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義精要
四書集義精要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集義精要卷二十四 元 劉因 撰
論語二十
陽貨
二章(性相近也)
性即理一語自孔子後惟程子言之此一語即千萬世
説性之根基理者公共之物不會不善(賀孫)○孟子未嘗
言氣質之性程子言性所以有功於名敎者以其發明
氣質之性也以氣質論則凡言性不同者皆氷釋矣(人傑)
○氣質之説起於程張有功於聖門有補於後學自孔
孟後未嘗有人説到此如諸子説性惡説善惡混説
三品亦是但不曾明其為氣質之性耳孟子説性善
但説得本原處(是剔出而言性之本不雜氣質而言)却不曾説得下面氣
質之性所以亦費分疏且起許多善惡混等説之紛争
程張之説立則諸子之説冺矣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
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自周子太極圖始言陰陽五行之變不齊
使二程生周子之前未必能發明到此)若但言仁義禮知是性世間却
有生而無狀者是氣禀如此若不論氣此道理便不周
匝所以不備(孟子言也)若只論氣禀有善者惡者却不論一
原處又却不明(荀揚以下是也)故予於太極圖解亦云所謂太
極者不離乎陰陽而為言亦不雜乎陰陽而為言也張
子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
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蓋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理
也其生物者氣與質也人物得是氣質以成形而其理
之在是者則謂之性然所謂氣質者有偏正純駁昏明
厚薄之不齊故性之在是者其為品亦不一所謂氣質
之性者也告子所謂生之謂性程子所謂生質之性所
禀之性所謂才者皆謂是也然其本然之理則純粹至
善而已所謂天地之性者也孟子所謂性善程子所謂
性之本所謂極本窮原之性皆謂是也(同上)○性相近
也兼氣質而言只是這箇道理堯舜三王治天下只是
理會這箇千百家來無人曉得都黑了到程子説得方
分明(同上)○性非氣質則無所寄氣非天性則無所成
(道夫)○性本同氣禀異如水無有不清傾放白椀中是
一色黑椀中是一色青椀中又一色(䕫孫)○氣禀得偏
則理亦欠闕了如人有厚於仁而薄於義有餘於禮
而不足於知便自氣質上來(同上)○氣雖理所生然既生
出則理管他不得如這理寓於氣了日用之間運用都
由這箇氣只是氣强理弱如君命赦税而在知縣硬自
去徵民被他欺了呌上面不應蓋氣粗而理㣲也又如
父子本是一氣子乃父所生若子不肖父亦管他不得
聖人所以立敎正是要捄這些子(時舉)○黄榦問性既為
氣質所雜矣而未發之中若何曰未發之前氣不用
事所以有善而無惡(同上)○質並氣而言則是形質之
質陳了翁所謂天氣而地質無物不然是也若生質
則是資質之質(義剛)○問氣出於天否曰性與氣皆出於
天如天氣之清明隂黯可見氣之美惡然好者常少而
不好者常多以一嵗言之晴和而不寒不暖者能幾時
而夏寒冬暖愆陽伏陰者皆是也雖一日之間亦然且
以撲錢觀之純者常少不純者常多蓋其氣錯揉萬變
故不能均平所以君子常少而小人常多又曰人之貧
富貴賤壽夭不齊處亦是被氣衮亂了都沒理會如顔
夭而跖壽堯舜與孔子福壽之不同是也(㝢)
三章(惟上知與下愚不移)
問程子曰語才則有下愚之不移與孟子非天之降才
爾殊意不同曰孟子説與程子小異孟子見得性善便
將才亦作善不如程子之説密后稷自㓜而岐嶷越椒
自㓜而惡是氣禀如此(淳)○問集註謂氣質相近之中
又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復舉程子無不可移之説似不
合曰人自有不移者夫子之言本如此伊川是推説須
知其異而不害其為同(木之)○問集註與程子説尚未
知其合處曰不必求合人所言各有地頭孔子説相近
