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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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解義卷十

 論語(下之三)

衞靈公第十五

 衞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

 軍旅之事未之學也眀日遂行在陳絶糧従者病莫能

 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

 斯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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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章書見聖人不貶道以茍容不因窮而失志也

昔孔子在衞衞靈公以戰陣之道問於孔子孔子對

曰吾自少學禮其於陳設俎豆之事則嘗聞其說矣

若夫軍旅之事則固未之學也夫以孔子之聖文事

武偹宜無所不知盖以衞靈公不留心於治國之道

而汲汲以兵戎之事為問則其不足與有為可知是

以孔子不對而眀日遂行焉此聖人之見㡬而作也

既去衛而適陳在陳國時糧食斷絶從者皆饑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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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莫能興起子路愠怒見於孔子曰君子之人亦有

 時而窮困若此乎孔子曰窮通得喪繫於所遇君子

 蓋亦有窮時也但君子則能以義命自安而固守其

 窮小人一遇困窮則不能堅忍順受而無所不至矣

 此聖人之處困而亨也孔子大聖人也乃時君既不

 能行其道又不能接以禮致使一去扵衛一厄於陳

 遭遇之窮困如此則春秋之世運尚可問耶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

非也予一以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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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言學貴乎知要也子貢之學多而能識矣

 而於道之本原尚未能悟故孔子呼而問之曰賜也

 汝見我扵天下事物之理無所不知將謂我是多學

 而一一記識之故能如此乎子貢對曰以賜觀於夫

 子誠多學而識之者也抑别有切要所在而無事於

 此者與觀子貢方信忽疑之間可見其力學已久進

 道有機故孔子因而告之曰我非多學而識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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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天下事物雖多其理則一惟眀乎理之原則自能

 盡乎事物之變我扵天下事物之理無不周知者惟

 一以貫之而已可見學問之道以眀理為要而後世

 學者率皆用力於記誦辭章以誇多鬭靡故以聖學

 論之則不精以王道論之則無用此皆逐末務外而

 不知本實之過也所以為學圗治必在知本

子曰由知徳者鮮矣

 此一章書是聖人欲學者求自得也孔子呼子路而

 告之曰義理之得於心者謂之德非實有是德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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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知其意味之真也今之人知徳者鮮矣然則欲知

 德者其惟躬行實體而求其自得於心矣乎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

已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賛帝治之盛也孔子曰自古人君

 致治者多矣然皆不能無所作為而治也若無所作

 為而天下自治者其舜也與盖舜承堯之後禮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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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皆已具備在廷諸臣如九官十二牧又皆有賢聖

 之才以分任之所以為舜者但見其率由而不改其

 舊分命而不尸其功夫何所作為哉不過垂衣拱手

 端居南面穆穆然著其敬徳之容而已盖舜之德盛

 故其化神然其所以能然者以其紹堯得人也可見

 為人君者必有法祖之心而後可以遵先生之法必

 有求賢之勞而後可以享任人之逸試取所謂兢兢

 業業一日二日萬㡬與所謂恭已無為云者合而觀

 之而後知古帝之以君道立人極者誠度越乎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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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

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参於前也在

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此一章書見立誠為制行之本也子張問人必如何

 然後在在皆可通行而無礙乎孔子曰人唯至誠乃

 能感物誠使所言者皆發扵衷符扵事而忠信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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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者皆無浮薄無放肆而篤敬焉則雖蠻貊之邦素

 不相知者一誠之孚無所不格亦可以行之而無礙

 矣若言不忠信行不篤敬則虚偽輕薄之人也雖州

 里之近其可以行乎哉然此忠信篤敬非他乃吾心

 之誠也吾心之誠本有烱然不容自欺昭然不可自

 昧者必也時時刻刻警覺提撕如立在此處則見此

 忠信篤敬參於吾之前或在車上則見此忠信篤敬

 倚扵車之衡蓋惟其存之也密故心目之間如或見

 之若此則誠積於心發扵言行之際以之動天地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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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神無所不可又何不行之有哉子張聞孔子之言

 即書於大帶之上盖欲時時接扵目而省於心也其

 佩教誠切矣夫制行以存誠為要而存誠以省察為

 先念慮之間乃言行之本省察其念慮之微以達扵

 言行之際則真意感孚表裏通貫雖豚魚可格而况

 扵人乎故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

 動者也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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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

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懐之

 此一章書是孔子賛衞大夫以風有位也史魚蘧伯

 玉皆衞大夫孔子曰直哉史魚之為人也盖人固有

 自守以正而時異勢殊㦯不能不委曲以隨俗者惟

 史魚當邦家有道之時危言危行如矢之直即當邦

 家無道之時亦危言危行如矢之直是乃忠鯁性成

 有死無二者也豈不可為直乎君子哉蘧伯玉之為

 人也盖人德有未成則其出處進退之際必有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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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當於理者惟蘧伯玉則當邦家有道正君子道長

 之時也彼則出而仕焉以行其志當邦家無道是君

 子道消之時也彼即卷而懐之以善其身卷舒行藏

 因時合理豈不可為君子乎夫人品不同故臣節有

 此二者為國家者上之當求出處合義之人其次則

 骨鯁直行之士亦不可少也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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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此一章書見言語當因人而發也孔子曰人之品詣

 不䏻盡同而我之語黙貴當其可有如其人造詣精

 深事理通達是可與言之人也而我乃不與之言則

 是無知人之眀豈非失人乎若其人昏愚無識或造

 詣未到是不可與言之人也而我乃強與之言則是

 輕扵發言豈非失言乎惟智者窮理知人權衡素定

 故可與言則言不至失人不可與言則不言亦不至

 失言也夫言者君子所賴以開導乎人者也必以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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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䏻動亦必以眀而能審眀以審之則發皆中節誠

 以動之則聞者格心即至扵臣子之感悟君父亦莫

 不由乎此故不可不謹也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此一章書是言仁為固有之良不可以生死利害而

 變也孔子曰好生惡死人之常情然事有適遭其變

 者貪生畏死則失其本心之安故有志之士與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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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之人當義理與軀命不可兩全之際斷不肯偷生

