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稽求篇
論語稽求篇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稽求篇卷六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冉子退朝章)集註有正名分抑季氏六字既以私朝為僭妄
而又以為大夫議政但當與同列議公朝不當與家
臣議私室故佯為不知而駕言其事說似可信然國
語有云天子及諸侯合民事于外朝合神事于内朝
此言天子諸侯有内外朝也其所以分内外者以外
議民政内議國典神事者祭祀之事即典禮也又云
自卿以下合官職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此言卿大
夫家有内外朝也其所以分内外者外朝與私臣議
公家之政事故曰業官職内朝與家臣議私家之政
事故曰庀家政(公父文伯之母謂季康子曰外朝子將業君之官職焉内朝子將庀季氏)
(之政焉)則是季氏本有朝季氏之朝原可以議國政并
議家事而為之家臣者則祗得詣私朝而與之議政
議事謂私家不當有朝謂議國政者當在公朝不當
在私室俱謬矣然則夫子何譏焉曰譏其議事之久
也葢朝不可晏朝見曰朝夕見曰夕又周禮大宗伯
註朝猶朝也欲其朝之早也朝而晏則議事久矣久
則多事矣故冉子推以政而夫子直指之曰其事也
若果政則吾亦國老猶將暫聞暫聞之不得而議之
若是之久乎此明白正大之語並非寓言(先仲氏云禮公事不)
(私議謂不議于大夫之外朝祇議私室則不可耳若諸侯公朝則冉子陪臣焉得入而議事乎)
凡朝無晏退之禮晏則必問國語范文子暮退于朝
武子曰何暮也與子問正同並無正名分意
公事曰政私事曰事原有分别何晏謂政事通言但
隨事大小而異其名非是左傳昭二十五年為政事
庸力行務以從四時杜預曰在君為政在臣為事又
北魏帝問髙閭論語稱冉子退朝曰有政子曰其事
也何者為政何者為事對曰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
之所綜也
左傳哀十一年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于仲尼曰
丘不識也三問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
不言也此即與聞之証
(南人有言曰章)先仲氏曰緇衣曰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
不可以為卜筮古之遺言與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
羞又曰恒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凡前後所引皆卜
筮之事故曰不占而已不占者正言不可為卜筮也
則似巫醫為卜筮之誤易卜筮二字則不占句更較
明白然此皆經証偶然無所深繫之言
(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舊註原以說字作悅字解集註所
用固是舊註特漢儒復有一解謂說如字即言說也
先聽齋講録曰此以言說定事使也夫在下為事在
上為使下欲事上必先覘上之易使而後我事之難
易以定顧事之難易全在言說難言者必易事易言
者必難事此一定之理也而在上之君子小人分焉
君子于人必厚重緘黙不輕說人短長即上下相對
亦不輕為問詢言說苟于義分不宜說有相對終日
不出一字者似乎深沉不可測而使人平易絶無苛
求故曰此易事者也若乃小人相對喋喋然論議螽
發又易于通導即左右慰諭亦且備極甘苦非義分
所當說亦說之而一經使人便苛求不已此則極難
事者其文曾引入四書模中若曲禮禮不妄說人鄭
康成註云為近佞媚也君子說之不以其道則不說
也亦引此文為証但近佞媚難解惟孔疏云此引論
