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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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傳
5.1《伯夷列傳第一》
夫學者載籍極博，
猶考信於六蓺。
《詩》《書》雖缺，
然虞夏之文可知也。
堯將遜位，
讓於虞舜，
舜禹之閒，
岳牧咸薦，
乃試之於位，
典職數十年，
功用既興，
然後授政。
示天下重器，
王者大統，
傳天下若斯之難也。
而說者曰堯讓天下於許由，
許由不受，
恥之逃隱。
及夏之時，
有卞隨、
務光者。
此何以稱焉？
太史公曰：
余登箕山，
其上蓋有許由冢云。
孔子序列古之仁聖賢人，
如吳太伯、
伯夷之倫詳矣。
余以所聞由、
光義至高，
其文辭不少概見，
何哉？
孔子曰：
「伯夷、
叔齊，
不念舊惡，
怨是用希。」
「求仁得仁，
又何怨乎？」
余悲伯夷之意，
睹軼詩可異焉。
其傳曰：
伯夷、
叔齊，
孤竹君之二子也。
父欲立叔齊，
及父卒，
叔齊讓伯夷。
伯夷曰：
「父命也。」
遂逃去。
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
國人立其中子。
於是伯夷、
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
盍往歸焉。
及至，
西伯卒，
武王載木主，
號為文王，
東伐紂。
伯夷、
叔齊叩馬而諫曰：
「父死不葬，
爰及干戈，
可謂孝乎？
以臣弒君，
可謂仁乎？」
左右欲兵之。
太公曰：
「此義人也。」
扶而去之。
武王已平殷亂，
天下宗周，
而伯夷、
叔齊恥之，
義不食周粟，
隱於首陽山，
采薇而食之。
及餓且死，
作歌。
其辭曰：
「登彼西山兮，
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
不知其非矣。
神農、
虞、夏忽焉沒兮，
我安適歸矣？
于嗟徂兮，
命之衰矣！」
遂餓死於首陽山。
由此觀之，
怨邪非邪？
或曰：
「天道無親，
常與善人。」
若伯夷、
叔齊，
可謂善人者非邪？
積仁絜行如此而餓死！
且七十子之徒，
仲尼獨薦顏淵為好學。
然回也屢空，
糟糠不厭，
而卒蚤夭。
天之報施善人，
其何如哉？
盜蹠日殺不辜，
肝人之肉，
暴戾恣睢，
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
竟以壽終。
是遵何德哉？
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
若至近世，
操行不軌，
專犯忌諱，
而終身逸樂，
富厚累世不絕。
或擇地而蹈之，
時然後出言，
行不由徑，
非公正不發憤，
而遇禍災者，
不可勝數也。
余甚惑焉，
儻所謂天道，
是邪非邪？
子曰
「道不同不相為謀」，
亦各從其志也。
故曰
「富貴如可求，
雖執鞭之士，
吾亦為之。
如不可求，
從吾所好」。
「歲寒，
然後知松柏之後凋」。
舉世混濁，
清士乃見。
豈以其重若彼，
其輕若此哉？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賈子曰：
「貪夫徇財，
烈士徇名，
夸者死權，
眾庶馮生。」
「同明相照，
同類相求。」
「雲從龍，
風從虎，
聖人作而萬物覩。」
伯夷、
叔齊雖賢，
得夫子而名益彰。
顏淵雖篤學，
附驥尾而行益顯。
巖穴之士，
趣舍有時若此，
類名堙滅而不稱，
悲夫！
閭巷之人，
欲砥行立名者，
非附青雲之士，
惡能施于後世哉？
5.2《管晏列傳第二》
管仲夷吾者，
潁上人也。
少時常與鮑叔牙游，
鮑叔知其賢。
管仲貧困，
常欺鮑叔，
鮑叔終善遇之，
不以為言。
已而鮑叔事齊公子小白，
管仲事公子糾。
及小白立為桓公，
公子糾死，
管仲囚焉。
鮑叔遂進管仲。
管仲既用，
任政於齊，
齊桓公以霸，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管仲之謀也。
管仲曰：
「吾始困時，
嘗與鮑叔賈，
分財利多自與，
鮑叔不以我為貪，
知我貧也。
吾嘗為鮑叔謀事而更窮困，
鮑叔不以我為愚，
知時有利不利也。
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
鮑叔不以我為不肖，
知我不遭時也。
吾嘗三戰三走，
鮑叔不以我為怯，
知我有老母也。
公子糾敗，
召忽死之，
吾幽囚受辱，
鮑叔不以我為無恥，
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于天下也。
生我者父母，
知我者鮑子也。」
鮑叔既進管仲，
以身下之。
子孫世祿於齊，
有封邑者十餘世，
常為名大夫。
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也。
管仲既任政相齊，
以區區之齊在海濱，
通貨積財，
富國彊兵，
與俗同好惡。
故其稱曰：
「倉廩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上服度則六親固。
四維不張，
國乃滅亡。
下令如流水之原，
令順民心。」
故論卑而易行。
俗之所欲，
因而予之；
俗之所否，
因而去之。
其為政也，
善因禍而為福，
轉敗而為功。
貴輕重，
慎權衡。
桓公實怒少姬，
南襲蔡，
管仲因而伐楚，
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
桓公實北征山戎，
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
於柯之會，
桓公欲背曹沬之約，
管仲因而信之，
諸侯由是歸齊。
故曰：
「知與之為取，
政之寶也。」
管仲富擬於公室，
有三歸、
反坫，
齊人不以為侈。
管仲卒，
齊國遵其政，
常彊於諸侯。
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
晏平仲嬰者，
萊之夷維人也。
事齊靈公、
莊公、
景公，
以節儉力行重於齊。
既相齊，
食不重肉，
妾不衣帛。
其在朝，
君語及之，
即危言；
語不及之，
即危行。
國有道，
即順命；
無道，
即衡命。
以此三世顯名於諸侯。
越石父賢，
在縲紲中。
晏子出，
遭之塗，
解左驂贖之，
載歸。
弗謝，
入閨。
久之，
越石父請絕。
晏子戄然，
攝衣冠謝曰：
「嬰雖不仁，
免子於戹，
何子求絕之速也？」
石父曰：
「不然。
吾聞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
方吾在縲紲中，
彼不知我也。
夫子既已感寤而贖我，
是知己；
知己而無禮，
固不如在縲紲之中。」
晏子於是延入為上客。
晏子為齊相，
出，其御之妻從門閒而闚其夫。
其夫為相御，
擁大蓋，
策駟馬，
意氣揚揚，
甚自得也。
既而歸，
其妻請去。
夫問其故。
妻曰：
「晏子長不滿六尺，
身相齊國，
名顯諸侯。
今者妾觀其出，
志念深矣，
常有以自下者。
今子長八尺，
乃為人僕御，
然子之意自以為足，
妾是以求去也。」
其後夫自抑損。
晏子怪而問之，
御以實對。
晏子薦以為大夫。
太史公曰：
吾讀管氏《牧民》、
《山高》、
《乘馬》、
《輕重》、
《九府》，
及《晏子春秋》，
詳哉其言之也。
既見其著書，
欲觀其行事，
故次其傳。
至其書，
世多有之，
是以不論，
論其軼事。
管仲世所謂賢臣，
然孔子小之。
豈以為周道衰微，
桓公既賢，
而不勉之至王，
乃稱霸哉？
語曰
「將順其美，
匡救其惡，
故上下能相親也」。
豈管仲之謂乎？
方晏子伏莊公尸哭之，
成禮然後去，
豈所謂
「見義不為無勇」
者邪？
至其諫說，
犯君之顏，