 茍免以害吾之仁寧可致命遂志以成吾之仁盖仁

 為人立命之根全之則雖死猶生失之則雖生猶死

 也然求仁必先扵去欲無欲則身命猶可舎而況於

 富貴功名之末乎彼盖自求其心之安故利有所不

 計而患有所不避也國家欲得臨大節而不可奪之

 人必扵淡泊寧靜之中求之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

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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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言為仁在扵親師取友也子貢問為仁

 之道當如何孔子曰為仁固是一己之事亦必有所

 資助而後成譬如百工技藝之人將欲精善其所為

 之事必先磨利其所用之器是則百工亦有所資况

 扵為仁者乎是以君子居是邦也扵大夫之賢者則

 必執弟子之禮以事之則此心有所嚴惮而不敢放

 肆矣於士之仁者則必以交游之禮而友之則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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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觀感而不至怠惰矣仁不扵是成乎夫成仁之

 道不獨學者有資扵師友而已也人主一日之間親

 賢士大夫之時多相與講磨道義熏陶氣質則聖心

 日純聖徳日進矣

顔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乗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

韶舞放鄭聲逺佞人鄭聲淫佞人殆

 此一章書是論王道而歸之慎獨也顔淵問為邦之

 道孔子曰治道必斟酌盡善然後無弊故以正朔論

 之則夏建寅商建丑周建子三代不同也然欽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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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授民時建寅則扵民事為切故必行夏之時焉

 車輅之制不同然輅宜質也殷之木輅則質而得中

 故必乗殷之輅焉冠冕之制不同然冕宜華也周之

 冕旒則文而得中故必服周之冕焉樂之音容代各

 不同然樂以象德有虞之德最盛大韶之樂最隆故

 樂必用韶舞焉此皆禮樂法度斟酌盡善之道也然

 而心術之間尤不可以不謹如鄭國之聲則宜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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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邪佞之人則宜逺絶之盖鄭國之聲淫聲也不放

 則蕩人心矣邪佞之人傾側危殆不逺則覆人邦家

 矣可見王道之要歸在扵謹獨必使主志清眀君徳

 純粹不邇聲色不嬖邪佞然後可以損益百王而立

 無弊之道孔子告顔淵之言誠萬世帝王之法也

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

 此一章書言人當思患預防也孔子曰天下之事變

 無常事機無定人不可安扵其近而忽乎其逺如几

 席之間目前之事近也四海之隔萬世之遥逺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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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慮不周扵四海則患即伏扵几席之間計不及扵

 萬年則祸即藏扵目前之地何則事雖未形㡬則已

 動見㡬而預為之謀則永永無患不然則憂至無日

 也古之帝王不下堂階而周知天下制治扵未亂保

 邦扵未危皆能為逺慮者也然所以能為逺慮必由

 扵見㡬之眀欲其見㡬之眀又必由扵窮理致知清

 心寡欲察乎天命去留之靡常人心向背之難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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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朝乾夕惕戰戰兢兢雖欲不思患預防而不可得

 也聖人之言垂戒逺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切望人之好徳也孔子每以好徳

 望人至此復歎曰今人於己之德或始作而終輟扵

 人之徳或外慕而内疎好之極其誠而如好色者已

 矣乎吾終不得見其人矣孔子言此盖深有望扵天

 下而反為絶望之辭以儆之也先儒有云惟其深喻

 是以篤好故大學言誠意欲其好善如好好色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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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之以格物致知茍能扵徳之在己者䆒其當然而

 進脩不懈扵德之在人者察其本末而向慕無己知

 之既深則好之自篤故世之好德者少以知德者鮮

 也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栁下恵之賢而不與立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深責臧文仲之蔽賢也臧文仲魯

 國執政之卿栁下恵魯國賢人為士師者孔子曰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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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以待賢才乃朝廷之公噐非一人所得私也故唐

 虞之臣更相汲引不為比周成周之廷互相推讓不

 為標榜即至春秋時齊鮑叔薦管仲鄭子皮薦子産

 度德量才甘居人下皆従國家起見不私其身若我

 魯臧文仲其盗竊爵位而隂據之者與何也君子居

 位不但自求稱職又當與天下之賢才共襄國事乃

 文仲眀知栁下恵是有德賢人不肯舉之共立扵公

 朝盖恐栁下恵進用形己之短而奪其位也揆諸以

 人事君之義豈是如此非竊位而何盖孔子此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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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深警後世人臣當以薦賢為務蔽賢為戒而為人

 君者亦宜如古之帝王使進賢者蒙上賞蔽賢者受

 顯罰則才俊充庭而國家乂安矣孔子賛公叔文子

 而譏臧文仲誠以薦賢為國大臣之道當然乃後世

 媢嫉者多而休容者絶少此治道之所以不古與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扵人則逺怨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逺怨之道也孔子曰世人怠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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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脩而又畏人好脩故其責己也常輕其責人也常

 重此所以致人之怨惡也誠能扵己身之過痛自咎

 責不肯輕恕扵他人之過雖亦竭誠䂓正郤不失之

 太苛厚扵責己則身無不脩之行薄扵責人則人有

 樂従之意雖非有意逺怨而人自然無怨矣古之成

 湯檢身若不及與人不求備人主誠欲聖德日新人

 情恱服曷可不以此為法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人慎思也孔子曰天下凡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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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義理必熟思之而其義始精必審處之而其理始

 當使扵臨事之時不䏻反覆裁度心口相語曰扵義

 理當如之何當如之何是不能熟思而審處之矣此

 等人率意妄行是非利害有所不顧雖與之言必不

 見信吾且奈之何哉是以古之君子窮其理扵無事

 之先察其㡬扵有事之際虞書所謂惟㡬惟康商書

 所謂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者此也謀國者其念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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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此一章書是言損友之為害也孔子曰君子講學以

 㑹友取善以輔仁然後道眀德立有䂓過長善之功

 無善柔便佞之患若與衆人羣聚而居至扵終日之

 久口不道詩書而惟以㳺談謔浪為相親語不及道

 義而惟以挟數任術為能事如此則放僻邪侈之心

 滋長扵中行險僥倖之機習熟扵外欲求入德而免

 扵患害豈不難矣哉古之聖王處士扵庠序而董以

 師儒之官斥去憸邪不使見惡行故其教不肅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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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學不勞而能而無士習不端之患也不然子衿佻

