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釋地
四書釋地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釋地三續卷上
太原閻若璩撰
舉直錯諸枉四句
困學紀聞曰孫季和謂舉直而加之枉之上則民服枉
固服於直也舉枉而加之直之上則民不服直固非枉
之所能服也若諸家解何用加二諸字余謂此尤與子
夏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言錯四凶引證合
龍子曰節
胡朏明曰龍子言貢者校數嵗之中以為常樂嵗粒米
狼戾多取之而不為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
則必取盈焉此貢之所以為不善也某謂貢異於助唯
無公田耳其取民之制雖云於一夫受田五十畝之中
税其五畝之所收然亦毎嵗各視其豐凶以為所入之
多寡與助法無異非上之人科定此五畝者出榖若干
斗斛以為常也藉令樂嵗不多取凶年必取盈賦何以
有上上錯乎然則龍子之言非與曰龍子蓋有為言之
也夏氏僎曰戰國諸侯重歛掊克立定法以取民不能
因豐凶而損益且託貢法以文過故孟子有激而云其
所謂不善者特救戰國之失耳禹法實不然也柯山此
解甚妙蓋自魯宣公税畝以後諸侯廢公田而行貢法
取民數倍於古樂嵗猶可勉供凶年則不勝其誅求之
苦而皆藉口於夏后氏以文其貪暴龍子所以痛心疾
首而為是言孟子君行助以革當時之弊意在
伸助不得不抑貢故舉龍子之言以相形而未暇深求
其義理其實龍子所謂莫不善者乃戰國諸侯之貢法
非夏后氏之貢法也
又曰或問禹取民果如助法因豐凶以為多寡則九州
之賦何以有定等曰此有其説也消息盈虚天行自然
之理州境廣大一嵗之中豐凶竝見荒於東則稔於西
贏於高則絀於下彼此乗除相去不遠故分而言之則
民之所供於上者參差不齊此國不同於彼國此鄉不
同於彼鄉合而計之則上之所得于民者自有定數此
州常多於彼州彼州常少於此州雖或有升降之時而
要以多者為正少者為雜此其所以有定等也苟曰五
畝之税歲有常科不問其豐凶則真有如孟子所云凶
年必取盈使民稱貸而益之者矣曾謂堯舜在上大禹
成賦而有如是之敝法乎哉
兵以鼓進
兵以鼔進以金退集註亦本趙氏東陽許氏據周禮大
司馬之職以辨正不知杜註左氏亦同斯文孔頴達疏
曰周禮是教戰法其臨敵之時欲戰則先擊鼓以動之
欲退則先聲金以静之故長勺之役公將鼓之是欲戰
擊鼓也艾陵之役吾聞鼓而已不聞金矣是欲退撃金
也(荀子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
井地
井地即井田也集註云爾惟趙氏順孫纂疏曰井地則
言其始以地而畫井耳井田則因其田既已成井而言
之也亦辨析又曰滄浪地名漢水至其地因以名之尤
足證前説之非誣
後車
詩緜蠻講義云古人惟尊貴有後車微賤則無之故孟
子前一箇後車即弟子所乗首不然從者徒歩矣亦非
孟子之輜重後一箇後車即隨以田獵者周禮田僕謂
之佐車馭夫謂之從車當時王之所乗以田則木路而
已司馬相如子虚賦車駕千乗選徒萬騎揚雄羽獵賦
方馳千駟狡騎萬帥可為孟子作註脚
魯平公將出
孟子書叙法有案伏於前而後隨照應之者若陳良之
徒陳相為孟子將責相之兄弟倍其師是有首勿叙出
留至未吐露之者若魯平公將出孟子之平陸兩章是
蓋魯平公何人其肯就見孟子也實以樂正子言樂正
子之言逮事不諧時方露出於其口最有味孟子之平
陸首但及其人之官職耳至其名維何自露出於其人
之口其氏維何又補出於孟子之口一層一層方足亦
他書中無此法也余向謂古人省言之體者于此尤可
驗云
胡氏曰一段
高氏拱春秋正㫖或問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
惇典庸禮命德討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
