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釋地

四書釋地

KR1h0063_WYG_007-1a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釋地三續卷中

            太原閻若璩撰

君子疾沒世章

余每讀南史劉峻傳其自序曰余聲塵寂寞世不吾知

魂魄一去將同秋草何其言之悲也

人無遠慮章

京山郝氏曰居安而不慮危危即生于安處治而不慮

亂亂即伏于治故曰慮不遠憂必近也慮者預備非虚

KR1h0063_WYG_007-1b

慮也凡造化人事憂樂相循利害相倚日中則昃月盈

則虧自然之數能慮則神明常醒灼見消息盈虚之理

不敢為貫盈履滿之事兢業早圖則造化可回雖氣數

有固然而意外卒至之患無矣

誰毁誰譽

仲尼弟子列傳太史公曰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

或過其實毁者或損其真集註本此

KR1h0063_WYG_007-2a

王宫有學

蒙引云王宫王朝之内也大戴記保傅篇註云大學在

王宮之東朱子蓋本於此

詩云實始翦商

陶元淳紫司交游中亦稱有才者亦好詆宋儒來告余

曰爾雅釋詁明云翦勤也大王翦商即王季之其勤王

家耳柰何作斷商解害理余曰字固有兩義却相反者

如翦勤也亦云斷也子治毛詩平日讀至于牧之野及

敦商之旅猶得解作大王勤勞於商乎紫司猶彊辯余

KR1h0063_WYG_007-2b

笑曰子之契交沈秋士嘗贈子詩十年以長慚兄事萬

巻初開羡後生子不記憶乎子方當開巻之時尚未到

開口地於是面赤屈服而去

唯諾

集註唯者應之速而無疑者也諾應辭也字書云諾徐

應聲而劉夢吉集有唯諾説唯恭於諾何也曰各有所

施也呼之則其音必内故唯以趨赴之若取物而奉之

KR1h0063_WYG_007-3a

也命之則其聲必外故諾以承受之若與物而納之也

失其所施則文理從而亂矣亦佳

展獲字禽

左傳僖十五年震夷伯之廟罪之也於是展氏有隱慝

焉杜註夷伯魯大夫展氏之祖父吾意必魯孝公之子

公子展其人不知有何隱慝死猶為天所降罰既如是

惡之矣又何以子孫生有栁下惠出計爾時惠且長矣

禮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又不知如何恐懼修省以

答天譴此皆人所未經拈出者

KR1h0063_WYG_007-3b

夫然後之中國

帝堯本紀夫而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是為帝舜劉熙

註曰帝王所都為中故曰中國註精絶當補入孟子獸

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當如致為臣章註中國當國之

中也以註方與下中國别又中國為諸夏稱而中國之

義凡有三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

KR1h0063_WYG_007-4a

王復禮草堂曰論語止云楚狂其名氏原不傳然前云

楚狂接輿後云孔子下不特兩相照應抑且記事書法

之妙正見接輿而歌所以欲下其不復用車字者以有

輿字在前也自莊子以接輿為名又稱為狂接輿演其

歌辭至二十八句多不用韻此何足信而註家從之竟

以為名非也若皇甫謐高士傳又遠出作論語者之後

撰其人姓名曰陸通益無足辨矣

惜乎夫子之説三句

黄東發曰集註謂棘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某按上文

KR1h0063_WYG_007-4b

棘子君子質而已矣故子貢指其説君子恐非其

所言君子之意也張惟適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

也二句十三字作一氣讀君子即上君子説字即指

上二句謂其論君子專主質不合文質不可相無道理

總是惜其失言無兩層意

文身

留青日札曰某幼時及見㑹城住房客名孫禄者父子

KR1h0063_WYG_007-5a

兄弟各於兩臂背足刺為花卉葫蘆鳥獸之形因國法

