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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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卷三       宋 朱子 集註

  滕文公章句上(凡五章)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世子太子也)孟子道

性善言必稱堯舜(道言也性者人所禀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求嘗有惡人與堯舜初

無少異但衆人汨於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爾故孟子與世子言毎道性善而必稱堯

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不假外求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用力也門人不能悉記其辭而撮其大旨如此程

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徃而不善發不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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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世子自楚

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復扶

又反夫音扶○時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聖賢為不可企及故世子於孟子之言不能無疑而復來求見葢恐

别有卑近易行之說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復有他說也)成

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顏淵

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

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覸古莧反○成覸人姓名彼謂聖賢也有為者亦若是言人能

有為則皆如舜也公明姓儀名魯賢人也文王我師也葢周公之言公明儀亦以文王為必可師故誦周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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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歎其不我欺也孟子既告世子以道無二致而復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當復

求他說也)今滕絶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

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瞑莫甸反眩音縣○絶猶截也書商書說命篇瞑眩憒亂言滕

國雖小猶足為治但恐安於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善也○愚按孟子之言性善始見於此而詳

具於告子之篇然默識而旁通之則七篇之中無非此理其所以擴前聖之未發而有功於聖人之門程子之

言信矣)○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

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

孟子然後行事(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傅也大故大䘮也事謂䘮禮)然友之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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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䘮固所自盡也曾子曰

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

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

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齊音資疏所居反飦諸延反○

當時諸侯莫能行古喪禮而文公獨能以此為問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喪固人子之心所自盡者蓋悲哀

之情痛疾之意非自外至宜乎文公於此有所不能自已也但所引曾子之言本孔子告樊遲者豈曾子嘗誦

之以告其門人歟三年之喪者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父母之喪必以三年也齊衣下縫也不緝曰

斬衰緝之曰齊衰疏麤也麤布也飦糜也喪禮三日始食粥既葬乃疏食此古今貴賤通行之禮也)然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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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

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之不

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父兄同姓老臣也滕與魯

俱文王之後而魯祖周公為長兄弟宗之故滕謂魯為宗國也然謂二國不行三年之喪者乃其後世之失非

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記也引志之言而釋其意以為所以如此者蓋為上世以來有所傳受雖或不同不可改

也然志所言本謂先王之世舊俗所傳禮文小異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謂後世失禮之甚者也)謂然友

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

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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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

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

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

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好為皆去聲復扶又反歠川恱反○不我

足謂不以我滿足其意也然者然其不我足之言不可他求者言當責之於己冢宰六卿之長也歠飲也深墨

甚黑色也即就也尚加也論語作上古字通也偃伏也孟子言但在世子自盡其哀而已)然友反命

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

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顏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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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恱(諸侯五月而葬未葬居倚廬於中門之外居喪不言故未有命令教戒也可謂曰知疑有闕誤或曰

皆謂世子之知禮也○林氏曰孟子之時喪禮既壞然三年之喪惻隠之心痛疾之意出於人心之所固有者

初未嘗亡也唯其溺於流俗之弊是以喪其良心而不自知耳文公見孟子而聞性善堯舜之說則固有以啟

發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誠心發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則亦反躬自責悼其前行之不足以取

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雖其資質有過人者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及其斷然行之而逺近見聞

無不恱服則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發之而彼之心恱誠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豈不信哉)

○滕文公問為國(文公以禮聘孟子故孟子至滕而文公問之)孟子曰民事

不可緩也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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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榖(綯音陶亟紀力反○民事謂農事詩豳風七月之篇于徃取也綯絞也亟急也乘升也播布也言農

事至重人君不可以為緩而忽之故引詩言治屋之急如此者蓋以來春將復始播百穀而不暇為此也)民

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苟無恒

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

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音義並見前篇)是故賢君

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恭則能以禮接下儉則能取民以制)陽虎曰為

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陽虎陽貨魯季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虎之言此恐為

仁之害於富也孟子引之恐為富之害於仁也君子小人每相反而己矣)夏后氏五十而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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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

