自東
門遂殺適立庶魯君于是乎失政禄去公室政在季
氏於此君已四公矣作三軍盡征其一舍中軍兼有
其二民賦入於其家半矣受命救台也遂入鄆帥師
取卞也不以聞軍政在其手専矣行父片言而東門
氏逐南蒯一動而公子憗奔魯之羣臣亦無敢忠於
公室而獻謀者所謂屯難之時也在易屯之六五曰
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昭公
不明乎消息盈虚之理正身率徳擇任忠賢待時馴
致不忍一朝之忿求逞其私欲而以羣小謀之其及
也宜矣
齊侯唁公于野井
正傳曰書齊侯唁公于野井志恤難之禮也諸侯失
國則諸侯弔之禮也榖梁子曰弔失國曰唁唁公不
得入於魯也左氏曰齊侯将唁公于平隂公先至于
野井齊侯曰是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隂為近
故也書曰公孫于齊次于陽州齊侯唁公于野井禮
也将求於人則先下之禮之善物也齊侯曰自莒疆
以西請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帥敝賦以從執事
唯命是聴君之憂寡人之憂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
不再天若胙君不過周公以魯足矣失魯而以千社
為臣誰與之立且齊君無信不如之晉弗從臧昭伯
率從者将盟載書曰戮力壹心好惡同之信罪之有
無繾綣從公無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
如此吾不可以盟覊也不佞不能與二三子同心而
以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
惡定焉可同也陷君於難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
君将速入弗通何為而何守焉乃不與盟公羊曰唁
公者何昭公将弑(當作/殺)季氏告子家駒曰季氏為無
道僣於公室久矣吾欲殺之何如子家駒曰諸侯僣
於天子大夫僣於諸侯久矣昭公曰吾何僣矣哉子
家駒曰設兩觀乘大路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
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禮也且夫牛馬維婁委己者也
而柔焉季氏得民衆久矣君無多辱焉昭公不從其
言終弑而敗焉走之齊齊侯唁公于野井曰奈何君去
魯國之社稷昭公曰䘮人不佞失守魯國之社稷執
事以羞再拜顙慶子家駒曰慶子免君于大難矣子
家駒曰臣不佞陷君於大難君不忍加之以鈇鑕賜
之以死再拜顙髙子執簞食與四脡脯國子執壺漿
曰吾寡君聞君在外餕饔未就敢致糗于從者昭公
曰君不志吾先君延及䘮人錫之以大禮再拜稽首
以袵受髙子曰有夫不祥君無所辱大禮昭公盖祭
而不嘗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
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固以請昭公曰以吾宗
廟之在魯也有先君之服未之能以服有先君之器
未之能以出敢固辭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
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請以饗乎從
者昭公曰䘮人其何稱景公曰孰君而無稱昭公於
是噭然而哭諸大夫皆哭既哭以人為菑以幦為席
以鞌為几以遇禮相見孔子曰其禮與其辭足觀矣
○胡氏曰齊侯唁公于野井以遇禮相見孔子曰其
禮與其辭足觀矣然則何以失國而不反乎禮有本
末正身治人禮之本也威儀文辭禮之末也昭公䘮
齊歸無戚容而不顧娶孟子為夫人而不命政令在
家而不能取有子家子之賢而不能用而屑屑焉習
儀以亟能有國乎雖齊侯來唁其禮與辭是矣而方
伯連帥之職則未修也又豈所以為禮哉其言曰自
莒疆以西請致千社将率敝賦以從而子家子曰失
魯而以千社為臣誰與之立且齊君無信不如早之
晉書曰唁公亦明其無納公之實譏之也
冬十月戊辰叔孫舍卒
正傳曰書叔孫舍卒志國卿之大故也善其死也死
於忠也左氏曰昭子(即叔/孫舍)自闞歸見平子(即意/如)平子
稽顙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誰不死子以逐君成名
子孫不忘不亦傷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
改事君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昭子從公於齊與公言
子家子命適公館者執之公與昭子言於幄内曰将
安衆而納公公徒将殺昭子伏諸道左師展告公公
使昭子自鑄歸平子有異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齊於
其寢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師展将以公乗馬而歸
公徒執之愚謂按此則舍盖忠於公室者也責意如
之逐君成名以辱其子孫及聞意如欲改而事君而
適齊以周旋納公及歸見意如異志乃齊於寢析死
乃死非所謂死得其所者耶春秋書之而竊取之義
自見矣
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
正傳曰曲棘宋地書宋公佐卒于曲棘善其卒也善
其卒於恤患也左氏曰十一月宋元公将為公故如
晉夢太子欒即位於廟已與平公(元公/父)服而相之旦
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為二三子憂
寡人之罪也若以羣子之靈獲保首領以沒唯是楄
柎所以藉幹者請無及先君仲㡬對曰君若以社稷
之故私降昵宴羣臣弗敢知若夫宋國之法死生之
度先君有命羣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隊臣之失職常
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祗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
曲棘愚謂此實傳也魯昭公為强臣意如所逐奔齊
齊侯但唁之而已未聞有諸侯告方伯連帥而討意
如之罪以復昭公者宋元公獨能為昭公之故以如
晉首倡大義以恤難定亂其過人逺矣不幸志不競
而卒於道路而其義氣已足以風天下也春秋書以
善之○胡氏曰宋元之夫人曹氏生子妻意如或謂
曹氏勿與魯将逐之曹氏告元公元公告欒祁祁曰
與之如是魯君必出無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
魯君失民久矣然則宋元意如之外舅也不此之顧
而求欲納公是以正倫恤患為心而不匿其私親之
惡者也其賢於當時諸侯逺矣故雖卒於封内而特
書其地以别之也愚謂謂特書其地以别之者非也
卒于曲棘自是實事書之者憫其志未就而卒于道
路也然則死于善與正寢一矣
十有二月齊侯取鄆
正傳曰鄆魯邑書齊侯取鄆志善取也猶不能無憾
焉公羊曰此何以書為公取之也愚謂春秋凡取皆
不善也魯昭公為季氏所逐奔于齊齊侯為公取鄆
以居公故春秋猶在所取也然而齊侯不能倡大義
討亂臣復昭公之國而徒取鄆以居之則亦末矣此
聖人所以不能無憾也已○胡氏曰直書齊侯取之
何也齊不自取而為公取鄆使居之也昭公出奔經
書次于陽州見公于魯未絶而季氏逐君為不臣及
書齊侯取鄆則見公已絶於魯而逐於季氏為不君
君者有其土地人民以奉宗廟之典籍者也已不能
有而他人是保則不君矣春秋之義欲為君盡君道
為臣盡臣道各守其職而不渝也昭公失君道季氏
為亂臣各渝其職而不守矣其為後世戒深切著明
矣
春秋正傳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