甚禁皆在隱處不令人見某命解衣歴歴按之亦有五

彩填者分明可玩及詢其故乃曰業下海為鮮者必須

黥體然後能辟蛟龍鯨鯢之害也方知揃髪文身古亦

有自按漢地理志于粤已云錄此者見今猶信耳

楚狂歌

詩本音曰凡詩中語助之辭皆以上文一字為韻如兮

也之只矣而哉止思焉我斯且忌猗之類皆不入韻余

謂亦有以兮為韻者如鳳兮鳳兮與下衰追韻是又曰

KR1h0063_WYG_007-5b

古無平上去入四聲通為一音余謂故下己殆二字與

上衰追韻且即謂已而殆而二而字通與上兮衰追已

殆為一韻亦無不可此古人韻而又韻之法也或問亦

見諸三百篇否余曰齊風南山篇崔綏歸歸懷為韻即

謂歸止懐止二止字通與上崔綏等為一韻陳風墓門

篇已矣與上斯知韻即謂斧以斯之國人知之二之字

通與斯知等為一韻亦無不可顧寧人曰當知古人詩

KR1h0063_WYG_007-6a

無處無韻不必以後人五言詩兩句一韻法求之

女安則為之節

徐方廣此節文結尾云噫吾由是而知縱有大無道之

事不能勝天下之安之者矣直説到楚大子商臣曰能

一輩人上

法外意

晉書陶侃傳謝安每言陶公雖用法而恒得法外意最

稱妙語顔淵問為邦註張子曰禮樂治之法也放鄭聲

遠佞人法外意也語尤令人深長思蓋必有闗雎麟趾

KR1h0063_WYG_007-6b

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此存乎其先者放鄭聲

遠佞人此持乎其後者

子退朝冉子退朝

子退朝是退君所日視之内朝一名治朝在雉門之

内路門之外者冉子退朝是退季氏所庀家政之内朝

一名私朝在寢門之外者陳用之誤會國語之文謂卿

以下有二朝不知其一仍屬公朝敬姜明言子將業君

KR1h0063_WYG_007-7a

之官職焉君之官職豈令議於私家乎為正於此

韶舞

新安陳氏曰韶舞以樂聲兼樂容而言也固是而陳氏

禮書曰學者之事始乎書立乎禮成乎樂而舞又樂之

成焉故大司樂言樂德樂語而終於樂舞樂師言樂成

告備而終於臯舞孟子言仁義智禮樂之實而終於不

知手之舞之記言詩言志歌咏聲而終於舞動容此舞

之所以為樂之成也余謂吳公子札之觀樂以歌始以

舞終即舞亦以文武始以韶箾終

KR1h0063_WYG_007-7b

在邦在家

讀書劄記曰在邦必達矣何以又云在家必達其實在

家難達甚於在邦余謂亦即齊家難於治國之説

析羽而注於旂干之首曰旌

交龍為旂析羽為旌周官之文也有鈴曰旂注旄首曰

旌爾雅之文也集註既用交龍為旂則當註旌曰析羽

為五采繫之於旌之上爾雅所謂注旄於干(竿同)首也蓋

KR1h0063_WYG_007-8a

有羽又有旄孟子云羽旄之美范宣子假羽毛於齊晉

人假羽旄於鄭是陳氏禮書賈公彦言大常而下干首

皆旄羽蓋干首注以旄旄首注以旌則羽毛所以為旗

飾也旗皆有羽旄集註混用旂字又脱旄字竝非

益烈山澤而焚之

胡朏明曰書言刋木而孟子云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

而焚之其説不同何也蓋刋乃常法間有深林窮谷薈

蔚蒙蘢斧斤不可勝除者則以炬空之殊省人力此聖

人變通之智余按集註烈熾也不如用廣韻烈火也為

KR1h0063_WYG_007-8b

直㨗

不多食

不多食諸家俱不承薑説余謂不撤薑食不多食正與

惟酒無量不及亂一例語耳通章不食俱專指一物何

獨此而忽泛及邪亦不倫矣

侍坐侍侍側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是以齒序顔淵季路侍則

KR1h0063_WYG_007-9a

以德序論當日坐次自子路第一顔淵第二故夫子問

志而由先對而回後對也閔子侍側一節亦是以德序

閔子少子路六嵗但長冉有十四嵗子貢十六嵗耳蔡

虚齋以為此蓋齒序者非

吾何修十二句

董其昌文講巡狩云彼其五載而一觀有若此者講述

職云彼其三載而一觀有若此者講省耕省歛云彼其

春秋而一觀有若此者愚謂五載而一觀是已三載而

一觀是何事案今文堯典羣后四朝乃五載之事王制

KR1h0063_WYG_007-9b

諸侯之於天子也五年一朝古文周官六年五服一朝

周禮大行人六服有嵗壹見以至六嵗壹見中有三嵗

一朝者此不得藉口惟左傳昭十三年叔向言明王之