也助者藉也(徹勅力反藉子夜反○此以下乃言制民常產與其取之之制也夏時一夫受田五

十畝而毎夫計其五畝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畝之地畫為九區區七十畝中為公田

其外八家各授一區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復稅其私田周時一夫授田百畝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

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而作收則計畝而分故謂之徹其實皆什一者貢法固以十分之一為常數惟

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則公田百畝中以二十畝為廬舍一夫所耕公田實計十畝通私田百畝

為十一分而取其一蓋又輕於什一矣竊料商制亦當似此而以十四畝為廬舍一夫實耕公田七畝是亦不

過什一也徹通也均也藉借也)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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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枝數歲之中以為常樂歲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為

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

母使民盻盻然將終歲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

而益之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樂音洛盻五禮

反從目從兮或音普莧反者非養去聲惡平聲○龍子古賢人狠戾猶狼籍言多也糞㙲也盈滿也盻恨視也

勤動勞苦也稱舉也貸借也取物於人而出息以償之也益之以足取盈之數也稚幼子也)夫世禄

滕固行之矣(夫音扶○孟子嘗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二者王政之本也今世禄滕已

行之惟助法未行故取於民者無制耳蓋世禄者授之土田使之食其公田之入實與助法相為表裏所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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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野人各有定業而上下相安者也故下文遂言助法)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惟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雨于付反○詩小雅大田之篇

雨降雨也言願天雨於公田而遂及私田先公而後私也當時助法盡廢典籍不存惟有此詩可見周亦用助

故引之也)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

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

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庠以養老為義校以教民為義序以習射

為義皆鄉學也學國學也共之無異名也倫序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

大倫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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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國褊小雖行仁政未必能興王業然為王者師則雖不有天下而其澤亦足以及天下矣聖賢至公無我之

心於此可見)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子力行

之亦以新子之國(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雖后稷以來舊為諸侯其受天命而有天下則自

文王始也子指文公諸侯未踰年之稱也)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將

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

界不正井地不均榖禄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

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音扶○畢戰滕臣文公因孟子之

言而使畢戰主為井地之事故又使之來問其詳也井地即井田也經界謂治地分田經畫其溝塗封植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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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法不修則田無定分而豪强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賦無定法而貪暴得以多取故穀禄有不平此欲

行仁政者之所以必從此始而暴君汙吏則必欲慢而廢之也有以正之則分田制禄可不勞而定矣)夫

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

人無野人莫養君子(夫音扶養去聲○言滕地雖小然其間亦必有為君子而仕者亦必

有為野人而耕者是以分田制禄之法不可偏廢也)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

自賦(此分田制禄之常法所以治野人使養君子也野郊外都鄙之地也九一而助為公田而行助法也

國中郊門之内鄉遂之地也田不井授但為溝洫使什而自賦其一蓋用貢法也周所謂徹法者蓋如此以此

推之當時非惟助法不行其貢亦不止什一矣)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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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潔也所以奉祭祀也不言世禄者滕已行之但此未備耳)餘

夫二十五畝(程子曰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為率受田百畝如有弟是餘夫也年十六

别受田二十五畝俟其壯而有室然後更受百畝之田愚按此百畝常制之外又有餘夫之田以厚野人也)

死徙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

持則百姓親睦(死謂葬也徙謂徙其居也同井者八家也友猶伴也守望防冦盜也)方里

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

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養去聲别彼列反○此詳言井

田形體之制乃周之助法也公田以為君子之禄而私田野人之所受先公後私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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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子據野人而言省文耳上言野及國中二法此獨詳於治野者國中貢法當時已行但取之過於什一爾)

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夫音扶○井地之法諸侯

皆去其籍此特其大略而已潤澤謂因時制宜使合於人情宜於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吕氏曰子張

子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論治人先務未始不以經界為急講求法制粲然備具要之可以行於今如有用我者

舉而措之耳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無法雖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難行者未始不以亟奪

富人之田為辭然兹法之行恱之者衆苟處之有術期以數言不刑一人而可復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乃言