此所謂
「進思盡忠，
退思補過」
者哉！
假令晏子而在，
余雖為之執鞭，
所忻慕焉。
5.3《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老子者，
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
姓李氏，
名耳，
字聃，
周守藏室之史也。
孔子適周，
將問禮於老子。
老子曰：
「子所言者，
其人與骨皆已朽矣，
獨其言在耳。
且君子得其時則駕，
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
吾聞之，
良賈深藏若虛，
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去子之驕氣與多欲，
態色與淫志，
是皆無益於子之身。
吾所以告子，
若是而已。」
孔子去，
謂弟子曰：
「鳥，
吾知其能飛；
魚，吾知其游；
獸，吾知其能走。
走者可以為罔，
游者可以為綸，
飛者可以為矰。
至於龍，
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
吾今日見老子，
其猶龍邪！」
老子脩道德，
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
居周久之，
見周之衰，
迺遂去。
至關，
關令尹喜曰：
「子將隱矣，
彊為我著書。」
於是老子迺著書上下篇，
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
莫知其所終。
或曰：
老萊子亦楚人也，
著書十五篇，
言道家之用，
與孔子同時云。
蓋老子百有六十餘歲，
或言二百餘歲，
以其脩道而養壽也。
自孔子死之後百二十九年，
而史記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
「始秦與周合，
合五百歲而離，
離七十歲而霸王者出焉。」
或曰儋即老子，
或曰非也，
世莫知其然否。
老子，
隱君子也。
老子之子名宗，
宗為魏將，
封於段干。
宗子注，
注子宮，
宮玄孫假，
假仕於漢孝文帝。
而假之子解為膠西王卬太傅，
因家于齊焉。
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
儒學亦絀老子。
「道不同不相為謀」，
豈謂是邪？
李耳無為自化，
清靜自正。
莊子者，
蒙人也，
名周。
周嘗為蒙漆園吏，
與梁惠王、
齊宣王同時。
其學無所不闚，
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
故其著書十餘萬言，
大抵率寓言也。
作《漁父》、
《盜跖》、
《胠篋》，
以詆訿孔子之徒，
以明老子之術。
《畏累虛》、
《亢桑子》之屬，
皆空語無事實。
然善屬書離辭，
指事類情，
用剽剝儒、
墨，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
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己，
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楚威王聞莊周賢，
使使厚幣迎之，
許以為相。
莊周笑謂楚使者曰：
「千金，
重利；
卿相，
尊位也。
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
養食之數歲，
衣以文繡，
以入大廟。
當是之時，
雖欲為孤豚，
豈可得乎？
子亟去，
無污我。
我寧游戲污瀆之中自快，
無為有國者所羈，
終身不仕，
以快吾志焉。」
申不害者，
京人也，
故鄭之賤臣。
學術以干韓昭侯，
昭侯用為相。
內脩政教，
外應諸侯，
十五年。
終申子之身，
國治兵彊，
無侵韓者。
申子之學本於黃老而主刑名。
著書二篇，
號曰《申子》。
韓非者，
韓之諸公子也。
喜刑名法術之學，
而其歸本於黃老。
非為人口吃，
不能道說，
而善著書。
與李斯俱事荀卿，
斯自以為不如非。
非見韓之削弱，
數以書諫韓王，
韓王不能用。
於是韓非疾治國不務脩明其法制，
執勢以御其臣下，
富國彊兵而以求人任賢，
反舉浮淫之蠹而加之於功實之上。
以為儒者用文亂法，
而俠者以武犯禁。
寬則寵名譽之人，
急則用介冑之士。
今者所養非所用，
所用非所養。
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
觀往者得失之變，
故作《孤憤》、
《五蠹》、
《內外儲》、
《說林》、
《說難》十餘萬言。
然韓非知說之難，
為《說難》書甚具，
終死於秦，
不能自脫。
《說難》曰：
凡說之難，
非吾知之有以說之難也；
又非吾辯之難能明吾意之難也；
又非吾敢橫失能盡之難也。
凡說之難，
在知所說之心，
可以吾說當之。
所說出於為名高者也，
而說之以厚利，
則見下節而遇卑賤，
必棄遠矣。
所說出於厚利者也，
而說之以名高，
則見無心而遠事情，
必不收矣。
所說實為厚利而顯為名高者也，
而說之以名高，
則陽收其身而實疏之；
若說之以厚利，
則陰用其言而顯棄其身。
此之不可不知也。
夫事以密成，
語以泄敗。
未必其身泄之也，
而語及其所匿之事，
如是者身危。
貴人有過端，
而說者明言善議以推其惡者，
則身危。
周澤未渥也而語極知，
說行而有功則德亡，
說不行而有敗則見疑，
如是者身危。
夫貴人得計而欲自以為功，
說者與知焉，
則身危。
彼顯有所出事，
迺自以為也故，
說者與知焉，
則身危。
彊之以其所必不為，
止之以其所不能已者，
身危。
故曰：
與之論大人，
則以為閒己；
與之論細人，
則以為粥權。
論其所愛，
則以為借資；
論其所憎，
則以為嘗己。
徑省其辭，
則不知而屈之；
汎濫博文，
則多而久之。
順事陳意，
則曰怯懦而不盡；
慮事廣肆，
則曰草野而倨侮。
此說之難，
不可不知也。
凡說之務，
在知飾所說之所敬，
而滅其所醜。
彼自知其計，
則毋以其失窮之；
自勇其斷，
則毋以其敵怒之；
自多其力，
則毋以其難概之。
規異事與同計，
譽異人與同行者，
則以飾之無傷也。
有與同失者，
則明飾其無失也。
大忠無所拂悟，
辭言無所擊排，
迺後申其辯知焉。
此所以親近不疑，
知盡之難也。
得曠日彌久，
而周澤既渥，
深計而不疑，
交爭而不罪，
迺明計利害以致其功，
直指是非以飾其身，
以此相持，
此說之成也。
伊尹為庖，
百里奚為虜，
皆所由干其上也。
故此二子者，
皆聖人也，
猶不能無役身而涉世如此其汙也，
則非能仕之所設也。
宋有富人，
天雨牆壞。
其子曰
「不築且有盜」，
其鄰人之父亦云，
暮而果大亡其財，
其家甚知其子而疑鄰人之父。
昔者鄭武公欲伐胡，
迺以其子妻之。
因問群臣曰：
「吾欲用兵，
誰可伐者？」
關其思曰：
「胡可伐。」
迺戮關其思，
曰：
「胡，
兄弟之國也，
子言伐之，
何也？」
胡君聞之，
以鄭為親己而不備鄭。
鄭人襲胡，
取之。
此二說者，
其知皆當矣，
然而甚者為戮，
薄者見疑。
非知之難也，
處知則難矣。
昔者彌子瑕見愛於衛君。
衛國之法，
竊駕君車者罪至刖。
既而彌子之母病，
人聞，
往夜告之，
彌子矯駕君車而出。
君聞之而賢之曰：
「孝哉，
為母之故而犯刖罪！」
與君游果園，
彌子食桃而甘，
不盡而奉君。
君曰：
「愛我哉，
忘其口而念我！」
及彌子色衰而愛弛，
得罪於君。
君曰：
「是嘗矯駕吾車，
又嘗食我以其餘桃。」
故彌子之行未變於初也，
前見賢而後獲罪者，
愛憎之至變也。
故有愛於主，
則知當而加親；
見憎於主，
則罪當而加疏。
故諫說之士不可不察愛憎之主而後說之矣。
夫龍之為蟲也，
可擾狎而騎也。
然其喉下有逆鱗徑尺，
人有嬰之，
則必殺人。
人主亦有逆鱗，
說之者能無嬰人主之逆鱗，
則幾矣。
人或傳其書至秦。
秦王見《孤憤》、
