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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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觧義卷十三

 孟子(上之一)

孟子當戰國時憫教化衰微人心陷溺於是發明孔

子之學以性善闢異端以王道黜功利進則告於列

國諸侯退則與及門萬章公孫丑之徒反復論辨總

不離乎仁義者是其道雖未大行而其教已被於天

下後世故韓愈曰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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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七篇

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逺千里而來亦将有以利吾

 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

 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

 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乗之國弑其君者必千乘之

 家千乘之國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

 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未有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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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

矣何必曰利

 此一章書是言為人君者當躬行仁義也梁惠王名

 罃本魏侯都大梁僭稱王諡曰惠因稱之曰梁惠王

 昔孟子抱道自重不見諸侯梁惠王卑禮厚幣以招

 賢人孟子因而見之蓋為行道計也惠王一見孟子

 因問之曰叟自鄒至梁遥遥千里乃不憚其遠而來

 者亦将有竒謀善策可以利寡人之國乎惠王此言

 但知有利乃為己之私也孟子對曰王誠有意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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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以利為言哉亦有仁義而已矣仁以愛人則可

 以懐保四境義以制事則可以總理萬幾此乃求治

 之要道也奈何舍此而言利耶且王亦未知利之為

 害耳今王為一國之主乃大夫士庶人所則效也如

 王所重在利自籌曰何以利吾國此端一開人皆效

 尤彼大夫之有家者必籌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之

 有身者亦必籌曰何以利吾身為上者為利而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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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下為下者為利而謀取乎上是上下交征也危亡

 之禍不從此而起乎将見萬乘之國或有弑其君者

 應非他人必是千乘之家以彼所利在萬故不得不

 弑也千乘之國或有弑其君者應非他人必是百乘

 之家以彼所利在千亦不得不弑也夫君有萬乘而

 臣取千焉君有千乘而臣取百焉以義揆之不為不

 多亦可以相安無事矣苟以義為後而以利為先則

 不知分誼之可安而惟貪肆之無己不至於弑其君

 而盡奪之其心固未肎饜足也利之為害一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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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不甚可畏哉若所謂仁義似乎無益於國而其實

 未嘗不利也嘗見不仁之人存心刻薄因而遺棄其

 親者有之若所好在仁則愛親之誠出乎天性未有

 仁而遺棄其親者也不義之人存心僭忒因而背慢

 其君者有之若所好在義則敬君之念盡其當然未

 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人皆愛親人皆敬君則其利於

 國者莫大於此寜可舍此而言利耶今王誠欲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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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惟曰仁義以使人愛親敬君而已矣何必曰利徒

 啓人弑奪之心哉蓋戰國之時王道衰息因孔子既

 殁聖學不明故也一時遊說之徒皆以功利干進而

 當時之君亦習而好之自孟子願學孔子獨以仁義

 勉惠王而内聖外王之學遂大明於天下後世誠因

 此言而繹思之則天徳王道一以貫之矣

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鴈麋鹿曰賢者亦樂

此乎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

詩云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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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鶴鶴

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而民歡樂

之謂其臺曰靈臺謂其沼曰靈沼樂其有麋鹿魚鼈古

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

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臺池鳥獸豈能獨樂哉

 此一章書是欲為君者與民同樂之意孟子在梁時

 往見惠王適遇王立於沼上乃顧鴻鴈麋鹿問於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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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賢徳之君必勤於正務宵旦不遑如此臺池鳥

 獸亦以之為樂乎蓋惠王有慚愧之心謂賢者當不

 樂乎此也孟子對曰臺池鳥獸之樂人有同心必賢

 徳之君使民安物阜愾息不聞而後可以常有此樂

 若不賢之君國亂民愁危亡将至雖有此必不能樂

 也所謂賢者如古之文王非乎大雅靈臺之詩曰文

 王始作靈臺之時方經之以審其位次營之以正其

 方向而庻民即相與攻治不日之間遂以告成文王

 恐其勞民雖戒曰勿亟而庻民之踴躍而來者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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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之趨父事焉當臺之既成而其下則有囿文王時