曰縱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一鄉方與學者議古之法買田一方畫為數井上不失公家之賦役退以其私

正疆界分宅里立斂法廣儲蓄興學校成禮俗救菑䘏患厚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遺法明當今之可行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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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就而卒 愚按䘮禮經界兩章見孟子之學識其大者是以雖當禮法廢壞之後制度節文不可復考而能

因略以致詳推舊而為新不屑屑於既徃之迹而能合乎先王之意真可謂命世亞聖之才矣)○有為

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逺方之

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塵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徒數

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衣去聲拥音閫○神農炎帝神農氏始為耒耜

教民稼穡者也為其言者史遷所謂農家者流也許姓行名也踵門足至門也仁政上章所言井地之法也廛

民所居也氓野人之稱褐毛布賤者之服也捆扣㧻之欲其堅也以為食賣以供食也程子曰許行所謂神農

之言乃後世稱述上古之事失其義理者耳猶陰陽醫方稱黄帝之說也)陳良之徒陳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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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

聖人也願為聖人氓(陳良楚之儒者耜所以起土耒其柄也)陳相見許行

而大恱盡棄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曰

滕君則誠賢君也雖然未聞道也賢者與民並耕而食

饔飱而治今也滕有倉廪府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

惡得賢(饔音雍飱音孫惡平聲○饔飱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飱言當自炊爨以為食而兼治民事也厲

病也許行此言蓋欲陰壞孟子分别君子野人之法)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

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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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

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

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衣去聲與平聲○釜所以煮甑所以炊爨

然火也鐵耜屬也此語八反皆孟子問而陳相對也)以粟易械器者不為厲陶冶

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豈為厲農夫哉且許子何不

為陶冶舍皆取諸其宫中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百工

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

(舍去聲○此孟子言而陳相對也械器釡甑之屬也陶為甑者冶為釡鐵者舍止也或讀屬上句舍謂作陶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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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處也)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有大人之事有小人

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

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

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

通義也(與平聲食音嗣○此以下皆孟子言也路謂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也治於人者見治於人也食

人者出賦稅以給公上也食於人者見食於人也此四句皆古語而孟子引之也君子無小人則飢小人無君

子則亂以此相易正猶農夫陶冶以粟與械器相易乃所以相濟而非所以相病也治天下者豈必耕且為哉)

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汜濫於天下草木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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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禽獸繁殖五榖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

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

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

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

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瀹音藥濟子禮反漯佗合

反○天下猶未平者洪荒之世生民之害多矣聖人迭興漸次除治至此尚未盡平也洪大也横流不由其道

而散溢妄行也汜濫横流之貌暢茂長盛也繁殖衆多也五穀稻黍稷麥菽也登成熟也道路也獸蹄鳥跡交

於中國言禽獸多也敷布也益舜臣名烈熾也禽獸逃匿然後禹得施治水之功䟽通也分也九河曰徒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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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曰馬頰曰覆釡曰胡蘇曰簡曰潔曰鉤盤曰鬲津瀹亦疏通之意濟漯二水名決排皆去其壅塞也汝漢

淮泗亦皆水名也據禹貢及今水路惟漢水入江耳汝泗則入淮而淮自入海此謂四水皆入於江記者之誤

也)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榖五榖熟而民人育人之有

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

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

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勳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

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

耕乎(契音薛别彼列反長放並上聲勞來並去聲○言水土平然後得以教稼穡衣食足然後得以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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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后稷官名棄為之然言教民則亦非並耕矣樹亦種也藝殖也契亦舜臣名也司徒官名也人之有道言其

皆有秉彛之性也然無教則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聖人設官而教以人倫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書曰天

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謂也放勳本史臣贊堯之辭孟子因以為堯號也德猶惠也堯言勞者勞之來

者來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輔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從而提撕警覺以加惠馬不使其放逸怠

惰而或失之蓋命契之辭也)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

為己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農夫也(夫音扶易去聲○易

治也堯舜之憂民非事事而憂之也急先務而已所以憂民者其大如此則不惟不暇耕而亦不必耕矣)分

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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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為易並去聲○分人以財小惠

