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解義卷十一
論語(下之四)
陽貨第十七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
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懐其寶而迷
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
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将仕矣
此一章書見聖人之待小人不惡而嚴也陽貨嘗囚
季桓子而専國政因孔子為魯國人望欲其來見已
孔子以貨亂臣義不往見貨遂托大夫賜士之禮瞰
孔子之亡而歸以蒸豚欲致孔子徃拜而見之也孔
子亦時貨之亡也而徃拜之是恐堕小人之計而處
之以權仍遂其不見之初心耳不意與貨相遇於塗
中貨乃迎而謂孔子曰來子與爾言曰道徳治世之
寳也懐寳者必當宏濟時艱措置國家於有道苟懐
藏其寶而不用坐視國之迷亂可謂之仁乎孔子曰
仁者心存救世使懐寶迷邦不可謂仁也貨又曰時
者有為之資也有為者必當乗時而出始能展布其
措施之畧苟平日好從濟世之事而數失事機之會
可謂之智乎孔子曰智者審乎事機使從事失時不
可謂智也貨又曰徃而不返者日月之逝不可復追
來而日積者年嵗之增不復為我少留及今不仕更
待何時孔子應之曰諾君子未嘗不欲仕吾将出而
仕矣貨自為有心之譏孔子自為無心之答其不激
不隨如此盖聖人之待小人不惡而嚴始也據理以
待之繼也據理以答之雖倨傲狡黠機警百出而終
無所施其姦是貨雖見孔子猶之乎未見也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
此一章書是聖人教人以復性也孔子曰人之善惡
相懸不知實由於習而徃往歸咎於性無怪乎言性
之紛紛也盖有生之初雖氣有清濁質有厚薄之不
同然同禀天地之精五行之秀其清而厚者固可以
為善即有濁而薄者未必純乎為惡善惡分數相去
原不太逺盖相近也及乎德性以情欲而遷氣質以
漸染而變習為善者日進乎髙明習為惡者愈流於
汚下於是賢不肖之相去或相什伯或相千萬非性
之咎習使然也人之善惡係乎習而不係乎性如此
則克其氣禀之偏以復其天命之夲非學問不為功
矣夫孔子曰性相近孟子曰性善其辭雖若各異其
意乃實相成孟子之言性指其不雜乎氣質者言之
也夲然之性也孔子之言性以其不離乎氣質者言
之也氣質之性也知有夲然之性則盡性至命者當
無異道矣知有氣質之性則盡人合天者當無異教
矣宋儒程子氣質之説盖深得孔子性習之意且可
發明孟氏性善之説有功於斯道不小不然幾何不
惑於告子荀卿楊雄軰之紛紛哉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此一章書亦教人變化氣質之意也孔子曰人之氣
質固相近矣然就其中有一等氣極其清質極其粹
而為上智者有一等氣極其濁質極其駁而為下愚
者上智之人雖與不善人居自不肯為惡然唯上智
為然耳人不皆上智未有習於惡而不移於惡者也
下愚之人雖與善人居自不肯為善然唯下愚為然
耳人不皆下愚未有習於善而不移於善者也可見
天下之人習而不移者少為習所移者多羙惡固非
一定而轉移之權誠在乎習不得諉夫性也傳曰習
與性成又曰習成自然然則習顧可不慎哉古之人
主毎致誡於狎習而加嚴於近習也職是故矣
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
刀子㳺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
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
之耳
此一章書是言為治者當以道化民也子㳺為武城
宰孔子觀風問俗至於其邑聞絃歌之聲遍於下里
其以禮樂為敎可知矣夫上有善治則下有善俗孔
子一生不得行其道於天下子㳺一旦得行其道於
武城故孔子聞之不覺喜見顔色遂莞爾而笑曰小
邑而治以禮樂之大道猶割雞而用牛刀也割雞之
小焉用此牛刀之大為子㳺對曰偃之治武城盖尊
所聞行所知耳昔者偃也嘗聞諸夫子曰在上之君
子而學道則豈弟之心油然自生而推以愛人在下
之小人而學道則尊卑之分肅然知敬而易於驅使
是禮樂詩書所以養其中和之德而化其乖戾之氣
在上在下為大為小斯湏不可或離今武城雖小亦
有君子小人焉安敢不以大道治之乎孔子遂呼門
弟子而告之曰二三子言偃之言誠為當理我前焉
用割雞之言特戲之以觀其自信何如耳豈真為邑
小而不必以大道治之哉盖孔子之心無非欲以道
化天下故喜子㳺之以道治武城又堅二三子之信
而望其共尊所聞共行所知以登斯世於上理也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已何