 在靈囿則見麀鹿攸伏而不驚且濯濯而肥澤焉復

 見白鳥鶴鶴而鮮潔焉囿中有沼文王時在靈沼則

 見魚之跳躍充滿於沼之中焉詩言如此夫文王用

 民之力為臺為沼宜乎民勞而怨矣乃不以為勞而

 反歡樂之至稱其臺曰靈臺稱其沼曰靈沼若喜其

 速成而有神靈之助且樂其臺之下有麋鹿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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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魚鼈又若悦其美備而歎羨之深者其故何哉蓋

 由文王平日能愛養斯民使之飽食煖衣與民同樂

 故民皆愛戴乃得有此臺池鳥獸之樂也故曰賢者

 而後樂此若夫不賢者則觀於夏桀可知矣湯誓曰

 桀自言吾有天下如天有日日亡吾乃亡至是暴虐

 之甚民皆怨之曰此日何時而亡乎若亡則我寜與

 之俱亡是蓋欲其速亡也夫民而至欲與之速亡必

 平日不恤其民使之饑寒愁苦而無以自遂故民皆

 怨之而欲其速亡也如此則雖有臺池鳥獸豈能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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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獨樂哉故曰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王誠與民同

 樂則臺池鳥獸之樂亦何損於王哉古聖王遊觀之

 事凡以為民故文王視民如傷惠鮮懐保而臺池鳥

 獸愈可以徴盛徳焉若桀之瓊宮瑶臺亦惟築愁築

 怨耳樂雖同而公私仁暴不同治亂興亡亦因之各

 異可勿辨與

梁恵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内凶則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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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内河東凶亦然察鄰國之政無

如寡人之用心者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

何也孟子對曰王好戰請以戰喻塡然鼓之兵刃既接

棄甲曵兵而走或百歩而後止或五十歩而後止以五

十歩笑百歩則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歩耳是亦走也曰

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

 此一章書見人君當盡心王道不宜以小惠自矜也

 梁惠王語於孟子曰人君治國以民食為先尤以救

 荒為急若寡人之治國於救荒之䇿可謂竭盡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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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無餘矣如河内凶荒則移其少壯者於河東使之

 就食其老弱不能移者則移河東之粟於河内以養

 之或河東凶荒其移民移粟亦如河内之事焉我之

 盡心固如此徧察鄰國之政如寡人之委曲周摯而

 用心者皆無之宜乎鄰國之民盡歸於寡人矣乃鄰

 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其故何哉蓋惠王

 以移民移粟遂自矜盡心而不知非至善之䇿也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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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乃設喻以曉之曰戰鬭之事王所素好請以戰為

 喻可乎夫戰之時兩軍對壘塡然鼓之而進勝負固

 未分也及兵刃既接勝者固勝而敗者則棄其甲胄

 曵其兵器而走焉方其既敗而走固未嘗自計其逺

 近也或有百歩而止者或有五十歩而止者此時五

 十歩者遂笑百歩者而以為怯彼笑者王以為宜乎

 否乎惠王曰不可五十歩而止者亦但不至於百歩

 耳逺近雖有不同其為走一也何得以近而笑逺哉

 孟子乃因其明而通之曰王既知此則小惠及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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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望其加多於鄰國矣蓋治國貴乎足民移粟移民

 皆非足民之計王之盡心亦猶五十歩之走耳欲民

 之多於鄰國不其難哉苟求其多惟力行王政而已

 矣

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

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穀與魚鼈不

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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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

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

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

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

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此二節書言治國當以王道為急也孟子又曰治國

 以王政為本而王政以養民為先養民之物惟食與

 用而已如農時者五穀所自出也苟不奪其時耕耘

 得以盡力則穀不可勝食也洿池者魚鼈所聚之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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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如寛為滋息數罟不入其中則魚鼈不可勝食也