而已教人以善雖有愛民之實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難久惟若堯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乃所謂為天下得乆

者而其恩惠光大教化無窮矣此其所以為仁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

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

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

不用於耕耳(與去聲○則法也蕩蕩廣大之貌君哉言盡君道也巍巍髙大之貌不與猶言不相

關言其不以位為樂也)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

楚產也恱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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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

年師死而遂倍之(此以下責陳相倍師而學許行也夏諸夏禮義之教也變夷變化蠻夷之

人也變於夷反見變化於蠻夷之人也產生也陳良生於楚在中國之南故北遊而學於中國也先過也豪傑

才德出衆之稱言其能自拔於流俗也倍與背同言陳良用夏變夷陳相變於夷也)昔者孔子没

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嚮而哭皆失

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

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曾

子曽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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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己(任平聲彊上聲暴蒲木反皜音杲○三年古者為師心䘮三年若䘮父而無服也任擔也場冡上之

壇場也有若似聖人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所事孔子所

以事夫子之禮也江漢水多言濯之潔也秋日燥烈言暴之乾也皜皜潔白貌尚加也言夫子道德明著光輝

潔白非有若所能彷彿也或曰此三語者孟子贊美曾子之辭也)今也南蠻鴃舌之人

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曾子矣(鴃亦作鵙

古役反○鴃博勞也惡聲之鳥南蠻之聲似之指許行也)吾聞出於幽谷遷于喬木

者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小雅伐木之詩云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

谷遷于喬本)魯頌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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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魯頌閻宫之篇也膺擊也荆楚本號也舒國名近楚者也懲艾

也按今此詩為僖公之頌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斷章取義也)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

貳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

同則賈相若麻縷絲絮輕重同則賈相若五榖多寡同

則賈相若屨大小同則賈相若(賈音價下同○陳相又言許子之道如此葢神

農始為市井故許行又託於神農而有是說也五尺之童言幼小無知也許行欲使市中所粥之物皆不論精

粗美惡但以長短輕重多寡大小為價也)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

蓰或相什伯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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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屨同賈人豈為之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

惡能治國家(夫音扶蓰音師又山綺反比必二反惡平聲○倍一倍也蓰五倍也什伯千萬皆倍

數也比次也孟子言物之不齊乃其自然之理其有精粗猶其有大小也若大屨小屨同價則人豈肯為其大

者哉今不論精粗使之同價是使天下之人皆不肯為其精者而競為濫惡之物以相欺耳)○墨者

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今吾尚病

病愈我且徃見夷子不來(辟音璧又音闢○墨者治墨翟之道者夷姓之名徐辟孟

子弟子孟子稱疾疑亦託辭以觀其意之誠否)他日又求見孟子孟子曰吾今

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子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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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治䘮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豈以為

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賤事親

也(不見之見音現○又求見則其意已誠矣故因徐辟以質之如此直盡言以相正也莊子曰墨子生不歌

死無服桐棺三寸而無椁是墨之治䘮以薄為道也易天下謂移易天下之風俗也夷子學於墨氏而不從其

教其心必有所不安者故孟子因以詰之)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

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

由親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

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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匐將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

夷子二本故也(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若保赤子周書康誥篇文此儒者之言也夷

子引之蓋欲援儒而入於墨以拒孟子之非已又曰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則推墨而附於儒以釋己所以厚葬

其親之意皆所謂遁辭也孟子言人之愛其兄子與鄰之子本有差等書之取譬本為小民無知而犯法如赤

子無知而入井耳且人物之生必各本於父母而無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愛由此立而推以及

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則是視其父母本無異於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其

於先後之間猶知所擇則又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能受命而自覺其非也)蓋上

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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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

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蓋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