至不移便定是不移人之氣質實有如此者如何必説
道變得而其所以至此下愚者便是氣質之性孔子説
得都渾成了程子此段却只説到七分不説到底孟子
却只説得性善其所言地頭各不同(同上)○或問三章
游氏之説有曰夫道未始有名感於物而出則善之名
立矣托於物而生則性之名立矣善者性之德故莊子
曰物得以生謂之德性者善之資也故莊子曰形體保
神謂之性蓋道之在天地則播五行於四時百物生焉
無非善者也無惡也故曰繼之者善也道之在人則出
作而入息渴飲而饑食無非性者也無妄也故曰成之
者性也何也曰道未始有名感於物而出則善之名立
托於物而生則性之名立此則老佛之言而分道與善
性為三物矣至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者雖出於
莊周之言然所謂儀則者猶有儒者之意也今引其言
而特遺之且獨以出作入息饑食渴飲者為言則是所
謂性者無復儀則而専以佛者作用是性之言為主
矣是雖欲極其髙妙而言而不知其所指以為性者反
滯於精神魂魄之間也此近世言性之大弊學者不可
以不辨且所謂托於物而生者是又以為先有是物而
性託之以生如釋氏授胎奪陰之説也○或問二章三
章皆言氣質而夫子不言性之本何也曰於易大傳詳
矣曰其習而相遠何也曰自其常者而言之則性之善
者習於善而日進乎髙明性之惡者習於惡而日究乎
汙下也自其變者而言之則性之善者或習於惡而失
其善性之惡者或習於善而失其惡也凡是四者始皆
相近而終則遠矣曰上知下愚之品不同如此亦可謂
相近也耶曰其品固相絶矣然其禀生之初則亦未嘗
不相近也但就其相近之中又自有遠近之殊而此為
其甚遠耳曰其不移也則終不以習而有所變耶曰其
習於善而日進乎髙明習於惡而日究乎汚下者固亦
有之但善者不習於惡而失其善惡者不習於善而失
其惡耳曰然則終不可移也耶曰以聖人之言觀之則
曰不移而已不曰不可移也以程子之言攷之則曰以
其不肯移而后不可移耳蓋聖人之言本但以氣質之
稟而言其品第未及乎不肯不可之辨也程子之言則
以人責其不可移也而徐究其本焉則以禀賦甚異而
不肯移非以其禀賦之異而不可移也
四章(子之武城)
君子學道則愛人是曉得那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
達人與那乾稱父坤稱母之道理方能愛人小人學道
不過曉得那孝弟忠信而已故易使也(燾)
五章(公山弗擾)
或問五章之説曰蘇氏曰孔子之不助畔人天下之所
知也畔而召孔子其志必不在於惡矣故孔子因其有
善心而收之使不自絶而已弗擾之不能為東周亦明
矣然而用孔子則有可以為東周之道故孔子欲往者
以其有是道也卒不徃者知其必不能也此説亦得之
謝氏有弗擾執季氏以畔安知志不在克亂以權之説
而張敬夫辨之亦佳曰弗擾不禀命於君而叛其大夫
逆也欲以是克亂是以亂易亂而又加甚耳後世亂臣
賊子所以借虚名而為篡奪之計者多出於此夫子豈
以是而欲往耶○吾其為東周乎其字乎字只是閒字
與呉其為沼乎同不當作不為東周之事説(㝢)
六章(子張問仁)
不侮謂不侮人耳○任是人靠得自家如謂任俠者是
能為人擔當事也(燾)
七章(佛肸召)
二子暫有尊賢向善之誠心故感得聖人欲往之意如
重陰之際忽略開霽有少光明處自是好如陽貨全無
善意來時便已不好了故亦不能畧感聖人也(時舉)○匏
𤓰不食如今言無口匏亦此類(答劉韜仲)
八章(女聞六言六蔽)
勇只是果敢剛有堅强之意(閎祖)○問好信不好學如
何便至於相賊害曰人若固執必信而不知學則必至
害物如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是也昔劉忠定荅部使者
以不聞司戸有贓退而以為有負溫公不妄語之戒既
而讀揚子避礙通諸理之説然後脱然無疑向非以不
聞之語告之其不為賊害者幾希矣(道夫)○李氏謂此
數章文體與前後不相似大抵論語後數篇間不類前
諸篇而家語中此様話亦多(淳)
十章(子謂伯魚曰)
為如固哉髙叟之為詩之為(必大)○修身齊家自家最
近底事皆不待出門而后有者於此而不知焉即似當
牆立限既無所見要動也行不去(植)
十一章(禮云禮云)
或問禮樂之説曰樂記所謂天髙地下萬物散殊而禮
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正謂此也詳味