 山林者材木所生之地也如養其萌蘖斧斤以時而

 入則材木不可勝用也夫穀與魚鼈材木乃食用之

 物以為飲食宮室則可以養生以為祭祀棺椁則可

 以送死不勝食不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不足之

 憾也夫民至養生喪死皆無所憾則民心已得此王

 道之始事也而凡所以養之教之者可以次第而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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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每夫有五畝之宅而牆下則樹之以桑用以供蠶

 事而出絲帛則五十之非帛不煖者可以衣之而煖

 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孕字之時用以蕃生育而

 裕烹餁則七十之非肉不飽者可以食之而飽矣至

 所授百畝之田勿奪其耕耘收穫之時則穀有所出

 而一家數口之衆可以贍養而無饑矣凡此皆養民

 之事而教民之事亦由是舉焉彼鄉學名為庠序所

 以教也而於此益謹飭焉務使入於正而弗納於邪

 教之中特重孝弟各有義也而於此益申明焉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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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乎誠而不出於偽於是相觀而化無弗愛親敬長

 樂於代勞頒白之老者必不負戴於道路中矣此教

 民之事也夫教養兼行至於七十之老者衣帛食肉

 少壮之黎民不饑不寒則熙皥之風無弗歸向有不

 大一統而王者未之有也王道之成盖如此權移小

 惠豈可即以為盡心耶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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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我也歳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王

無罪嵗斯天下之民至焉

 此一節書言弊政害民欲其力行王政以得民也孟

 子又曰王不盡心於王道而徒移民移粟遂咎夫民

 之不加多亦未思平日之所為何如耳盖王不行王

 政則民已無常産乃反畜養狗彘使食人之食而不

 愛惜檢制之是視民輕於物有以致民之死也迨既

 死而塗有餓莩又不知發倉廪而賑救之是視倉廪

 重於民無以救民之死也至於人死則曰非我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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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也嵗凶害之也夫如是則與以兵刺人而殺之乃

 曰非我殺之而兵刃殺之也何以異耶盖兵雖殺人

 而其罪原不在兵民不加多而其罪亦不在嵗王誠

 力行王道而無歸罪於嵗則天下之民方且來歸之

 不遑豈但加多而已哉夫堯水湯旱天災流行古聖

 王未嘗無之但平日力行王政有備無患耳若彼權

 移小惠不過驩虞之術而况弗能徧耶此王霸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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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分不可不辨也

梁惠王曰寡人願安承教孟子對曰殺人以梃與刃有

以異乎曰無以異也以刃與政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

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

食人也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

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

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飢而死也

 此一章書言虐政宜急去仁政宜急行也梁惠王因

 孟子之言有感於心曰小惠原屬無益而王道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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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行夫子之教我誠至矣然而善政多端惟夫子盡

 言無隐寡人願安心受教焉孟子因其誠而設喻以

 問之曰殺人者或用梃杖或用兵刃二者有以異乎

 王曰器雖不同而致人之死則一無以異也孟子又

 曰殺人者或以兵刃或以虐政工者有以異乎王曰

 事雖不同而致人之死亦一無以異也惠王之明盖

 已有可教矣孟子遂直言之曰興一利不如除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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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政除然後仁政可舉今王厚歛於民而使庖有肥

 肉廐有肥馬在民則有饑餒之色在野則有餓死之

 人此何異於率獸而食人乎是虐政之害民正無異

 於梃刃之殺人也王亦知君國子民即為民之父母

 耶夫獸與獸相食人且見而惡之况人君為民父母

 而不免於率獸食人是有子民之責而為殘民之事

 惡在其為民父母乎昔仲尼有言曰始作木俑以從

 葬者其人不仁之甚殆無後乎仲尼之惡之也為其

 象生人之形用之殉葬而渉於忍也夫象人未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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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仲尼猶且惡之况實以虐政殘民使之饑餓而

 死如之何其可哉盖戰國之君奢侈無度凡厚歛於

 民者止供其庖肉廐馬之用而民因以饑餓而死故

 孟子以率獸食人為言正以侈心一啓而遂不免乎

 此也書曰愼乃儉徳惟懐永圖夫非恤民保邦之本

 務與

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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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椘寡