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
者吾其為東周乎
此一章書是見孔子有振魯興周之意也公山弗擾
是魯大夫季氏家臣曾與陽貨共執季桓子遂據費
邑以叛因使人召孔子孔子憤公室之不振思欲墮
費乆矣今幸其家臣内叛釁起私門撥亂反正在此
一舉欲往之心是亦振魯興周之機會也子路不達
孔子之意艴然不悦曰道既不行無所徃也斯可已
矣何必又徃應公山氏之召也孔子曉之曰公山弗
擾特來召我豈徒然哉必将有以用我也當今之時
如有用我而委以國政必将正名分討僣竊使文武
周公之道燦然復興而後愉快乎奈何末之而遂已
也孔子表其用世之志如此盖公山弗擾之叛叛季
氏也非叛魯也孔子之欲徃為魯也非為公山弗擾
也使孔子得行其志必以政在大夫者還於諸侯政
在諸侯者歸於天子聖人轉移之妙用有非子路所
能窺者故欲徃者以其有是道也然而終不徃者知
其必不能也不忘世亦不貶道非聖人其孰能之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
問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則不侮寛則得衆信則人任焉
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此一章書是言為仁之實功也子張問仁道於孔子
孔子曰仁者心之理心存則理得不可有一刻間斷
一毫虧缺必於五者推行運用無適不然而至於天
下之大則其心公平其理周徧内外合一體用全備
而為仁矣子張請問五者之目孔子告之曰心不慢
而恭心不褊而寛心不偽而信心不怠而敏心不刻
而惠凡此皆理之所在特患不能行耳誠能恭以持
已則有可畏之威人自不敢侮慢矣寛以待物則有
容人之量人自然心悦誠服矣一於誠信則人皆倚
頼於我而不我疑矣勤敏作事則無因循苟且之病
而事無不濟矣㤙澤及人則人之蒙我惠者皆有感
戴之心而無不樂為我用矣信能行此五者於天下
則仁豈外是哉盖仁人心也理具於心本非寂滅無
刻不與天下相應接無處不與天下相感通必事事
物物各得其理而後心存理得體全用備自然邦家
無怨天下歸仁盖由其心體周流所以物我無間神
聖之理該而帝王之道備矣
佛肸召子欲徃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
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徃也如
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
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此一章書是孔子自明其用世之意也佛肸是晋大
夫趙簡子之家臣為中牟宰時簡子與范中行相攻
佛肸因據中牟以叛一日佛肸使人來召孔子孔子
欲徃盖亦猶應公山弗擾之意也子路不逹而阻之
曰昔者由聞夫子有言凡人有悖理亂常親身為不
善者君子不入其黨恐其凂已也今佛肸據中牟以
畔而夫子乃欲徃應其召何自背於昔日之言乎孔
子曰汝謂身為不善君子不入此言誠然我曾有此
言也然人固有可凂者有不可凂者譬之於物有至
堅厚者雖磨之不能使損而為薄有至㓗白者雖染
之不能使變而為黒我之志操堅白彼雖不善焉能
凂我哉且君子之學貴適於用我豈若匏瓜然徒然
懸繫而不見食於人則亦棄物而已何益於世哉盖
聖人道大徳宏能化物而不為物所化若使堅白不
足而自試於磨涅則已且不免於辱何能轉移一世
君子處世審已而動可也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
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
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
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此一章書是孔子教子路好學以成其徳也孔子呼
子路而告之曰凡人意所趨向有一善行即有蔽於
一偏之處由也女曾聞六言之羙而其中有六蔽矣
乎是時子路方侍坐因起而對曰六言中有六蔽由
未之聞也孔子曰女復坐而居吾當一一吿女盖天
下事莫不有至當不易之理人必孜孜好學以窮究
乎理然後所行無弊而德可成如仁主於愛固羙徳
也然徒慕愛人為羙而不好學以眀仁之理則心為
愛所蔽将必有從井救人之事而人已俱喪矣豈不
為愚智主於知亦羙徳也然徒慕多智為羙而不好
學以眀知之理則心為知所蔽将必入於異學之流
而放誕無歸矣豈不為蕩言而有信亦羙徳也然徒
慕信實為羙而不好學以眀信之理則心為信所蔽
将執已之信而於人之利害有所不恤矣豈不為賊
直而無隠亦羙徳也然徒慕直道為羙而不好學以
明直之理則心為直所蔽将攻發人之隂私而急切
無所容矣豈不為絞遇事勇敢亦羙徳也然徒慕勇