《五蠹》之書，
曰：
「嗟乎，
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
死不恨矣！」
李斯曰：
「此韓非之所著書也。」
秦因急攻韓。
韓王始不用非，
及急，
迺遣非使秦。
秦王悅之，
未信用。
李斯、
姚賈害之，
毀之曰：
「韓非，
韓之諸公子也。
今王欲并諸侯，
非終為韓不為秦，
此人之情也。
今王不用，
久留而歸之，
此自遺患也，
不如以過法誅之。」
秦王以為然，
下吏治非。
李斯使人遺非藥，
使自殺。
韓非欲自陳，
不得見。
秦王後悔之，
使人赦之，
非已死矣。
申子、
韓子皆著書，
傳於後世，
學者多有。
余獨悲韓子為《說難》而不能自脫耳。
太史公曰：
老子所貴道，
虛無，
因應變化於無為，
故著書辭稱微妙難識。
莊子散道德，
放論，
要亦歸之自然。
申子卑卑，
施之於名實。
韓子引繩墨，
切事情，
明是非，
其極慘礉少恩。
皆原於道德之意，
而老子深遠矣。
5.4《司馬穰苴列傳第四》
司馬穰苴者，
田完之苗裔也。
齊景公時，
晉伐阿、
甄，而燕侵河上，
齊師敗績。
景公患之。
晏嬰乃薦田穰苴曰：
「穰苴雖田氏庶孼，
然其人文能附眾，
武能威敵，
願君試之。」
景公召穰苴，
與語兵事，
大說之，
以為將軍，
將兵扞燕晉之師。
穰苴曰：
「臣素卑賤，
君擢之閭伍之中，
加之大夫之上，
士卒未附，
百姓不信，
人微權輕，
願得君之寵臣，
國之所尊，
以監軍，
乃可。」
於是景公許之，
使莊賈往。
穰苴既辭，
與莊賈約曰：
「旦日日中會於軍門。
穰苴先馳至軍，
立表下漏待賈。
賈素驕貴，
以為將己之軍而己為監，
不甚急；
親戚左右送之，
留飲。
日中而賈不至。
穰苴則仆表決漏，
入，行軍勒兵，
申明約束。
約束既定，
夕時，
莊賈乃至。
穰苴曰：
「何後期為？」
賈謝曰：
「不佞大夫親戚送之，
故留。」
穰苴曰：
「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
臨軍約束則忘其親，
援枹鼓之急則忘其身。
今敵國深侵，
邦內騷動，
士卒暴露於境，
君寢不安席，
食不甘味，
百姓之命皆懸於君，
何謂相送乎！」
召軍正問曰：
「軍法期而後至者云何？」
對曰：
「當斬。」
莊賈懼，
使人馳報景公，
請救。
既往，
未及反，
於是遂斬莊賈以徇三軍。
三軍之士皆振慄。
久之，
景公遣使者持節赦賈，
馳入軍中。
穰苴曰：
「將在軍，
君令有所不受。」
問軍正曰：
「馳三軍法何？」
正曰：
「當斬。」
使者大懼。
穰苴曰：
「君之使不可殺之。」
乃斬其僕，
車之左駙，
馬之左驂，
以徇三軍。
遣使者還報，
然後行。
士卒次舍井竈飲食問疾醫藥，
身自拊循之。
悉取將軍之資糧享士卒，
身與士卒平分糧食，
最比其羸弱者。
三日而後勒兵。
病者皆求行，
爭奮出為之赴戰。
晉師聞之，
為罷去。
燕師聞之，
度水而解。
於是追擊之，
遂取所亡封內故境而引兵歸。
未至國，
釋兵旅，
解約束，
誓盟而後入邑。
景公與諸大夫郊迎，
勞師成禮，
然後反歸寢。
既見穰苴，
尊為大司馬。
田氏日以益尊於齊。
已而大夫鮑氏、
高、國之屬害之，
譖於景公。
景公退穰苴，
苴發疾而死。
田乞、
田豹之徒由此怨高、
國等。
其後及田常殺簡公，
盡滅高子、
國子之族。
至常曾孫和，
因自立為齊威王，
用兵行威，
大放穰苴之法，
而諸侯朝齊。
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
因號曰《司馬穰苴兵法》。
太史公曰：
余讀《司馬兵法》，
閎廓深遠，
雖三代征伐，
未能竟其義，
如其文也，
亦少襃矣。
若夫穰苴，
區區為小國行師，
何暇及《司馬兵法》之揖讓乎？
世既多《司馬兵法》，
以故不論，
著穰苴之列傳焉。
5.5《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孫子武者，
齊人也。
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
闔廬曰：
「子之十三篇，
吾盡觀之矣，
可以小試勒兵乎？」
對曰：
「可。」
闔廬曰：
「可試以婦人乎？」
曰：
「可。」
於是許之，
出宮中美女，
得百八十人。
孫子分為二隊，
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為隊長，
皆令持戟。
令之曰：
「汝知而心與左右手背乎？」
婦人曰：
「知之。」
孫子曰：
「前，
則視心；
左，視左手；
右，視右手；
後，即視背。」
婦人曰：
「諾。」
約束既布，
乃設鈇鉞，
即三令五申之。
於是鼓之右，
婦人大笑。
孫子曰：
「約束不明，
申令不熟，
將之罪也。」
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
婦人復大笑。
孫子曰：
「約束不明，
申令不熟，
將之罪也；
既已明而不如法者，
吏士之罪也。」
乃欲斬左右隊長。
吳王從臺上觀，
見且斬愛姬，
大駭。
趣使使下令曰：
「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矣。
寡人非此二姬，
食不甘味，
願勿斬也。」
孫子曰：
「臣既已受命為將，
將在軍，
君命有所不受。」
遂斬隊長二人以徇。
用其次為隊長，
於是復鼓之。
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
無敢出聲。
於是孫子使使報王曰：
「兵既整齊，
王可試下觀之，
唯王所欲用之，
雖赴水火猶可也。」
吳王曰：
「將軍罷休就舍，
寡人不願下觀。」
孫子曰：
「王徒好其言，
不能用其實。」
於是闔廬知孫子能用兵，
卒以為將。
西破彊楚，
入郢，
北威齊晉，
顯名諸侯，
孫子與有力焉。
孫武既死，
後百餘歲有孫臏。
臏生阿鄄之閒，
臏亦孫武之後世子孫也。
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法。
龐涓既事魏，
得為惠王將軍，
而自以為能不及孫臏，
乃陰使召孫臏。
臏至，
龐涓恐其賢於己，
疾之，
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
欲隱勿見。
齊使者如梁，
孫臏以刑徒陰見，
說齊使。
齊使以為奇，
竊載與之齊。
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
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
馬有上、
中、下輩。
於是孫子謂田忌曰：
「君弟重射，
臣能令君勝。」
田忌信然之，
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
及臨質，
孫子曰：
「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
取君上駟與彼中駟，
取君中駟與彼下駟。」
既馳三輩畢，
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
卒得王千金。
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
威王問兵法，
遂以為師。
其後魏伐趙，
趙急，
請救於齊。
齊威王欲將孫臏，
臏辭謝曰：
「刑餘之人不可。」
於是乃以田忌為將，
而孫子為師，
居輜車中，
坐為計謀。
田忌欲引兵之趙，
孫子曰：
「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捲，
救鬭者不搏撠，
批亢擣虛，
形格勢禁，
則自為解耳。
今梁趙相攻，
輕兵銳卒必竭於外，
老弱罷於內。