謂此書之作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滅為後世慮
至深遠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
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其義
然否曰自孟子之有斯言也而聖人之志益以明自後
人之不得乎其言也而聖人之志益以晦何以故曰洪
範有言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無有作福作威臣之有
作福作威其害於而家凶於而國故賤不得以自専雖
有其德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焉此孔門明訓也乃自
託南面之權以行賞罰是作福作威躬蹈無君之罪亂
賊且自我始而又何以懼天下之亂賊乎曰周室陵夷
諸侯僭亂孔子不得已而假權以行事正以君臣之
分也曰所謂諸侯之僭也者得非謂若吳楚等之僭王
者歟曰然曰孰與夫以匹夫而假天子之柄匹夫假天
子之柄而乃以誅人之僭王也天下其孰信之所謂諸
侯之亂也者得非謂其變禮樂專征伐歟曰然曰孰與
夫以匹夫而行天子之事匹夫行天子之事而乃以誅
人之變禮樂専征伐也天下其孰信之固知其必不然
也且春秋孔氏之書歟抑魯國之書歟曰其事則齊桓
晉文其文則史是魯史也曰謂魯史也者則國之公書
也謂公書也者必其可以獻之天子傳之四方垂之後
世者也周天子在而乃改其正朔議禮制度以定一王
之法而修之以為魯史是可謂國之公書歟是可以獻
之天子傳之四方垂之後世歟固知其必不然也曰然
則何為天子之事曰孟子不云乎王者之迹熄而詩亡
詩亡然後春秋作蓋西周盛時文武之典制天下所共
守也天子之號令行於天下罔敢有弗遵也故其朝會
宴饗之樂與夫受釐陳戒之辭皆有以發先德盡下情
王政粲然具在是之謂雅及其變也雖事或不同而王
政得失猶自可見亦尚有雅焉至幽王為犬戎所殺平
王東遷周室遂弱然其初典制猶有存號令猶有行者
迨其末年衰微益甚天下不復尊周天子虚器而已朝
會禮廢公卿大夫亦靡所獻納黍離遂降為風與列國
無異而雅亡矣蓋至是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矣又其降
政在於大夫矣又其降陪臣執國命矣邪暴交作臣弑
君子弑父者接迹於天下矣孔子為是懼以為今日之
域中誰家之天下周德雖衰天命固未改也文武之典
制雖不共守然有可攷知也天子之號令雖不行於天
下然天子固在也於是據文武之典制以明天子之號
令而春秋作焉春秋始諸魯隐公隱公元年平王之四
十九年也是王迹熄而詩亡之時也詩至是而亡故春
秋自是而作王迹至是而熄故春秋自是而始乃以繼
二雅表王迹續接成周之命脉耳蓋當是時天下皆曰
周雖有王猶無王也而孔子則曰周固有王也其典制
其號令固在有可取而行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蓋謂
周天子事猶今人稱我太祖舊制云爾非謂孔氏之為
天子也是故取桓文者為其能尊周也書王正者存周
之正朔也尊王人以抑諸侯者明周之等衰也故曰其
義則某竊取之矣正謂此也若曰春秋行天子之事則
是平王以前政教號令天子自行之也平王以後政教
號令孔子另行之也而文武安在哉而時王安在哉曰
桓文豈誠尊周者乎胡乃取之曰固也不曰彼善於此
則有之乎五霸桓文為盛孔子之取桓文也即其取管
仲者也彼天下不知有王久矣而桓文者乃猶能率約
諸侯攘夷狄以尊周室雖其假之不猶愈於不知有王
者乎故有取爾也夫以但能尊周即有取焉而不暇計
其誠與假則聖人不得已之苦心亦自可見又烏有倍
時王之制而自為天子以行事反出于桓文之所不然
者哉曰然則春王正月固周正歟曰何為其非周正也
曰胡氏謂以夏時冠周月而引顏淵問為邦孔子答以
行夏之時為證似亦有據也然非歟曰孔子之答顏淵