敢為羙而不好學以眀勇之理則心為勇所蔽将逞
其血氣之强而肆行無忌矣豈不為亂剛强不屈亦
羙徳也然徒慕剛强為羙而不好學以眀剛之理則
心為剛所蔽将多所輕躁而無沉静之度矣豈不為
狂盖仁智信直勇剛六言雖羙而不從事於學遂有
愚蕩賊絞亂狂之蔽将羙者亦變而為惡矣此可見
學問之功必不可已古帝王所以不恃其絶世之資
而必勤勤念典以求合於中正之道也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
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此一章書見詩之為益甚偹人不可以不學也孔子
吿門弟子曰自予删詩以來詩教之尊尚矣爾小子
何不於詩學之乎盖詩之中善惡具陳善者可以為
勸惡者可以為懲吾心感發之機於此有勃然不能
自己者故可以興詩之中羙刺並列羙者可以考其
得刺者可以考其失吾身行事之實於此有惕然感
動者故可以觀其叙述情好每於和樂之中寓荘敬
之節故可以處羣而不至於流其發舒悲憤猶於責
望之中存忠厚之意故可以處怨而不傷於激至於
近而家庭則事父之道偹焉所以教人孝者至矣遠
而朝廷則事君之道偹焉所以教人忠者至矣且其
間因物起興比類托情或指鳥獸或指草木稱名不
一無不具載於中可以供我所識者多矣詩之有益
於人如此誠能學之則性情於是得正焉倫紀於是
得脩焉聞見於是得廣焉爾小子可不學乎哉盖温
柔敦厚詩教也古者太史採風上自郊廟下及里巷
政事之得失性情之邪正風化之羙惡習俗之貞淫
皆於此覘之非若後世比詞屬句鬭靡誇多侈揚乎
風雲月露之盛徒以娱耳目而蕩心志也
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
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此一章書是孔子教伯魚重脩齊以端化源也孔子
呼伯魚而吿之曰女嘗學夫周南召南之詩矣乎盖
周南自闗雎以下言文王后妃閨門之化行於南國
者也召南自鵲巢以下言南國諸侯夫人與大夫之
妻皆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其徳也是両篇所言皆
脩身齊家之事於人倫日用最為切要學者不但誦
説必身體力行之方為有益人若不學周南召南則
無以正性情篤倫理身且不知脩家且不知齊矣又
安望其推而逺之以移易風俗哉譬如面墻而立寸
歩之外尚不可行無論其逺已洵乎二南不可以不
學也况人君為萬邦之儀型未有不脩身齊家而可
以治國平天下者則二南之當習又不獨學者為然
矣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此一章書是欲人深思禮樂之本也孔子曰先王制
禮未有不用玉帛者然必先有恭敬之意存於中而
後假玉帛以将之非特虚文而已然則所謂禮云禮
云者豈徒玉帛云乎哉先王制樂未有不用鐘鼓者
然必先有和樂之意藴於心而後假鐘鼓以宣之非
特虚器而已然則所謂樂云樂云者豈徒鐘鼓云乎
哉盖禮以敬為夲使不得所為敬雖玉帛交錯而禮
之夲失矣樂以和為夲使不得所為和雖鐘鼓鏗鏘
而樂之夲失矣中者無體之禮和者無聲之樂大禮
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百年而後興者亦斯
湏不可去然則有制作之任者何可不亟求其原而
考䆒其實哉
子曰色厲而内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盗也與
此一章書是孔子為飾貌者警也孔子曰有一等人
觀其外貌嚴厲似有作為之人而内實柔弱全無執
持此其色可令人見而心不可令人知譬諸小人中
如竊盗穿壁踰墻取人財物而外飾良善之状惟恐
人知真可耻之甚也凡外陽而内隂外健而内順者
皆穿窬類也訑訑之聲音顔色拒人於千里之外而
吮癰䑛痔無所不為昏夜乞哀白日驕人孔子所謂
難事而易悦者其斯人之徒與若夫外貌和易近人
不以色待物而其中則有確乎其不可奪者非君子
其孰能之然則君子小人可望而知亦自不難辨也
如吕公著生平無疾言厲色而大節所在則萬夫莫
當其勇司馬光諸事可對人説開誠布公畧無城府
其正毅之操忠直之氣可以貫日月而格鬼神彼小
人傀儡面孔魑魅肺肝視此何啻天壌哉
子曰鄉原徳之賊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嚴亂徳之防也孔子曰徳之患莫
甚於似是而非鄉人之中有以愿稱者貌為忠信亷
㓗以取悦於世人遂信之稱其為善若此似徳非徳
而反亂乎徳非徳之害而何盖徳者人心中正之理
自有其真今鄉愿外貌塗飾與世逢迎人以為徳在
是而終不知正理所在以此惑人心壊風俗深可惡
也鄉愿似近於徳而其實相逺狂狷似逺於徳而其
實相近聖賢取狂狷而惡鄉愿有以也夫
子曰道聼而塗説徳之棄也
此一章書是見人當蓄徳也孔子曰凡人聞一善言
必存之於心體之於身方有實得而德為我蓄若有
