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繁露
春秋繁露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繁露卷十七
漢 董仲舒 撰
天地之行第七十八
天地之行美也是故春襲葛夏居宻隂秋避殺風冬(案/他)
(本風冬誤/作冬風)避重漯就其和也衣欲常漂食欲常饑體欲
常勞而無長佚居多也凡天地之物乘以其泰而生厭
於其勝而死四時之變是也故冬之水氣東加於春而
木生乘其泰也春之生西至金而死厭於勝也生於木
者至金而死生於金者至火而死春之所生而不得過
秋秋之所生不得過夏天之數也飲食臭味每至一時
亦有所勝有所不勝之理不可不察也四時不同氣氣
各有所宜宜之所在其物代美視代美而代養之同時
美者雜食之是皆其所宜也故薺以冬美而芥以夏成
此可以見冬夏之所宜服矣冬水氣也薺甘味也乘於
水氣而美者甘勝寒也薺之為言濟與濟大水也夏火
氣也芥苦味也乘於火氣而成者苦勝暑也天無所言
而意以物物不與羣物同時而生死者必深察之是天
所告人也故薺成告之甘芥成告之苦也君子察物而
成告謹是以至薺不可食之時而盡遠甘物至芥成就
也天獨所代之成者君子獨代之是冬夏之所宜也春
秋雜物其和而冬夏代服其宜則當得天地之美四時
和矣凡釋味之大體冬其時所之美而違天不遠矣是
故當百物大生之時羣物皆生而難不惜其命所以救
窮也推進光榮褒揚其善所以明也受命宣恩輔成君
子所以助化也功成事就歸徳於上所以致義也是故
地明其理為萬物母臣明其職為一國宰母不可以不
信宰不可以不忠母不信則草木傷其根宰不忠則姦
臣危其君根傷則亡枝葉君危則亡其國故為地者務
暴其形為臣者務著其情一國之君其猶一體之心也
隱居深宫若心之藏於胸至貴無與敵(案他本敵/誤作遍)若心
之神無與雙也其官人上士高清明而下重濁若身之
貴目而賤足也任羣臣無所親若四肢之各有職也内
有四輔若心之有肝肺脾腎也外有百官若心之有形
體孔竅也親聖近賢若神明皆聚於心也上下相承順
若肢體相為使也布恩施惠若元氣之流皮毛腠理也
百姓皆得其所若流血氣和平形體無所苦也無為致
太平若神氣無自通於淵也致黄龍鳯凰若神明之致
玉女芝英也君明臣䝉其功若心之神體得以全臣賢
君䝉其恩若形體之靜而心得以安上亂下被其患若
耳目不聰明而手足為傷也臣不忠而君滅亡若形體
妄動而心之喪是故君臣之禮若心之與體心不可以
不堅君不可以不賢體(案他本體/誤作禮)不可以不順臣不可
以不忠心所以全者體之力也君所以安者臣之功也
是以天高其位而下其施藏其形而見其光(案他本光/誤作尤)
序列星而近至精考隂陽而降霜露高其位所以為尊
也下其施所以為仁也藏其形所以為神也見其光所
以為明也序列星所以相承也近至精所以為剛也考
隂陽所以成嵗也降霜露所以生殺也為人君者其法
取(案他本/取作最)象於天(案他本下/有也字)故貴爵而臣國所以為仁
也深居隱處不見其體所以為神也任賢使能觀聴四
方所以為明也量能授官賢愚有差所以相承也引賢
自近以備股肱所以為剛也考實事功次序殿最所以
成世也有功者進無功者退所以賞罰也是故天執其
道為萬物主君執其常為一國主天不可以不剛主不
可以不堅天不剛則列星亂其行主不堅則邪臣亂其
官星亂則亡其天臣亂則亡其君故為天者務剛其氣
為君者務堅其政剛堅然後陽道制命地卑(案他本卑/誤作畢)
其位而上其氣暴其形而著其情受其死而獻其生成
其事而歸其功卑其位所以事天也上其氣所以養陽
也暴其形所以為忠也著其情所以為信也受其死(案/他)
(本死/作形)所以藏終也獻其生所以助明也成其事所以助
位也歸其功所以致義也為人臣者其法取象於地故
朝夕進退奉職應對所以事貴也供設飲食候視疚疾
所以致養也委身致命事無專制所以致養也竭愚寫
情不飾其過所以為忠也伏節死義代四時也而人之
所治也安取乆留當行之理而必待四時也此之謂壅
非(案他本/非作兆)其中也人有喜怒哀樂猶天之有春秋冬夏
也喜怒哀樂之至其時而欲發也若春秋冬夏之至其
時而欲出(案他本出/誤作忠)也皆天氣之然也其宜直行而無
鬱滯一也天終嵗乃一徧(案他本徧/誤作偏)此四者而人主終
日不知過此四之數其理故不可以相待且天之欲利
人非直其欲利榖也除穢不待時况穢人乎