制間朝以講禮是三年一朝然又是十二年一巡狩所

謂再會而盟以顯昭明亦不得藉口且此非董氏所知

意不過見明制外官三年一朝覲遂臆斷古諸侯朝於

天子制亦如此也

KR1h0063_WYG_007-10a

石子嵐曰述職為三載一觀董或据間朝之説鄭康成

以為不知何代之禮晏子不當舍周禮而泛舉以對也

曲肱而枕之

愚幼讀黄淳耀文輙笑其不識字或以為過予曰凡字

有體有用如枕字上聲體也實也去聲用也虚也此字

集註明云去聲奈何通篇俱作卧而薦首者之物解或

曰題雖去聲之枕而文以上聲之枕伴講亦自無礙予

曰只緣承題云至曲肱以為之枕㸃題云稱此而為枕

則枕必以曲肱矣知其通篇俱錯認此字耳須改却題

KR1h0063_WYG_007-10b

句作曲肱以為枕以合此文而後免不識字之誚

君子實玄黄二句

鍾伯敬言天啓初湯臨川之仲子大耆偕朱如容掌垣

游長安如容盛談特蓺稱臨川文如杜詩無一字無出

處坐客有面折之者曰左傳陰飴甥曰小人慼謂之不

免君子恕以為必歸臨川君子實玄黄二句文云周師

入君子怒可也改恕為怒有何出處豈時文應使别字

KR1h0063_WYG_007-11a

乎仲子曰嘗有人問先生先生曰君子如怒亂庶

遄沮吾此文以毛詩左傳作對也如容鼓掌曰吾謂無

一字無來處豈非誠證乎其人俛首而去如容語余先

輩文不可輕易彈駮如此愚謂以恕為怒明係湯氏一

時誤用而其子代為文過取給於口試思此詩乃君子見

讒人而怒責之之詞於周師入何渉乎然則若何而可

余曰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僖二十六年傳小

人恐矣君子則否兼此二義改作君子恐可也

斯無一字無出處矣

KR1h0063_WYG_007-11b

晉文公

史記晉世家重耳奔狄是時年四十三又云重耳出亡

凡十九嵗而得入時年六十二矣果爾誠可為老然遷

多妄説不若左傳國語足信左傳昭十三年叔向曰我

先君文公生十七年亾十九年國語僖負覉曰晉公子

生十七年而亾按此則文公入國甫三十六嵗即薨亦

只四十四耳杜元凱言戰城濮文公年四十安得有如

KR1h0063_WYG_007-12a

陳際泰譎而不正文老而舉事故慮日暮而計挺者邪

無求生以害仁二句

屈原懐沙賦曰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洪興祖補註屈

子以為知死之不可讓則舍生而取義可也所惡有甚

於死者豈復愛此七尺之軀哉朱子謂其言偉然可立

懦夫之氣

敬忠以勸

韓文考異亦有歎息知其為賢以否下云以與通用之

例韓文屢見此為最明白者余因悟論語敬忠以勸蓋

KR1h0063_WYG_007-12b

康子欲使民敬使民忠與使民勸於善也宜補註曰以

與也

巽與之言三句

集註以法語巽言作對而與字之神不出惟左蘿石文

云言也者所以匡救人也人之流於失者或有萬端而

我之匡救之者止持一法則其勢必窮於是法語之言

不得不巽以與言之而言者之心亦大非獲已矣

KR1h0063_WYG_007-13a

必也射乎

南園漫錄曰集註以惟於射而後有爭解必也射乎蓋

以決辭為義屬上句及必也聖乎則云疑辭屬下句二

句文氣皆同通作疑辭為順余謂亦非必也決辭乎疑

辭一句中具有二義不寧惟是必也使無訟乎必也正

名乎必也狂狷乎必也親喪乎皆然

論語之書獨二子以子稱

魏華父曰昔栁宗元謂論語所載弟子必以字惟曾子

有子不字遂謂是書出於曾門蓋字與子皆得兼稱如

KR1h0063_WYG_007-13b

門人之於孔子進而稱子不敢氏退而稱仲尼不言子

其次亦有既子且字如閔子之等不一二人或字或子

者又數人然淵弓至游夏最號高弟字而不能子也有

子曾子子而不得字也就二者而論則字為尊蓋子雖

有師道之稱係於氏者不過男子之美稱耳故孝經字

仲尼而子曾子禮運字仲尼而名言偃至於子思字其

祖孟子字其師之祖相傳至今人之字仲尼者無敢以

KR1h0063_WYG_007-14a

為疑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年間字而不名者僅十有

二人而游夏諸子之門人亦各字所師相承至於漢初

猶未敢輕以字許之則知字不易於子也此亦妙論足

廣序説之未備

湍水