所聞不能體騐力行徒事侈口談論此入耳出口之
學譬在道路偶有所聞即於塗間與人論説雖善言
日聞何能有諸已哉是自棄其徳也盖學問之道以
黙識為功以主静為要心存則氣静氣静斯言寡然
則謹言為蓄徳之方而存心又謹言之夲與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
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嚴鄙夫之戒以立臣道之防也孔
子曰為人臣者必忘身盡忠而後可以事君有一等
鄙夫不知道義不顧名節是可使之立朝而與同事
君也與哉盖鄙夫之心止知有勢位利禄而已當禄
位未得則百計營求皇皇然惟以不得為患及禄位
既得則又多方為持祿戀位之計惟恐失之夫至有
患失之心則凡阿意求容行私罔上者将何事不可
為乎小則為卑汚之行大則陷悖逆之惡皆生於此
患失之一念而已以此人事君其害可勝言哉盖鄙
夫但知富貴不顧名節但知身家不顧君父一念貪
位竊祿之私壙而充之至於禽獸之不若者可見人
臣事君當以此為戒而人君用人之際亦不可以不
加察倘鄙夫在前急宜去之以清有位勵亷耻其有
闗於社稷蒼生之計人心世道之防匪淺鮮也自古
以來鄙夫不可枚舉即如唐之李林甫宋之秦檜元
之王文統明之嚴嵩嫉賢誤國無所不至而皆始於
自私自利之一念遂成騎虎難下之勢是可不為之
鑒哉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
之狂也蕩古之矜也亷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
之愚也詐而已矣
此一章書是即氣質以驗風俗之薄也孔子曰人之
氣禀不皆中和徃往有出於偏駁者即如身有疾病
者然亦謂之疾然古之時風氣淳厚其間雖有過中
失正之人要皆質任自然夲真猶未夫也今則習俗
之染日趨於甚即此三疾或亦無之矣盖人有志願
太髙者是狂之疾然古之狂也不過濶畧自處不拘
小節肆焉而已乃今之狂則恣情自放并踰大閑而
流於蕩矣人有持守過嚴者是矜之疾然古之矜也
不過崖岸峻絶示人難親亷焉而已乃今之矜則任
意使氣輙與人忤而流於忿戾矣人有資識不足者
是愚之疾然古之愚也不過徑情自遂率其夲來直
焉而已乃今之愚則挾私妄作反用機巧而流於詐
矣夫狂而肆矜而亷愚而直雖氣質之偏若加以學
問其疾痛猶可砭治至於肆變而蕩亷變而忿戾直
變而詐則夲真盡喪并其質之偏而失之譬之沉疴
已入膏肓雖扁盧亦無所用之矣人可不思勉強學
問以變化氣質乎哉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
邦家者
此一章書是嚴邪正之防也孔子曰天下之理有邪
有正而邪每足以勝正如色以朱為正自紫色一出
其冶艶足以眩目而朱反為所奪是故惡紫以其能
奪朱也樂以雅為正自鄭聲一出其淫哇足以悦耳
而雅樂反為所亂是故惡鄭聲以其能亂雅樂也至
若事理之是非人才之賢否夲有定論乃有一種利
口之人變亂是非顛倒賢否便佞足以惑聼人主不
察而誤信之必至舉動乖方用舍倒置而邦家之傾
覆不難矣是則尤可惡之甚者也孔子此言其意專
惡利口借紫與鄭聲為喻耳盖讒佞之徒日習於側
則君子退小人進國事不可為矣自古皆然闗係非
細人君不可以不審也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此一章書是見學貴心悟也孔子示弟子曰道以有
言而傳亦以多言而晦予自今以後将欲無言矣聖
門子貢正以言語觀聖人者疑而問曰夫子之道至
大門弟子得以傳述者頼有言也今夫子若不言則
小子更何所傳而述之乎孔子曉之曰予之無言非
有所祕而不言也亦以天下之道有不待言而顯者
試觀夫天髙髙在上何嘗有言哉但見運為四時則
春夏秋冬往來逓禪而未嘗或息也發為百物則飛
潜動植蕃育日盛而未有或止也是天雖不言而所
以行所以生皆有黙為之宰者天又何俟於言哉盖
聖人一動一静莫非至理之發見就如時行物生莫
非天道之流行何待言而始明學者但當隨處體認
自能領悟於言外若徒以言語求之則雖至理當前
而終不能察故孔子發為無言之論欲學者實求諸
心得躬行之際而無徒鶩於口耳誦述之末也不善
求之或舍其中正之理棲心於虚無幻杳之域以為
無言之妙在是也則又謬以萬里矣故學者不可不
慎思焉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将命者出戸取瑟而歌使
之聞之
此一章書見聖人不屑之教誨也昔魯人有孺悲者
一日來求見孔子孔子不與相見托言有疾以辭之
想其時必有得罪處也然猶恐其未悟乃俟傳命者
出戸遂取瑟鼓之而歌使孺悲聞而知其非疾焉夫
始以疾辭既絶之矣而又使之知其非疾則警之也
苟孺悲自反所以見拒之由而能改其過則聖人之
所以教之者實深矣聖人之教思無窮於此可見一
端云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乆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壊