而深體之則於禮樂之本其庶幾乎曰諸家之言禮也
以敬其異乎程子者何也曰程子以理言禮之體也諸
子以人言禮之用也(黄榦曰今集註與程子説不但敬與序之不同雖言和則同而所以
為和亦不同也集註之敬與和主人心而言也程子之序與和主事理而言也然有人心之敬與和則見於事
理者始有序而和矣)
十四章(道聽而塗説)
或問德之棄之説曰德之棄固為棄其德矣然不曰棄
夫德而曰德之棄者蓋曰德之所以見棄猶鄉原之賊
夫德而以謂德之賊也若謂其為有德者之所棄則上
章德之賊者亦曰為有德者之所賊可乎○賊字棄字
説得重而有力蓋鄉原只知偷合茍容似是而非而人
皆稱之故曰德之賊道聽塗説者纔聽之便説了更不
能蓄既不能有之於心行之於身是棄其德也故曰德
之棄(必大)
十五章(鄙夫可與事君)
或問十五章之説曰蘇氏之説亦足以驗其事實蘇氏
曰李斯之立胡亥張禹之右王氏其謀皆始於患失
十六章(古者民有三疾)
或問愚而詐曰豈若史氏所謂塞侯㣲巧者與
十八章(惡紫之奪朱)
或問十八章之説曰凡物之類有邪有正邪之與正不
同而必相害此必然之理也然其顯然不同者雖相害
而易見唯其實不同而若相似者則相害而難知易見
之害衆人所能知而避之難知之害則非聖智不能察
也是以聖人於此三者深惡而力言之其垂戒遠矣○
紫之奪朱紫近黑色蓋過了朱既為紫更不能為朱便
是奪了元亦一色染出鄭雅也只是一箇樂雅較平淡
鄭便過而為淫哇蓋過了雅便是亂雅(植)○此章不但是
易於惑人蓋不正之物自常易勝正者且如以朱染紫
一了便退不得朱却不能變得紫只為他力勢大了便
易得勝(時舉)○問范氏謂天下之理正而勝者常少不
正而勝者常多曰此當以時運言之譬如一日與人平
生能有幾多好底時節(廣)
十九章(予欲無言)
先生問林擇之天何言哉三句何句要對曰四時行焉
百物生焉二句先生曰是只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所謂
天何言哉者已在其中矣(德明)○予欲無言只是不消
得説蓋已都撒出來了如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又更
説箇甚底(燾)○程氏謂聖人恐人不能盡曉而反欲無
言何也須熟玩之當自見得分明也(荅劉韜仲)○或問楊
氏謂子貢能言而理有言之不能論者故夫子以是
發之曰理之實見於事物之間無不可論之理也夫豈
以為日用彛倫之外别有一物恍恍惚惚迥脱根塵而
不可以言論耶近則失其文義而不可尋繹遠則乖於
天理而流於異端不可以不深察也
二十一章(宰我問三年之䘮)
或問二十一章之説曰洪氏論禮壞樂崩曰禮樂之實
乃自事親從兄而出宰我輕所重而惜其末故夫子推
本以告之此其意亦善然亦有所未盡蓋禮樂無所不
在喪固有喪之禮矣唯樂為無所用於喪者然當喪而
不樂是乃樂之所以為樂也若當喪而玉帛陳焉鐘鼓
作焉則其壞禮而崩樂也益以甚矣然其言之失有不
待言而喻者故夫子不之荅而直以不忍之端告之也
○聖人尋常未嘗輕許人以仁亦未嘗絶人以不仁今
言予之不仁乃予良心死了也(植)○夫謂三年而免於
父母之懷者責宰予耳父母之愛其子子之愛其親皆
出於自然而無窮豈計嵗月而論報施之為哉(荅陳明仲)
○宰我問三年之喪聖人荅他也只是從心上説敎
他自感悟(僩)○問成布曰斬衰三升如今網然所以未
成布成布是稍細成布問縓緣曰縓今淺絳色一入之
謂縓禮有四入之説亦是漸加深色耳然古人亦不專
以素色為凶皮弁純白(㝢)
二十三章(子路問曰君子尙勇乎)
或問二十三章之説曰楊氏以君子為有德位之通稱
而釋以諸侯曰君大夫曰子甚善蓋古者不以不肖治
賢不以賢事不肖凡在上者必其賢於所臨所治之人
也故後世因以君子為有德之稱蓋其義初不異但所
施有不同者如此章言君子者三其上二者以德言者
也其對小人者則以位言之耳
二十四章(君子亦有惡乎)
或問勇果之别曰勇謂材力强猛果敢則其材力未必
過人而臨事敢為者也○果敢而不窒則所為之事必
當於理窒而不果敢則於理雖未通然亦不敢輕為惟
果敢而窒者則不論是非而率然妄作此聖人所以惡
之也(時舉)
二十五章(唯女子與小人)
或問小人何以知其為僕𨽻下人也曰若為惡之小人
則君子遠之惟恐不嚴怨亦非所恤矣