也以議道以立法故斟酌四代禮樂無不可者蓋孔子
之私言也春秋魯國紀事之書也紀事而用夏正則其
所紀者夏事歟周事歟用前代之正朔以紀當代之事
則不可以成文改當代之正朔以紀當代之事則不可
以成史聖莫盛於孔子孔子之事莫大乎春秋春秋之
事莫大乎正朔而乃任意為之以為國史將為私言乎
將為公言乎且左傳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使
用夏正則正月安得日南至也經書二月無冰使用夏
正則二月雨水舟楫既通矣何以書無冰也秋大水無
麥苗使用夏正則秋安得有麥也十月隕霜殺菽使用
夏正則十月安得有菽隕霜猶謂遲也冬大雨雪使用
夏正則冬正雨雪之侯而何以為災也諸若此者昔人
曾辨之世儒亦多稱述之者其理自明斷非夏正無疑
也(胡氏仍謂是周月只當引襄二十八年春無冰莊七年秋大水無麥苗僖十年冬大雨雪之書時者以辨)
(不必及月髙氏析猶未精)曰孔子不云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見諸行
事之深切著明乎曰然有是言也獨不觀孔子之所欲
見諸行事者乎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
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夫子焉不學子思曰仲尼
憲章文武而孔子之告哀公曰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
人存則其政舉自言則曰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曰
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曰夢見周公是孔子之所
欲見諸行事者亦止是行周公之道以興東周之治非
欲於文武之政之外别立一代之制如行夏之時云者
而後為見諸行事也曰然則何以曰吾志在春秋曰孔
子之修春秋也是魯哀公十四年也是時孔子年已七
十一矣以為吾欲行周公之道以興東周之治乃竟不
可得而今則衰已甚矣無復可為之時矣志靡所託故
託之乎春秋使今王能行文武之政即可據而行也使
後王能行文武之政則亦於此取之而已矣而無俟乎
他求也而吾志亦可畢故曰志在春秋也
或問春秋固天子之事而筆則筆削則削豈亦天子歟
曰然孔子以文武之道與法筆削之也可指言歟曰魯
史之舊文無存故筆削之新義莫攷然亦有可知者焉
如據事直書即所謂筆也如楚子吳子皆稱王其赴報
之書皆王也魯史舊文固皆若是書也孔子於楚王吳
王則皆削而為子曰是吾天子之命子也即所謂削也
而其他以不合王度削者固可例知也己曰滕侯爵經
書滕子來朝亦所謂削歟曰非也此傳者之謬也彼其
謂魯桓篡弑乃天下大惡而滕侯首朝之是黨惡也春
秋惡黨惡故降而為子則安有此理夫孔子安得降人
之侯又安得與人以子若謂惡其黨惡直惡之而已乃
遂降而為子豈以黨惡者不可為侯止可為子歟夫大
惡魯桓也於大惡者曾去其所稱之公否乎而顧於朝
之者去其本稱之侯於大惡者曾有所降之爵否乎而
顧於朝之者降而為子抑何舛也且滕子來朝二百年
前事也彼二百年來其子孫世承侯爵乃縁其曾高以
上之祖曾有朝魯桓之事遂於二百年間皆稱為子彼
固侯焉吾固子焉豈不可笑之甚歟曰然則孰降之曰
是周天子之降之也周天子雖弱然亦豈曾無一事之
行於微小之國者乎傳曰杞侯爵魯莊公二十七年書
杞伯來朝其後又稱子蓋為時王所黜薛侯爵莊公三
十一年書薛伯卒蓋為時王所黜滕侯爵隱公七年書
滕侯卒其後稱子蓋為時王所黜固有記之者矣此何
不足據而必以為孔子降之乎且孔子降滕侯為子也
其杞侯之伯之子薛侯之伯亦皆孔子降之乎杞侯之
伯之子薛侯之伯果時王所黜也則滕侯之子獨非時
王黜之乎孔子作春秋只可明是非以定褒貶斷不得
自行予奪降人之侯而又與之以子也曰若是則知我
罪我謂何曰知我者謂我為尊周也罪我者天子之法