人恥之願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地方

百里而可以王

 此一章書言王業有可圖私怨不必報也梁惠王本

 魏斯之後三分晉地故曰晉後遷於梁故曰梁因喪

 敗之後志圖報復乃問於孟子曰我晉國當先王之

 時地廣兵衆天下稱强叟之所素知也及傳至寡人

 之身東與齊戰敗績長子死焉西為秦人所侵喪失

 河内外之地七百里南又為椘所辱是皆寡人不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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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我先人羞寡人竊恥之今欲為先人一洗其辱

 不知如何經畫而後可考惠王敗於三國皆其過舉

 乃猶不能自反而徒懐忿恨豈大勇所為哉孟子因

 對曰王以敗績之後國勢已促難於雪恥乎誠發奮

 為雄雖百里之地亦足致王於天下况以晉國之大

 獨不能一圖雪恥耶是在王加之意而已

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壮者以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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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脩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

制梃以撻秦椘之堅甲利兵矣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

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

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

 此四節書是言仁政足以無敵也孟子又曰臣言百

 里可王者乃以仁政決之也王如施仁愛之政於民

 刑罰則省之用法常寛而不戕民命税歛則薄之取

 民有制而不脧民生務令春而深耕不妨其耕夏而

 易耨不妨其耨又使民之壮者於閒暇之日講明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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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悌忠信之理使入而在家以此理事其父兄出而在

 外以此理事其長上夫民衣食既足皆知禮義一旦

 有事必能親上死長有勇當先雖秦椘之大堅甲利

 兵之莫與敵者亦可使持梃而撻之况其他乎夫秦

 椘之堅甲利兵而謂可使制梃以撻之者盖以彼有

 可乗之隙也彼煩刑重斂行不仁之政則民務農之

 時彼奪之矣欲深耕易耨盡力農事以養其父母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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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得哉至於父母凍餓而衣食不能給兄弟妻子離

 散而室家不相保是在彼之民殆無異陷於井而溺

 於水也如是而王帥其師徒往正其罪彼積怨之民

 必樂歸於我又誰肯出力用命以與王師相敵哉故

 古語有云仁者無敵正言一行仁政則天下歸心而

 莫與之抗不在强弱大小也所謂地方百里而可以

 王者盖以此王請勿疑於心斷然行之即以梁王可

 也何雪恥之足云戰國時兵戈相尋率皆復讐搆怨

 而民不勝其苦故以愛民為念而教養兼施者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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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無敵焉以其仁也觀周以積徳累仁而遂有國祚

 靈長之慶則創之與守總在乎仁而已矣

孟子見梁襄王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

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于一孰能一

之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此一章書言一統之業在於仁也昔梁惠王之子襄

 王孟子嘗往見之以為行道計因其非有為之君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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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而語人曰凡有為之主必表見於容貌詞氣之間

 可以一見而决當吾之見嗣王也始望之既不似人

 君之度及近而就之又不見有可畏者焉且卒然問

 曰今諸侯争戰天下紛然将何所定吾對曰天下分

 為列國是以不定必歸於一統則干戈息而天下可

 定矣王又問今諸侯各為雄長孰能一統吾對曰列

 國攻伐相尋皆以嗜殺為事是以不能相一惟有以

 不忍為心而不嗜殺人者則天下歸誠自能一之矣

 是知好生者天地之徳則不嗜殺人非居中建極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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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方之要道與

孰能與之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知夫苖乎七八月之

間旱則苖槁矣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苖浡然興之

矣其如是孰能禦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

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

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

 此二節書言人君以好生為心則天下無不悦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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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也王又問曰今列國之民各統於其君受其禁制

 孰能舍彼歸此乎吾對曰天下雖大盖莫不歸於不

 嗜殺人之主也王知夫田間之苖乎至七八月之間

 時當亢旱則苖皆枯槁此正待雨以潤之也天乃油

 然作雲沛然下雨将見苖之枯槁者無不浡然興起

 矣苖之興也如是其孰得而止之乎夫民情猶物理

 也今夫天下之君職在牧民乃皆以争鬭為事驅民

 於鋒鏑而不顧盖未有以仁愛為心而不嗜殺人者

 也斯時也有一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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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願以為君亦如大旱之望雨矣望之誠切如是則