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榖既沒新榖既升鑚燧改火期
可已矣子曰食夫稲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
之夫君子之居喪食㫖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
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
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懐夫三年之䘮天下之通䘮也予
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
此一章書見短䘮之甚不可也宰我問於孔子曰古
制人子居父母之喪必以三年以予觀之即短為一
年亦已乆矣不可變通其制乎盖禮樂斯湏不可去
身者也乃君子之居䘮三年不習禮則儀節多踈而
禮必壊矣三年不習樂則音律皆廢而樂必崩矣且
以期年言之榖之舊者既盡新者又登而物候變矣
鑚木之燧以取火者閲歴四時四改其火而氣候變
矣則期年之乆亦足盡人子之情而喪至此可以止
矣孔子因詰之曰三年之喪食必蔬食衣必衰麻今
女欲改為期年則期年之後即食夫稲衣夫錦於女
之心安乎宰我不察而直應曰安孔子遂責之曰凡
人有所不為止為心有不安女既安於食稲衣錦則
任女為之矣夫君子之居喪也其哀痛之情最為廹
切雖食羙味而不以為甘聞羙音而不以為樂至寝
苫枕塊身之居處不能即安惟其心有不忍故不為
食稲衣錦之事也今女既以為安則期年之喪又何
不可為乎宰我既出孔子恐其真以為可安而行之
又為探其夲以斥之而使之聞之曰人子之愛其親
固自天性何予愛親之薄而不仁也夫父母之喪所
以必三年者正以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懐抱
故喪亦以三年為期以稍盡報親之情耳自天子逹
於庻人皆有父母之恩皆當有三年之服乃天下通
行者也予亦人子也寜獨無三年懐抱之恩於其父
母乎而乃欲短為期年何其心之忍也夫論父母罔
極之恩雖三年之喪猶未能遽盡其情何况期年宰
我亦甚昧其夲心之良矣故孔子責之并以教天下
萬世也以此立教後世尚有以日易月如漢之文景
者悲夫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為之
猶賢乎已
此一章書是示人當收放心也孔子曰凡人生各有
當為之事則各有當用之心若終日之間惟知飽食
悠㳺曠廢一無所用其心則神志昏惰百事俱廢欲
以進徳而成人豈不難哉不有博與奕者乎盖局戯
為博圍碁為奕為此事者雖非得其正然其心亦有
所用猶勝於悠悠度日一無所用者也夫孔子非教
人博奕特甚言無所用心之不可爾况乎人君一心
闗係四海之大萬民之衆一日二日萬幾其兢兢業
業有不容稍假者尤當深省於斯也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
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盗
此一章書是教人以理制氣之學也昔子路好勇問
於孔子曰天下事惟勇足以任之君子為人亦尚勇
乎孔子教之曰君子之人惟義為上而已盖義者制
事之宜立身之宰君子於義所當為則奮迅直前毫
無退避知有義不知有勇也若有位之君子徒知有
勇而無義以制之則妄逞其勢以逆理犯分而為亂
若無位之小人徒知有勇而無義以制之則自恃其
力以肆欲妄行而為盗徒勇之害如此故君子不上
也此可見凡人作事惟凖乎天理之宜自反而縮則
可以常伸萬物之上此乃勇之大者若夫血氣用事
乃匹夫之徒勇非聖賢之大勇也孔子曰勇者不懼
又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其此意也夫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
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
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
直者
此一章書是見聖賢用惡以維世之意也子貢為世
風民俗起見而問曰君子心氣和平與人接物聲色
不形然亦有所惡者乎孔子曰好善惡惡人心之公
君子豈無所惡如人之有惡自當容隠有専喜稱人
之過惡而揚之者惡其心之不仁上下之間自有定
分有身居汚下而謗訕尊長者惡其心之不敬好剛
使氣當節之以禮文徒勇者惡其心暴無禮必至犯
上作亂矣臨事果敢當加之以學問窒塞者惡其執
迷任性未免率意妄為矣此人心之公也故君子惡