明則僭亂之罪著諸侯惡其害己也且有王者起在所
賞乎在所罰乎在所命乎在所討乎如此乎而後亂臣
賊子懼也曰若然則春秋之事孔子固無與歟曰修則
孔子修之事非孔子之事也曰經書齊人來歸鄆讙龜
陰田而傳則云聖人以天自處不嫌於自叙其績不然
歟曰不然也聖人之心蕩蕩平平而其立言也大公至
正既不嫌於自敘亦不以天自處有此事只直書此事
其事如何只直書如何行所無事而已非有意也有意
非聖人也且宣公時書公如齊後即書曰齊人歸我濟
西田是歸濟西田者由公之如齊也使公不如齊固不
歸也哀公時書歸邾子益于邾後即書曰齊人歸讙及
闡是歸讙及闡者由歸益于邾也使不歸益于邾固不
歸也兹書曰及齊平公會齊侯于夾谷後即書曰齊人
來歸鄆讙龜陰田是歸鄆讙龜陰田者由公之及齊平
也使不及齊平固不歸也三者義一而已若以歸鄆讙
龜陰田為孔子之績則歸濟西田者誰之績歟歸讙及
闡者又誰之績歟且歸田小事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
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如之何其
可及也而乃以區區歸田稱聖人之神化又設為以天
自處之説而謂其不嫌自敘則亦非所以語聖人矣且
孟子只云春秋天子之事而已而後人則遂謂其以天
子自處也以天子自處之未足又謂其以天自處也惟
其謂為以天自處是故於天子亦可行賞罰焉噫亦甚
矣欲尊聖人而不知所以尊乃為論至此使夫子可作
其亦謂之何矣
或問春秋之説何紛紛也曰天子之事之説未明也天
子之事之説明則諸説可不辯而定矣曰子何所據乃
獨違衆論而力㫁之也曰理有在也吾懼夫聖人之志
晦而君臣之道乖也君臣之道乖則亂臣賊子得以借
口仍復接迹於天下故必若臣之道正而後聖人之志
明聖人之志明而後春秋之法可行於萬世俾亂臣賊
子無復可借口者而永有懼焉斯予明之之意也蓋天
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紀也其理本如是也聖人復起
不易吾言者也
王者之迹熄節
詩之世次必不可信也昔人辨之已詳羅文止此題文
猶以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為正經而自民勞六月
以下為變雅自屬作時文者伎倆其末幅并結則妙絶
云詩降自黍離而苕華諸篇猶存之雅之末不忍其遽
也矣王絶於東遷而載筆之權復遲之平之終其庸有
兾也矣兾之深不忍之至故憂之亟挽之力六經於治
亂之際則未有如春秋之志者也即朱子所謂聖人晚
年痛哭流涕筆為此書豈恁地不濟事者也按苕之華
何草不黄木作於幽王世豈容不編諸雅余欲改之云
詩降自黍離而正月諸篇猶存之雅之中不忍其遽也
矣蓋正月有赫赫宗周褒姒烕之雨無正有周宗既滅
靡所止戾説者皆謂其道已然事似周東遷後之詩云
魯大師
集註於魯大師云大師樂官名於師冕云師樂師瞽者
余謂前註不備按鄭康成周禮大師註凡樂之歌必使
瞽矇為焉命其賢知者以為大師小師晉杜蒯云曠也
大師也賈公彦疏以其無目無所覩見則心不移於音
聲故不使有目者為之也就瞽之中命大賢知為大師
其次賢知小者為小師其餘為瞽矇也又曰大師是瞽
人之中樂官之長故凡國之瞽矇屬焉而受其政教故
註為未備或曰大師下大夫二人小師上士四人不比
瞽矇直云上瞽四十人中瞽百人下瞽百有六十人安
知當時有目而審於音者不以之充乎且大師一則曰
大祭祀帥瞽再則曰大射帥瞽三則曰大喪帥瞽帥之
云爾未見其身之為瞽也余請儀禮以證曰大射儀曰
僕人正正者長也相大師僕人師師者佐也相少師僕
人士士者吏也相上工瞽方有相不比樂正猶周禮大
司樂小樂正猶樂師不復言相此有目無目之别也且
鄉射禮曰工不興註謂瞽矇禮略也則後曰大師不興
亦以瞽矇故或曰然則大師摯以下凡八人皆羣無目
者相率而去魯乎余曰亦不盡爾如播鼗周禮瞽矇掌
之眡瞭亦掌之磬師掌教撃磬即教眡瞭也書稱日食
瞽奏鼓而眡瞭亦於賓射奏焉想見當日有目者自操
其樂器而去無目者憑人扶持之而去安得工畫者畫