威徳所生第七十九
天有和有徳有平有威有相受之意有為政之理不可
不審也春者天之和也夏者天之徳也秋者天之平也
冬者天之威也天之序必先和然後發徳必先平然後
發威此可以見不和不可以發慶賞之徳不平不可以
發刑罰之威又可以見徳生於和威生於平也不和無
徳不平無威天之道也起者以此見之矣我雖有所愉
而喜必先和心以求其當然後發慶賞以立其徳雖有
所忿而怒必先平心以求其政然後發刑罰以立其威
能常若是者謂之天徳行天徳者謂之聖人為人主者
居至徳之位操殺生之勢以變化民民之從主也如草
木之應四時也喜怒當寒暑威徳當冬夏冬夏者威徳
之合也寒暑者喜怒之偶也喜怒之有時而當發寒暑
亦有時而當出其理一也當喜而不喜猶當暑而不暑
當怒而不怒猶當寒而不寒也當徳而不徳猶當夏而
不夏也當威而不威猶當冬而不冬也喜怒威徳之不
可以不直處而發也如寒暑冬夏之不可不當其時而
出也故謹善惡之端何以效其然也春秋采善不遺小
掇惡不遺大諱而不隱罪而不忽以是非正理以褒貶
喜怒之發威徳之處無不皆中其應可以參寒暑冬夏
之不失其時(案他本下/有而字)已故曰聖人配天
如天之為第八十
隂陽之氣在上天亦在人在人者為好惡喜怒在天者
為暖清寒暑出入上下左右前後平行而不止未嘗有
所稽留滯鬱也其在人者亦宜行而無留若四時之條
條然也夫喜怒哀樂之止動也此天之所為人性命者
臨其時致上而欲發其應亦天應也與暖清寒暑之至
其時而亦發無異若留徳而待春夏留刑而待秋冬也
此有順四時之名實逆於天地之經在人者亦天也奈
何其乆留天氣使之鬱滯不得以其正周行也是故脱
天行榖朽寅而秋生麥告除穢而繼乏也所以成功繼
乏以贍人也天之生有大經也而所周行者又有害功
也除而殺殛者行急皆不待時也天之志也而聖人承
之以治是故春修仁而求善秋修義而求惡冬修刑而
致清夏修徳而致寛此所以順天地體隂陽然而方求
善之時見惡而不釋方求惡之時見善亦立行方致清
之時見大善亦立舉之方致寛之時見大惡亦立去之
以效天地(案他本/地作子)之方生之時有殺也方殺之時有生
也是故志意隨天地緩急倣隂陽然而人事之宜行者
無所鬱滯且恕於人順於天人之道兼舉此謂執其中
天非以春生人以秋殺人也當生者曰生當死者曰死
非殺物之任擬神明亂世之所起亦博若是皆因天地
之化以成敗物乘隂陽之資以任其所為故為惡愆人
力而功傷名自過也天地之間有隂陽之氣常漸人者
若水常漸魚也所以異於水者可見與不可見耳其澹
澹也然則人之居天地之間其猶魚之離水一也其無
間若氣而淖於水水之比於氣也若泥之比於水也是
天地之間若虛而實人常漸是澹澹之中而以治亂之
氣與之流通相殽饌也故人氣調和而天地之化美殽
於惡而味敗此易之物也推物之類以易見難者其情
可得治亂之氣(案他本/氣作易)邪正之風是殽天地之化者也
生於化而及殽化與運連(案他本/連作之)也春秋舉世事之道
夫有書天之盡與不盡王者之任也詩云天難諶斯不
易維王此之謂也夫王者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詩人之
所難也天意難見也其道難理是故明陽隂入出實虛
之處所以觀天之志辨五行之本末順逆小大廣狹所
以觀天道也天志入其道也義為人主者予奪生殺各
當其義若四時列官置吏必以其能若五行好仁惡戾
任徳遠刑若隂陽此之謂能配天天者其道長萬物而
王者長人人主之大天地之參也好惡之分隂陽之理
也喜怒之發寒暑之比也官職之事五行之義也以此
長天地之間蕩(原註/闕)
天地隂陽第八十一
天地隂陽木火土金水九與人而十者天之數畢也故
數者至十而止書者以十為終皆取之此聖人何其貴
者起於天至於人而畢畢之外謂之物物者投所貴之
端而不在其中以此見人之超然萬物之上而最為天
下貴也人下長萬物上參天地故其治亂之故動靜順
逆之氣乃損益隂陽之化而搖蕩四海之内物之難知
者若神不可謂不然也今投地死傷而不騰相助投淖
相動而近投水相動而愈遠由(原註一/作猶)此觀之夫物愈
淖而愈易變動搖蕩也今氣化之淖非直水也而人主
以衆動之無已時是故常以治亂之氣與天地之化相
殽而不治也世治而民和志平而氣正則天地之化精
而萬物之美起世亂而民乖志癖而氣逆則天地之化
傷氣生災害起是故治世之徳潤草木澤流四海功過
名者所以别物也親者重疎者輕尊者文卑者質近者
詳遠者畧文辭不隱情明情不遺文人心從之而不逆