語文又云禮動不虚說凡說人之德則爵之說人之
寒則衣之若無爵無衣則為妄說近于佞媚也此為
以言語諂人以指使驕人者言雖與先聽齋講又不
同然其為言說則一也説書貴有據此則别說而頗
有據者故并載之
(憲問恥章)集註謂此篇疑原憲所記以憲字子思此不稱思
問而稱憲問自謙故也但記者例稱字然亦有偶稱
名者如篇中南宫适問孔子季氏篇陳亢問于伯魚
子罕篇牢曰子云類據史記适字子容家語亢字子
禽牢字子張則皆稱名可驗也又他宰予晝寢而求
也為之聚斂皆記者文若憲則他書記事亦多稱名
如檀弓仲憲言于曾子仲憲即原憲也又史記原憲
亡草澤中子貢相衛結駟連騎過謝原憲家語作原
憲隠居衛子貢結駟連騎而見原憲皆子貢稱字獨
憲稱名豈皆憲自記耶
史記子思問恥子曰國有道榖國無道榖恥也即接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作一章甚是邦避漢高諱
故稱國
(問子西)盧東元曰春秋有二子西其一鄭子駟之子公孫
夏子産之同宗兄弟也其一楚公子申則楚昭王之
庶兄也或人以子西與子産連問且與上為命節連
記則必是鄭之子西可知而先仲氏亦嘗曰或人方
物當不出齊晉鄭衛之鄉荆楚曠逺焉得連類况其
人皆在定哀以前風徽未沫可加論隲楚申後夫子
而死安能及之其說甚確但予猶有進者古凡論人
必有倫物齊稱管晏衛道圉鮀不嫌並名當襄之十
年鄭盜五族故殺子西子産之父于西宫子西不儆
而出先臨尸而後追盜臣妾多逃器物盡喪子産置
門庀司葢藏守備倉卒成列然後臨尸追盜而渠魁
授首賊衆死亡當時原以此定二子之優劣其後二
子先後聽政並持國事如襄之二十五年鄭公孫帥
師伐陳即子西也時子産獻捷于晉晉詰之賴子産
辭命得解其年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仲尼曰鄭入
陳非文辭不為功美子産也明年鄭使子西如晉聘
二十七年鄭伯享趙孟于垂隴子西子産並從子西
賦黍苗之四章子産賦隰桑二十九年鄭大夫盟于
伯有氏裨諶曰政將歸子産天又除之奪伯有魄子
西即世將焉避之次年子産遂相鄭是子西子産本
係兄弟而又往往以同事而並見優劣且相繼聽政
其兩人行事齊魯間人熟聞之故連問如此若楚亦
有兩子西一鬭宜申在僖文間謀弑伏誅一公子申
時未死安得與子産管仲連類及之
(彼哉彼哉)埤倉曰佊者邪也彼字省作佊字而廣韻集韻遂
各收佊字在上紙韻且各引論語佊哉佊哉為証于
是傅㑹之家遂謂魯論舊本原是佊字而後小誤其
偏傍者然按公羊定八年陽虎謀弑季氏不得見公
斂處父之甲睋而曰彼哉彼哉則彼本如字且陽虎
時未有魯論此必古成語而夫子引以作答者然則
何可穿鑿矣
(桓公九合諸侯)九合是九數與下章一匡天下一數作對如吕
覽一匡天子九合諸侯王逸註楚詞九合諸侯一匡
天下兩作對語可驗葢九數有核實者榖梁傳云衣
裳之會十有一范寗註云莊十三年㑹北杏十四年
㑹鄄十五年又㑹鄄十六年㑹幽二十七年又㑹幽
僖元年㑹檉二年㑹貫三年㑹陽榖五年㑹首止七
年㑹寗母九年㑹葵丘凡十一㑹正義曰祗稱九者
不取北杏及陽榖故減二也若管子兵車之㑹六乘
車之會三國語兵車之屬六乘車之會三史記兵車
之㑹三乘車之㑹六皆合九數其曰不以兵車者言
不純乎以兵車也此則與前九㑹之說稍有同異然
亦可參較者若據左傳僖二十六年齊伐我北鄙公
使展喜犒師曰桓公糾合諸侯而謀其不恊則九與
糾字果是相通然此是九通糾非糾通九也惟九是
正字故屈平天問亦曰齊桓九㑹卒然身殺而朱子
註天問亦據展喜一語而謂是糾字之通則以誤據
左氏一字而欲遍改諸書中之九字不亦惑乎况九
㑹可通糾㑹便不通以下無諸侯字也陳氏經典稽
疑引左氏别文為証如襄十一年晉悼公以鄭樂之
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戎狄八年之中九合諸侯
昭元年祁午謂趙文子曰子相晉以為盟主于今七
年矣再合諸侯五合大夫則是左氏所記凡指計盟
㑹無非數目豈有桓公九㑹歴見羣書而反謂九是
通字糾是正字者大凡宋人註書非無引據然往往