 達言偽行堅日中扵士習而莫之救風俗日漓人才

 日壊其所闗繋寧淺鮮耶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

子哉

 此一章書見成徳之人乃可以成天下之務也孔子

 曰天下之務有當然之理有自然之勢茍識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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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養不深未能期扵盡善也所以君子事無論大小

 惟要諸義以為質幹一人而具天下之謀一日而存

 百世之慮其擇善定見為何如者而正非徑情而直

 行也義之中自有不可紊之節文焉禮以行之又未

 可自是而輕物也義之中自有不可少之謙讓焉孫

 以出之且未可矯扵始而怠扵終也義之中自有真

 實而堅忍之志焉信以成之夫既義以為質原未嘗

 有輕扵圗功之心而又衆羙兼備并非徒存好義之

 名以此處事何事不宜以此濟人何人不賴非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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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君子烏䏻如此哉有經世宰物之責者當以是為

 法矣

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此一章書見君子為己之學也孔子曰今之學者每

 以人不己知為病君子則不然其所病者惟是道徳

 無所成才噐無所取庸碌無能斯為切身之患耳至

 扵人不己知扵己何與扵人何尤君子不以為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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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自脩之道原貴實不貴名有能而求知扵人其心

 術已壊况無能而求人之知其為虚偽可勝道哉君

 子反求諸己唯務闇脩而誠中形外則終有不可掩

 者故學問以求實為要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此一章書是孔子以名為教也孔子曰君子為己之

 學初非有意扵名也然名者實之賔未有道眀德立

 而名譽不彰扵天下者若自少至老盡一生而不見

 稱扵人則其無為善之實可知此君子之所疾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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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疾其無名也乃疾其無致名之實耳盖三代而

 前唯恐好名三代而後惟恐不好名好名而後自脩

 人之常情也聖賢維世之意帝王御世之權豈外乎

 此哉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此一章書見君子小人用心之不同也孔子曰人必

 有所用其心而人品即扵此分焉君子凡事皆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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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己如學問闇脩之功惟求自慊扵心即獲上信反

 之事必不由他途而進盖兢兢然恐闕失在己而未

 嘗自寛也若小人凡事妄求諸人徳不加脩而違道

 以干譽情偶有拂而任私以推怨盖戚戚焉責偹扵

 人而未嘗自反也夫求諸己則可以成物求諸人適

 足以喪己均一求也而君子小人懸殊如此衡品者

 其不可以不致辨也與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羣而不黨

 此一章書是言君子持己處衆之得宜也孔子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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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立品尚嚴毅者最不易得然或自視太髙責人太

 詳每至扵乖戾而不覺也君子則但以禮法自持惟

 恐一言一動之偶詭扵正可謂矜矣而未嘗以氣陵

 人何争之有人之度量能休容者最不易得然或包

 荒是務瞻徇為心每至扵阿私而不覺也君子則但

 以寛厚待人惟期天下國家之共偕扵道可謂羣矣

 而未嘗以情徇物何黨之有盖矜易隣扵争羣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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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黨唯君子性情學問交底扵至所以各得其正而

 無弊天下所以賴有君子也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此一章書見君子之聽言審而取善弘也孔子曰任

 天下事者係乎人議天下事者存乎言使人與言兼

 善豈非君子之至願哉而不能盡然也其言雖有可

 采而其人尚未可信若以敷奏之工即加以車服之

 庸則天下之飾言以求進者多矣君子則但取其言

 而已不以言舉人其人雖無足録而其言則確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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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若以狂瞽之名槩任其嘉言之伏則天下之飾貌

 以求容者多矣君子則姑置其人而已不以人廢言

 總之君子操用舎進退之權全無私意存乎其間為

 天下得人不妨詳扵責實為天下求言不妨寛扵論

 過所以師濟在位而蹇諤成風也與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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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示人以守約之學也子貢問曰天下之

 理雖無窮必擇其要而後可守有一言之微為衆理

 所不能外而可以終身奉行者乎孔子曰理莫備扵

 一心執要者亦在乎推心而已欲求終身可行其必

 恕之一言乎恕者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己所不欲之

 事即勿以施之扵人不求人心之合而祗求自心之

 安此即所謂約而可守者寧不可以終身行之乎可

 見聖賢學問先戒偏私帝王功用首重絜矩誠以恕

 之一言而推行之則大道為公之世也豈僅勉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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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哉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此一章書見聖人無私好惡也孔子曰是非者天下

 之公也毁譽者一人之私也吾之扵人也非不稱人

 之惡然人之惡如是而吾之稱之也亦如是未嘗過

 其實也扵誰而毁乎非不揚人之善然人之善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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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吾之揚之也亦如是未嘗浮於真也於誰而譽乎

 夫毁固不免扵刻薄而譽或不失為忠厚然即有所

 譽者亦必有所試驗而非妄為誇許務使當之者無

 愧聞之者見信爾譽且不敢輕易又何况扵毁乎凡

 此者非吾之私心也正以斯民也既禀天理之公又

 被先王教化之澤是則公是非則公非三代之所以

 直道而行吾焉䏻枉其是非之實而容私意扵其間

 哉盖天下有善惡自不能無好惡然好惡之過反不

 足以為懲為勸不若因物付物者乃為大公至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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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而操賞罰之權何古道之不可復哉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乗之今亡矣夫

 此一章書見聖人革薄従忠之思也孔子曰世道之

 汚隆人心為之也乃人心之變有日異而嵗不同者

 試舉一二事觀之方我生之初古道猶存為史官者

 或聞見未真考據未確即闕之而傳疑焉未嘗任私

 意為筆削也有馬者或彼此相假有無相通即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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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共乗焉未嘗挟所有以驕吝也乃今則不然果扵

 自用者不求是非之真專扵自私者畧無公溥之意

 吾不意人心風俗之遽至扵是也盖運㑹之日降由

 扵教化之不眀有世道之責者可不思所以挽救之

 哉

子曰巧言亂徳小不忍則亂大謀

 此一章書是聖人示人以聽言處事之法也孔子曰

 凡言之有理者不過平正切實而已乃有巧言焉或

 為輭羙以取悦或為新奇以驚世若誤聽之必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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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顛倒真偽混淆適足以亂徳而已至扵謀大事者

