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義精要
四書集義精要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集義精要卷二十五 元 劉因 撰
論語二十一
子張
首章(士見危致命)
問致命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君子道窮之時
但當委致其命以遂吾之志而已致命猶送此命與彼
不復為我之有授命亦然(僴)○祭思敬喪思哀只是思
著自是敬哀(同上)
二章(執德不𢎞)
或問𢎞之為義奈何曰此以人之量而言也蓋人之所
以體道者存乎德而其所以執德者存乎量量有大小
之不同故人之所以執德有𢎞而有不𢎞也夫總羣言
該衆理而不自以為博兼百善具衆美而不自以為得
知足以周萬物而於天下之事有不深察才足以濟衆
務而於天下之事有不屑為恢恢乎其胷中常若有餘
地焉此非其量之大則其執德者孰能如是之寛廣而
不迫哉易所謂寛以居之而曾子所謂可以任天下之
重者正謂此耳其量之小者一善之得則先為主而若
不可以有所容一事之當則喜自負而若不可以有所
加小有知則必欲用其知小有才則必欲試其才所謂
執德不𢎞者蓋如此雖其所守之固若不可奪然亦安
能為有無哉故諸家不𢎞之説惟謝氏所謂心不廣者
最為得之但范氏所謂不足有容則鄙詐入之謝氏所
謂執德𢎞則物莫能勝皆若有不切者然不𢎞則鄙詐
纎巧之心生而是非利害得喪之自外至者足以奪其
所守要必熟復而深體之乃可見其意耳○𢎞便知道
理儘有自家心下也儘有地步寛廣著得在(㽦)○不𢎞
不特不能容人自家亦自不能容故有片善必自矜見
人善必不喜人告以過亦不受從狹隘上生萬般病(可學)
○問如何是執德様子曰子貢但執貧而無諂富而
無驕之德而不聞樂與好禮之説子路但執不耻縕袍
之德而不聞夫子何足以臧之説則其志皆未免止乎
此蓋義理無窮心體無限(賀孫)○易學問之後斷以寛
居此章信道篤又欲執德𢎞者人之為心不可促迫也
善之來無窮而吾心受之有餘地方好(洽)○不𢎞不篤
各是一病世固有自執其小善者然不害其為信道之
篤亦有信道雖不篤然却有兼取衆善之意者(時舉)○
若信道不篤則容衆太廣後隨人走作反不能守正理
信道篤而不𢎞則是確信其一説而或至於不通(璘)
三章(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
或問三章之説曰二子之言各有所偏折以聖人之中
道則初學大畧當如子夏之言然於不可者亦疎之而
已拒之則害乎交際之道成德大畧當如子張之説然
於其有大故者亦不得而不絶也以是處之庶幾乎
四章(雖小道)
或問何以言小道之為農圃醫卜之屬也曰小者對大
之名正心修身以治人道之大者也專門名家之業以
治於人道之小者也然是皆有用於世而不可無者其
始固皆聖人之作而各有一物之理焉是以必有可觀
也然能於此者或不能於彼而皆不可以達於君子之
大道是以致遠恐泥而君子不為也謝氏謂坦途之支
别是矣但不可以異端當之若謂異端則其可觀者非
真可觀亦不待致遠已不可行矣
五章(日知其所亡)
或問五章之説曰或者以溫故知新為此章之説則於
彼此先後之序兩失之矣且以知所亡為知新者猶可
也以無忘所能為溫故則不可蓋溫故者慮其遺忘而
溫習之無忘所能則其見之之明守之之固無待於溫
習而自不能忘矣觀尹氏不失之云則可見其得失也
○此與溫故知新意不同彼是溫故之中而得新底道
理此却是因知新而帶得溫故(雉)○一日之間知所未
知長遠後也記得今學者今日所知者過幾日又忘之
若不真在此做工夫如何會記得(謙之)
六章(博學而篤志)
篤志是至誠&KR0548;切以求之不是理會不得又掉了若徒
汎然博學而無&KR0548;切之志反思於此即是放而不知求
之心也便成頑麻不仁之死漢那得仁惟篤志又切問
近思便有歸宿處志不泛濫心不走作便只在這窠坎