後漢列女傳孝女叔先雄者其父泥和徃謁巴郡太守

乗船墮湍水物故尸喪不歸湍為水行疾者此亦一證

桃應問曰章

黄藴生有此全章文後四小比云蓋以一夫之命為輕

KR1h0063_WYG_007-14b

於天子父之命者此三代以下之論非所施於上古以

父子之樂為不如有天下之樂者此豪傑以下之情非

所出於聖人法申於宫禁則人不可妄殺而海内刑措

矣親重於天下則力無所不竭而大孝錫類矣從此㸔

出以天下養養之至來尤稱真經術也

入公門章

汪武曹文講首節云嘗考魯有三門曰路門曰雉門而

KR1h0063_WYG_007-15a

其最外者曰庫門其制儗於天子之臯門者是也凡庫門

與雉門路門皆可曰公門而此誌夫子入朝之始則所

謂公門者蓋庫門也夫此門也不惟遠于治朝之堂抑

且未及外朝之位講三節四節君之外朝也云

云過此則為雉門畧而不書何也與入庫門同也入乎

雉門而君治朝之堂在焉蓋魯有三門亦有三朝外朝

在庫門之内治朝在雉門之内燕朝在路門之内而治

朝者乃曰所常朝之地也其堂之高凡七尺故其階為

七等諸有位于朝者其位列於中庭之左右而有北面

KR1h0063_WYG_007-15b

東面西面之别焉夏官司士所為正其位者也夫子於

此兩手摳衣厯階以升宻邇至尊在斯時也彼其視過

位之時其森嚴固已有間而況較之入門之始乎講五

節既畢總收云至若所謂燕朝者蓋君退自治朝則聽

政於斯而羣臣不從入焉其在公族則常朝于斯而異

姓者不與焉故其事不復書也蓋兹之所書者人臣常

朝之儀故於治朝之事書之獨詳而必先之以過位又

KR1h0063_WYG_007-16a

先之以入門以其為常朝所必歴之地而連類以及之

所以見其處之各有其節而不敢苟也其自記云古者

天子諸侯皆有三朝以魯制言之庫門之内為外朝雉

門之内為治朝路門之内為燕朝治朝與燕朝皆可謂

之内朝文王世子公族朝于内朝謂燕朝也玉藻朝服

以日視朝於内朝謂治朝也然以治朝對燕朝言之則

亦曰外朝文王世子外朝以官是也庫門内之外朝載

於周禮三公孤卿以下設位於庭中所謂面三槐而左

右九棘者也然非君所常御之朝故曰君之虚位惟國

KR1h0063_WYG_007-16b

有非常之事然後御於此致萬民而詢謀之焉而所謂

燕朝者玉藻則君日視朝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

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路寢即燕朝也以此見羣臣不

君入也周禮王眡燕朝則大僕正位掌擯相註云王

圖宗人之嘉事則燕朝疏君燕羣臣則在寢燕亦有

朝但因燕而朝燕禮已有成文故鄭必以王圖宗人嘉

事為燕朝以此合之公族朝于内朝之文益知異姓之

KR1h0063_WYG_007-17a

臣不得常在燕朝也蓋羣臣日所常朝之地乃在治朝

此章記夫子在朝之容則所謂攝齊升堂者當必在此

存疑誤以過位為治朝而以升堂為路寢之内朝集註

位君之虚位若以此為治朝則羣臣方日朝於此何緣

人君乃有虚位何緣不行朝禮而反過之況朱子語類

引周禮所謂外朝不引文王世子所謂外朝且言三公

九卿以下有三槐九棘云云此非最外之外朝而何既

知此為最外之外朝庭有三槐九棘者則過此所升之

堂雖先儒無明文可以知為治朝無疑也存疑惟誤以

KR1h0063_WYG_007-17b

文王世子所謂外朝即周禮外朝而以治朝當之故遂

以堂為路寢之内朝而不知其非耳余按成六年韓獻

子將新中軍且為僕大夫公揖而入獻子從公立於寢

庭此足見韓厥卿也得從景公入至燕朝以兼大僕故

曾子養曾晳兩段

黄藴生文中段云蓋至請所與而懼可知也懼中饋之

不潔而親以為不必頒至問有餘而喜可知也喜餕食

KR1h0063_WYG_007-18a

之和甘而親以為有可共則疾應之日有而已不必其

果有餘也親以為有餘即有餘也真入神之語

其待我以横逆

陳幾亭曰横逆二字不可輕看前此湏消盡惡機之感

若有一毫感召即為自取直是當然豈名横逆試看目

前感應作一事到足色妥當便人人愜意出一語到十

分的確便箇箇㸃頭為人到得顔曾方説得横逆大賢

以下無横逆

KR1h0063_WYG_007-18b

匡章通國章

陳大士文本戰國䇿云章子諫父無殺其母而父卒以

殺其妻章子諫父無殺其母而父卒以遂其子責善貼