之因問子貢曰賜也汝亦有惡乎子貢對曰明覺自
然者知也若無照物之識専務伺察動静以為能則
惡其托於知見義必為者勇也若無兼人之氣悻然
傲世凌物以為強則惡其托於勇順理無私者直也
若無正大之心専好攻訐隂私而不諱則惡其托於
直賜之所惡如此由此以觀孔子惡心體之不明者
恐其非理而妄作也子貢惡心術之不正者恐其以
似而害真也聖賢以忠厚長者之道望天下其意豈
有岐哉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逺之則怨
此一章書見畜臣妾者當御之有道也孔子曰從來
御人之法貴乎寛嚴互濟而寛嚴之用又在因人而
施若寛以待之而不見㤙嚴以待之而易叢怨者其
唯女子與小人乎盖女子小人最易狎昵以其情可
親也亦最難畜養以其心不測也故親近之則狎㤙
恃愛全無㳟孫之禮如踈逺之則失其所望便生怨
恨之心此其所以為難養也果能荘以涖之則有以
消其狎習之念而侮慢之端以息㤙以結之則有以
彌其觖望之心而僣越之事不生又何難養之足慮
乎古來英君誼辟明足以决幾敏足以㫁事至於左
右&KR0591;御之間徃往處之不當易於僨事盖女子每藉
小人以攬外權小人必藉女子以希内寵人主防閑
不宻多以無意而中之稽之前代如客魏之類為患
甚烈有國家者其可不審察於幾微之際乎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
此一章書是勉人及時進脩也孔子曰吾人勵志躬
行湏在乗時建業盖日月易邁神志易衰若少壮未
能加勉便貽老大之悲人年至四十正道明德立之
時也前此年富力强何難勇於精進有善者可益進
於善有過者可幾於無過若至此時猶有過惡見惡
於人則是善之未遷者終於不遷過之未改者終於
不改矣豈不可惜哉盖日月易邁時不再來學者當
時時自警以日新其德孔子此言正如清夜晨鐘令
人發深省也
㣲子第十八
㣲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
焉
此一章書是孔子原情之論也㣲子是紂庶兄箕子
比干是紂諸父當時紂惡不悛其國将危臣下雖有
進諌之忠君上絶無納諌之羙故㣲子隨事箴規然
諌而不聼則引身而去之箕子矢心報主逢紂之怒
囚繫為奴因佯狂而受辱比干直言極諌不憚批鱗
遂至剖心而死三人或去或奴或死各就一已分量
隨地自盡審度一時事勢盡力而行均之無愧於心
者矣孔子從而㫁之曰殷有三仁焉夫論人者當畧
迹而原其心評古者又考時而哀其志三人之行雖
有不同而其救過圖存出於忠愛之誠則一也盖去
以存祀非忘君也奴以俟時非懼禍也死以悟主非
沽名也三子之心可以無愧得孔子一言之㫁而臣
節益昭然於天下後世矣
栁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
人焉徃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此一章書見守道不違之意也栁下惠魯國之賢人
士師掌刑獄之官昔栁下惠為魯之士師三被退黜
而不去或諷之曰吾人抱道匡時合則留不合則去
子屢擯若此尚未可他去以行其志乎栁下惠曰立
身行已以道自持若操不避黜之念則吾道常伸有
一避黜之心則吾道必屈我之所以被黜者只是直
道而行不肯自屈耳近日人情大抵喜枉而惡直我
但守直道事人到處落落難容安徃而不三黜茍能
阿意順從枉道而事自然到處和同又何必去父母
之邦以求合乎然吾道必不可枉宗國必不可去惟
有持公秉正自矢靡他其黜與否則聼之人而已於
道何損益哉可見世衰則羣邪得志世治則衆正弹
冠今古一轍栁下惠寜守道而不從時可謂和而介
者矣誠可以為後世人臣法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
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此一章書見聖人以道自重也當時列國禮賢虚文
日勝孔子志期行道難以虚拘一日適齊景公素知
孔子之賢思有以尊禮之因與臣下議曰國家待賢
之禮要在豊約得宜如魯君之待季氏禮極其隆我
則有所不能魯君之待孟氏於禮過簡我又以為不
可今斟酌於可否之間審度於豐約之際當於季孟
二者之間待之則庶乎其可耳既而又曰孔子在齊
雖宜禮接但吾年已老恐不能用而竟其施行也孔
子聞之知景之不可與有為也遂去齊焉夫孔子至
齊思欲移風易俗轉霸為王以殚其尊周之志乃忌
之者衆嫉之者深景公已無進用之實意而徒擬議
於禮節之虚文是豈孔子之心哉孔子行而齊終不
復變矣豈不甚可惜耶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見幾明决之意也季桓子名斯
是魯大夫魯定公時孔子曾為司冦三月而國大治
齊人聞而懼之乃送女子八十人彩衣文馬舞康樂
而陳於南門之外是時桓子擅權於上定公徒擁虚
名因語魯君為周道遊往觀終日卒受女樂是魯已
中齊人之計矣溺聲色而娱耳目怠政事而慢賢才