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蚋音汭嘬楚怪反泚此禮

反睨音詣為去聲虆力追反梩力知反○因夷子厚葬其親而言此以深明一本之意上世謂太古也委棄也

壑山水所趨也蚋蚊屬姑語助聲或曰螻蛄也嘬攢共食之也顙額也泚泚然汗出之貌睨邪視也視正視也

不能不視而又不忍正視哀痛迫切不能為心之甚也非為人泚言非為他人見之而然也所謂一本者於此

見之尤為親切蓋惟至親故如此在他人則雖有不忍之心而其哀痛迫切不至若此之甚矣反覆也虆土籠

也梩土轝也於是歸而掩覆其親之尸此葬埋之禮所由起也此掩其親者若所當然則孝子仁人所以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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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者必有其道而不以薄為貴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憮然為間曰命

之矣(憮音武間如字○憮然茫然自失之貌為間者有頃之間也命猶教也言孟子已教我矣蓋因其本

心之明以攻其所學之蔽是以吾之言易入而彼之惑易解也)

  滕文公章句下(凡十章)

  陳代曰不見諸侯宐若小然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

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也(王去聲○陳代孟子弟子也小

謂小節也枉屈也直伸也八尺曰尋枉尺直尋猶屈已一見諸侯而可以致王霸所屈者小所伸者大也)孟

子曰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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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徃

也如不待其招而徃何哉(䘮去聲○田獵也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大夫以旌招虞

人以皮冠元首也志士固窮常念死無棺椁棄溝壑而不恨勇士輕生常念戰鬬而死䘮其首而不顧也此二

句乃孔子歎美虞人之言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而不徃況君子豈可不待其招而自徃見之邪此以

上告之以不可徃見之意)且夫枉尺而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

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夫音扶與平聲○此以下正其所稱枉尺直尋之非夫所

謂枉小而所伸者大則為之者計其利耳一有計利之心則雖枉多伸少而有利亦將為之邪甚言其不可也)

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乘終日而不獲一禽嬖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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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命曰天下之賤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請復之彊而

後可一朝而獲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簡子

曰我使掌與女乘謂王良良不可曰吾為之範我馳驅

終日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詩云不失其馳舍

矢如破我不貫與小人乘請辭(乘去聲彊上聲女音汝為去聲舍上聲○趙簡

子晉大夫趙鞅也王良善御者也嬖奚簡子幸臣與之乘為之御也復之再乘也彊而後可嬖奚不肯彊之而

後肯也一朝自晨至食時也掌專主也範法度也詭遇不正而與禽遇也言奚不善射以法馳驅則不獲廢法

詭遇而後中也詩小雅車攻之篇言御者不失其馳驅之法而射者發矢皆中而力今嬖奚不能也貫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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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且羞與射者比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也如

枉道而從彼何也且子過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比必二反○比阿黨也若丘陵言多也○或曰居今之世出處去就不必一一中節欲其一一中節則道不得

行矣楊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寧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是以孔孟雖在春秋戰國

之時而進必以正以至終不得行而死也使不䘏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不欲道之行

哉)○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

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景春人姓名公孫衍張儀皆魏人怒則說諸侯使相攻伐故諸侯懼

也)孟子曰是焉得為大丈夫乎子未學禮乎丈夫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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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徃送之門戒之曰往之女

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焉於

䖍反冠去聲女家之女音汝○加冠於首曰冠女家夫家也婦人内夫家以嫁為歸也夫子夫也女子從人以

順為正道也蓋言二子阿諛苟容竊取權勢乃妾婦順從之道耳非丈夫之事也)居天下之廣

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

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

之謂大丈夫(廣居仁也正位禮也大道義也與民由之推其所得於人也獨行其道守其所得於

己也淫蕩其心也移變其節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戰國之時聖賢道否天下不復見其德業之盛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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姦巧之徒得志横行氣焰可畏遂以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觀之是乃妾婦之道耳何足道哉)○周霄

問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傳曰孔子三月無君則

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公明儀曰古之人三月無君則

弔(傳直戀反質與贄同下同○周霄魏人無君謂不得仕而事君也皇皇如有求而弗得之意出疆謂失位

而去國也質所執以見人者如士則執雉也出疆載之者將以見所適國之君而事之也)三月無君

則弔不以急乎(周霄問也以巳通太也後章放此)曰士之失位也猶諸

侯之失國家也禮曰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蠶繅以

為衣服犧牲不成粢盛不潔衣服不備不敢以祭惟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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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田則亦不祭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祭則不敢