此一幅伶官去國之圖哉
禹貢
又續載張子韶禹貢論微嫌其中段解釋處未當胡朏
明作禹貢錐指改正之曰或問如張氏説則祇台德先
不距朕行乃禹之自言也曰台曰朕功歸於己安在其
為不矜不伐哉曰是無足疑也非獨斯二語臯陶謨言
之屢矣予乗四載隨山刋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
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
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此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
娶于塗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有十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
各廸有功此又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以常情觀之
於善則稱君之義無乃有違而禹曾不以為嫌臣曰祗
台德君曰廸朕德聖人之心浩浩其天又焉知德之在
上與在下也哉程子曰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聖人
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即此可以知禹矣問者唯唯而退
總之君臣同心同德元首股肱聨為一體其更相
告語有如此者不可以叔季之人情妄為測度也
父為大夫八句
湯若士文云今夫葬用爵生乎由是死乎由是者所以
之死也祭用禄不及其生猶逮其死者所以之生也是
故諸侯而世其貴也有諸侯之禮相世焉必不肯降而
自卑庶人而世其賤也有庶人之禮相世焉必不敢引
而自尊然則周公之所以别嫌疑也必于大夫士矣故
葬以大夫祭以夫夫父子世為大夫者而後可也使父
為大夫而子則士焉云云葬以士祭以士父子世為士
者而後可也使父為士而子則大夫焉云云
無諸己而后非諸人
吕成公曰觀書者要當忘言而得意大學之意在於無
諸己而不在於非諸人也欲學者將非人之時常思無
諸己之戒不欲學者持無已之論用為非人之資也故
先曰無諸己次曰非諸人其意主於攻已過而不主於
攻人過明矣吾恐説經者以文害辭故力辨之以告吾
黨之士云
三讓謂固遜
金仁山前編曰儀禮三遜謂之終遜然則三以天下讓
謂終以天下遜也余謂此足補集註固遜之説案士冠
禮鄭氏註禮辭一辭而許也再辭而許曰固辭三辭曰
終辭不許也故韓昌黎送幽州李端公序某禮辭曰此
一辭也某又曰此再辭也卒不得辭則三辭不許矣苦
儀禮難讀者其熟於禮乃爾
所以勸親親也
余嘗謂所以勸親親也上親字宜衍以有勸字故子張
問善人之道之道二字宜衍以答不貼道字故宼退曾
子反宼退二字宜衍以重上文故去他國之道也不宜
云重出此句萬章下篇所無故存之以備後人叅考
爭民施奪
新鄭高氏曰此謂爭氏之財而先施其奪於民也民豈
不以奪報我乎故下文即曰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張
爾公曰如此看方於下兩是故有理會
予所否者
集註所誓辭也如云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因思僖二十
四年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文十三年所不歸
爾帑者有如河宣十七年所不此報無能渉河襄十九
年所不嗣事于齊者有如河襄二十三年所不請於君
焚丹書者有如日襄二十五年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
