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孟子
** 5 《滕文公上》
5.1滕文公為世子，
將之楚，
過宋而見孟子。
孟子道性善，
言必稱堯舜。
世子自楚反，
復見孟子。
# src: MENG 3A01:02;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孟子曰：
「世子疑吾言乎？
夫道一而已矣。
# src: MENG 3A01:03;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成覵謂齊景公曰：
『彼、丈夫也，
我、丈夫也；
吾何畏彼哉？』
顏淵曰：
『舜、何人也？
予、何人也？
有為者亦若是。』
# src: MENG 3A01:04;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公明儀曰：
『文王、我師也；
周公豈欺我哉？』
今滕，絕長補短，
將五十里也，
猶可以為善（國）。
《書》曰：
『若藥不瞑眩，
厥疾不瘳。』」
# src: MENG 3A02:01;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5.2滕定公薨，
世子謂然友曰：
「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
於心終不忘。
今也不幸至於大故，
吾欲使子問於孟子，
然後行事。」
# src: MENG 3A02:02;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然友之鄒
問於孟子。
孟子曰：
「不亦善乎！
親喪，固所自盡也。
# src: MENG 3A02:03; tr. D. C. Lau 1.93
# dating: 8110
曾子曰：
『生、
事之以禮，
死、
葬之以禮，
祭之以禮，
可謂孝矣。』
# src: MENG 3A02:04;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諸侯之禮，
吾未之學也；
雖然，
吾嘗聞之矣。
三年之喪，
齋疏之服，
zhan飦粥之食，
自天子達於庶人，
三代共之。」
# src: MENG 3A02:05;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然友反命，
定為三年之喪。
父兄百官皆不欲也，
故曰：
「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
吾先君亦莫之行也，
至於子之身而反之，
不可。
# src: MENG 3A02:06;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且《志》曰：
『喪祭從先祖。』
曰：
『吾有所受之也。』
# src: MENG 3A02:07;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謂然友曰：
「吾他日未嘗學問，
好馳馬試劍。
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
恐其不能盡於大事，
子為我問孟子！」
# src: MENG 3A02:08;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然友復之鄒
問孟子。
孟子曰：
「然；
不可以他求者也。
# src: MENG 3A02:09;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孔子曰：
『君薨，
聽於冢宰，
歠粥，
面深墨，
即位而哭，
百官有司
莫敢不哀，
先之也。』
# src: MENG 3A02:10;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上有好者，
下必有甚焉者矣。
君子之德，
風也；
小人之德，
草也。
草上之風，必偃。
是在世子。」
# src: MENG 3A02:11;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然友反命。
世子曰：
「然；
是誠在我。」
# src: MENG 3A02:12; tr. D. C. Lau 1.95
# dating: 8110
五月居廬，
未有命戒。
百官族人
可，
謂曰知。
及至葬，
四方來觀之，
顏色之戚，
哭泣之哀，
弔者大悅。
# src: MENG 3A03:01;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5.3滕文公問為國。
孟子曰：
「民事不可緩也。」
《詩》云：
『晝爾于茅，
宵爾索綯；
亟其乘屋，
其始播百穀。』
# src: MENG 3A03:02;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民之為道也，
有恆產者有恆心，
無恆產者無恆心。
苟無恆心，
放僻邪侈，
無不為已。
及陷乎罪，
然後從而刑之，
是罔民也。
焉有仁人在位
罔民而可為也？
# src: MENG 3A03:03;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
取於民有制。
陽虎曰：
『為富不仁矣，
為仁不富矣。』
夏后氏五十而貢，
殷人七十而助，
周人百畝而徹，
其實皆什一也。
# src: MENG 3A03:04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徹者、
徹也；
助者、
藉也。
龍子曰：
『治地莫善於助，
莫不善於貢。』
貢者，
挍數歲之中以為常。
# src: MENG 3A03:05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樂歲，
粒米狼戾，
多取之而不為虐，
則寡取之；
凶年，
糞其田而不足，
則必取盈焉。
# src: MENG 3A03:06 tr. D. C. Lau 1.97
# dating: 8110
為民父母，
使民盻盻然，
將終歲勤動，
不得以養其父母，
又稱貸而益之，
使老稚轉乎溝壑，
惡在其為民父母也？
夫世祿，
滕固行之矣。
# src: MENG 3A03:07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詩》云：
『雨我公田，
遂及我私。』
惟助為有公田。
由此觀之，
雖周亦助也。
# src: MENG 3A03:08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
庠者、養也，
校者、教也，
序者、射也。
夏曰校，
殷曰序，
周曰庠；
學則三代共之，
皆所以明人倫也。
# src: MENG 3A03:09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人倫明於上，
小民親於下。