 必有忍其乃有濟乃或以小利而輕動以小害而輙

 阻而不少忍焉則不世之功或敗扵一朝之忿非常

 之患致牽扵姑息之私適足以亂大謀而已然則有

 天下國家者衆言當前取舎動闗主術萬㡬在御顰

 笑即繫國謀茍非至眀至斷烏能肆應咸宜哉

子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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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示人以好惡之真也孔子曰好善

 惡惡者人之情也而偏私附㑹者正復不少乃有人

 焉衆人皆惡之矣夫何惡之之多也茍非大奸巨憝

 之人即或髙世遺俗之累必進而深察焉見其真有

 可惡方可同惡不然何敢従衆而蔽善也有人焉衆

 人皆好之矣夫何好之之多也茍非真才實學之士

 即或沽名釣譽之流必進而深察焉見其確有可好

 方可同好不然何嫌違衆而市㤙也盖衆論偶然相

 符惟公論久而後定扵此加察則孤立者不患乎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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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而朋比者難逃扵洞觀人才之消長悉闗扵此可

 不慎哉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人任道也孔子曰道之大原雖

 出扵天而道之實理則備乎人人之求道者往往謂

 我䏻是是亦足矣不知人力不至而道體亦狭由窮

 理盡性以至扵參賛位育雖道之量固然而實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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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為之也人能弘道豈道之自能弘人哉總之私欲

 未盡則本體不完功用未全則徳量有缺有斯道之

 任者甚不可自諉以負上天賦畀之意也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此一章書是聖人望人改過也孔子曰凡人日用之

 間不能無一言之差一事之失若覺而即悔悔而即

 改尚安得謂之過耶惟夫過而不改或跡未顯而倖

 人之可欺或事已彰而遂非以自飾因循畏惮䆒不

 自新則無心之差反成怙終之失偶爾之誤遂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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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之尤是乃謂之過矣豈不可惜哉所以古之聖人

 不騖無過之名而貴改過之實舜聖帝也而有予違

 汝弼之戒湯眀王也而有改過不吝之勇豈非後世

 人主所當取法者耶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寝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此一章書是聖人警人徒思之弊也孔子曰精微之

 理非深思不能入而徒思亦未可據吾嘗終日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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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夜不寝一意於思矣此時之鑚研不可謂不耑也

 然畢竟徒索扵空虚而扵道終無所得盖甚無益耳

 不如好古敏求致力扵實學者為足以啓聞見而益

 脩来也夫思原不可廢但思而不學則用其心扵無

 用之地矣此慎思篤行之功所以兼貫而不可偏恃

 也與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禄在其

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

 此一章書見求道之不可以己也孔子曰人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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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謀而知要者必推君子君子之所謀者惟在乎道

 朝夕敏求祗期有得扵身心至扵食之有無則不暇

 計也盖嘗觀農夫之耕也本為求食而或年嵗不登

 則無所得食不求餒而餒在其中矣君子為學本為

 謀道而至道眀徳立則見用扵時不求禄而禄在其

 中矣可見皇皇求利者小人之事皇皇求仁義者君

 子之務君子所以憂道之不得恐無以成已而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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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憂貧之難安而僅干禄以速富哉然則朝廷詔禄

 養賢原以寓激勸之典君子程功受禄方可免尸素

 之譏若汲汲扵富貴戚戚扵貧賤斷非載道之器也

 國家亦何賴有此人而用之哉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

守之不荘以涖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荘以涖

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以全徳望人也孔子曰天下之理

 固自無窮而君子之學務求其備今有人資質眀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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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識淵通扵身心性命之理脩己治人之道智足以

 知之矣由此而服膺勿失念兹在兹亦何至有初鮮

 終既得而復失之哉乃持循不力遂爾私欲間隔是

 始而得之者終必失之亦何益乎所以見道既真體

 道尤貴力也若夫知及之而仁又能守之徳之脩扵

 内者既全矣乃扵臨民之際或容不荘而失之慢貌

 不荘而失之佻是在己巳無居尊之體民将誰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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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内者既純在外者更當謹也至若知及之仁

 能守之又荘以涖之是内外之間其徳交底扵純矣

 然所以鼓舞作興乎民者猶未合乎義理之節文則

 民徒有作肅之心而不能臻夫風動之羙亦豈得為

 盡善乎所以學無止境必至扵盡善而後已也可見

 道合内外兼本末一有未純即為全德之累此體道

 者貴乎曰進豈可以茍有所得而自足耶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

小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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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言任人之法也孔子曰天下有君子即

 有小人其人品原自不同而材器之異更有迥然不

 侔者如君子所務者逺大而不屑扵細微若止以一

 才一藝試之則将無以見其長不可也惟夫大艱難

 大利害則君子之德器足以勝之材識足以理之此

 乃其可任者也至小人所圗者卑近而不知夫髙逺

 若竟以天下國家任之則必不能勝其任不可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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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效一官辦一事則彼之智計足以籌之奔走足以

 副之此乃其可取者也君子小人之不同盖如此要

 之大受之器多厚重而小知之才多便㨗若厚重者

 而以為庸碌之流便㨗者而以為俊傑之士將恐用

 違其材而所闗者非小也此正心窮理斯為鑒别之

 良法與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

見蹈仁而死者也

 此一章書是言人不可須臾離仁也孔子曰仁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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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人相親水火之功與人甚切故凡具此生而為民

 者但知水火為養生之具有甚扵仁抑知仁為人之

 本心乃人之所以為人者更有甚扵水火哉盖水火

 雖足以養人之生而亦有時傷人之命如蹈水而溺

 蹈火而焚吾嘗見有死者矣若仁則統四端兼萬善

 終食之間可蹈也造次顛沛亦可蹈也仁者恒安仁

 者必夀亦安有蹈仁而死者哉夫仁甚切扵人過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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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火乃人扵水火則不能離而獨扵仁則違之者何

 居仁人之安宅也曠安宅而弗居豈不重可惜哉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此一章書是勉人勇扵為仁也孔子曰仁乃心之全