諫殺母上非也余少曾有一作云天下有父責善於子

而子不受而父逐之而人絶之可也有子責善於父而

父不受而父逐之而人絶之未可也與饒雙峰見合

寳珠玉者

此謂以珠玉作耳目之玩者耳若楚語王孫圉曰國之

KR1h0063_WYG_007-19a

寳六而已玉足以庇蔭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寳之珠

足以禦火災則寳之蓋一以祀神一以禳災方獲福矣

何殃之有物一也顧所用之何如耳

行其所無事也

禹貢錐指曰孔書傳言禹之治水或鑿山或穿地以通

水此不必到處皆然綿亘千百里遠其實當時有其地

不得不用此法者尸子吕覽淮南子水經注衆口一辭

豈欺我哉賈讓曰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毁之故鑿

龍門辟伊闕析底柱破碣石此鑿山之事也孟子曰禹

KR1h0063_WYG_007-19b

掘地而注之海太史公曰禹厮二渠以引其河北載之

高地過降水至于大陸此穿地之事也儒者蔽於一己

之意見凡耳目所不曾及皆以為妄開章壺口梁山第

一功便説得全無精彩亦由過泥禹之行水行所無事

之言謂禹絶無所穿鑿殊不知堯之水災非尋常之水

災禹之行水非尋常之行水審如蔡傳所云則後世築

隄置埽開渠減水之人皆得與禹功竝垂天壤矣鯀何

KR1h0063_WYG_007-20a

以績用弗成禹何以配天無極哉余謂如此讀孟子真可

謂通人之識矣

以樂侑食

或問以樂侑食古不獨卿大夫以上且下逮士得毋太

驕樂已乎余按顔氏家訓書證篇古樂府歌詞先述三

子次及三婦婦是對舅姑之稱其末章云丈人且安生

調絃未遽央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旦夕在側與兒女無

異故有此言夫古樂府出漢代長老猶以樂侑食復何

疑於古

KR1h0063_WYG_007-20b

射不主皮

陳氏禮書有主皮之射有貫革之射析為二主皮之射

四字見儀禮鄉射禮記貫革之射四字見禮記樂記各

不相蒙而集註以貫革解主皮恐非蓋周禮鄉大夫以

鄉射五物詢衆庶三曰主皮果如集註解則是以軍士

武射陷堅穿札之才而興賢能矣豈其然胡不考至此

因考鄉射禮記曰禮射不主皮主皮之射者勝者又射

KR1h0063_WYG_007-21a

不勝者降鄭註禮射謂以禮樂射也大射賓射燕射是

矣不主皮者貴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不待中為

雋也言不勝者降則不復升射也主皮者庶人無侯張

獸皮而射之主於獲也不待中為雋非是要不中即不

中亦可但取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便可得與於

祭以天生有一等文弱之人力不逮遠不能射於百歩

外何必定主於獲先王蓋深為此等慮故純乎尚德而

不尚力陳用之曰主皮之射庶人之禮也鄉大夫或用

之於澤宫鄉大夫或用之以詢衆庶用之以詢衆庶在

KR1h0063_WYG_007-21b

一曰和二曰容之後則主皮之射雖君子之所不廢亦

非其所尚也晚周之時射尚主皮故孔子譏之曰云云

妙在融會二禮而為言不至執此以病彼真通儒也

陳用之又曰自天子至於卿大夫皆有大射賓射燕射

士無大射而有賓射燕射庶人無賓射燕射特有主皮

之射而已

國無遊民

KR1h0063_WYG_007-22a

遊民二字出王制即游手謂失棄本業者與周禮以九

職任萬民九曰閒民者殊不同蓋閒民第無常職耳實

為九職之一轉移執事謂傭作於人轉徙不定也世豈

容無此輩來説周禮此一條者曰養生者無一物之可

闕治生者無一夫之可怠先王於民隨其所能而任之

此國之所以無游民而天下所以富庶也國無游民原

不指人盡務農所包者廣故歸太僕文云率天下之人

以生天下之財自三農生九穀以至於閒民轉移執事

莫非興事造業之徒而欲為浮民不可得得之矣

KR1h0063_WYG_007-22b

王宫有學

學記古之王者建君民教學為先鄭氏註内則設師

保以教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大學庠序之官劉芳曰由

斯而言國學在内太學在外明矣故洛陽記國子學宫