據一廢百且必廢其正說而據其旁說即以通字類
推之如佳本讀家正讀也其偶然押入灰韻者旁讀
也乃反單立皆韻刪去家韻遂致兩宋至今有佳(皆)
人而無佳(家)人其註釋諸經全是此法不可不察也
(桓公殺公子糾章)子糾小白皆齊僖之子齊襄之弟然子糾兄
也小白弟也春秋傳書齊小白入于齊公羊曰簒榖
梁曰不讓皆以糾兄白弟之故故經又書齊人取子
糾殺之而公羊曰子糾貴宜為君者也榖梁以為病
魯不能庇糾而存之皆以兄弟次第為言故荀卿有
云桓公殺兄以反國又曰前事則殺兄而爭國史記
亦云襄公次弟糾次弟小白杜元凱作左傳註亦曰
小白僖公庶子公子糾小白庶兄即管仲自為書其
所著大匡篇首曰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糾公子
小白鮑叔傳小白辭疾不出以為棄我葢以小白幼
而賤鮑叔不欲為傅故也觀此則糾兄白弟明矣而
程朱二子獨云桓公兄子糾弟桓公宜立子糾不宜
立一以輕召忽之死一以減管仲之罪一以定唐太
宗及王魏二臣殺兄事讎之案而求其所據皆因誤
讀漢薄昭上淮南王長一書中有齊桓殺弟以返國
語遂引之作據而不知薄昭此語因有忌諱以漢文
是兄淮南王長是弟不敢斥言殺兄故改兄作弟此
見之漢書與淮南本傳韋昭之註明明白白而故誤
襲之以顛倒古人之兄弟何其誣也况欲以此誣後
世也
管仲鮑叔各傳一子因各奉出奔以避内難未嘗為
君臣也此與唐王珪魏徴不能死建成之難而事太
宗正同故尹氏曰髙祖在上命出一人太子藩王皆
其臣也王魏受髙祖之命而為東宫臣僚此非臣事
髙祖之比今若不以髙祖為共主而各欲死于所事
其或未亂之前髙祖遷王魏于秦府則戰鬭之際二
人將何從乎此言最當據此則二公子之傅受命在
君命傅二子未嘗命事二主也先入為君何讐之有
若夫荀息之死春秋嘉之則又與忽異奚齊卓子獻
公立為儲以屬荀息者也况獻公死二子已相繼為
君則里克為弑而荀息為殉齊則僖未嘗以糾為儲
也襄雖死糾未嘗繼為君也未為儲且未繼為君何
殉之有
說苑子路問于孔子曰昔者管仲欲立公子糾而不
能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無仁也孔子曰召忽者人
臣之材不死則三軍之虜也死之則名聞于天下矣
管子者天子之佐諸侯之相也死之則不免于溝瀆
之中不死則功復用于天下夫何為死之哉此則專
論才具特尚時用與夫子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
賜語正是一意葢夫子未嘗薄事功也若應劭駁尹
次史玉殺人當死而兄母求代自縊議貰次玉以為
刑罰不中因引經云昔召忽親死子糾之難而孔子
曰經于溝瀆人莫之知晁氏之父非錯刻峻遂自隕
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趙母指括以全其宗傳曰僕妾
感慨而致死者非能義勇顧無慮耳此借召忽事以
証徒死雖非正說然死而無益與徒死同此事君致
身所以尚云未學也後儒但薄事功不度時勢而于
大義所在則單辨兄弟以較是非夫人各為其主耳
事兄可死事弟不可死則凡為弟者懼矣此不特引
据不確即其論亦甚不當乃欲以此定王魏之罪豈
非寃乎
陳氏經典稽疑引據二公子兄弟甚備今并載于此
管子(見前)史記(見前)左傳杜預註(見前)荀子仲尼篇(見前)莊子
盜跖篇昔者桓公小白殺兄入嫂而管仲為臣田成
子常殺君竊國而孔子受幣 韓非子桓公五伯之
上也爭國而殺其兄其利大也 越絶書管仲臣于
桓公兄公子糾糾與桓爭國管仲張弓射桓公中其
帶鉤 說苑尊賢篇將謂桓公仁義乎殺兄而立非
仁義也 又鮑叔曰昔者公子糾在上而不讓非仁
也 尹文子齊人弑襄公立公孫無知而無知被殺
二公子爭國糾宜立者也小白先入故齊人立之
鄧驥左氏指縱云桓公襄公之季弟也
(陳成子弑簡公章)孔子請討事見左傳陳恒弑其君壬于舒州
孔子三日齋而請伐齊三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