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
據其街路，
衝其方虛，
彼必釋趙而自救。
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獘於魏也。」
田忌從之，
魏果去邯鄲，
與齊戰於桂陵，
大破梁軍。
後十三歲，
魏與趙攻韓，
韓告急於齊。
齊使田忌將而往，
直走大梁。
魏將龐涓聞之，
去韓而歸，
齊軍既已過而西矣。
孫子謂田忌曰：
「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
齊號為怯，
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
兵法，
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
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
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
明日為五萬竈，
又明日為三萬竈。」
龐涓行三日，
大喜，
曰：
「我固知齊軍怯，
入吾地三日，
士卒亡者過半矣。」
乃棄其步軍，
與其輕銳倍日并行逐之。
孫子度其行，
暮當至馬陵。
馬陵道陜，
而旁多阻隘，
可伏兵，
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
「龐涓死于此樹之下」。
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
夾道而伏，
期曰
「暮見火舉而俱發」。
龐涓果夜至斫木下，
見白書，
乃鑽火燭之。
讀其書未畢，
齊軍萬弩俱發，
魏軍大亂相失。
龐涓自知智窮兵敗，
乃自剄，
曰：
「遂成豎子之名！」
齊因乘勝盡破其軍，
虜魏太子申以歸，
孫臏以此名顯天下，
世傳其兵法。
吳起者，
衛人也，
好用兵。
嘗學於曾子，
事魯君。
齊人攻魯，
魯欲將吳起，
吳起取齊女為妻，
而魯疑之。
吳起於是欲就名，
遂殺其妻，
以明不與齊也。
魯卒以為將。
將而攻齊，
大破之。
魯人或惡吳起曰：
「起之為人，
猜忍人也。
其少時，
家累千金，
游仕不遂，
遂破其家。
鄉黨笑之，
吳起殺其謗己者三十餘人，
而東出衛郭門。
與其母訣，
齧臂而盟曰：
『起不為卿相，
不復入衛。』
遂事曾子。
居頃之，
其母死，
起終不歸。
曾子薄之，
而與起絕。
起乃之魯，
學兵法以事魯君。
魯君疑之，
起殺妻以求將。
夫魯小國，
而有戰勝之名，
則諸侯圖魯矣。
且魯衛兄弟之國也，
而君用起，
則是棄衛。」
魯君疑之，
謝吳起。
吳起於是聞魏文侯賢，
欲事之。
文侯問李克曰：
「吳起何如人哉？」
李克曰：
「起貪而好色，
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也。」
於是魏文侯以為將，
擊秦，
拔五城。
起之為將，
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
臥不設席，
行不騎乘，
親裹贏糧，
與士卒分勞苦。
卒有病疽者，
起為吮之。
卒母聞而哭之。
人曰：
「子卒也，
而將軍自吮其疽，
何哭為？」
母曰：
「非然也。
往年吳公吮其父，
其父戰不旋踵，
遂死於敵。
吳公今又吮其子，
妾不知其死所矣。
是以哭之。」
文侯以吳起善用兵，
廉平，
盡能得士心，
乃以為西河守，
以拒秦、
韓。
魏文侯既卒，
起事其子武侯。
武侯浮西河而下，
中流，
顧而謂吳起曰：
「美哉乎山河之固，
此魏國之寶也！」
起對曰：
「在德不在險。
昔三苗氏左洞庭，
右彭蠡，
德義不修，
禹滅之。
夏桀之居，
左河濟，
右泰華，
伊闕在其南，
羊腸在其北，
修政不仁，
湯放之。
殷紂之國，
左孟門，
右太行，
常山在其北，
大河經其南，
修政不德，
武王殺之。
由此觀之，
在德不在險。
若君不修德，
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
武侯曰：
「善。」
吳起為西河守，
甚有聲名。
魏置相，
相田文。
吳起不悅，
謂田文曰：
「請與子論功，
可乎？」
田文曰：
「可。」
起曰：
「將三軍，
使士卒樂死，
敵國不敢謀，
子孰與起？」
文曰：
「不如子。」
起曰：
「治百官，
親萬民，
實府庫，
子孰與起？」
文曰：
「不如子。」
起曰：
「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鄉，
韓趙賓從，
子孰與起？」
文曰：
「不如子。」
起曰：
「此三者，
子皆出吾下，
而位加吾上，
何也？」
文曰：
「主少國疑，
大臣未附，
百姓不信，
方是之時，
屬之於子乎？
屬之於我乎？」
起默然良久，
曰：
「屬之子矣。」
文曰：
「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
吳起乃自知弗如田文。
田文既死，
公叔為相，
尚魏公主，
而害吳起。
公叔之僕曰：
「起易去也。」
公叔曰：
「柰何？」
其僕曰：
「吳起為人節廉而自喜名也。
君因先與武侯言曰：
『夫吳起賢人也，
而侯之國小，
又與彊秦壤界，
臣竊恐起之無留心也。』
武侯即曰：
『柰何？』
君因謂武侯曰：
『試延以公主，
起有留心則必受之，
無留心則必辭矣。
以此卜之。』
君因召吳起而與歸，
即令公主怒而輕君。
吳起見公主之賤君也，
則必辭。」
於是吳起見公主之賤魏相，
果辭魏武侯。
武侯疑之而弗信也。
吳起懼得罪，
遂去，
即之楚。
楚悼王素聞起賢，
至則相楚。
明法審令，
捐不急之官，
廢公族疏遠者，
以撫養戰鬭之士。
要在彊兵，
破馳說之言從橫者。
於是南平百越；
北并陳蔡，
卻三晉；
西伐秦。
諸侯患楚之彊。
故楚之貴戚盡欲害吳起。
及悼王死，
宗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
吳起走之王尸而伏之。
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
并中悼王。
悼王既葬，
太子立，
乃使令尹盡誅射吳起而并中王尸者。
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餘家。
太史公曰：
世俗所稱師旅，
皆道《孫子》十三篇，
吳起《兵法》，
世多有，
故弗論，
論其行事所施設者。
語曰：
「能行之者未必能言，
能言之者未必能行。」
孫子籌策龐涓明矣，
然不能蚤救患於被刑。
吳起說武侯以形勢不如德，
然行之於楚，
以刻暴少恩亡其軀。
悲夫！
5.6《伍子胥列傳第六》
伍子胥者，
楚人也，
名員。
員父曰伍奢。
員兄曰伍尚。
其先曰伍舉，
以宜諫事楚莊王，
有顯，
故其後世有名於楚。
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
使伍奢為太傅，
費無忌為少傅。
無忌不忠於太子建。
平王使無忌為太子取婦於秦，
秦女好，
無忌馳歸報平王曰：
「秦女絕美，
王可自取，
而更為太子取婦。」
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絕愛幸之，
生子軫。
更為太子取婦。
無忌既以秦女自媚於平王，
因去太子而事平王。
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
殺己，
乃因讒太子建。
建母，
蔡女也，
無寵於平王。
平王稍益疏建，
使建守城父，
備邊兵。
頃之，
無忌又日夜言太子短於王曰：
「太子以秦女之故，
不能無怨望，
願王少自備也。
自太子居城父，
將兵，
外交諸侯，
且欲入為亂矣。」