與天子宮對大學在開陽門外此又可為王宮有學及

王制大學在郊之切證

虞人

KR1h0063_WYG_007-23a

虞人守苑囿之吏也周禮山虞每大山中士四人澤虞

每大澤大藪中士四人迹人掌田獵者亦中士四人餘

皆下士及府史等自不敢上儗乎大夫招以旌寧敢進

此守官也而即守道也左氏生六國初孟子之前不知

于何聞之所傳尹公佗學射於庾公差齊侯田于沛二

事與孟子輒駮異

一介不以二句

熊次侯此題文謂上句成物下句成已出比尤佳云人

必自忘其㢘恥而後謂他人之亷恥不足惜與者無幾

KR1h0063_WYG_007-23b

悔悟之餘遂令無以自處非所以成物也惟道與義可

以服人留一物而羞惡辭讓之良留於人心者無盡雖

欲與之而有所不能矣

羣居終日章

通鑑晉紀懷帝永嘉三年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

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説平

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宴

KR1h0063_WYG_007-24a

見即羣居惟説平生常事即言不及義後嗣其殆乎即

難矣哉也

曲肱而枕之

何屺瞻評黄淳耀文云此句枕字釋文集註悉音去聲

傍搜篇韻俱上聲訓枕席去聲則引論語此句毛晃曰

衾枕之枕上聲詩角枕粲兮之類是也以首據物曰枕

去聲論語曲肱而枕之是也徃顧子寧人亦云枕是虚

擁非以肱代陶庵不當使别字惜其博辨故曾棄而終

錄之

KR1h0063_WYG_007-24b

闕黨闕里

闕黨黨名亦猶逹巷亦黨名也闕里里名亦猶史記孔

子世家有孔里亦里名也闕黨按兖州府志在府城東

北一里有泉亦以此名荀子稱仲尼居於關黨闕黨之

子弟以化是也闕里在曲阜縣城中至聖廟之東梅福

稱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是也然闕里亦有二一在魯

城中一在泗水縣南五十里以孔子生於此遂以闕里

KR1h0063_WYG_007-25a

名之見史記索隱正義可訝高明博洽如先生

亦以闕黨即闕里

謂當棖闑之間

陳介睂曰門兩扉扉兩旁各有木謂之棖當兩扉之合

處又樹一木以當扉常設而不動謂之闑因有闑則凡

出入不能當兩扉之中只就一扉内取中是在棖闑之

間矣君出入則就棖闑之間取中而行臣不敢當中只

靠邉行立亦如之也明確之至又曰曲禮大夫士出入

君門由闑右闑右者自外而言門之東扉也出入皆由

KR1h0063_WYG_007-25b

此却非蓋天下東西有定而左右無定當其自外而視

内也闑向北則門之東扉為闑右不待言及自内而視

外也闑向南則闑右不又在門之西扉乎安得謂出入

皆由一處今之屬吏謁上官由東角門入謁既畢輒從

西角門出猶遺意也朱子言古人常闔左扉所謂中門

者謂右扉之中也尤非蓋玉藻閠月則闔門左扉立于

其中聽朔此在國之陽之明堂豈屬平常朝門若朝門

KR1h0063_WYG_007-26a

未有不洞啓兩扉者觀鄰國來聘卿大夫公事自闑西

私事自闑東可證余因悟來聘者所謂闑西乃本國大

夫士所出之闑右所謂闑東乃本國大夫士所入之闑

右哉至賓入不中門不履閾與本國臣子全無異此又

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云爾

侍食於君節

禮君賜食以客禮待臣則無膳君故先自祭後

命臣以祭祭訖品嘗食所謂後祭先飯也孔子之異於

人在不待君命之祭輒自同於膳宰避客禮云集註不

KR1h0063_WYG_007-26b

本玉藻而引周禮甚不合

若為君嘗食然

集註此句本鄭氏最妙蓋正嘗食則膳君前之

食嘗之此臣侍君乃臣自嘗已前食非正嘗食故曰若

也鄭氏又君祭則先飯矣即君命之祭之

意但殊覺渾含誰謂康成學支離哉

見齊衰者見冕者

KR1h0063_WYG_007-27a

有齊衰服之人或三年或期年或三月服不暫釋於其

身此見之是真見其服此者冕孤卿大夫之冠也或希

或玄惟朝聘天子及助祭於公始服豈孔子所得燕見

哉此見之不必真見其服但當服此者故郉昺以見大

夫三字疏見冕者得之矣(孫學翼曰冕字活)