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
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吿季孫孔子辭退
而告人曰吾以從大夫之後也故不敢不言魯史記
當時在朝問對與魯論所載相為表裏第魯為齊弱
一段論語無之者朝堂諮算私記所畧也之三子告
一段魯史無之者退有後言史官未聞也其兩相得
體如此若夫子所云民之不與暨以衆加半諸語則
正答魯為齊弱一問有解君之疑振君之怯忻君之
利誘君之瞻顧而予以可恃一舉而數善備者此正
大聖人經術不迂濶處而儒者以為不正名義徒論
勝負非聖人之言則必彊敵壓境危亡呼吸而儒臣
進策尚曰修文德舞干羽然後可也夫君臣主客自
有膈膜在哀公強弱一問較計彼此此不必盡庸君
退諉之言設使果欲興師則此時慎重量已量敵正
非易事必以三綱大義拒之則不惟理勢難辨且于
子之伐之一問告東指西不相當矣人縱不謟君亦
何可使問荅不當如此
(古之學者為己節)為者助也欲見知于人仍是助己而反曰為
人于字義較未通矣舊註孔安國謂為己者履而行
之為人者徒能言之以曉譬義理皆有裨于人之事
也若見知于人則本范蔚宗語而說又不同為己者
因心以㑹道為人者憑譽以顯物謂譽人揚物皆知
名之事而彼以譽人而曰為人此以受人譽而仍是
為己毫釐千里識者審之
(蘧伯玉使人節)集註引莊周之言謂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
九年之非又曰行年六年而六十化以此為寡過之
証按伯玉見于春秋在襄十四年衛孫林父寗殖將
逐君問于蘧伯玉伯玉不對而出則此時已為大夫
且為逆臣所敬憚如此此必在強仕之年可知矣乃
後此九年而夫子始生又六十餘年當定公十四年
夫子去魯之後再三適衛始主伯玉家則此時伯玉
已百年餘矣以百年兢業未能寡過之人而引六十
而化以為証荒唐之言何足據也且化亦非寡過也
即化亦何易也蔡邕釋誨云蘧瑗保生此長年之証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舊本以此與上文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合
作一章惟夫子既言位分之嚴故曾子引夫子贊易
之詞以為証此與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正同其不
署子曰者以彼有太宰子貢諸語故加子云以别之
此不必也自後儒分作兩章則曾子突引此詞無謂
且此原係艮卦象詞不加象曰子曰則襲他人語為
己語又無其事因有據宋儒范諤昌說以為彖象文
言皆非夫子所作謬矣夫子作十翼大象者十翼之
一耳
思不出位係艮卦象詞世疑象詞多以字或古原有
此語而夫子引以作象詞曾子又引以証不在其位
之語故不署象曰子曰二字亦未可知先仲氏曰文
言體仁足以長人即春秋穆姜筮東宫語論語依于
仁游于藝即少儀依于德游于藝語出門如見大賔
使民如承大祭即春秋臼季出門如賔承事如祭仁
之則也語
北齊魏長賢為法曹參軍轉著作佐郎以參議時政
斥為上黨屯畱令論者皆以思不出位為長賢責為
其出位謀事故也夫出位謀事而即以思不出位責
之則思不出位與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果一章矣世
有以事証詞而必不謬者此等是耳
(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恥其言而過其行非恥言也恥言之過乎
行也若恥過對待則言何足恥行何必過且從來無
以謹言為恥其言篤行為過其行者按雜記有其言
而無其行君子恥之表記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以行
其言又曰君子恥有其辭而無其德有其德而無其
行又曰恥名之浮于行也皆以恥字屬行言即論語