 来歸之勢自不容己殆猶水之就下沛然奔赴又孰

 能從而禦之哉所謂天下莫不與者盖以此要之殺

 人之事不特戰鬭為然凡足以害民生者皆是也故

 古帝王仁昭徳博而猶有饑寒由我之思夫亦善推

 此不嗜殺人之心而已矣

齊宣王問曰齊桓晉文之事可得聞乎孟子對曰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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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臣未之聞也

無以則王乎曰徳何如則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

能禦也

 此一章書是言為人君者當黜霸功而行王道也齊

 宣王姓田氏名辟疆一日問於孟子曰在昔五霸迭

 興惟齊桓晉文名為特盛心竊慕之其所行之事亦

 可得而聞之乎孟子對曰臣所學者仲尼也仲尼之

 徒以稱五霸為羞無有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

 所傳焉因無所傳故臣亦未之聞此乃無可言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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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欲言之不已其惟有王天下之道乎此孟子欲以

 王道進齊王也王曰王天下者必有其徳徳何如則

 可以王天下矣孟子曰天為民而立之君舍民而求

 王不能也有能以仁心仁政保安其民則天下之民

 莫不愛戴以之致王自莫之能禦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

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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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

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

羊易之不識有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

王為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此二節書言保民不外於一心也王曰保民者非大

 徳不能若寡人者亦可以保民乎哉孟子對曰可王

 曰何由而知吾可以保民也孟子乃引事以証之曰

 王之臣有胡齕者臣嘗聞其言曰王一日坐於堂上

 適有人牽牛而行過於堂之下王一見而遂問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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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将何所往牽牛者對曰新鑄之鐘必用牛血以塗

 其釁今有新鐘将殺此牛以釁之故牽以往也王曰

 其舍之吾不忍其恐懼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者然

 牽牛者曰王既不忍此牛則無從取血然則廢寝釁

 鐘之事乎王曰釁鐘亦國之正典何可廢也但以羊

 易之則鐘可釁而牛亦全矣臣聞胡齕之言如此不

 知果有此事乎王見孟子述胡齕之言皆一一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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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直認之曰以羊易牛之事誠有之孟子見王有善

 心遂從而開導之曰王天下之道不必逺求止此不

 忍殺牛之心即可以惠懐萬民覆冒四海以之致王

 而無不足矣但百姓愚昧見王以羊易牛之事皆以

 王惜費而愛財惟臣則知王之心乃因牛觳觫之状

 觸於目而感於心有所不忍而然也苟能因是心而

 擴充之則保民而王何難哉盖不忍之心仁之端也

 因而充之則全體大用自然及於天下者廣入於天

 下者深而天下歸仁矣故易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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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曰然誠有百姓者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即不忍

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無異於

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惡知之王若隠其無

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王笑曰是誠何心哉我非

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曰無傷

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

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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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三節書是孟子以仁術導齊王也維時齊王一聞

 百姓皆以為愛之言乃曰然以羊易牛形迹之間似

 乎吝惜誠有如百姓之議我者但我之心初不如是

 齊雖褊小之國然一牛之費吾何愛焉止為牛觳觫

 之状若無罪而就死地甚為不忍故以羊易之耳此

 豈百姓之所知哉孟子從而詰之曰百姓以王為愛

 王無足怪異也以羊之小而易牛之大其迹渉有可

 疑王之心彼惡得而知之王果隠痛其觳觫若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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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死地則牛無罪羊亦無罪其何所分别乎盖孟

 子欲王察識而自得其本心也而王不能自觧但笑

 曰當日以羊易牛之時誠何心哉及今思之我非愛

 惜其財而易之以羊者果何謂也自為之而且不能

 觧况百姓乎宜乎百姓之議我為愛也孟子乃從而

 觧之曰以小易大雖無觧於百姓而實則無傷也當

 王之不忍觳觫者乃王之仁也而釁鐘之典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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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於是不得已而以羊易之是乃仁之術也何也牛