三日不復視朝使君不臨臣不㑹簡賢棄禮孔子雖
欲諌而無由於是遂行夫列國之君大約有好賢之
名而不能用定公能用矣而又不能終孔子抱經綸
匡濟之學使得時而駕信任勿疑唐虞三代之治可
以復見惜乎所遇多艱莫克大展其志此誠斯道之
厄而時㑹之不偶也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鳯兮何德之衰徃者不
可諌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
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此一章書見用世之難當守道以自重也接輿是楚
之狂士昔周室寖衰賢人遯跡孔子周流至楚有狂
士接輿者唱歌而過孔子之車前曰鳳凰為希有之
瑞能審時知勢故有道則見無道則隠徳甚盛也今
際何時猶不藏身歛翼而有髙岡翔噦之思何德之
衰而不自重耶然徃者之日棲身塵埃不可諌止來
者之日功名不遂尚可改圖及時而隠正在此時可
以己矣可以己矣試觀今之從政者非惟不能建功
立業亦且危殆而不可保鳳何不自愛而甘蹈此殆
乎孔子聞其歌詞知為隠君子也欲下車與言出處
之大義以明不得己之心乃楚狂既絶用世之念不
欲聞用世之言遂趨而避之孔子終不得與之言盖
避世之意堅故避言之意更果也然孔子周流列國
不能一日忘天下之深衷夫豈忘世之徒所得而窺
其意量哉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
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
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
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
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
不輟子路行以吿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
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此一章書見聖賢救世之深仁也長沮桀溺二人皆
隠者並耕於野其避世之心已見於力稼間矣孔子
經過其地不知渡口使子路問津亦是汲引共濟之
意長沮問曰在輿執轡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欲以
聖人之名動之也沮問曰即是魯國孔丘與子路對
曰誠是也長沮曰彼逰遍天下無處不到是知津矣
又問桀溺溺曰子為誰子路曰為仲由知同心濟世
之人也因問曰是魯國孔丘之徒與子路對曰然桀
溺曰人貴識時如今世道滔滔然日流於下不可復
返若欲易亂為治将誰與轉移乎且而與其從避人
之士今日之齊明日之楚終無一遇豈若從避世之
士離羣逺俗長與之辭為樂哉遂自治其田耰而不
輟子路以二人之言吿孔子孔子憮然嘆曰髙飛逺
舉遺棄世人止有鳥獸勢不可與同羣若斯人者同
一氣類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豈可絶人逃世以
為㓗乎彼謂天下無道誰與易之我正為無道耳若
使民安物阜天下有道亦願與擊壤之民共觀徳化
之盛豈樂於多事哉二人何不諒我也從來聖賢已
饑已渇原有憫時憂世之心若置理亂於不聞生民
何所托命乎是殆與石隠者流不可同日而語也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
丈人曰四體不勤五榖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
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
日子路行以吿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
子路曰不仕無義長㓜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
何其廢之欲㓗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此一章書見聖賢出處之大義也昔孔子周流列國
子路隨行偶失在後遇丈人以杖挑竹器而行因問
曰曾見吾夫子否文人遂責之曰人皆力耕自食子
於四體則不勤勞於五榖則不分辨徒然從師逺逰
何濟於世孰知為爾夫子乎遂植其杖而芸田不復
更答子路黙然自失拱手而立敬以動之丈人見子
路改容而禮亦起敬心遂止宿於其家且殺雞為黍
而食以致酬酢之情呼其二子出見以致慇勤之誼
觀丈人之為固與草野倨侮者不同矣明日子路前
行追及孔子具以其事吿孔子曰此賢而隠者也使