裏(㝢)○或問近思曰程伯子謂學要鞭辟近裏著巳而
已故切問而近思蓋曰思之以不遠乎已耳叔子所謂
類推者則以思之有序為近也伯子之言固亦得其本
者然不叅以類推之説則將有捐事棄物専以反思黙
造為功而不自知其陷於異端者是則二子之説雖殊
要之不可以偏廢也而謝氏專以篤志近思為心不外
馳而其意若以博學為非心不外馳之事者蓋懲乎玩
物喪志之言故為説如此且獨不聞孟子張子之言乎
孟子曰博學而詳説之將以反説約也張子曰書所以
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
在觀此二言則玩物喪志心不外馳二説之疑可釋然
矣○問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曰徹上徹下是這箇
道理深説淺説都如此又曰於此四者中見得箇仁底
道理便是徹上徹下之道也(廣)○問近思者以類而推
曰不要望遠但就曉得處推將去如親親便推類去仁
民仁民是親親之類仁民便推去愛物愛物是仁民之
類須是一步了因此又進一步學記謂善問如攻堅木
先其易者後其節目管子謂攻瑕則堅者瑕攻堅則瑕
者堅亦此意也(㝢)
七章(百工居肆)
百工居肆方能成事學方能致道然而居肆亦有不能
成其事學亦有不能致其道如學小道與夫中道而廢
之類故必二説相須而義始備(燾)
九章(君子有三變)
或問九章之説曰程子至矣程子曰儼然秉天陽髙明
氣象溫中心和而接物也溫備人道也厲如四方正定
地道也又以囁嚅形厲之反尤為明白然其曰孔子全
之者蓋以孔子明之而或者因以為子夏之言正為孔
子發也
十一章(大德不踰閑)
大處既是小處雖未盡善亦不妨然小處放過只是力
做不徹不當道是可也(㝢)○程子謂小德如援溺之事張
子謂出入為時中此却是大處非聖人不能豈得謂之
小德却是合當如此如何却只云可也可也只是且恁
地也得之意(㽦)
十二章(子夏之門人小子)
或問程子所謂洒掃應對便是形而上者何也曰洒掃
應對所以習夫形而下之事也精義入神所以究夫形
而上之理也此其事之大小固不同矣然以理言則未
嘗有大小之間而無不在也理既無大小故君子之學
不可不由其序以盡夫小者近者而后可以進夫遠者
大者耳故曰其要只在慎獨此甚言小之不可忽也而
説者反以為理無大小故學者即是小者而可以并舉
其大則失之遠矣其曰便是云者亦曰不離乎是耳非
即以此為形而上者也曰既以為理無大小而又以為
敎人有序何也曰無大小者理也有序者事也正以理
無大小而無不在是以敎人者不可以不由其序而有
所遺也蓋由其序則事之本末鉅細無不各得其理而
理之無大小者莫不隨其所在而無所遺不由其序而
捨近求遠處下窺髙則不惟其所妄意者不可得而理
之全體固己虧於切近細㣲之中矣此所以理無大小
而敎人尤欲必由其序也曰其然所以然之説奈何曰
洒掃應對之事其然也形而下者也洒掃應對之理所
以然也形而上者也自形而下者而言則洒掃應對之
與精義入神本末精粗不可同日而語矣自夫形而上
者言之則初未嘗以其事之不同而有餘於此不足於
彼也曰其曰物有本末而本末不可分者何也曰有本
末者其然之事也不可分者以其悉具所以然之理也
曰自洒掃應對上便可到聖人事何也曰亦言其理之
在是而由是可以至於彼茍習焉而察而又勉焉以造
其極則不俟改途而聖可至爾豈曰一洒掃一應對之
不失其節而遂可直以聖人自居也哉○治心修身是
本洒掃應對是末皆其然之事也至於所以然則理也
理無精粗本末皆是一貫(升卿)○洒掃應對是小學事
精義入神是大學事精究其義以入神正大學用工以
至於極致處也(㝢)○洒掃應對精義入神事有大小而
理無精粗事有大小故其敎有等而不躐理無精粗故
惟其所在而皆不可不用其極也(道夫)○不能慎獨只
管理會大處小處或照管不到理無大小大處小處都
是理小處不到理便不周匝(淳)○道散在萬事那箇不
是若事上有毫髪蹉過則理上便有間斷欠闕故君
子直是不放過只在慎獨(荅石子重)○某向費無限心思