 已見而羊未見也既見牛則不忍之心已發未見羊

 則不忍之心未形於難䖏之中而為兩全之法此所

 以謂之仁術也若君子者豈非善於行仁者哉其於

 禽獸也見其平日之生即不忍見其死聞其哀死之

 聲即不忍食其肉是其仁也至禮不可廢而有不得

 不用者則身逺庖廚而不使接於見聞乃以養此不

 忍之心也王以羊易牛正是仁術即百姓以王為愛

 何傷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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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説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謂也夫我乃

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

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曰有復於王者曰吾力足

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

見輿薪則王許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

於百姓者獨何與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

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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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曰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何

以異曰挟泰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

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故王

之不王非挾泰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枝

之類也

 此三節書是勉齊王奮發為仁之意宣王聞孟子之

 言而説曰詩小雅巧言之篇有云他人有心予忖度

 而得之正夫子今日之謂也盖以羊易牛之事乃我

 所行也及反而求之而所以易之之心竟不可得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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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以見牛未見羊之故言之於我始覺恍然及今

 我心猶有戚戚然不忍之意焉但此心甚微王道甚

 大夫子謂有合於王者果何在也此宣王雖有得於

 心而尚昧夫擴充之義孟子乃設喻以難之曰今有

 白於王者曰以我之力百鈞足以舉之而一羽則不

 能舉以我之明秋毫之末足以察之而輿薪則不能

 見在王亦信而許之乎王曰否夫人既能舉重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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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舉輕既能見小豈不能見大此不可許也孟子因

 而曉之曰王如知此又何民之不能保耶盖人與物

 迥乎不同而加恩則有難易之别今王以羊易牛恩

 已足以及禽獸是能舉百鈞察秋毫也而保安之功

 獨不至於百姓是不舉一羽不見輿薪也其故何與

 然則一羽之不舉者但不用力耳一用力則不難也

 輿薪之不見但不用明耳一用明則不難也百姓之

 不見保亦但不用恩耳一用恩則亦不難也夫既不

 用恩以保民何以致王而不知苟一用恩初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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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故王之不王乃能為而不為非欲為而不能也倘

 欲為之亦止此愛牛之心推廣之而已所謂是心足

 王者盖以此也王又問曰夫子言不為與不能似有

 分别然其形状果何以異乎孟子曰不為與不能之

 形可易見也如挟泰山之重以超北海之廣此乃天

 下必無之事苟以此而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

 非能為而不為也至於奉長者之命而折取草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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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此乃天下最易之事若以此而語人曰我不能是

 其不為之也非為之而不能也不為與不能之形有

 如此今王有不忍於牛之心即此推之自可保民而

 王然而不王者非挾泰山以超北海之類實有不能

 是乃折枝之類亦但不為耳王可不因而自勉乎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

掌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舉斯心加

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

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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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權然後知輕

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

 此二節書言恩當推而心當度也孟子曰臣謂王之

 不王猶如折枝正以為之甚易耳如吾有父兄乃吾

 之老也於此盡其孝弟是老吾老而即推老老之心

 以及於人使人皆得老其老吾有子弟是吾之幼也

 於此盡其慈愛是幼吾幼而即推幼幼之心以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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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使人皆得幼其幼舉天下之老老幼幼不過吾一

 人之心以推廣之則措諸一世者止如運於手掌之

 上有何難哉詩大雅思齊之篇云文王之徳能刑法

 于寡妻因及于兄弟以御治于家邦盖言文王齊家

 治國雖若甚難然不過舉斯不忍之心以加彼寡妻

 兄弟以及家邦而已夫存諸己者謂之心而施諸人

 者則謂之恩故為人君者誠能推此心以施恩於人

 則雖四海之大皆為吾所覆冒足以保之而無難苟

 不推此心以施恩於人則雖妻子至近彼必不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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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亦不足以保之矣而况四海乎是故古帝王之豐