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問之。
伍奢知無忌讒太子於平王，
因曰：
「王獨柰何以讒賊小臣疏骨肉之親乎？」
無忌曰：
「王今不制，
其事成矣。
王且見禽。」
於是平王怒，
囚伍奢，
而使城父司馬奮揚往殺太子。
行未至，
奮揚使人先告太子：
「太子急去，
不然將誅。」
太子建亡奔宋。
無忌言於平王曰：
「伍奢有二子，
皆賢，
不誅且為楚憂。
可以其父質而召之，
不然且為楚患。」
王使使謂伍奢曰：
「能致汝二子則生，
不能則死。」
伍奢曰：
「尚為人仁，
呼必來。
員為人剛戾忍訽，
能成大事，
彼見來之并禽，
其勢必不來。」
王不聽，
使人召二子曰：
「來，
吾生汝父；
不來，
今殺奢也。」
伍尚欲往，
員曰：
「楚之召我兄弟，
非欲以生我父也，
恐有脫者後生患，
故以父為質，
詐召二子。
二子到，
則父子俱死。
何益父之死？
往而令讎不得報耳。
不如奔他國，
借力以雪父之恥，
俱滅，
無為也。」
伍尚曰：
「我知往終不能全父命。
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
後不能雪恥，
終為天下笑耳。」
謂員：
「可去矣！
汝能報殺父之讎，
我將歸死。」
尚既就執，
使者捕伍胥。
伍胥貫弓執矢嚮使者，
使者不敢進，
伍胥遂亡。
聞太子建之在宋，
往從之。
奢聞子胥之亡也，
曰：
「楚國君臣且苦兵矣。」
伍尚至楚，
楚并殺奢與尚也。
伍胥既至宋，
宋有華氏之亂，
乃與太子建俱奔於鄭。
鄭人甚善之。
太子建又適晉，
晉頃公曰：
「太子既善鄭，
鄭信太子。
太子能為我內應，
而我攻其外，
滅鄭必矣。
滅鄭而封太子。」
太子乃還鄭。
事未會，
會自私欲殺其從者，
從者知其謀，
乃告之於鄭。
鄭定公與子產誅殺太子建。
建有子名勝。
伍胥懼，
乃與勝俱奔吳。
到昭關，
昭關欲執之。
伍胥遂與勝獨身步走，
幾不得脫。
追者在後。
至江，
江上有一漁父乘船，
知伍胥之急，
乃渡伍胥。
伍胥既渡，
解其劍曰：
「此劍直百金，
以與父。」
父曰：
「楚國之法，
得伍胥者賜粟五萬石，
爵執珪，
豈徒百金劍邪！」
不受。
伍胥未至吳而疾，
止中道，
乞食。
至於吳，
吳王僚方用事，
公子光為將。
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見吳王。
久之，
楚平王以其邊邑鍾離與吳邊邑卑梁氏俱蠶，
兩女子爭桑相攻，
乃大怒，
至於兩國舉兵相伐。
吳使公子光伐楚，
拔其鍾離、
居巢而歸。
伍子胥說吳王僚曰：
「楚可破也。
願復遣公子光。」
公子光謂吳王曰：
「彼伍胥父兄為戮於楚，
而勸王伐楚者，
欲以自報其讎耳。
伐楚未可破也。」
伍胥知公子光有內志，
欲殺王而自立，
未可說以外事，
乃進專諸於公子光，
退而與太子建之子勝耕於野。
五年而楚平王卒。
初，平王所奪太子建秦女生子軫，
及平王卒，
軫竟立為後，
是為昭王。
吳王僚因楚喪，
使二公子將兵往襲楚。
楚發兵絕吳兵之後，
不得歸。
吳國內空，
而公子光乃令專諸襲刺吳王僚而自立，
是為吳王闔廬。
闔廬既立，
得志，
乃召伍員以為行人，
而與謀國事。
楚誅其大臣郤宛、
伯州犁，
伯州犁之孫伯嚭亡奔吳，
吳亦以嚭為大夫。
前王僚所遣二公子將兵伐楚者，
道絕不得歸。
後聞闔廬弒王僚自立，
遂以其兵降楚，
楚封之於舒。
闔廬立三年，
乃興師與伍胥、
伯嚭伐楚，
拔舒，
遂禽故吳反二將軍。
因欲至郢，
將軍孫武曰：
「民勞，
未可，
且待之。」
乃歸。
四年，
吳伐楚，
取六與灊。
五年，
伐越，
敗之。
六年，
楚昭王使公子囊瓦將兵伐吳。
吳使伍員迎擊，
大破楚軍於豫章，
取楚之居巢。
九年，
吳王闔廬謂子胥、
孫武曰：
「始子言郢未可入，
今果何如？」
二子對曰：
「楚將囊瓦貪，
而唐、
蔡皆怨之。
王必欲大伐之，
必先得唐、
蔡乃可。」
闔廬聽之，
悉興師與唐、
蔡伐楚，
與楚夾漢水而陳。
吳王之弟夫概將兵請從，
王不聽，
遂以其屬五千人擊楚將子常。
子常敗走，
奔鄭。
於是吳乘勝而前，
五戰，
遂至郢。
己卯，
楚昭王出奔。
庚辰，
吳王入郢。
昭王出亡，
入雲夢；
盜擊王，
王走鄖。
鄖公弟懷曰：
「平王殺我父，
我殺其子，
不亦可乎！」
鄖公恐其弟殺王，
與王奔隨。
吳兵圍隨，
謂隨人曰：
「周之子孫在漢川者，
楚盡滅之。」
隨人欲殺王，
王子綦匿王，
己自為王以當之。
隨人卜與王於吳，
不吉，
乃謝吳不與王。
始伍員與申包胥為交，
員之亡也，
謂包胥曰：
「我必覆楚。」
包胥曰：
「我必存之。」
及吳兵入郢，
伍子胥求昭王。
既不得，
乃掘楚平王墓，
出其尸，
鞭之三百，
然後已。
申包胥亡於山中，
使人謂子胥曰：
「子之報讎，
其以甚乎！
吾聞之，
人眾者勝天，
天定亦能破人。
今子故平王之臣，
親北面而事之，
今至於僇死人，
此豈其無天道之極乎！」
伍子胥曰：
「為我謝申包胥曰，
吾日莫途遠，
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於是申包胥走秦告急，
求救於秦。
秦不許。
包胥立於秦廷，
晝夜哭，
七日七夜不絕其聲。
秦哀公憐之，
曰：
「楚雖無道，
有臣若是，
可無存乎！」
乃遣車五百乘救楚擊吳。
六月，
敗吳兵於稷。
會吳王久留楚求昭王，
而闔廬弟夫概乃亡歸，
自立為王。
闔廬聞之，
乃釋楚而歸，
擊其弟夫概。
夫概敗走，
遂奔楚。
楚昭王見吳有內亂，
乃復入郢。
封夫概於堂谿，
為堂谿氏。
楚復與吳戰，
敗吳，
吳王乃歸。
後二歲，
闔廬使太子夫差將兵伐楚，
取番。
楚懼吳復大來，
乃去郢，
徙於鄀。
當是時，
吳以伍子胥、
孫武之謀，
西破彊楚，
北威齊晉，
南服越人。
其後四年，
孔子相魯。
後五年，
伐越。
越王句踐迎擊，
敗吳於姑蘇，
傷闔廬指，
軍卻。
闔廬病創將死，
謂太子夫差曰：
「爾忘句踐殺爾父乎？」
夫差對曰：
「不敢忘。」
是夕，
闔廬死。
夫差既立為王，
以伯嚭為太宰，
習戰射。
二年後伐越，
敗越於夫湫。
越王句踐乃以餘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之上，
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
求委國為臣妾。
吳王將許之。
伍子胥諫曰：
「越王為人能辛苦。
今王不滅，
後必悔之。」
吳王不聽，
用太宰嚭計，
與越平。
其後五年，
而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
新君弱，
乃興師北伐齊。
伍子胥諫曰：
「句踐食不重味，
弔死問疾，
且欲有所用之也。
此人不死，
必為吳患。
今吳之有越，
猶人之有腹心疾也。
而王不先越而乃務齊，
不亦謬乎！」
吳王不聽，
伐齊，
大敗齊師於艾陵，
遂威鄒魯之君以歸。
益疏子胥之謀。
其後四年，
吳王將北伐齊，
越王句踐用子貢之謀，
乃率其眾以助吳，
而重寶以獻遺太宰嚭。
太宰嚭既數受越賂，
其愛信越殊甚，
日夜為言於吳王。
吳王信用嚭之計。
伍子胥諫曰：
「夫越，
腹心之病，
今信其浮辭詐偽而貪齊。
破齊，
譬猶石田，
無所用之。
且《盤庚之誥》曰：
『有顛越不恭，
劓殄滅之，
俾無遺育，
無使易種于茲邑。』
此商之所以興。
願王釋齊而先越；
若不然，
後將悔之無及。」
而吳王不聽，
使子胥於齊。
子胥臨行，
謂其子曰：
「吾數諫王，
王不用，
吾今見吳之亡矣。
汝與吳俱亡，
無益也。」
乃屬其子於齊鮑牧，
而還報吳。
吳太宰嚭既與子胥有隙，
因讒曰：
「子胥為人剛暴，
少恩，
猜賊，
其怨望恐為深禍也。
前日王欲伐齊，
子胥以為不可，
王卒伐之而有大功。
子胥恥其計謀不用，
乃反怨望。
而今王又復伐齊，
子胥專愎彊諫，
沮毀用事，
徒幸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
今王自行，
悉國中武力以伐齊，