而終不曉此章見程門諸人之説與子夏之説相反常
以為疑子夏正説有本末諸人却説末即是本後在同
安作簿時因睡不着思之方透若非程子敎人有序五
句亦無縁㸔得出然其言緩而無奇故讀者忽之而不
深考一例大言無本末精粗之辨反使此章意指都無
歸宿(同上)○雖堯舜孔子之聖其自處亦常在下學處
上達處不可著工夫更無依泊處今動不動説本末
精粗無二致正如渾淪吞棗然(荅許順之)○有始有卒不
是自始做到終乃是合下始終皆備道頭便知尾下
學便上達若敎學者則須循其序也(必大)○所以然者理
也惟窮理則自知其一致故伊川説衆人習不致察由
之而不知惟延平説與伊川合(㝢○黄幹曰先後二字程子以敎者所施之次
第而言集註以義理之精粗而言)
十三章(仕而優則學)
或問十三章之言先仕而後學何也曰仕優則學為己
仕者言也蓋時必有仕而不學者故有是言學優則仕
為未仕者言也蓋未有以明乎修己治人之道則未可
以仕耳此章本意盖如此而推其餘意則又以明夫仕
未優而學則不免有背公徇私之失學已優而不仕則
亦不免有愛身忘物之累當時恐或兼有此意也
十四章(喪致乎哀而止)
或問十四章之説曰楊氏所引孔子及禮記二言皆不
得已而去之意今子游雖亦其意然直以為致哀而止
則將有直情徑行之失其弊將有如棘子成之言者矣
十五章(吾友張也)
或問十五章之説曰難能蓋美之之辭而有譏之之意
下章曾子堂堂之云亦猶是耳
十七章(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
或問十七章之説曰尹氏所引親喪自盡之言疑與曾
子意合而所謂於此不誠惡乎用其誠者則推曾子之
意以責夫人之當然而不然者耳非正以此章之意為
如此也
十八章(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
問此當然事何以為難曰為是人多不能所以為難人
固有用父之臣行父之政者然稍拂其意而或不便其
私即已不能用而行矣孟莊子豈不為難能若用人立
政未善又不可不改(銖)○今集註之説臨川鄧元亞之
説也(荅張敬夫)
十九章(孟氏使陽膚為士師)
或問民散之説曰以其生業不厚敎化不修内無尊君
親上之心外無仰事俯育之賴是以恩疎義薄不相維
持而日有離散之心耳
二十二章(仲尼焉學)
或問文武之道為周之禮樂何也曰此固好髙者之所
不樂聞然其文義不過如此以未墜在人之云者考之
則可見矣若楊氏所謂道無適而非唯所取而得則又
何時墜地且何必賢者識其大不賢識其小而後得師
耶此所謂人正謂老聃萇𢎞郯子師襄之儔耳若入太
廟而毎事問焉則廟之祝史亦其一師也大率近世學
者習於老佛之言皆有厭薄事實貪騖髙遠之意故其
説常如此不可以不戒也然彼所謂無適而非者亦豈
離於文章禮樂之間哉但子貢本意則正指其事實而
言不如是之空虚恍惚而無所據也○文武之道舊説
太髙若論道體則不可特言文武矣但向來貪箇意思
將此一句都瞞過了不若四平放下意味深長也但聖
人所以能無不學無不師而一以貫之便有一箇生而
知之底本領不然則便是近世博雜之學而非所以為
孔子故子貢之對雖有遜詞然其推尊之意亦不得而
隠矣(荅張敬夫)
二十三章(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
或問二十三章之説曰張敬夫之説亦善曰武叔亦豈
真知子貢者使果知之則於夫子之門當求其所以入
者而不暇矣○聖人固自難知若子貢之在當時明辨
果斷通曉事務歆動得人孔子自言達不如賜(賀孫)○
古所謂宫只是墻古人無今廊屋(燾)○問夫子之道髙
遠故不得而入耶曰不然人自不能入耳譬如與兩人
説話一人理會得一人理會不得會得者便是入得會
不得者便是入不得且孔子之敎衆人與敎顔子何異
顔子自入得衆人自入不得多少分明(大雅)
二十四章(叔孫武叔毁仲尼)
多祗與只同(僩)
二十五章(陳子禽謂子貢曰)
植其生如五畆之宅樹之以桑百畆之田勿奪其時鼓