 功偉業所以大過於人者無他道也亦但親親而及

 於仁民仁民而及於愛物由此心而善推之其施為

 之間得其先後之序而已矣今恩足及禽獸而功乃

 不至於百姓則是先後無序與古人之善推所為者

 大相反矣獨何故與盖王亦未嘗取其心而度之耳

 從来物質不同莫能懸揣必用權而後知其輕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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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而後知其長短凡物皆然未有任其差謬而不用

 權度者至於心則應事接物酬酢萬端其所關為尤

 甚焉盖心無權度則是非利害之際顛倒錯亂非止

 一物之差謬也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則不至於百

 姓王請度之不幾愛物之心重且長而仁民之心反

 輕且短乎試於輕重長短之間一為較量則施恩必

 有序而百姓自當亟保矣

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王曰

否吾何快於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曰王之所大欲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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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聞與王笑而不言曰為肥甘不足於口與輕煖不足

於體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聲音不足聽於耳與

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豈

為是哉曰否吾不為是也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己

欲辟土地朝秦椘莅中國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

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此三節書是孟子欲王自度其心而先代為之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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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曰以王愛物之心甚於愛民而失其輕重長短

 者抑王欲興甲兵以示威置戰士武臣於危地因而

 結讐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苟以是為快是不忍

 於一牛者而獨忍於萬命何不取而度之也王曰否

 吾何快此三者特以有大欲故不得不以此求之耳

 孟子聞齊王大欲之言因探之曰王之所謂大欲者

 可使臣得而聞之與時齊王之大欲有難以語人者

 但笑而不言孟子乃試之曰王之大欲豈為肥甘之

 美味不足適於口與輕煖之美衣不足適於體與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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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華采之美色不足於目之視與皷吹之聲音不足

 於耳之聽與近習便嬖之人不足以使令於前與若

 止此數者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王之欲而不乏而

 王之所求者豈為是哉王曰否吾不為是而求也孟

 子曰王不為此而求則所謂大欲者可得而知矣殆

 欲土地令之開辟秦椘使之來朝臨莅中國安撫四

 夷成一統之盛而始遂所欲耳然有大過人之欲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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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過人之為若止以興兵搆怨之為而求一統無

 外之欲是猶緣林木而求水中之魚也豈可得哉王

 亦可以自審矣

王曰若是其甚與曰殆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

後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曰

可得聞與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曰楚人勝

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衆弱固不可

以敵彊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以一服八

何以異於鄒敵楚哉盖亦反其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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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節書是孟子欲王反本也王曰興兵以求大欲

 雖未遽得豈至如縁木求魚之甚乎孟子曰是豈為

 甚殆有甚於是者焉縁木求魚不過不得魚而已後

 日尚無災悔若以興兵之為求一統之欲雖盡心竭

 力而為之不惟無功而且召禍有必不可免者王曰

 所謂後必有災者可得聞之與孟子曰後災之説亦

 以天下之勢必之耳今如鄒人與楚人交戰以王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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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則以為孰勝乎王曰楚人勝孟子曰鄒椘之不相

 敵者勢也王既知之則凡勝敗之形夫亦可以預定

 矣然則國土之小者固不可以敵國土之大人民之

 寡者固不可以敵人民之衆兵力之弱者固不可以

 敵兵力之强豈非昭然可見者哉今計海内之地為

 方千里者有九區焉齊國集合其地止有九區之一

 以九區之一而欲服海内之八以大小衆寡强弱之

 勢論之何異於鄒之敵楚耶此臣所謂後必有災也

 王若求遂所欲慎不可以興兵搆怨為也盖亦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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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乎反本則不論勢而論理不以力而以徳所欲者

 不求而自遂矣

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耕者皆

欲耕於王之野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

王之塗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於王其如是孰

能禦之

 此一節書言反本在於行仁也孟子曰所謂反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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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惟此不忍之仁而已今王發之於政者皆以施吾