而子胥諫不用，
因輟謝，
詳病不行。
王不可不備，
此起禍不難。
且嚭使人微伺之，
其使於齊也，
乃屬其子於齊之鮑氏。
夫為人臣，
內不得意，
外倚諸侯，
自以為先王之謀臣，
今不見用，
常鞅鞅怨望。
願王早圖之。」
吳王曰：
「微子之言，
吾亦疑之。」
乃使使賜伍子胥屬鏤之劍，
曰：
「子以此死。」
伍子胥仰天歎曰：
「嗟乎！
讒臣嚭為亂矣，
王乃反誅我。
我令若父霸。
自若未立時，
諸公子爭立，
我以死爭之於先王，
幾不得立。
若既得立，
欲分吳國予我，
我顧不敢望也。
然今若聽諛臣言以殺長者。」
乃告其舍人曰：
「必樹吾墓上以梓，
今可以為器，
而抉吾眼縣吳東門之上，
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
乃自剄死。
吳王聞之大怒，
乃取子胥尸盛以鴟夷革，
浮之江中。
吳人憐之，
為立祠於江上，
因命曰胥山。
吳王既誅伍子胥，
遂伐齊。
齊鮑氏殺其君悼公而立陽生。
吳王欲討其賊，
不勝而去。
其後二年，
吳王召魯衛之君會之橐皋。
其明年，
因北大會諸侯於黃池，
以令周室。
越王句踐襲殺吳太子，
破吳兵。
吳王聞之，
乃歸，
使使厚幣與越平。
後九年，
越王句踐遂滅吳，
殺王夫差；
而誅太宰嚭，
以不忠於其君，
而外受重賂，
與己比周也。
伍子胥初所與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勝者，
在於吳。
吳王夫差之時，
楚惠王欲召勝歸楚。
葉公諫曰：
「勝好勇而陰求死士，
殆有私乎！」
惠王不聽。
遂召勝，
使居楚之邊邑鄢，
號為白公。
白公歸楚三年而吳誅子胥。
白公勝既歸楚，
怨鄭之殺其父，
乃陰養死士求報鄭。
歸楚五年，
請伐鄭，
楚令尹子西許之。
兵未發而晉伐鄭，
鄭請救於楚。
楚使子西往救，
與盟而還。
白公勝怒曰：
「非鄭之仇，
乃子西也。」
勝自礪劍，
人問曰：
「何以為？」
勝曰：
「欲以殺子西。」
子西聞之，
笑曰：
「勝如卵耳，
何能為也。」
其後四歲，
白公勝與石乞襲殺楚令尹子西、
司馬子綦於朝。
石乞曰：
「不殺王，
不可。」
乃劫王如高府。
石乞從者屈固負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宮。
葉公聞白公為亂，
率其國人攻白公。
白公之徒敗，
亡走山中，
自殺。
而虜石乞，
而問白公尸處，
不言將亨。
石乞曰：
「事成為卿，
不成而亨，
固其職也。」
終不肯告其尸處。
遂亨石乞，
而求惠王復立之。
太史公曰：
怨毒之於人甚矣哉！
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
況同列乎！
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
何異螻蟻。
棄小義，
雪大恥，
名垂於後世，
悲夫！
方子胥窘於江上，
道乞食，
志豈嘗須臾忘郢邪？
故隱忍就功名，
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白公如不自立為君者，
其功謀亦不可勝道者哉！
5.7《仲尼弟子列傳七》
孔子曰
「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
皆異能之士也。
德行：
顏淵，
閔子騫，
冉伯牛，
仲弓。
政事：
冉有，
季路。
言語：
宰我，
子貢。
文學：
子游，
子夏。
師也辟，
參也魯，
柴也愚，
由也喭，
回也屢空。
賜不受命而貨殖焉，
億則屢中。
孔子之所嚴事：
於周則老子；
於衛，
蘧伯玉；
於齊，
晏平仲；
於楚，
老萊子；
於鄭，
子產；
於魯，
孟公綽。
數稱臧文仲、
柳下惠、
銅鞮伯華、
介山子然，
孔子皆後之，
不並世。
顏回者，
魯人也，
字子淵。
少孔子三十歲。
顏淵問仁，
孔子曰：
「克己復禮，
天下歸仁焉。」
孔子曰：
「賢哉回也！
一簞食，
一瓢飲，
在陋巷，
人不堪其憂，
回也不改其樂。」
「回也如愚；
退而省其私，
亦足以發，
回也不愚。」
「用之則行，
捨之則藏，
唯我與爾有是夫！」
回年二十九，
髮盡白，
蚤死。
孔子哭之慟，
曰：
「自吾有回，
門人益親。」
魯哀公問：
「弟子孰為好學？」
孔子對曰：
「有顏回者好學，
不遷怒，
不貳過。
不幸短命死矣，
今也則亡。」
閔損字子騫。
少孔子十五歲。
孔子曰：
「孝哉閔子騫！
人不閒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不仕大夫，
不食汙君之祿。
「如有復我者，
必在汶上矣。」
冉耕字伯牛。
孔子以為有德行。
伯牛有惡疾，
孔子往問之，
自牖執其手，
曰：
「命也夫！
斯人也而有斯疾，
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
仲弓問政，
孔子曰：
「出門如見大賓，
使民如承大祭。
在邦無怨，
在家無怨。」
孔子以仲弓為有德行，
曰：
「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父，
賤人。
孔子曰：
「犁牛之子騂且角，
雖欲勿用，
山川其舍諸？」
冉求字子有，
少孔子二十九歲。
為季氏宰。
季康子問孔子曰：
「冉求仁乎？」
曰：
「千室之邑，
百乘之家，
求也可使治其賦。
仁則吾不知也。」
復問：
「子路仁乎？」
孔子對曰：
「如求。」
求問曰：
「聞斯行諸？」
子曰：
「行之。」
子路問：
「聞斯行諸？」
子曰：
「有父兄在，
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子華怪之，
「敢問問同而答異？」
孔子曰：
「求也退，
故進之。
由也兼人，
故退之。」
仲由字子路，
卞人也。
少孔子九歲。
子路性鄙，
好勇力，
志伉直，
冠雄雞，
佩豭豚，
陵暴孔子。
孔子設禮稍誘子路，
子路後儒服委質，
因門人請為弟子。
子路問政，
孔子曰：
「先之，
勞之。」
請益。
曰：
「無倦。」
子路問：
「君子尚勇乎？」
孔子曰：
「義之為上。
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
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
子路有聞，
未之能行，
唯恐有聞。
孔子曰：
「片言可以折獄者，
其由也與！」
「由也好勇過我，
無所取材。」
「若由也，
不得其死然。」
「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
其由也與！」
「由也升堂矣，
未入於室也。」
季康子問：
「仲由仁乎？」
孔子曰：
「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
不知其仁。」
子路喜從游，
遇長沮、
桀溺、
荷蓧丈人。
子路為季氏宰，
季孫問曰：
「子路可謂大臣與？」
孔子曰：
「可謂具臣矣。」
子路為蒲大夫，
辭孔子。
孔子曰：
「蒲多壯士，
又難治。
然吾語汝：
恭以敬，
可以執勇；
寬以正，
可以比眾；
恭正以靜，
可以報上。」
初，
衛靈公有寵姬曰南子。
靈公太子蕢聵得過南子，
懼誅出奔。
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
郢不肯，
曰：
「亡人太子之子輒在。」
於是衛立輒為君，
是為出公。
出公立十二年，
其父蕢聵居外，
不得入。
子路為衛大夫孔悝之邑宰。
蕢聵乃與孔悝作亂，
謀入孔悝家，
遂與其徒襲攻出公。
出公奔魯，
而蕢聵入立，
是為莊公。
方孔悝作亂，
子路在外，
聞之而馳往。
遇子羔出衛城門，
謂子路曰：
「出公去矣，
而門已閉，
子可還矣，
毋空受其禍。」
子路曰：
「食其食者不避其難。」