子路徃見之将吿以出處之大道丈人已先行而不
得見矣子路述孔子之意語其二子曰天地之間人
倫為大五倫之内君臣為先若不仕則無君臣之義
矣昨使二子出見亦知長幼之節夫長幼既不可廢
何獨於君臣之大義而廢之若以隠遁為髙惟知自
㓗不幾亂君臣之大倫乎君子之所以仕者豈為貪
圖利禄只為君令臣共昭掲於天地間以行此義耳
至於道之不行非待今日我蚤已知之矣何丈人所
見之不廣哉當時隠士相習成風皆明於保身而昧
於行義頼有孔子以扶世教正人心為任其惓惓接
引若軰也意綦深哉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栁下惠少連子曰不䧏
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栁下惠少連䧏志辱身
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己矣謂虞仲夷逸隠居放言
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此一章書見聖人時中之用也逸民是自遂其髙自
行其志不為世法所拘之人可考見者有七人焉如
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栁下惠少連是也然七人
隠遯雖同而制行各異孔子從而㫁之曰立志髙尚
不降志以屈人持身峻㓗不辱身以狥世其伯夷叔
齊與是清而逸者若夫栁下惠少連逰於濁世而不
錚錚以立異雖降屈其志卑辱其身乃所言者必合
乎倫理所行者必當乎人心但生不逢時於卑論儕
俗中黙寓挽囬之意與他人之降辱不同其可取者
在此而己矣是和而逸者至於虞仲夷逸則隠居自
適放浪語言未必中慮中倫然其身合於清㓗其廢
棄合於權宜盖與害義傷教者不同此放而逸者七
人可謂志髙行㓗矣而我則異是世既不能離我我
亦不能離世在天下或有可不可之遇而我不設一
可不可之心不過隨時制宜無有偏執此我之所以
異於逸民耳可見七人自成其一節之髙孔子則合
乎大成之聖他日孟子清任和時之論亦此意與
太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
方叔入於河播鼗武入於漢少師陽擊磬㐮入於海
此一章書記孔子正樂之功也太師是樂官之長少
師是樂官之佐古之國君必作樂以侑食故有亞飯
三飯四飯之名魯自三家僣越歌雍舞佾私家盛而
公室衰音樂已廢缺矣自孔子正樂之後羣公知先
君之樂不可下移於僣妄之門於是太師名摯者去
而適齊掌亞飯之樂名干者去而適楚掌三飯之樂
名繚者去而適蔡掌四飯之樂名缺者去而適秦雖
所適之國不同而其㓗身之志則一也掌鼓名方叔
者入居河内掌播鼗名武者入於漢中為樂官之佐
名陽者與掌撃磬名㐮者入於海島雖所適之地各
異而其避亂之心則一也盖伶官去而魯事日非使
非孔子正樂之功則上替下凌其何以為國乎以其
人去魯而樂存殆猶愈於人在魯而樂亡也叙述之
間感慨係之矣
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
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
此一章書是周公訓子以忠厚開國之道也魯公是
周公之子伯禽昔伯禽受封於魯周公訓誡之曰立
國之道忠厚為先而忠厚之道不過親親任賢録舊
用人數者而已盖親乃國家之夲恩義不篤則親親
之道以乖君子於一夲九族之誼肫摯周詳不使其
有遺棄焉大臣為吾之股肱信任不専便生疑貳必
湏推心委任俾之各展其長不使大臣怨我之不信
用也故舊為吾之世臣休戚與共若念舊之意衰則
先世之功徳俱冺必也賢者世官不賢者亦得世禄
非有惡逆大故不忍輕於廢棄至於人之才具各有
短長若欲求全責備則用才之途既狹亦非因材噐
使之意必也量能授職使人各盡其能不可求備於
一人周公之訓辭如此此數者皆忠厚之基培植國
家之夲其後周祚八百魯亦與周並傳享祚獨乆皆
徳澤殷流之所致然則開國承家可不佩古訓而思
永圗哉
周有八士伯逹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此一章書是追思周初人才之盛而紀之也記者曰
賢才之生闗乎氣運周昔盛時太和之元氣既萃而
涵濡之徳澤尤隆於時山川鍾秀賢哲篤生即一家
之中有八士焉曰伯逹明於義理曰伯适宏於度量
曰仲突有禦侮之材曰仲忽有總理之能曰叔夜柔
順不廹得夜之道曰叔夏剛明不屈得夏之義曰季
隨才能順應曰季騧德比良驥雖以伯仲叔季為次
第均之為宅俊之彦也此八士者毓於一母萃於一
門而又皆有邁軼羣倫之徳斯真邦家之光矣從來
天開聖王有道之長必有英賢應運而起以賛㐮盛
治然天能生之而不能用之是在人主敬賢禮士羅
而致之殿廷則師濟滿朝庶務就理於以奏昇平康
泰之治不亦休哉
日講四書解義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