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或問
四書或問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或問巻三十二
宋 朱子 撰
孟子
或問首章之説曰范氏詳且明矣但其曰事善民法與
播惡於衆及沓字之訓為未安耳曰孟子告齊宣王
曰是心足以王矣則仁心者固王政之本也今曰有
仁心仁聞而不能行先王之道則是所謂仁心者初
不足恃而所謂先王之道者又在此心之外也曰是
心足以王者言有是心而能擴充之以行先王之道
如首篇末所謂制民之産云者則可以王耳非謂專
恃此心而直可以王也先王之道固亦由是而推之
以為法耳但其盡心知性而無私意小智之累故其
為法也盡天理合人心雖聖人復起而有所不能易
者後之人君當因吾心而擴充之以盡夫法制之善而
充吾心之固有者非謂心外有法而俟於他事也後
人雖有是心然或未能無私意小智之累苟不循是
而之焉則雖有仁心仁聞而未免於徇私妄作之失
譬之蔑去規矩而欲以手制方圓其器之不至於苦
窳也㡬希矣曰所謂陳善閉邪者奈何曰君有邪心
所當閉也然不知所以用之之道而逆閉之則動有
矯拂之患其言不可得而入矣故必為之開陳善道
使之曉然知善道之所在則所謂邪者亦不難乎閉
之矣孟子與時君論事多類此其自謂敬上者豈虚
語哉
或問二章之説曰人之生也均有是性均有是性故均
有是倫均有是倫故均有是道然惟聖人能盡其性
故為人倫之至而所由無不盡其道焉此堯舜之為
君臣所以各盡其道而為萬世之法猶規矩之盡夫
方圓而天下之為方圓者莫不出乎此也故法堯舜
以盡君臣之道猶用規矩以盡方圓之極一有毫髪
之私介乎其間則蔽於人欲而不得盡乎天理之全
矣故仁與不仁其間不能以髪一出乎此則入乎彼
不可以不審其㡬也曰程子道無無對之言奈何曰
此雖非正為孟子之言而發然其所言亦可深味與
所謂性善無對之云者異矣予嘗與人論此而問之
曰碁局之中一路者孰為對乎其人曰是所以對夫
三百六十路者云爾其言深有㑹於予意知此則程
子之意可以推之而無窮矣
或問七章之㫖曰范氏論之詳矣但小國師大國一句
似失本意耳其末所論治天下莫大於仁一節甚善
所以告君者正當如此耳
或問十章之説曰程子初説至深切矣第三説却自暴
自棄最為的當皆宜深味也且曠其安宅則必放僻
邪侈而安其所不可安之居矣舍其正路則必行險
僥倖而由其所不可由之塗矣安宅正路人皆有之
而自暴自棄以至於此是可哀也
或問十二章之説曰諸説皆善擇焉可也曰亦有未盡
者乎曰獲上信友悦親誠身皆以有道言之則葢有
不由其道以求之者矣若諛説苟容以求獲乎上便
佞詭隨以求信乎友阿意曲從以求悦乎親冥行助
長而求以誠其身者皆是也孟子之言固已開其所
入之塗矣而其交徑别岐亦不可以弗之表也曰所
以擇乎諸説者奈何曰如吕氏之論明善誠身皆有
所未盡其於明善直以為凡在我者皆明其情狀而
知所從來殊不知天下事物之理皆有所謂善要當
明其當然而識其所以然使吾心曉然真知善之為
善而不可不為是乃所謂明善者若曰知在我者之
所從來而已則恐其狹而未究於理也其於誠身直
以為知有是善於吾身而已是亦未知孟子所謂誠
身正謂心思言行之間能實踐其所明之善而有諸
身也其以知至為非思勉之所及亦過高之失其論
誠者天道亦有未安者已於中庸論之矣楊氏身不
行道所厚者薄責善朋友之道三語發明文意有所
未當其論誠身而以忘機言之似亦非孟子本意其
餘則固多可取也
或問十四章之説曰范氏之説詳明而所論重人命者
尤善楊氏之言學者亦宜思之而為之説尹氏分别
天理人欲於毫釐之間尤可深味也
或問十八章之説曰楊氏得之矣徐氏引穀梁子曰羈
貫成童不就師傅父之罪也不以不孝為罪而以不
就師傅為罪亦善引据者
或問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所論曽子周公事先儒
所不及也
或問二十章之説曰程子張子范楊皆深得之可詳味
也但范氏解章首兩句非本文之意
或問樂正子從子敖何也曰予嘗攷於孟子之書王驩
齊王之幸臣葢嘗欲自託於孟子以取重故孟子使
滕則王必以驩為介未嘗與言行事於樂正子之來
則又正言以折之至其弔於公行子之家又不與之
言焉則所以絶之者㴱矣樂正子不察乎此而輕身
以從之意者特藉其資糧輿馬以見孟子而已故孟
子以餔啜罪之而范尹皆以不能改於其德為樂正
子之罪恐非孟子之意也必若其言則孟子曷為不
與之言而使之改與孟子之所以去齊其事雖不可
考疑驩以是積憾而去之也
或問二十六章之説曰范氏之説本孟子正意也程子
之説又推明其一説尤見聖人所處義理之精然以
事理度之但其於未及告而受堯之命耳其後固不
容終不告而遂娶以歸也
或問二十七章之説曰諸説皆得之矣曰實之為精實
何也曰是有數義有以實對虚而言者有以實對偽
而言者有以實對華而言者此所謂實則以對華而
為言耳曰何也曰以實對虚而言者曰仁義理也孝
弟事也理虚而事實此孝弟所以為仁義之實也然
以事為實可矣謂理為虚則理豈虚而無物之謂乎
以實對偽而言者曰莫非仁義也惟孝弟發於人心
之不偽此孝弟所以為仁義之實也然謂孝弟為不
偽可矣謂凡惻隠羞惡之發皆人之所偽為可乎惟
以實對華而言則以為凡仁義之見於日用者惟此
為本根精實之所在必先立乎此而後其光華枝葉
有以發見於事業之間此説為得之耳
或問二十八章之説曰范吕皆得之而李氏説亦甚善
四書或問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