亦有云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史記家語子
貢見原憲慚而不懌終身恥其言之過也皆恥言過
恥行不及歴歴可據何獨于此而殊之
(作者七人矣)舊以此與賢者避世四句合作一章信此則程
子以作者之謂聖強以羲軒及堯舜七人實之為非
是矣黄瓊上災異疏有云伏見處士巴郡黄錯漢陽
任棠年皆耄耋有作者七人之論後漢逸民傳亦云
絶塵不反同夫作者
(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章)此言舉直之當公也吾于人何毁譽哉將
欲譽之必先試之包咸曰凡有所譽輒試以事不虚
譽而已也是何也則以此民也夏殷迄周凡三代矣
其所以直道不回行之至今者正以舉賢無阿私也
馬融曰用人如此無所阿私所以直道而行也後漢
永平間詔下公卿大夫議郡國貢舉有云夫人才少
能相兼故孟公綽優為趙魏老而不任為滕薛大夫
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鍜鍊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
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之故也磨即試也
劉昭註韋彪傳曰彪引直道而行者言古之用賢皆
磨勵選鍊然後用之謂必試而後用也自後儒不識
用人空言毁譽遂致三代直道皆無着落且云無毁
譽者以斯民為三代直道而行之民故不得以毁譽
加之則非直道而行以無毁譽故而反云我之所以
無毁譽者以直道而行故是其所謂所以者乃所以
無毁譽非所以直道而行也且毁譽以我不以民也
如以民毋論斯時之民已非直道即夏殷迄周興廢
不常一治一亂不必皆直道之世也直則無毁譽不
直則毁譽將毋桀紂之民當毁譽耶
後漢谷永薦薛宣疏以宣為御史中丞舉錯皆當如
有所譽其有所試亦皆引此作用人解
(子問公叔文子)集註公叔文子衛大夫公孫枝也此襲集解引
孔安國註而致誤者考春秋衛大夫並無此名惟左
傳文三年秦伯伐晉有秦大夫公孫枝曾薦孟明左
氏稱其為子桑之忠者子桑即枝字也若公叔文子
則傳稱公叔發並不名枝及後見禮註引世本有曰
衛獻公生成子當當生文子拔拔一名發始知枝即
拔之誤枝與拔字形相近拔又即發之誤拔與發字
聲又相近也朱氏集註極自用至于前人遺誤處則
直受不辭以致舉世夣夣康熈丙子舉浙江鄉試出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題中式士子皆公然稱公孫
枝主司上下彼我冬烘然且歴引檀弓衛國多難夫
子以死衛寡人并諡貞子一事行于文間按文子無
此事此係衛公子荆論語所稱善居室者實親身為
之而世多不曉左傳靈公避齊豹之難其驅車過齊
氏時華寅與公子南楚以身蔽靈公齊氏射公中南
楚之背南楚即荆字則以死衛衛君者華寅公子荆
也若其諡貞則以北宫喜與齊氏同起作亂而喜能
反正攻殺齊氏故于其死時諡曰貞子是時文子不
及難且安得有諡貞子事
(知及之章)盧東元曰此為有天下國家者言易曰何以守位
曰仁孟子曰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
稷皆此意也下文蒞之不莊動之不以禮皆有位者
之事文理接貫不可移易若曰言理則理乃貴賤所
同有也而臨民動民豈賤者所有事哉其言甚辨自
朱註誤解仁守致作易本義引陸德明釋文晁以道
偽古易說將夫子繫詞傳何以守位曰仁仁字改作
人字夫顯諸仁藏諸用夫子之原文也漢書食貨志
曰守位以仁蔡邕釋誨曰故以仁守位以財聚人古
之引經者未嘗乏也自此一誤解一改經致夫子易傳
論語兩下反覆諄諄有位之意皆滅沫矣惜哉
徐仲山嘗謂及之守之以下六之字皆指民言果爾
則守位者亦守此有民之位耳葢知及謂是及民然
及家及國及天下亦無不可總是指有位者言即得
之
論語稽求篇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