 德存諸己而無假扵人所以擔當是仁者全在一心

 勇往無所退避則仁始為我有而無摇奪之患故以

 常人之情言之凡弟子扵師宜無所不讓若仁為己

 任乃吾所自有者而自為之原未嘗争扵師又何必

 讓於師耶師且不讓他人可知矣盖仁者人所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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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理茍能用其力焉則一日克復天下歸仁又何所

 容其退避耶故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此一章書是言君子一心任理而無所私也孔子曰

 人之為學固貴能守然亦不可不辨焉有見理眀而

 守之不易者貞也乃天下之公也亦有執己見而必

 不可移者諒也是一已之私也人惟察理不眀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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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真故以諒為貞者往往有之君子則以精一之學

 為不拔之操上而立業建功下而出言制行雖萬變

 紛然要皆合乎時措之宜而歸扵至當之則未甞偏

 執意見之私而不達夫權變之理硜硜然守之而不

 易也君子之為君子者蓋如此故欲為君子者必當

 扵其貞者求之若以諒為貞則執一已之小信而害

 義理之大公如王安石之徒非眀鑒與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此一章書是言為臣者當以純心事君而不可有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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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之私也孔子曰人臣事君尊卑雖有不同而分内

 當盡之職則為事朝廷分給之禄則為食事之與食

 原相因而至者但人多以食為重而反以事為輕扵

 是利禄之念動於中而朝夕營謀皆其身家之計其

 於職分之所當為竟付之不問甚而患得患失皆由

 此而起若純臣之心則不然扵職任之事惟一心敬

 謹以辦理之如上而論道經邦下而分猷宣力或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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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或言責但思脩其職而効其忠國爾忘家公爾忘

 私一念寅清無所繋戀即國家詔禄有典直以為後

 而不遑計矣盖所敬在事則其心專所後在食則其

 心一惟專惟一則事君之外皆無所用其心以之亮

 天工而凝庶績亦何難之有哉此誠可以為萬世人

 臣法矣不然溺職曠官素餐竊禄即幸免譴斥如清

 夜何如清議何為臣不易所當取而深思之也

子曰有教無類

 此一章書是見聖賢立教之公心也孔子曰人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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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不同而氣質不無或異故有智即不䏻無愚有賢

 即不能無不肖然存乎人者雖有智愚賢不肖之殊

 而君子教人惟知大道為公無一人不在裁成之内

 初何嘗因其等類而有所分别耶易曰君子以教思

 無窮容保民無疆故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於變時雍

 遂咸歸扵甄陶之内此作君作師誠無二道也與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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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辨道術以正人心之意也孔子曰人之

 存心制行紛然不一有善則必有惡有正則必有邪

 是其所由之道不同也如人之欲謀議者或籌畫國

 事或講眀學術必得同道之人而始有濟若夫道不

 同者心術異尚意見參差此以為是者彼必以為非

 此以為可者彼必以為否即終日議論訖無成功甚

 矣不可與之相謀也要之大道著則異端自消正學

 眀斯邪說自熄上無異教下無異學其斯為一道同

 風之盛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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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辭達而已矣

 此一章書是示人脩辭之則也孔子曰凡人存之於

 心者則為意而宣之於言者則有辭盖辭以達意非

 求多於意之外也自夫以富麗為工浮靡相尚者或

 極力鋪揚而真意反晦或過求華藻而本指不眀殊

 無益也抑知辭也者止取逹意而已無餘事耶盖周

 末文勝辭命特其一耳孔子質切言之其為世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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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計至深逺哉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

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

然固相師之道也

 此一章書見聖心無往而非仁也師是掌樂之官冕

 是樂師之名古者樂師多用瞽者以其耳能審音也

 昔有師冕来見孔子孔子迎之進方其及階遂告之

 曰階也盖恐其不知升也迨至席又告之曰席也恐

 其不知坐也及與衆皆坐復告之曰某人在斯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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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斯抑恐其不知某某之所在問荅失所向也當時

 及門之人凡扵孔子言動之間無弗畱心體察扵是

 師冕出而子張問扵孔子曰一師耳夫子乃周旋詳

 悉如此凡與言者豈亦道固如是與孔子告之曰然

 古者瞽必有相隨事告之使不迷扵所従我之所與

 言者固此道也可見聖人之心無往非仁况不成人

 之在前而有不動其矜恤之意耶推之而老安少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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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俾萬物各得其所亦猶是而已矣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将有事於

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

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

 此一章書見聖人正名分以維魯也顓臾伏羲之後

 魯附庸也季氏貪其土地欲舉兵伐之以魯臣而取

 魯君之屬國以大夫而操天子之重權無魯實無周

 矣時冉有季路皆為季氏家臣因見扵孔子曰季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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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有征伐之事於顓臾盖與謀而心有不安欲探孔

 子意之可否以為行止也是時二子同仕季氏而冉

 有則嘗為聚斂能得季氏之心故孔子獨呼其名而

 責之曰求凡當無事之時而忽起兵端則與謀之人

 不能無罪今顓臾之事得非爾協賛之過與况欲加

 兵顓臾夫亦未知顓臾耳昔周先王懐柔百神乃封

 彼扵東蒙山下以為祭祀主非盗竊名器者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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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也且在我魯封疆之内非敵國外患不必伐也况

 附庸於魯為公家之臣不在季氏管轄之内不當伐

 也夫伐人者須有隙可乗而師出者必有言可執今

 顓臾之伐將以何者為名乎此孔子欲正名分故言

 之嚴正如此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

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

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毁於櫝中

是誰之過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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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三節書是冉有欲謝己過而孔子切責之也冉有

 因孔子責己知伐顓臾之非乃因而自解之曰顓臾

 之伐乃出扵我夫子季氏之意吾二臣者皆不願有

 此舉也孔子又呼而責之曰求爾既身與其事豈得

 歸咎於人昔良史周任有言曰為人臣者能布其力

 而無稍靳則可就其列而無所忝若既無以賛成其

 羙而又無以匡救其過是不能陳力矣即當止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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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仕避而去之可也豈仍可靦顔就列乎如瞽者有相