子羔卒去。
有使者入城，
城門開，
子路隨而入。
造蕢聵，
蕢聵與孔悝登臺。
子路曰：
「君焉用孔悝？
請得而殺之。」
蕢聵弗聽。
於是子路欲燔臺，
蕢聵懼，
乃下石乞、
壺黶攻子路，
擊斷子路之纓。
子路曰：
「君子死而冠不免。」
遂結纓而死。
孔子聞衛亂，
曰：
「嗟乎，
由死矣！」
已而果死。
故孔子曰：
「自吾得由，
惡言不聞於耳。」
是時子貢為魯使於齊。
宰予字子我。
利口辯辭。
既受業。
問：
「三年之喪不已久乎？
君子三年不為禮，
禮必壞；
三年不為樂，
樂必崩。
舊穀既沒，
新穀既升，
鑽燧改火，
期可已矣。」
子曰：
「於汝安乎？」
曰：
「安。」
「汝安則為之。
君子居喪，
食旨不甘，
聞樂不樂，
故弗為也。」
宰我出，
子曰：
「予之不仁也！
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
夫三年之喪，
天下之通義也。」
宰予晝寢。
子曰：
「朽木不可雕也，
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宰我問五帝之德，
子曰：
「予非其人也。」
宰我為臨菑大夫，
與田常作亂，
以夷其族，
孔子恥之。
端沐賜，
衛人，
字子貢。
少孔子三十一歲。
子貢利口巧辭，
孔子常黜其辯。
問曰：
「汝與回也孰愈？」
對曰：
「賜也何敢望回！
回也聞一以知十，
賜也聞一以知二。」
子貢既已受業，
問曰：
「賜何人也？」
孔子曰：
「汝器也。」
曰：
「何器也？」
曰：
「瑚璉也。」
陳子禽問子貢曰：
「仲尼焉學？」
子貢曰：
「文武之道未墜於地，
在人，
賢者識其大者，
不賢者識其小者，
莫不有文武之道。
夫子焉不學，
而亦何常師之有！」
又問曰：
「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
求之與？
抑與之與？」
子貢曰：
「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
夫子之求之也，
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
子貢問曰：
「富而無驕，
貧而無諂，
何如？」
孔子曰：
「可也；
不如貧而樂道，
富而好禮。」
田常欲作亂於齊，
憚高、
國、鮑、
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魯。
孔子聞之，
謂門弟子曰：
「夫魯，
墳墓所處，
父母之國，
國危如此，
二三子何為莫出？」
子路請出，
孔子止之。
子張、
子石請行，
孔子弗許。
子貢請行，
孔子許之。
遂行，
至齊，
說田常曰：
「君之伐魯過矣。
夫魯，
難伐之國，
其城薄以卑，
其地狹以泄，
其君愚而不仁，
大臣偽而無用，
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
此不可與戰。
君不如伐吳。
夫吳，
城高以厚，
地廣以深，
甲堅以新，
士選以飽，
重器精兵盡在其中，
又使明大夫守之，
此易伐也。」
田常忿然作色曰：
「子之所難，
人之所易；
子之所易，
人之所難。
而以教常，
何也？」
子貢曰：
「臣聞之，
憂在內者攻彊，
憂在外者攻弱。
今君憂在內。
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
大臣有不聽者也。
今君破魯以廣齊，
戰勝以驕主，
破國以尊臣，
而君之功不與焉，
則交日疏於主。
是君上驕主心，
下恣群臣，
求以成大事，
難矣。
夫上驕則恣，
臣驕則爭，
是君上與主有卻，
下與大臣交爭也。
如此，
則君之立於齊危矣。
故曰不如伐吳。
伐吳不勝，
民人外死，
大臣內空，
是君上無彊臣之敵，
下無民人之過，
孤主制齊者唯君也。」
田常曰：
「善。
雖然，
吾兵業已加魯矣，
去而之吳，
大臣疑我，
柰何？」
子貢曰：
「君按兵無伐，
臣請往使吳王，
令之救魯而伐齊，
君因以兵迎之。」
田常許之，
使子貢南見吳王。
說曰：
「臣聞之，
王者不絕世，
霸者無彊敵，
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
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
與吳爭彊，
竊為王危之。
且夫救魯，
顯名也；
伐齊，
大利也。
以撫泗上諸侯，
誅暴齊以服彊晉，
利莫大焉。
名存亡魯，
實困彊齊，
智者不疑也。」
吳王曰：
「善。
雖然，
吾嘗與越戰，
棲之會稽。
越王苦身養士，
有報我心。
子待我伐越而聽子。」
子貢曰：
「越之勁不過魯，
吳之彊不過齊，
王置齊而伐越，
則齊已平魯矣。
且王方以存亡繼絕為名，
夫伐小越而畏彊齊，
非勇也。
夫勇者不避難，
仁者不窮約，
智者不失時，
王者不絕世，
以立其義。
今存越示諸侯以仁，
救魯伐齊，
威加晉國，
諸侯必相率而朝吳，
霸業成矣。
且王必惡越，
臣請東見越王，
令出兵以從，
此實空越，
名從諸侯以伐也。」
吳王大說，
乃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
身御至舍而問曰：
「此蠻夷之國，
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
子貢曰：
「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
其志欲之而畏越，
曰
『待我伐越乃可』。
如此，
破越必矣。
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
拙也；
有報人之志，
使人知之，
殆也；
事未發而先聞，
危也。
三者舉事之大患。」
句踐頓首再拜曰：
「孤嘗不料力，
乃與吳戰，
困於會稽，
痛入於骨髓，
日夜焦脣乾舌，
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
孤之願也。」
遂問子貢。
子貢曰：
「吳王為人猛暴，
群臣不堪；
國家敝以數戰，
士卒弗忍；
百姓怨上，
大臣內變；
子胥以諫死，
太宰嚭用事，
順君之過以安其私：
是殘國之冶也。
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
重寶以說其心，
卑辭以尊其禮，
其伐齊必也。
彼戰不勝，
王之福矣。
戰勝，
必以兵臨晉，
臣請北見晉君，
令共攻之，
弱吳必矣。
其銳兵盡於齊，
重甲困於晉，
而王制其敝，
此滅吳必矣。」
越王大說，
許諾。
送子貢金百鎰，
劍一，
良矛二。
子貢不受，
遂行。
報吳王曰：
「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
越王大恐，
曰：
『孤不幸，
少失先人，
內不自量，
抵罪於吳，
軍敗身辱，
棲于會稽，
國為虛莽，
賴大王之賜，
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
死不敢忘，
何謀之敢慮！』」
後五日，
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吳王曰：
「東海役臣孤句踐使者臣種，
敢修下吏問於左右。
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
誅彊救弱，
困暴齊而撫周室，
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
孤請自被堅執銳，
以先受矢石。
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
甲二十領，
鈇屈盧之矛，
步光之劍，
以賀軍吏。」