古今通貫(原註一/作道)而不亂名之義也男女猶道也人生
别言禮義名號之由人事起也不順天道謂之不義察
天人之分觀道命之異可以知禮之説矣見善者不能
無好見不善者不能無惡好惡去就不能堅守故有人
道人道者人之所由樂而不亂服而不厭者萬物載名
而所生聖人因其象以命之然而可易也皆有義從也
故正名以明義也物也者洪名也皆名也而物有和名
此物也非失物故曰萬物動而不形者意也形而不易
者徳也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道也四海之内殽隂陽
之氣與天地相雜是故人言既曰王者參天地矣苟參
天地則是化矣豈獨天地之精哉王者亦參而殽之治
則以正氣殽天地之化亂則以邪氣殽天地之化亂則
同者相益異者相損之數也無可疑者矣
天道施第八十二
天道施地道化人道義聖人見端而(案他本而/誤作不)知本精
之至也得一而應萬類之治也動其本者不知靜其末
受其始者不能辭其終利者盜(案他本盜誤/作道下同)之本也妄
者亂之始也夫受亂之始動盜之本而欲民之靜不可
得也故君子非禮而不言非禮而不動好色而無禮則
流飲食而無禮則爭流爭則亂故(案他本故/誤作無)禮體情而
防亂者也民之情不能制其欲使之度禮目視正色耳
聴正聲口食正味身行正道非奪之情(案他本情/誤作精)也所
以安其情也變謂之情雖持異物性亦然者故曰内也
變變(原註一/作情)之變謂之外故雖以情然不為性説故曰
外物之動性若神之不守也積習漸靡物之微者也其
入人不知習忘乃為常然若性不可察也純知輕思則
慮達節欲順行則倫得以諌爭僴靜為宅以禮義為道
則文徳是故至誠遺物而不與變躬寛無爭而不以與
俗推衆强弗能入蜩蜕濁穢之中含得命施之理與萬
物遷徙而不自失者聖人之心也
繁露一書凡得四本皆有余高祖正議先生序文
始得寫本於里中亟傳而讀之舛誤至多恨無他
本可校已而得京師印本以為必佳而相去殊不
遠又竊疑竹林玉杯等名與其書不相闗後見尚
書程公跋語亦以篇名為疑又以通典太平御覽
太平寰宇記所引繁露之書今書皆無之遂以為
非董氏本書且以其名謂必類小説家後自為一
編記雜事名演繁露行於世開禧三年今編修胡
君仲方榘宰萍鄉得羅氏蘭堂本刻之縣庠考證
頗備凡程公所引三書之言皆在書中則知程公
所見者未廣遂謂為小説者非也然止於三十七
篇終不合崇文總目及歐陽文忠公所藏八十二
篇之數余老矣猶欲得一善本聞婺女潘同年叔
度景憲多收異書屬其子弟訪之始得此本果有
八十二篇是萍鄉本猶未及其半也喜不可言以
校印本各取所長悉加改定義通者兩存之轉寫
相訛又古語亦有不可强通者春秋㑹解一書年
所集(案此句年字上/下皆原有缺文)仲方摭其引繁露十三條今
皆具在余又據説文解字王字下引董仲舒曰古
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
而參通之者王也許叔重在後漢和帝時今所引
在王道通三第四十四篇中其餘傳中對越三仁
之問朝廷有大議使使者及廷尉張湯就其家問
之求雨閉諸陽縱諸隂其止雨反是三策中言天
之仁愛人君天道之大者在隂陽陽為徳隂為刑
故王者任徳教而不任刑之類今皆在其書中則
其為仲舒所著無疑且其文詞亦非後世所能到
也左氏傳猶未行於世仲舒之言春秋多用公羊
之説嗚呼漢承秦敝旁求儒雅士以經學專門者
甚衆獨仲舒以純儒稱人但見其潛心大業非禮
不行對策為古今第一余竊謂惟仁人之對曰仁
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又有言
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此類非一是
皆真得吾夫子之心法蓋深於春秋者也自揚子
雲猶有愧於斯况其他乎其得此意之純者在近
世惟范太史唐鑑為庶幾焉褒貶評論惟是之從
不以成敗為輕重也潘氏本楚莊王篇為第一他
本皆無之前後増多凡四十二篇而三篇闕焉惟
玉杯竹林二篇之名未有以訂之更俟來哲仲方
得此尤以為前所未見相與校讎將寄江右漕臺
長兄秘閣公刻之而謂余記其後嘉定三年中伏
日四明樓鑰書於攻媿齋
春秋繁露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