 以其能為扶持得無傾危顛仆之患耳若危而不能

 持顛而不能扶則有相而與無相同亦将焉用彼為

 哉今汝為季氏之臣而不能匡救其失與彼相又何

 異耶且爾以顓臾之伐非爾所欲者此言過矣譬之

 虎兕猛獸也羈之於柙而不令出龜玉重寳也藏之

 於櫝而無使毁此典守者之責也若虎兕出扵柙之

 外龜玉毁扵櫝之中則典守者不得辭其責今汝為

 季氏用事猶典物者之不容諉也既不能諌止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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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反以不欲為解其罪将欲誰諉乎孔子之切責又

 如此

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

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舎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

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盖均

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則脩文徳以

來之既来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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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

内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也

 此六節書是孔子因冉有之飾辭既喻之以理又曉

 之以禍福也時冉有不能置辨乃又強辭以對曰季

 氏之欲伐顓臾非有他故以其城郭完固與己之費

 邑相近耳夫彼固則難扵攻克而地近則易受侵凌

 倘失今不取則滋蔓難圖後世必為子孫害盖彼為

 子孫計是以欲伐也冉有此言是不惟自解其責而

 且飾季氏之過故孔子又呼而責之曰求凡人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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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厭皆欲心為之今季氏之伐顓臾是其欲之也今

 卻舎其貪得之情而以子孫為辭豈非君子所疾哉

 夫季氏之患亦特患寡與貧耳丘聞之諸侯之有國

 大夫之有家者不患人民寡少而患上下之分僣亂

 而不均不患財用貧乏而患上下之心乖離而不安

 盖所謂貧者乃起扵不均耳若上下之間皆得均平

 則各收其所入各享其所有何貧之有所謂寡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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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不和耳若上下均平共相和睦則在此不求有

 所増在彼不知有所損何寡之有惟均與和則未有

 不安者名分既定而無所疑嫌隙不起情誼相屬而

 恒相保禍亂潛消又何傾之有哉夫為國而至無貧

 無寡無傾則内治既脩外患自息近者恱而逺者自

 服矣設有不服亦不必勞師動衆用武力以迫之也

 但當脩其文德廣布教化以懐来之及其来而歸也

 亦惟不拂其情不易其俗使之相安則已耳亦何嘗

 利其所有耶丘之所聞者盖如此今由求輔相季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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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意平日之所䂓諫者必在力求均安臨事之所匡

 救者必在増脩文德乃外而逺人不服既不能来内

 而邦家分崩又不能守舎此不謀而與之謀伐顓臾

 是動干戈於邦内也夫季氏以固而近費豈非以顓

 臾為憂耶不知貪逺利而忽近防上下離心亂將作

 矣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也可不

 醒哉按是時四分魯國季氏之不臣甚矣故孔子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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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求之長惡反覆篤切如此其所以正君臣之分而

 杜僭竊之萌者嚴矣哉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

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

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

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此一章書乃統論天下之勢而見大權宜歸扵一也

 孔子曰天下之治亂視乎天下之大權權在上則治

 權在下則亂盖不爽也我思天下有道之時世際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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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眀體統不紊君主治於上臣奉行扵下故禮樂以教

 天下征伐以威天下皆操扵朝廷自天子出焉雖諸

 侯不得僭也若夫天下無道乃時當昏暗名分不眀

 政柄皆移扵下而威福不由乎上則禮樂征伐自諸

 侯出焉雖天子莫能主也夫禮樂征伐而自諸侯出

 則於理逆矣大抵不過十世少有不失其柄者盖諸

 侯既可以僭天子則大夫亦可以僭諸侯勢必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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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之而權在大夫矣至自大夫出則逆理甚矣大約

 不越五世鮮有不失其柄者盖大夫既可以效諸侯

 則陪臣亦可以效大夫勢必起而奪之而權在陪臣

 矣夫禮樂征伐乃天子之命也迨自諸侯與大夫出

 則竟成侯國之命矣至是而陪臣執之其逆理愈甚

 不過三世鮮有不失其柄者盖奸臣賊子人人得而

 誅之勢必為他人所奪而權又不在陪臣矣總之天

 下無道則僭亂紛起權勢不歸扵一耳若天下有道

 則乾綱獨攬凡政之行扵天下者皆出自天子彼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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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且不得與寧有下而在大夫者乎然大權在上非

 徒以勢服人也盖天下有道則朝政清眀張弛各當

 在大小臣工固無弗遵守成憲即彼庶人亦惟有不

 識不知順帝之則而已無有従而非議之者議且不

 敢僭亂者又何自而起乎盖人主大權不可以一日

 不尊名分不可以一日不正積漸陵夷太阿倒置為

 患何可勝言故當時君弱臣强下陵上替孔子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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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事遂穆然思有道之思雖以致慨亦以致望也後

 世若漢之閹宦唐之藩鎮宋之權奸眀之婦寺皆始

 於人主優柔姑息遂養成積重難返之勢乾綱解紐

 國祚随之良可為之浩嘆大易之指謂君徳貴剛噫

 剛之時義大矣哉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

三桓之子孫微矣

 此一章書是專論魯事以見大夫專政五世希不失

 之意孔子曰従来盛衰之理相為倚伏故國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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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久侵而國柄亦不可以久竊以下陵上終非長久

 之道也如我魯自文公薨公子遂殺子赤而立宣公扵

 時三家始盛國之賦稅皆不入公室而入於私家歴

 成襄昭定凡五世矣當公室既衰政遂下逮扵大夫

 自季武子專政以来歴悼平桓又四世矣夫彼擁賦

 稅操政權豈不以為世世可以安享乃及今觀之陽

 貨已執桓子而公山弗擾又以費畔可見僭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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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無不敗之理宜乎三桓之子孫微弱而不振也

 所謂自大夫出而五世希不失者不信然哉蓋孔子

 雖論魯事亦以見權臣之僭亂終歸無益後世亂臣

 賊子敗不旋踵前後一轍然則聖人之言誠萬世之

 龜鑑哉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

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此一章書見取友之當慎也孔子曰人之成徳雖存

 於已而亦資扵人故友道不可不重也然友之而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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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者有三友之而損我者亦有三所謂益我者一曰