有王者起，
必來取法，
是為王者師也。
# src: MENG 3A03:10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詩》云：
『周雖舊邦，
其命惟新。』
文王之謂也。
子力行之，
亦以新子之國！」
# src: MENG 3A03:11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使畢戰問井地。
孟子曰：
「子之君將行仁政，
選擇而使子，
子必勉之！」
夫仁政，必自經界始。
經界不正，
井地不鈞，
穀祿不平，
# src: MENG 3A03:12 tr. D. C. Lau 1.99
# dating: 8110
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
經界既正，
分田制祿
可坐而定也。
# src: MENG 3A03:13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夫滕，壤地褊小，
將為君子焉，
將為野人焉。
無君子，莫治野人；
無野人，莫養君子。
請野
九一而助，
國中
什一使自賦。
# src: MENG 3A03:14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卿以下必有圭田，
圭田五十畝；
餘夫二十五畝。
死徙無出鄉，
鄉田同井，
出入相友，
守望相助，
疾病相扶持，
則百姓親睦。
# src: MENG 3A03:15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方里而井，
井九百畝，
其中為公田。
八家皆私百畝，
同養公田；
公事畢，
然後敢治私事，
所以別野人也。
此其大略也；
若夫潤澤之，
則在君與子矣。」
# src: MENG 3A04:01;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5.4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
自楚之滕，
踵門而告文公曰：
「遠方之人
聞君行仁政，
願受一廛而為氓。」
# src: MENG 3A04:02;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文公與之處。
其徒數十人，
皆衣褐，
捆屨，織席以為食。
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
負耒耜而自宋之滕，
# src: MENG 3A04:03; tr. D. C. Lau 1.101
# dating: 8110
曰：
「聞君行聖人之政，
是亦聖人也，
願為聖人氓。」
陳相見許行而大悅，
盡棄其學而學焉。
# src: MENG 3A04:04; tr. D. C. Lau 1.103
# dating: 8110
陳相見孟子，
道許行之言曰：
「滕君則誠賢君也；
雖然，
未聞道也。
賢者與民並耕而食，
饔飧而治。
今也滕有倉廩府庫，
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
惡得賢？」
# src: MENG 3A04:05; tr. D. C. Lau 1.103
# dating: 8110
孟子曰：
「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
曰：
「然。」
「許子必織布然後衣乎？」
曰：
「否；
許子衣褐。」
「許子冠乎？」
曰：
「冠。」
# src: MENG 3A04:06; tr. D. C. Lau 1.103
# dating: 8110
曰：
「奚冠？」
曰：
「冠素。」
曰：
「自織之與？」
曰：
「否；
以粟易之。」
# src: MENG 3A04:07; tr. D. C. Lau 1.103
# dating: 8110
曰：
「許子奚為不自織？」
曰：
「害於耕。」
曰：
「許子以釜甑爨，
以鐵耕乎？」
曰：
「然。」
# src: MENG 3A04:08;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自為之與？」
曰：
「否；
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
不為厲陶冶；
陶冶亦以械器易粟者，
豈為厲農夫哉？
# src: MENG 3A04:09;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且許子何不為陶冶，
舍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
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
何許子之不憚煩？」
曰：
「百工之事
固不可耕且為也。」
# src: MENG 3A04:10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然則
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
有大人之事，
有小人之事。
且一人之身，
而百工之所為備，
如必自為而後用之，
是率天下而路也。
# src: MENG 3A04:11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故曰：
『或勞心，
或勞力；
勞心者治人，
勞力者治於人；
治於人者食人，
治人者食於人，
天下之通義也。
# src: MENG 3A04:12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當堯之時，
天下猶未平，
洪水橫流，
氾濫於天下，
草木暢茂，
禽獸繁殖，
五穀不登，
禽獸偪人，
獸蹄鳥迹之道
交於中國。
# src: MENG 3A04:13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堯獨憂之，
舉舜而敷治焉。
舜使益掌火，
益烈山澤而焚之，
禽獸逃匿。
禹疏九河，
瀹濟漯而注諸海，
決汝漢，
排淮泗而注之江，
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
# src: MENG 3A04:14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當是時也，
禹八年於外，
三過其門而不入，
雖欲耕，
得乎？
「后稷教民稼穡，
樹藝五穀；
五穀熟而民人育。
# src: MENG 3A04:15 tr. D. C. Lau 1.105
# dating: 8110
人之有道也，
飽食、煖衣、
逸居而無教，
則近於禽獸。