以宴亦不足弔乎(盛音成繅素刀反皿武永反○禮曰諸侯為籍百畝冕而青紘躬秉耒以

耕而庶人助以終畝收而藏之御廩以供宗廟之粢盛使世婦蠶于公桑蠶室奉繭以示于君遂獻于夫人夫

人副禕受之繅三盆手遂布于三宫世婦使繅以為黼黻文章而服以祀先王先公又曰士有田則祭無田則

薦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牲殺牲必特殺也皿所以覆器者)出疆必載質何也(周霄問也)曰

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

(為去聲舍上聲)曰晉國亦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其急仕如此

其急也君子之難仕何也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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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

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

之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

往者與鑽穴隙之類也(為去聲妁音酌隙去逆反惡去聲○晉國解見首篇仕國謂君

子游宦之國霄意以孟子不見諸侯為難仕故先問古之君子仕否然後言此以風切之也男以女為室女以

男為家妁亦媒也言為父母者非不願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惡其不由道葢君子雖不潔身以亂倫而亦不

徇利而忘義也)○彭更問曰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以傳食

於諸侯不以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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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子以為泰乎(更平聲乘從皆去

聲傳直戀反簞音丹食音嗣○彭更孟子弟子也泰侈也)曰否士無事而食

不可也(言不以舜為泰但謂今之士無功而食人之食則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

以羨補不足則農有餘粟女有餘布子如通之則梓匠

輪輿皆得食於子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悌守先王

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輪輿

而輕為仁義者哉(羨延面反○通功易事謂通人之功而交易其事羨餘也有餘言無所貿

易而積於無用也梓人匠人木工也輪人輿人車工也)曰梓匠輪輿其志將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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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也君子之為道也其志亦將以求食與曰子何以其

志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

乎曰食志(與平聲可食而食食志食功之食皆音嗣下同○孟子言自我而言固不求食自彼而言

凡有功者則當食之)曰有人於此毁瓦畫墁其志將以求食也則

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則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墁武安反子食之食

亦音嗣○墁牆壁之飾也毁瓦畫墁言無功而有害也既曰食功則以士為無事而食者真尊梓匠輪輿而輕

為仁義者矣) 萬章問曰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齊楚惡而

伐之則如之何(惡去聲○萬章孟子弟子宋王偃嘗滅滕伐薛敗齊楚魏之兵欲霸天下疑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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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也)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

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

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

供粢盛也湯使亳衆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

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

餉殺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遺唯季反盛音成往為之為去

聲饋食酒食之食音嗣要平聲餉式亮反○葛國名伯爵也放而不祀放縱無道不祀先祖也亳衆湯之民其

民葛民也授與也餉亦饋也書商書仲虺之誥也仇餉言與餉者為仇也)為其殺是童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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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

(為去聲○非富天下言湯之心非以天下為富而欲得之也)湯始征自葛載十一征

而無敵於天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

奚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芸

者不變誅其君弔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恱書曰徯我后

后來其無罰(載亦始也十一征所征十一國也餘已見前篇)有攸不為臣東征

綏厥士女匪厥𤣥黄紹我周王見休惟臣附于大邑周

其君子實𤣥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簞食壺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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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其小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己矣(食音嗣○按周書武

成篇載武王之言孟子約其文如此然其辭時與今書文不類今姑依此文解之有所不為臣謂助紂為惡而

不為周臣者匪與篚同𤣥黄幣也紹繼也猶言事也言其士女以匪盛𤣥黄之幣迎武王而事之也商人而曰

我周王猶商書所謂我后也休美也言武王能順天休命而事之者皆見休也臣附歸服也孟子又釋其意言

商人聞周師之來各以其類相迎者以武王能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民者誅之而不為暴虐耳君子謂在