 直乃言語直切不事囬䕶者扵此友之則可以攻吾

 之過而遷於善一曰諒乃誠實無偽表裏如一者於

 此友之則可以消吾之偽而進扵誠一曰多聞乃博

 聞廣覽多學多識者於此友之則可以廣吾之知識

 而進扵眀凡此皆益扵我者也知其益我則當扵三

 者而兼收之矣所謂損者一曰便辟乃習熟儀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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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直切者於此友之則不得聞過而習扵浮蕩一曰

 善柔乃工扵恱媚畧無誠實者扵此友之則與之䙝

 狎而流扵虚偽一曰便佞乃口實㨗給而中鮮知識

 者扵此友之則知識日昏而流扵寡陋凡此皆損我

 者也知其損我則當悉去此三者矣盖人無貴賤皆

 須友以成其徳惟詳審而慎擇之斯可以有益而無

 損况人主前後左右輔弼疑丞皆有䂓勸匡繩交脩

 一徳之任是烏可不慎選其人也哉

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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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

 此一章書言人之好尚宜端也孔子曰凡人意之所

 好則為樂然樂不同而損益亦異盖益者有三而損

 者亦有三焉所謂益者一是好在禮樂扵制度聲容

 樂為節制而合乎中和之則一是好在人善扵嘉言

 懿行樂於稱道而致其景仰之誠一是好在賢友於

 直諒多聞樂扵衆多而廣其進脩之助夫樂節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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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身心胥進扵中和樂道人善則善量無間扵人已

 樂多賢友則随在皆切於觀型若此者豈非有益於

 我者乎故曰益矣所謂損者一是好在驕樂而恣情

 縦欲侈蕩忘返一是好在佚逰而偷安流蕩怠棄自

 安一是好在宴樂而宴飲嬉戲流連無度夫樂驕樂

 則侈肆而不知節流扵狂放樂佚遊則昏惰而惡聞

 善入扵怠荒樂宴樂則淫溺而狎小人習於汚下若

 此者豈非有損扵我者乎故曰損矣夫人有好樂而

 損益分甚矣樂之不可不慎也惟時時省察閑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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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則所樂自皆天理之正而無人欲之私斯可以有

 益而無損然心之存放只爭㡬微之介而後遂有霄

 壤之分故存遏之功不可以不加密也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

之而不言謂之隠未見顔色而言謂之瞽

 此一章書是孔子教人以時然後言也孔子曰人之

 立言貴扵當可語黙應對務因乎時凡卑㓜侍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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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長之前其過有三不可不知也當君子之言問未

 及扵我此非可言之時也而乃率爾便言則謂之躁

 妄是一失也如言問已及於我此正可言之時也乃

 緘黙不言則謂之深隠是二失也至若時雖可言又

 須觀其顔色察其意向然後應對不差乃不候君子

 之顔色而任意肆言則與無目之人何異謂之瞽是

 三失也盖躁者先時隠者後時瞽者不知所謂時皆

 由涵養未到所以語黙皆愆學者必須講求扵平日

 審察於臨時庶合乎時中之妙而動無不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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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

壮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闘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

 此一章書是言君子以理御氣之功也孔子曰君子

 一生無所不致其戒謹而其加意防閑者有三人方

 年少之時血氣未定易動扵欲所當戒者在扵女色

 盖好色乃迷心之鴆毒伐性之斧斤此而不謹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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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敗徳或以傷生故君子當此不敢有縦欲亂性之事

 此一戒也及其壮也血氣方剛易動於氣所當戒者

 在於争鬭盖好剛使氣無非一朝之忿匹夫之勇此

 而不謹或以釀禍或以輕生君子當此不敢有好勇

 鬭狠之失此二戒也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易生貪心

 所當戒者在於苟得盖取予辭受自有禮義以為之

 防廉恥以為之制此而不謹或以喪守或以取怨故

 君子當此不敢有晚節不終之事此三戒也此三者

 自少至老皆所當戒聖人各指其㝡甚者以示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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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時致警去其嗜欲養以理義不使血氣之變得以

 勝其志氣之常常者為主而變者恒聽命焉所以心

 無日而不惕徳與年而俱進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

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

 此一章書是言君子小人敬肆之不同也孔子曰君

 子檢心脩已觀乎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其所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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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天以仁義禮智之性賦畀於人是謂天命若不

 能戒慎恐懼則性體有虧是曰䙝天君子静存動察

 不敢一念稍弛日用之間常如上帝鑒臨者然此其

 所畏者一至若大人正體備天命之理而行為世法

 者也君子惟恐有悖扵大人即有悖扵天命故尊崇

 其徳位不敢少有怠慢之意此其所畏者二至若聖

 人之言正闡揚天命之理而言為世則者也君子惟

 恐有違扵聖言即有違於天命故佩服其謨訓不敢

 少有違背之失此其所畏者三君子之三畏其切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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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脩身誠已如此者皆由識得天命流行無在不有故

 小心敬慎無時不然耳若小人智識昏迷不知天命

 之所存視以為虚渺而莫之畏也惟其不畏天命故

 於德位之大人夲當尊敬也而反䙝狎之於典謨之

 聖言夲當信従也而反侮慢之君子脩之吉小人悖

 之凶一念敬肆之間而已盖帝王之學莫要扵主敬

 主敬之功莫先扵致知故知天者自能敬天敬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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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能見天人之一理幽眀之無間而無之敢忽焉此

 受天命者不可不知也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

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此一章書是勉人學問以變化氣質也孔子曰人之

 氣質各不相同槩而言之畧有四等有氣稟清眀天

 資純粹不待學問自能知此義理是為生而知之者

 此等之人所謂不思不勉従容中道之聖人乃品之

 最上者也然天下上智䏻有㡬人亦有生来未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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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必待講求習學而後能通曉義理是為學而知之

 者此等之人雖得扵天者清眀純粹之中不無少有

 渣滓然其間易逹其疑易通一經學問即生知之次

 也亦有資禀愚鈍濁多清少駁多粹少郤能困心衡

 慮發憤向學是為困而學之此等之人人一已百人

 十已千雖愚必眀雖柔必強又生知之次也若資質

 既錮蔽而不通又自安扵蒙昧而不覺則甘於自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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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為困而不學如此之民斯為下矣使其能學又安