# src: MENG 3A04:16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聖人有憂之，
使契為司徒，
教以人倫，
父子有親，
君臣有義，
夫婦有別，
長幼有敘，
朋友有信。
# src: MENG 3A04:17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放勳曰：
『勞之來之，
匡之直之，
輔之翼之，
使自得之，
又從而振德之。』
聖人之憂民如此，
而暇耕乎？
# src: MENG 3A04:18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堯以不得舜為己憂，
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
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
農夫也。
分人以財謂之惠，
教人以善謂之忠，
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
是故以天下與人易，
為天下得人難。
# src: MENG 3A04:19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孔子曰：
『大哉
堯之為君！
惟天為大，
惟堯則之，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君哉舜也！
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
# src: MENG 3A04:20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堯舜之治天下，
豈無所用其心哉？
亦不用於耕耳。
「吾聞用夏變夷者，
未聞變於夷者也。
# src: MENG 3A04:21 tr. D. C. Lau 1.107
# dating: 8110
陳良、
楚產也，
悅周公、仲尼之道，
北學於中國。
北方之學者，
未能或之先也。
彼所謂豪傑之士也。
子之兄弟
事之數十年，
師死而遂倍之！
# src: MENG 3A04:22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昔者孔子沒，
三年之外，
門人治任將歸，
入揖於子貢，
相嚮而哭，
皆失聲，
然後歸。
子貢反，
築室於場，
獨居三年，
然後歸。
# src: MENG 3A04:23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他日，子夏、子張、子游
以有若似聖人，
欲以所事孔子事之，
強曾子。
曾子曰：
『不可；
江漢以濯之，
秋陽以暴之，
皜皜乎不可尚已。』
# src: MENG 3A04:24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今也南蠻鴃舌之人，
非先王之道，
子倍子之師而學之，
亦異於曾子矣。
吾聞出於幽谷
遷于喬木者，
未聞下喬木而入于幽谷者。
# src: MENG 3A04:25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魯頌》曰：
『戎狄是膺，
荊舒是懲。』
周公方且膺之，
子是之學，
亦為不善變矣。」
# src: MENG 3A04:26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從許子之道，
則市賈不貳，
國中無偽；
雖使五尺之童適市，
莫之或欺。
# src: MENG 3A04:27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布帛長短同，
則賈相若；
麻縷絲絮輕重同，
則賈相若；
五穀多寡同，
則賈相若；
屨大小同，
則賈相若。」
# src: MENG 3A04:28 tr. D. C. Lau 1.109
# dating: 8110
曰：
「夫物之不齊，
物之情也；
或相倍蓰，
或相什百，
或相千萬。
子比而同之，
# src: MENG 3A05:01;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5.5墨者夷之
因徐辟而求見孟子。
孟子曰：
「吾固願見，
今吾尚病，
病愈，
我且往見，
夷子不來！」
# src: MENG 3A05:02;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他日，又求見孟子。
孟子曰：
「吾今則可以見矣。
不直，則道不見；
我且直之。
吾聞夷子墨者，
墨之治喪也，
以薄為其道也；
# src: MENG 3A05:03;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夷子思以易天下，
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
然而夷子葬其親厚，
則是以所賤事親也。」
徐子以告夷子。
# src: MENG 3A05:04;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夷子曰：
「儒者之道
古之人
『若保赤子，
此言何謂也？
之則以為愛無差等，
施由親始。」
# src: MENG 3A05:05;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徐子以告孟子。
孟子曰：
「夫夷子信
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
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
彼有取爾也。
赤子匍匐將入井，
非赤子之罪也。
# src: MENG 3A05:06; tr. D. C. Lau 1.111
# dating: 8110
且天之生物也，
使之一本，
而夷子二本故也。
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
其親死，
則舉而委之於壑。
# src: MENG 3A05:07; tr. D. C. Lau 1.113
# dating: 8110
他日過之，
狐貍食之，
蠅蚋姑嘬之。
其顙有泚，
睨而不視。
夫泚也，
非為人泚，
中心達於面目，
# src: MENG 3A05:08; tr. D. C. Lau 1.113
# dating: 8110
蓋歸反虆梩而掩之。
掩之
誠是也，
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
亦必有道矣。」
徐子以告夷子。
夷子憮然為間曰：
「命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