舞如又從而振德之(㝢○黄幹曰榮謂頼聖人以生為榮幸故莫不尊親)
堯曰
首章(堯曰)
或問厯數之説曰帝王相承其次第之數若厯之歳月
日時亦有先後之序也然聖人所以知其序之屬乎此
人則以其人之德知之非若䜟緯之説徒以其姓名見
於圖籙而為言也曰執中之説如何曰聖賢所言中有
二義大本云者喜怒哀樂未發之時之理其氣象如此
也允執其中云者理之在事而無過不及之地也若天
下之大本則不可得而執矣且聖人之道時止時行夫
豈専以塊然不動者為是而守之哉蘇氏疑此章有顛
倒失次者或有之蘇氏曰此章雜取大禹謨湯誥泰誓
武成之文而顛倒失次不可復考由此推之論語蓋孔
氏之遺書簡編絶亂有不可知者如周八士周公語魯
公邦君夫人之稱非獨載孔子與弟子之言行也○簡
閲也善與罪天皆知之如天㸃檢數過相似(㝢)○問論
語記門人問荅之辭而堯曰一篇乃記堯舜湯武許多
事何也曰不必如此理會只當理會道理先儒説是夫
子常稱誦前聖之言弟子類記於此然道理𦂳要不在
此此只是外面一重讀書須去裏面理會(義剛)
二章(子張問何如斯可以從政)
或問五美之説曰欲而不貪泰而不驕胡氏得之在人
上者人欲為多不能窒之則其貪無時而已惟反是心
以欲仁則求諸己而必得何物足以累其心夫何貪泰
者安舒自得之謂近於驕矣然君子之心一主於敬不
以彼之衆寡小大而二其心則其自處未嘗不安而何
驕之有此胡氏之説也夫威而不猛者非作威也蓋作
威而欲人之畏己則必至於猛正其衣冠尊其瞻視以
自修而已矣非欲人之畏已也然百姓望其容貎顔色
之儼然而知其不可慢也則何猛之有哉○仁是我所
固有而我得之何貪之有若是外物欲之則為貪此正
與當仁不讓於師同意曰於問政及之何也曰治己
治人其理一也(廣)○因説慢令致期謂之賊云昔在同
安作簿時毎㸃追税必先期曉示只以一幅紙截作小
牓徧帖云本㕔取幾日㸃追某鄉分税仰人户鄉司主
人頭知委到限近時納者紛然此只是一箇信而已如
或違限遭㸃斷不貸所以人畏(時舉)○猶之均之也言
一等是如此史家多有此般字吝是戒人遲疑不決底
意思若當賞便賞若澁縮靳惜即悞事機如李絳勸唐
憲宗速賞魏博將士曰若待其來請而後賞之則恩不
歸上矣正此意也如唐藩鎮之患新帥當立朝廷不即
命之却待軍中自請而後從之所以人不懐恩反致敗
事若是有司出納之間吝惜而不敢自專却是本職當
然人君為政大體則凡事皆不可如此當為處便果決
為之(僴)
三章(不知命)
或問知命之説曰胡氏亦善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
命也人不知命嘗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斯所
以徒喪所守而為小人也○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且以
利害禍福言之此是至粗者此處人都信不及便講學
得亦無安頓處今人亦解説一飲一啄自有定分及遇
少利害便生趨避計較之心古人刀鋸在前鼎鑊在後
視之如無者蓋緣只見道理都不見刀鋸鼎鑊又曰死
生有命如合死於水定是溺殺此非深奥難曉者如今
朋友都信不及覺得此道日孤令人意思不佳(人傑)○
論語首云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終云不知命無
以為君子也此深有意蓋學者所以學為君子若不知
命則做君子不成死生自有定命若合死於水火須死
於水火合死於刀兵須死於刀兵如何逃得此説雖甚
粗然所謂知命者不過如此若於此信不及纔見利便
趨見害便避如何成得君子也(閎祖)○樂天知命五十而
知天命謂知其理之所自也譬之水人皆知其為水聖
人則知其發源處此不知命却是説死生壽天貧富貴
賤之命也(人傑)○尹氏章末數句於讀此書者深有所警
不可不熟察而深念之也(同上)
四書集義精要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