二十六章(年四十而見惡焉)
見惡謂有可惡之實而得罪於能惡人者非羣嘲衆罵
而不善者惡之之謂也(荅劉韜仲)
㣲子
首章(㣲子去之)
延平先生説三仁事各當理而無私心則仁矣今以此
語推之三仁之心只欲紂改過而圖存皆理不得不然
者使其先有殺身强諫之心則亦不得為仁人矣(荅李
時可)○三人同謂之仁以其皆無私而各當理也無私
故得心之體而無違當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
以全心之德而謂之仁歟或以為箕子天畀九疇未傳
而不敢死則其為説迂矣(延平先生曰九疇後來事初無此念也後來適然爾豈可
相合㸔致仁人之心不瑩徹耶)○游氏所謂仁人之用心惟仁所在則
從之不論所以者似非知仁之言蓋仁者心之德有是
心而不失其徳則謂之仁人一時如此則一時之仁也
一事如此則一事之仁也其時與事雖有不同而所謂
仁者則常在此而不在彼也蓋始出乎此而終合乎此
爾若如游氏之言則是所謂仁人者與仁自為二物人
常在此仁常在彼而以人往從乎仁也○三仁以此一
事推及其他則其所為之當理無私亦可知矣觀鳯一
羽則知五色之備(僩)○問三仁同出於至誠惻怛之意
若箕子不死而為之奴何以見惻怛之意曰箕子與比
干心同但偶不死爾然其處此最難㣲子去却易比干
一向死而箕子在半上半下處被紂囚於此而不免佯
狂所以易中特説箕子之明夷可見其難也(㝢)
二章(柳下惠為士師)
或問柳下惠之説曰尹氏曰柳下惠孟子所謂不屑去
者也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仕而不喜黜而不慍自
知其直道而已愚聞之師柳下惠之直道其自知甚審
其自信甚篤所謂確乎其不可㧞者也蓋與尹氏之意
同謝氏曰其官不移用我亦可舎我亦可玩世不恭者
之所為也張敬夫謂其曰焉往而不三黜則亦幾於不
恭矣此與謝氏意亦相發楊氏以孔子無可無不可為
近於和非也夫無可者近於清無不可者近於和是以
孔子之於夷惠集其大成而時出之豈曰無可無不可
而反獨近於一偏之和蓋為是説者其立心制行有近
於柳下惠之風者故未察乎孔子之言而并以為亦若
惠之為也○惠三黜之後雖不屑去然亦意其遂不復
仕故孔子得以列之於逸民之目(缺名)
四章(齊人歸女樂)
或問史記載孔子之去魯也有彼婦之口可以出走之
歌今尹氏直以為知魯之君相無敬賢之心而去何耶
曰齊人之謀固欲以是沮孔子矣蓋欲以女子為間於
魯之君相使之先有以熒惑其耳目感移其心志遂乗
間而進説以沮敗其所為甚則或中以不測之禍而不
慮孔子之覺之早去之速也(魯仲連論帝秦之害有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
侯妃處梁之宫梁君安得晏然而已乎之説想當時列國多此等事夫子不得不急走)然孔子之
覺之也直以其無敬賢之心知其不足與有為耳而其
禍之將至者則固亦不外乎此也尹氏之言不及其他
其有得於孔子之初心與○問使魯致膰夫子果止乎
曰亦行但不若是之速耳必須别尋一事故而去(㝢)○
史傳所載亦多可疑如魯之司徒司馬司空乃三家世
為之不知聖人何以得為司冦(木之)
七章(子路從而後)
或問知道之不行而徒仕可乎曰仕所以行義也義則
有可不可矣義合而從則道固不患於不行不合而去
則道雖不行而義亦未嘗廢也是以君子雖知道之不
行而未嘗不仕然亦未嘗懷私徇祿而茍一時之安也
由此觀之道義之未嘗相離也亦可見矣○舊人説但
謂仕便是義不知所謂仕不是埋頭一向只要仕如孟
子説所就三所去三雖未嘗不欲仕亦未嘗不顧其義
之如何(賀孫)○説聖人無憂世之心固不可謂聖人視
一世未治嘗戚戚無聊亦非也須㸔聖人至誠懇切處
及灑然無累處文中子説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天下
皆疑吾獨得不疑又曰窮理盡性吾何疑樂天知命吾
何憂此説是(恪)
九章(大師摯適齊)
或問何以知亞飯為侑食之官也曰白虎通曰王者平
旦食晝食晡食莫食凡四飯諸侯三飯大夫再飯故魯
之樂官自亞飲以下蓋凡三飯也(缺名)
四書集義精要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