位之人小人謂細民也)太誓曰我武惟掦侵于之疆則取于殘殺

伐用張于湯有光(太誓周書也今書文亦小異言武王威武奮揚侵彼紂之疆界取其殘賊

而殺伐之功因此張大比於湯之伐桀又有光焉引此以證上文取其殘之義)不行王政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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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舉首而望之欲以為君齊楚雖

大何畏焉(宋實不能行王政後果為齊所滅王偃走死○尹氏曰為國者能自治而得民心則天下

皆將歸往之恨其征伐之不早也尚何彊國之足畏哉苟不自治而以彊弱之勢言之是可畏而己矣)○

孟子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與我明告子有楚

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搏諸使楚人傅

諸曰使齊人傅之曰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

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莊嶽之閒數年雖日

撻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與平聲咻音休○戴不勝宋臣也齊語齊人語也𫝊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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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讙也齊齊語也莊嶽齊街里名也楚楚語也此先設譬以曉之也)子謂薛居州善士也

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

誰與為不善在王所者長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誰

與為善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長上聲○居州亦宋臣言小人衆而君子獨無

以成正君之功)○公孫丑問曰不見諸侯何義孟子曰古者不

為臣不見(不為臣謂未仕於其國者也此不見諸侯之義也)段干木踰垣而辟

之泄栁閉門而不内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辟去聲内與納

同○段干木魏文侯時人泄栁魯繆公時人文侯繆公欲見此二人而二人不肯見之蓋未為臣也巳甚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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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迫謂求見之切也)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

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陽貨矙孔子之亡也而饋孔

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徃拜之當是時陽貨先豈

得不見(欲見之見音現惡去聲矙音勘○此又引孔子之事以明可見之節也欲見孔子欲召孔子來

見己也惡無禮畏人以巳為無禮也受於其家對使人拜受於家也其門大夫之門也矙窺也陽貨於魯為大

夫孔子為士故以此物及其不在而饋之欲其來拜而見之也先謂先來加禮也)曾子曰脅肩

諂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觀其色赧赧然非由

之所知也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己矣(脅虚業反赧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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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反○脅肩竦體諂笑强笑皆小人側媚之態也病勞也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為此者其勞過於夏畦之

人也未同而言與人未合而强與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由子路名言非已所知甚惡之之辭也孟子言

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之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而輒往見之也○此章言聖人禮義之中正過之

者傷於迫切而不洪不及者淪於汙賤而可恥)○戴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

今兹未能請輕之以待來年然後巳何如(去上聲○盈之亦宋大夫

也什一井田之法也闗市之征商賈之稅也已止也)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鄰之

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

待來年然後已(攘如羊反○攘物自來而取之也損減也)如知其非義斯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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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矣何待來年(知義理之不可而不能速改與月攘一雞何以異哉)○公都子曰

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

不得已也(好去聲下同)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治去聲○生謂生民

也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當堯之時水逆行汜濫於

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下者為巢上者為營窟書曰

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洚音降又胡貢胡工反○水逆行下流壅塞故水倒流而

旁溢也下下地上髙地也營窟穴處也書虞書大禹謨也洚水洚洞無涯之水也警戒也此一亂也)使禹

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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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河漢是也險阻既逺鳥獸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

平土而居之(菹側魚反○掘地掘去壅塞也菹澤生草者也地中兩涯之間也險阻謂水之汜濫

也逺去也消除也此一治也)堯舜既沒聖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壞宫

室以為汙池民無所安息棄田以為園囿使民不得衣

食邪說暴行又作園囿汙池沛澤多而禽獸至及紂之

身天下又大亂(壞音怪行去聲下同沛蒲内反○暴君謂夏太康孔甲履癸商武乙之類也宫

室民居也沛草木之所生也澤水所鍾也自堯舜沒至此治亂非一及紂而又一大亂也)周公相武

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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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逺之天下大恱書曰丕顯哉文