 在不可進於知哉可見賦質雖有髙下之分成功終

 無彼此之别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學之為益大

 矣哉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眀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

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此一章書是言君子思誠之學也孔子曰凡人持已

 接物各有當然之則使未能従容中道不可不随時

 隨處而各致其思也君子兢兢業業存天理遏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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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思大要有九如目之於視則思視逺惟眀不為物

 蔽於外而視誠矣耳之扵聽則思聽德惟聰不為物

 壅扵内而聽誠矣顔色則思温和暴厲之色不見於

 面而色誠矣容貌則思恭謹惰慢之氣不設扵身而

 貌誠矣發言則思忠實而無一念之或欺行事則思

 敬慎而無一毫之或苟而言與行誠矣心中有疑則

 思問扵師友以解其惑與人忿爭則思難及身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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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懲其怒至扵臨財之際又必思其義之當得與否如

 義所不當得斷不苟取而無不誠矣君子各致其思

 如此此九者皆存心治身之要君子養之扵未發之

 先持之扵方發之際其存之也精故其應之也當其

 慮之也密故其處之也周要不外一心之用而已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

其語矣隠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

見其人也

 此一章書是見人品不以潔已為髙而以經世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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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孔子曰成已成物原儒者體用合一之學吾豈不

 欲盡得若人與之相遇哉然正未可一槩論也如見

 有善事則欣慕之如有所追而不及真知可好而好

 之極其誠如此見有不善則痛絶之如以手探熱湯

 真知可惡而惡之極其誠又如此此等篤信自脩之

 人吾見今有此人矣吾聞古有此語矣至若士方困

 窮未遇隠居伏處之時則立志卓然不苟凡致君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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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之事一一預為講求而備其道於一身及其遭逢

 知遇出仕行義之日則取平日經綸位育之懐一一

 見之設施而達其道於天下此等出處合宜體用全

 備之人吾但聞古有此語矣未見當世有此人也雖

 欲聞見之相符豈可得哉盖脩齊治平理夲一貫用

 舎行蔵道有兼該聖人原欲以獨善其身者兼善天

 下不徒以避世為賢而以濟世為貴故有懐夫三代

 之英而慨然長思也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徳而稱焉伯夷叔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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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其斯之謂與

 此一章書是言尚徳而不尚富也孔子嘗言人之足

 以享大名垂後世者視其生平自立何如耳至扵富

 貴貧賤初無與也昔者齊景公以諸侯之貴畜馬至

 千駟之多富貴極矣然功業不著扵時徳澤不加扵

 衆身死之日民無可稱之德焉其易忘之速如此伯

 夷叔齊僅商之遺老而以武王伐紂為非義恥食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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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粟至餓死首陽山下貧困極矣然而風節著扵當時

 名聞施扵後世民到於今猶稱述不衰其思慕之乆

 如此可見無善可稱身沒而名随滅有善可稱世逺

 而名愈芳是名之稱不稱初不繫扵富貴貧賤也小

 雅我行其野之詩有云人之所稱誠不以其財之富

 而祗以其行事之異其即景公夷齊之謂與由孔子

 之言推之布衣韋帶之士克自樹立其道德行誼猶

 足傳諸無窮聲施不朽若居帝王之位兼聖賢之德

 光前烈而裕後昆其鴻名休譽有不垂諸天下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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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哉

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

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

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

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

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逺其子也

 此一章書是見聖人大道為公之心也陳亢受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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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未識聖人立教之公妄以私意窺度聖人疑必隂

 厚其子一日問於伯魚曰最親莫如父子最近莫如

 家庭子亦嘗有獨得夫子之教而異扵羣弟子之所

 聞者乎伯魚對曰我未嘗有所異聞也夫子嘗一日

 閒居獨立鯉趨走而過庭此正可以有聞之時也夫

 子但問曰曾學詩否乎鯉以實對曰未曾學也夫子

 因教之曰詩夲人情該物理學之者事理通達無昏

 塞之患心氣和平無躁急之失必然長扵言語若不

 學詩欲言語應對之皆善不可得也鯉於是受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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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學詩凡風雅三頌因而䆒其旨矣他日夫子又嘗

 閒居獨立鯉復趨走而過扵庭前此未授此日可以

 聞之矣夫子但問曰曾學禮否乎鯉以實對曰未曾

 學也夫子因教之曰禮有三千三百之儀恭儉荘敬

 之體學之者品節詳眀義精而不惑徳性堅定守固

 而不摇必卓然有以自立若不學禮欲䂓矩凖䋲之

 悉合不可得也鯉扵是受教退而學禮凡禮儀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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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習其事矣當獨立之時聞扵夫子不過如此而

 已亦何嘗有異聞哉陳亢聞之退而喜曰吾問伯魚

 者一耳而所得有三聞學詩之可以言一也聞學禮

 之可以立二也又聞君子之敎推其子而逺之全無

 偏私之意三也不亦深可幸哉要之聖人固不私其

 子亦何嘗逺其子當其可而教之教子與敎門人一

 耳詩禮雅言敎子如此教門人如此敎天下後世亦

 不過如此此聖人之敎所以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

 行地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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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

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

 此一章書是定名正分之意也孔子嘗引古禮曰夫

 婦為人倫之始閨門乃萬化之原况邦君之妻内有

 理隂助陽之責外有母儀四國之尊其稱謂之際非

 可苟也故邦君稱之曰夫人言其與已敵體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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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扵君前曰小童此謙言年㓜無知不敢與君敵

體之意而國中之人不敢輕也稱之曰君夫人言其

相君以主内治者也稱之扵鄰國曰寡小君此謙言

寡徳忝為小君以治内之意而鄰國之人不敢輕也

稱之亦曰君夫人以其為一國之主母尊稱之詞與

夲國同也夫以邦君之妻一稱謂之間而有定分如

此然則名實之際可不謹哉盖詩始闗雎禮夲婚姻

福之興莫不由乎室家治之隆莫不原扵閫内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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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名正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此綱紀之首

王教之端故孔子及之

日講論語解義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