稷者是與有如上帝昭三十一年已所夫人者有
如河定三年余所有濟漢而南者有若大川定六年所
不以為中軍司馬者有如先君哀十四年所不殺子者
有如陳宗又所難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皆有所字足
徴其確但何以用所字未解曰所指物之辭余欲易此
註曰所指物之辭凡誓辭皆有
鼻之於臭
凡字有三義一總説二相反惟臭字為然臭氣之總名
也又香易繫辭其臭如蘭是也又惡氣戰國䇿其似惡
聞王之臭是也若鼻之於臭則専指香蓋以下文安佚
字例出集註畧講義指香臭非(趙註鼻之喜芬香)
攻乎異端二句
孫奕示兒編曰攻如攻人惡之攻已如末之也已之己
已止也謂攻其異端使吾道明則異端之害人者止後
明太祖亦暗同此解
子路問成人
顧涇陽曰子路問成人高存之云此恐是子路商論人
物之語非為自家發問也某聞而豁然余謂此蓋以答
處知之不然聖人不如此答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當
以圈外胡氏曰解為確不然聖人不以子路所已能者
教之第難為作時文者道耳何則作時文者必守註尤
必守圈内註黄太冲言六經之道昭如日星科舉之學
力能亡經悲夫
鼈
國語里革曰登川禽韋昭注川禽鼈蜃之屬按鼈介蟲
也是亦可謂之禽猶考工記天下之大獸五有鱗者鱗
水蟲也亦可謂之獸乃知禽獸所包甚廣不必二足而
羽四足而毛者而後謂之也
天時不如二句
業師吳太先生謂此節兩地利字殊不同上地利是
舉偏而言之已足勝天時下地利是舉全而言之仍不
能及人和語此時嵗在庚子距今四十有二年墓木徒
拱著書莫遂恐有名字翳然之感為識于此(先生諱一清大河衛)
(人丁酉北闈舉人甲辰擬曾元後二年卒)
而有宋朝之美
而字固發端之辭又因辭抑辭學而時習之因又之辭
也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反上之辭也此章
而字則因又之辭言不有佞又不有色也或曰鄭康成
箋詩予豈不知而作云而猶與也作與字解辭尤顯此
蓋孔子在衛日久見衛之風俗好尚如是故發是歎與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一般
以禮食
孫奭疏所謂禮食者案坊記云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
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
凡此之謂致妙今講義云以餽請之禮食似不如孫疏
之典切
澤流風餘韻
新鄭高氏曰端毅王公云澤色澤也謂容貌色澤也兹
言為是猶禮所謂手澤口澤者也夫五世之内其人雖
不可見然曾見其人者猶有存焉其形容音響尚有稱
述之者至於五世則見其人者亦皆已殁而形容音響
不復可知矣故不論君子小人澤皆五世而斬也若如
註謂流風餘韻孟子曰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
莫不興起也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
夫流風餘韻安得五世斬乎且孟子專為孔子言孔子
之道萬世如一日何流風餘韻之足云而小人直遺臭
耳又何流風餘韻之有(時講小人謂無位者)
斯民也三代節
黄勉齋朱子之子壻也親見朱子改訂註文直至通宵
又謂此句難得簡潔然宜挑出直道獨解而後及句意
其辭若曰直道而行謂善善惡惡無所私曲也吾之於
民所以無毁譽者蓋以此民即三代之時所用以直道
而行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實也實勝今
集註
以文王為所出之帝
或問成王以周公賜魯重祭故得禘於周公之廟以文
王為所自出而周公配之其説何據余曰此出陸淳春
秋纂例而集註引之第意似信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