王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啟我後人咸以正無缺(相去聲奄平聲

○奄東方之國助紂為虐者也飛廉紂幸臣也五十國皆紂黨虐民者也書周書君牙之篇丕大也顯明也謨

謀也承繼也烈光也佑助也啟開也缺壞也此一治也)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

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有作之有讀為又古字通用○此周

室東遷之後又一亂也)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

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胡氏曰仲尼作

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禮命德討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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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

肆則戚矣愚謂孔子作春秋以討亂賊則致治之法垂於萬世是亦一治也)聖王不作諸侯

放恣處士横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

楊則歸墨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

父無君是禽獸也公明儀曰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

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楊墨之道不息孔子

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

食人人將相食(横為皆去聲莩皮表反○楊朱但知愛身而不復知有致身之義故無君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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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無父無君則人道滅絶是亦禽獸而已公明儀之言義見首篇充塞

仁義謂邪說徧滿妨於仁義也孟子引儀之言以明楊墨道行則人皆無父無君以陷於禽獸而大亂將起是

亦率獸食人而人又相食也此又一亂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

淫辭邪說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

於其政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為去聲復扶又反○閑衛也放驅而逺之也作

起也事所行政大體也孟子雖不得志於時然楊墨之害自是滅息而君臣父子之道賴以不墜是亦一治也

程子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氏之害甚於楊墨葢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

孟子止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氏之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所以為害尤甚)昔者禹抑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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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

秋而亂臣賊子懼(抑止也兼并之也總結上文也)詩云戎狄是膺荆舒

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說見上篇承當也)

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

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行好皆去聲○詖淫解見前篇辭者說之詳也承繼也三聖禹周公

孔子也蓋邪說横流壞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災慘於夷狄簒弑之禍故孟子深懼而力救之再言豈好辯

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之君子孰能真知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能言距楊墨

者聖人之徒也(言苟有能為此距楊墨之說者則其所趨正矣雖未必知道是亦聖人之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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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既答公都子之問而意有未盡故復言此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

人人得而誅之不必士師也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為不必攻討

之說者其為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尹氏曰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

故孟子辯邪說如是之嚴而自以為承三聖之功也當是時方且以好辯目之是以常人之心而度聖賢之心

也)○匡章曰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

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矣匍匐往

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於音烏下於陵同螬音曹咽音宴○匡章

陳仲子皆齊人廉有分辨不苟取也於陵地名螬蠐螬蟲也匍匐言無力不能行也咽吞也)孟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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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齊國之士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雖然仲子惡能廉

充仲子之操則蚓而後可者也(擘薄厄反惡平聲蚓音引○巨擘大指也言齊

人中有仲子如衆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滿之也操所守也蚓丘蚓也言仲子未得為廉也必若滿其所守

之志則惟丘蚓之無求於世然後可以為廉耳)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仲子

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跖之所築與所食之

粟百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跖之所樹與是未可知也(夫音

扶與平聲○槁壤乾土也黄泉濁水也抑發語辭也言蚓無求於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從來

或有非義則是未能如蚓之廉也)曰是何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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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辟音壁纑音盧○辟績也纑練麻也)曰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禄

萬鍾以兄之祿為不義之祿而不食也以兄之室為不

義之室而不居也辟兄離母處於於陵他日歸則有饋

其兄生鵞者已頻顣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他日其母

殺是鵝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

而哇之(蓋音閤辟音避頻與顰同頗與蹙同子六反惡平聲鶃魚一反哇音蛙○世家世卿之家兄名

戴食采於蓋其入萬鍾也歸自於陵歸也已仲子也鶃鶃鵝聲也頻顣而言以其兄受饋為不義也哇吐之也)

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室則弗居以於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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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後充其操

者也(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為不義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於妻所易之粟於陵所居之室既未

必伯夷之所為則亦不義之類耳今仲子於此則不食不居於彼則食之居之豈為能充滿其操守之類者乎

必其無求自足如丘蚓然乃為能滿其志而得為廉耳然豈人之所可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

人為大人之所以為大者以其有人倫也仲子辟兄離母無親戚君臣上下是無人倫也豈有無人倫而可以

為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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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