有一言

字作文字解始於秦古謂之言有一言是也亦謂之文

史闕文是也亦謂之名中庸集註文書名是也秦漢以

來始有句稱古謂之言一言以蔽之是也亦謂之辭不

KR1h0063_WYG_007-27b

以文害辭是也亦謂之章左傳宣十二年武王克商又

作武其卒章曰是也

其恕乎

此恕字與所藏乎身不恕恕字朱子大學或問分别最

精曰一以及人為主一以自治為主二者之間毫釐之

異正學者所當深察而明辨也詳見本書

漆雕開

KR1h0063_WYG_007-28a

讀漢藝文志孔子弟子漆雕啟則知史列傳漆雕開字

子開上開本啓字避景帝諱也一部論語敘事及門人

無直稱其名者惟問於有若對君之辭憲問恥疑憲所

記南官适或曰本名縚陳亢前後皆稱子禽兹獨曰子

使漆雕開仕則開為其字復何疑蓋自安國註論語開

名流俗本家語開宇子若者失之

弟子門人

後漢賈逵傳始析弟子與門生為二註未備歐陽公孔

宙碑陰題名䟦云漢世公卿多自教授聚徒嘗數百人

KR1h0063_WYG_007-28b

其親受業者為弟子轉相傳授者為門生今宙碑殘缺

其稱弟子者十人門生者四十三人余按鄭康成傳在

馬融門下三年不得見廼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是其

證也然論語稱門人者八弟子者三門弟子者二孟子

稱弟子者三門人者二皆正屬一人此則古今稱謂之

不同耳

使民以時

KR1h0063_WYG_007-29a

吳亦韓來問時謂農隙之時朱子亦嘗云古者四時之

田皆於農隙以講武事是四時皆有農隙也徒杠輿梁

成註則云九十月農功已畢可用民力二説不同將孰

是余曰隙字不是當改作畢字蓋左傳春蒐夏苗秋獮

冬狩可各於農隙以講習若力役之事惟自九月農務

畢起冬至而止無有於春夏者莊二十九年云凡土功

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

畢周語單襄公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清風至而

修城郭宫室皆謂秋冬際也叅以鄭註王制用民之力

KR1h0063_WYG_007-29b

嵗不過三日云治宫室城郭道渠益徴其用民力於農

畢時此等處亦係集註偶未檢不必過泥也

六尺之孤

周禮鄉大夫之職有六尺字賈公彦疏云六尺謂年十

五鄭康成註論語六尺謂年十五已下增二字妙蓋寄

託者何必定十五嵗即十四十三等亦可然以此解周

禮野尚為未成丁者經固各有解與以例孟子適市之

KR1h0063_WYG_007-30a

童李密應門之童皆曰五尺則謂年十嵗者柰何但以

幼小混解過至後人動稱三尺童子此又不可以升降

皆五年者解矣

宗廟之禮二句

陳介睂自記曰昭穆二字昭取其昭明穆取其幽穆本

從廟主之左右南北而名此章序昭穆句雖兼祖考言

亦無不可而朱子以祭統羣昭羣穆咸在與凡賜爵昭

與昭齒穆與穆齒之故集註單屬子姓亦未始不是但

所云序者不過别其班次耳子姓祼將有宗祝有司之

KR1h0063_WYG_007-30b

事則各以事序其無事者列在阼階之下則序以昭穆

而世次秩然此以前後為班非如祖考以左右為别也

先輩文多不深考如王守溪文云太祖而下有列北牖

而南面者其子孫之位亦皆因之以為南有列南牖而

北面者其子孫之次亦皆因之而居北殊不知祭在室

中太祖之主東向九獻之禮王與后各四諸侯為賓者

一而衆兄弟不與焉九獻之後加爵者長賓長兄弟而

KR1h0063_WYG_007-31a

羣子姓不與焉若子姓凡弟主人之黨則位在堂下阼

階之東皆北面而立周禮司士凡祭祀及賜爵呼昭穆

而進之則又在兩階之間迭相酬酢故凡在室行禮時

子姓之羣昭羣穆不入焉何得如守溪所云因之以為

南因之以居北乎艾東鄉又曰子姓昭穆似當以西向

太祖祭者之左右為昭穆否則子姓無向太祖者矣抑

殊不知子姓未嘗入室也夫室中之地有限徧列羣廟

之尸主已恐不能容況合一姓之子孫昭皆在北穆皆

在南雜遝讙譁神人擾雜此成何禮乎先王之制天子

KR1h0063_WYG_007-31b

之禮各有義例豈如後世家人常祭合族子姓一時共