禮祀周公於大廟謂魯止有周公廟不知襄十二年臨
於周廟杜註云周廟文王廟也周公出文王故魯立其
廟孔疏云文二年鄭祖厲王立所出王廟也哀二年蒯
瞶禱曰敢昭告皇祖文王衛亦立文王廟也此以有功
德王命立之與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者
禮不同竊以魯既廟文王矣又安得以文王為所自出
之帝哉淳名為通春秋而實汨之或曰然則自出帝奈
何余曰今不可得考矣以臆度之周祖稷殷祖契而所
自出者則其父嚳也不逺也有虞夏后竝祖顓頊而其
所自出則顓頊之祖黄帝也亦不遠也經傳固無明文
事以類推魯其以王季乎或太王乎為文王所自出也
或歎曰佳余獨愛宋神宗元豐五年與宰臣論禘者本
以審諦祖之所自出故禮不王不禘蓋王者竭四海之
有以奉神明力大可以及遠故於祖禰之外又及其遠
祖猶以為未足也推而上之及其祖之所自出自秦漢
以來譜諜不明莫知祖之所自出其禘禮固可廢也神
宗聖學高明方能發此萬古不磨之論較之同時儒者
欲人於冬至祀其初祖者僭矣晚宋儒者益以木有本
水有源必推至於厥初生民之祖後己者荒矣習其説
遂於十年十五年兩設皇初祖帝神牌祀之卒罹火災
上視其祖自稱僅知德懿熙仁四代者其識見豈不萬
相懸絶哉
天命命
陳幾亭曰四子言命凡貫以天者皆理也專言命者皆
數也天之明命理也其命維新峻命不易即數矣天命
之謂性維天之命理也居易俟命大德受命即數矣五
十而知天命畏天命理也不幸短命賜不受命道之行
廢由命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即數矣然亦只言得學
庸兩論若孟子永言配命不貫以天者何嘗非理耶天
命靡常貫以天者又何嘗非數邪幾亭聞此想亦應失
笑
兵
日知錄謂古之言兵皆指器無有指人言者余證以四
書如足兵去兵不以兵車棄甲曵兵兵也堅甲利兵王
興甲兵動天下之兵兵革非不堅利不以兵革之利為
兵餽之兵甲不多秦楚構兵果皆器也可謂確絶夫必
作是解而後可免近日講義去兵是不召募之胡説但
謂秦漢以下始謂執兵之人為兵如信陵君得選兵八
萬人項梁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項王自以精兵三萬
人擊漢軍見於太史公之書請問孫子曰兵衆孰彊蘇
秦曰五家之兵章子將五都之兵荀子曰仁人之兵聚
則成卒散則成列豈得謂兵不指執兵之人言邪奚待
秦漢下邪要謂五經中無此語則合
以皮冠節
余既篤信左傳亦間以孟子較之則以孟子為據如昭
二十年齊侯田于沛是也傳言招虞人以弓不合孟子
者一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不合孟子者二不引志士
不忘在溝壑二語而撰守道不如守官為仲尼曰為栁
子厚之所駮不合孟子者三此三者既不可信則言昔
我先君田各招大夫士以其物又豈可信哉襄十四年
衛獻公射鴻於囿不釋皮冠昭十二年楚子皮冠執鞭
以出則皮冠者乃諸侯田獵之冠故即以皮冠招掌田
獵之人虞人既至先示以期日即告以田於某所庶幾
虞人芟除其草萊為可陣之地招之須及早若庶人士
大夫皆從公于狩之人周禮大司馬至期立熊虎之旗
於期所以集衆故曰以旗致民又曰質明弊旗誅後至
者此豈待招而後至者哉孟子緣答虞人以皮冠遂連
類而及庶人士大夫平日之招以明各有等威不然世
且不識虞人之何故不至而下叚議論亦無由發作時
文者不體會孟子反據左氏而謂此四招者皆田制拘
矣過矣
吾不惴焉
不豈不也猶經傳中敢為不敢如為不如之類
七八月之間旱
春秋時晉獨用夏正僖五年卜偃曰襄三十年絳縣人
曰是著見左氏傳戰國魏分自晉故亦用夏正著見竹
書紀年可知當孟子游梁其通國中正用夏正也乃孟
子對襄王仍以周正蓋于時周之天命未改而孟子又
未曾臣梁故此亦從來未經拈出者
四書釋地三續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