 不忍之仁則仁恩所感皆歸心向化非有以使之而

 若或使之矣将見天下之仕者知王之朝可以行道

 皆欲立於王之朝天下之耕者知王之野可以安業

 皆欲耕於王之野為商賈者知王之闗市無征皆欲

 藏於王之市凡行旅者知王之道途不滯皆欲出於

 王之塗天下有苦其君之虐政而望王之救之者皆

 欲來赴王所而愬其苦是歸仁之誠出於心之同然

 也其如是殆猶水之就下亦孰得而禁止之乎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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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大欲可遂而無事興兵搆怨為矣

王曰吾惛不能進於是矣願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我

雖不敏請嘗試之曰無恒産而有恒心者惟士為能若

民則無恒産因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己

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

民而可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産必使仰足以事父母

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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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

 此三節書言恒産之不可不制也齊王感於發政施

 仁之言請教於孟子曰致王之道誠不外於仁政但

 我智識昏昩不能遽進於此願夫子輔導吾志凡政

 之何以發仁之何以施明以教我我雖不敏未能行

 之盡善然請甞試而為之以副夫子之教焉孟子乃

 指實之曰仁政先於保民保民先於制産盖産制而

 禮義自出此一定之理也若不假恒産而自有禮義

 之恒心者惟勤學問知禮義之士人為能然若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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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民一無恒産無所依藉則未免為饑寒所迫而因

 無禮義之恒心矣苟無恒心則將不顧亷耻出於禮

 義之外凡放蕩偏辟邪枉淫侈之事無不為之矣及

 以此而陷於罪戾為人君者然後加以刑辟焉是欺

 民愚而以法罔之也焉有保民之仁人既在位而操

 得為之勢忍為此罔民之事乎是故仁人而在位即

 明君也知夫民無恒心由無恒産而以制民之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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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焉度民分地計口授田必使仰足以事其父母而

 不憂貧俯足以畜其妻子而不苦乏嵗之豐而樂也

 用度有餘可以終身飽煖年之凶歉也有備無患可

 以免於死亡此可謂有恒産矣然後驅䇿之以歸於

 善則心無苦累禮義自生其從善也自輕易而不難

 矣此所謂有恒産而有恒心故明君以制産為急也

今也制民之産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

嵗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

治禮義哉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五畝之宅樹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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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

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

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

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

之有也

 此三節書言制民之産當有法乃可以保民而王也

 孟子又曰明君制産其盡善既若此而今也則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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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産非不制也而古法不存追呼日迫為之民者上既

 不足以事其父母下又不足以畜其妻子雖豐樂之

 嵗亦終身困苦一遇凶歉之年則輾轉流離不免死

 亡若此者雖皇皇救死尚恐不足安有暇日以講習

 禮義哉無恒産而無恒心所必然也王若惻然於心

 欲行仁政則何不反求其本而以制民恒産為急耶

 而制産則固有法矣一夫百畝之外又授地五畝以

 為之宅使樹桑牆下以供蠶事則絲帛不缺而五十

 者可以衣帛而煖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孕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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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則七十者可以食肉而飽矣百畝之田勿奪其耕

 耨收穫之時八口之家可以食之而無饑餒矣此制

 恒産之法也於是設為庠序而謹愼其教又於教中

 特重孝弟而申明其義焉由是人知教化恒心以生

 愛敬之誠皆出於心之不自己將見尊長之勞皆樂

 於代任頒白之人必無負且戴於道路者矣夫制産

 有法以至老者衣帛食肉無負戴之勞黎民不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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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知孝弟之義此即熙熙皥皥三代盛王之風也而

謂不能王天下者未之或有臣所謂保民而王莫之

能禦者盖以此也區區桓文之事何足道哉戰國之

君皆争圖霸功而不言王道盖以王道為難行耳不

知不忍之心人皆有之但即此一念之㣲而推恩於

百姓初無難也孟子反覆開導在齊王雖迷而不悟

然而立言切實確可施行非帝王治平之良法與

日講四書觧義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