為拜起者耶何相沿而不覺也陶朴菴文又曰昭穆之

次非特以治祖考也而實所以治子孫以其南面也故

謂之昭使昭與昭齒而不混于穆以其北面也故謂之

穆使穆與穆齒而不混于昭則又合講祖考子孫混而

無别皆未明此題之意者也竊以四書中典制因為時

文壊盡豈過於此故介睂所作文後半幅云凡以祖考

KR1h0063_WYG_007-32a

有祖考之昭穆子姓亦有子姓之昭穆而竝存于宗廟

之中乃定子姓之昭穆無殊于定祖考之昭穆而不出

于宗廟之禮之外由其禮以繹其意非所以序昭穆而

何蓋昭穆者本從祖考以得名在各廟則左昭而右穆

在太廟則南穆而北昭幽明之義也故附必以班尸必

以孫而使昭不混穆穆不混昭者上下有常固合都宫

而咸秩乃序昭穆者更由子姓以起義昭繼以穆而穆

之後更有昭穆間以昭而昭之後又有穆父子之倫也

故就列異其行賜爵分其等而使昭與昭齒穆與穆齒

KR1h0063_WYG_007-32b

者尊卑不紊尤因入廟而加嚴武周于此見遠近之别

焉見長㓜之殊焉見親疏之殺焉蓋仰承者七廟之尊

崇旁列者天潢之蹌濟而一以昭穆序之則凡在昭穆

者皆得與于祭所為繋姓綴食以聨其情且各為昭穆

者無敢越其班所為别嫌明微以定其分余謂定其分

聯其情亦即傅錦泉文中族繁則易亂世遠則易疏之

義耳

KR1h0063_WYG_007-33a

天下英才

天下英才極言之非廣言之猶施伯謂管子曰天下才

司馬懿謂諸葛武侯曰天下奇才也云爾若集註盡得

一世明睿之才便説似王天下矣

今曰舉百鈞

陳幾亭亦有發人所不到處謂孟子忽舉百鈞人情難

推蓋言人之不為非不能只宜取喻於徐行後長方與

前為長者折枝一例不宜取喻於力人皆可以為堯舜

不聞人皆可以為烏獲也言辭小失正不必為孟子諱

KR1h0063_WYG_007-33b

仁者無不愛二句

顧朗仲曰孟子原以急親賢為急當務故下節只説不

知務可見論仁即是論知無二項也此等須融會章㫖

始得者何屺瞻曰何待看下節上云當務之為急本題

云急親賢之為務語脈正相承故許獬二句文起講云

善治天下者則莫不有所務矣而當務之急孰急於親

賢此非知者不能知也亦非仁者不能行蓋自古稱至

KR1h0063_WYG_007-34a

仁固從大知中出也

湯居亳與葛為鄰

太平寰宇記亳城在榖熟縣西南三十五里春秋莊公

十二年宋公子御説奔亳孟子云湯居亳與葛為鄰

今寧陵縣北十五里有葛城相去八十里

云乎

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此外惟公羊莊公二十四年

傳然則曷用棗栗云乎腵修云乎何休註曰云乎辭也

KR1h0063_WYG_007-34b

周公弟也二句

朱子曰想見武庚日夜去説誘三叔以為周公弟也却

在周作宰相管叔兄也却出監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

心如此

或問子産章

艾千子評張元或問子産章云閒閒開説似史三小傳

汪鈍翁駮之云史記兩人合傳如亷藺范蔡之類三人

合傳如田竇灌夫之類甚至十一人合傳如酷吏之類

KR1h0063_WYG_007-35a

無有不穿敘者其他如孟荀如屈賈如刺客滑稽佞幸

之類無事可穿則用文章聨絡之若一篇中毎人閒閒

開説者甚少後進讀書當自出手眼萬勿隨人脚跟也

公孫拔

何屺瞻云公孫拔釋文作皮八反王厚齋謂集註蓋傳

寫之誤明初人不加是正今毛氏所開十三經中并孔

註反改為枝矣是可一拊掌也

誦詩

湛園劄記曰孔子曰誦詩孟子亦曰誦詩誦之者抑揚

KR1h0063_WYG_007-35b

高下其聲而後可以得其人之性情與其貞滛邪正憂

樂之不同然後聞之者亦以其聲之抑揚高下也而入

於耳而感於心其精微之極至於降鬼神致百物莫不

由此而樂之盛衰莫逾焉當時教人誦詩必各有其度

數莭奏而今不傳矣詩之度數節奏既失則八音之器

雖設亦具文耳於是後之説詩者泛泛焉無所主而耑

求之文字之間其説支離畔散理義多而性情少此詩

KR1h0063_WYG_007-36a

之所以益亡也

 四書釋地三續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