吳王大說，
以告子貢曰：
「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
可乎？」
子貢曰：
「不可。
夫空人之國，
悉人之眾，
又從其君，
不義。
君受其幣，
許其師，
而辭其君。」
吳王許諾，
乃謝越王。
於是吳王乃遂發九郡兵伐齊。
子貢因去之晉，
謂晉君曰：
「臣聞之，
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
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
今夫齊與吳將戰，
彼戰而不勝，
越亂之必矣；
與齊戰而勝，
必以其兵臨晉。」
晉君大恐，
曰：
「為之柰何？」
子貢曰：
「修兵休卒以待之。」
晉君許諾。
子貢去而之魯。
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
大破齊師，
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
果以兵臨晉，
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
吳晉爭彊。
晉人擊之，
大敗吳師。
越王聞之，
涉江襲吳，
去城七里而軍。
吳王聞之，
去晉而歸，
與越戰於五湖。
三戰不勝，
城門不守，
越遂圍王宮，
殺夫差而戮其相。
破吳三年，
東向而霸。
故子貢一出，
存魯，
亂齊，
破吳，
彊晉而霸越。
子貢一使，
使勢相破，
十年之中，
五國各有變。
子貢好廢舉，
與時轉貨貲。
喜揚人之美，
不能匿人之過。
常相魯衛，
家累千金，
卒終于齊。
言偃，
吳人，
字子游。
少孔子四十五歲。
子游既已受業，
為武城宰。
孔子過，
聞弦歌之聲。
孔子莞爾而笑曰：
「割雞焉用牛刀？」
子游曰：
「昔者偃聞諸夫子曰，
君子學道則愛人，
小人學道則易使。」
孔子曰：
「二三子，
偃之言是也。
前言戲之耳。」
孔子以為子游習於文學。
卜商字子夏。
少孔子四十四歲。
子夏問：
「『巧笑倩兮，
美目盻兮，
素以為絢兮』，
何謂也？」
子曰：
「繪事後素。」
曰：
「禮後乎？」
孔子曰：
「商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貢問：
「師與商孰賢？」
子曰：
「師也過，
商也不及。」
「然則師愈與？」
曰：
「過猶不及。」
子謂子夏曰：
「汝為君子儒，
無為小人儒。」
孔子既沒，
子夏居西河教授，
為魏文侯師。
其子死，
哭之失明。
顓孫師，
陳人，
字子張。
少孔子四十八歲。
子張問干祿，
孔子曰：
「多聞闕疑，
慎言其餘，
則寡尤；
多見闕殆，
慎行其餘，
則寡悔。
言寡尤，
行寡悔，
祿在其中矣。」
他日從在陳蔡閒，
困，問行。
孔子曰：
「言忠信，
行篤敬，
雖蠻貊之國行也；
言不忠信，
行不篤敬，
雖州里行乎哉！
立則見其參於前也，
在輿則見其倚於衡，
夫然後行。」
子張書諸紳。
子張問：
「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
孔子曰：
「何哉，
爾所謂達者？」
子張對曰：
「在國必聞，
在家必聞。」
孔子曰：
「是聞也，
非達也。
夫達者，
質直而好義，
察言而觀色，
慮以下人，
在國及家必達。
夫聞也者，
色取仁而行違，
居之不疑，
在國及家必聞。」
曾參，
南武城人，
字子輿。
少孔子四十六歲。
孔子以為能通孝道，
故授之業。
作《孝經》。
死於魯。
澹臺滅明，
武城人，
字子羽。
少孔子三十九歲。
狀貌甚惡。
欲事孔子，
孔子以為材薄。
既已受業，
退而修行，
行不由徑，
非公事不見卿大夫。
南游至江，
從弟子三百人，
設取予去就，
名施乎諸侯。
孔子聞之，
曰：
「吾以言取人，
失之宰予；
以貌取人，
失之子羽。」
宓不齊字子賤。
少孔子三十歲。
孔子謂
「子賤君子哉！
魯無君子，
斯焉取斯？」
子賤為單父宰，
反命於孔子，
曰：
「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
教不齊所以治者。」
孔子曰：
「惜哉不齊所治者小，
所治者大則庶幾矣。」
原憲字子思。
子思問恥。
孔子曰：
「國有道，
穀。國無道，
穀，恥也。」
子思曰：
「克伐怨欲不行焉，
可以為仁乎？」
孔子曰：
「可以為難矣，
仁則吾弗知也。」
孔子卒，
原憲遂亡在草澤中。
子貢相衛，
而結駟連騎，
排藜藿入窮閻，
過謝原憲。
憲攝敝衣冠見子貢。
子貢恥之，
曰：
「夫子豈病乎？」
原憲曰：
「吾聞之，
無財者謂之貧，
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
若憲，
貧也，
非病也。」
子貢慚，
不懌而去，
終身恥其言之過也。
公冶長，
齊人，
字子長。
孔子曰：
「長可妻也，
雖在累紲之中，
非其罪也。」
以其子妻之。
南宮括字子容。
問孔子曰：
「羿善射，
奡盪舟，
俱不得其死然；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孔子弗答。
容出，
孔子曰：
「君子哉若人！
上德哉若人！」
「國有道；
不廢；
國無道，
免於刑戮。」
三復
「白珪之玷」，
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曰：
「天下無行，
多為家臣，
仕於都；
唯季次未嘗仕。」
曾蒧字皙。
侍孔子，
孔子曰：
「言爾志。」
蒧曰：
「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
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
風乎舞雩，
詠而歸。」
孔子喟爾歎曰：
「吾與蒧也！」
顏無繇字路。
路者，
顏回父，
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
顏回死，
顏路貧，
請孔子車以葬。
孔子曰：
「材不材，
亦各言其子也。
鯉也死，
有棺而無椁，
吾不徒行以為之椁，
以吾從大夫之後，
不可以徒行。」
商瞿，
魯人，
字子木。
少孔子二十九歲。
孔子傳《易》於瞿，
瞿傳楚人馯臂子弘，
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
疵傳燕人周子家豎，
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
羽傳齊人田子莊何，
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
同傳菑川人楊何。
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
少孔子三十歲。
子羔長不盈五尺，
受業孔子，
孔子以為愚。
子路使子羔為費郈宰，
孔子曰：
「賊夫人之子！」
子路曰：
「有民人焉，
有社稷焉，
何必讀書然後為學！」
孔子曰：
「是故惡夫佞者。」
漆彫開字子開。
孔子使開仕，
對曰：
「吾斯之未能信。」
孔子說。
公伯繚字子周。
周愬子路於季孫，
子服景伯以告孔子，
曰：
「夫子固有惑志，
繚也，
吾力猶能肆諸市朝。」
孔子曰：
「道之將行，
命也；
道之將廢，
命也。
公伯繚其如命何！」
司馬耕字子牛。
牛多言而躁。
問仁於孔子，
孔子曰：
「仁者其言也訒。」
曰：
「其言也訒，
斯可謂之仁乎？」
子曰：
「為之難，
言之得無訒乎！」
問君子，
子曰：
「君子不憂不懼。」
曰：
「不憂不懼，
斯可謂之君子乎？」
子曰：
「內省不疚，
夫何憂何懼！」
樊須字子遲。
少孔子三十六歲。
樊遲請學稼，
孔子曰：
「吾不如老農。」
請學圃，
曰：
「吾不如老圃。」
樊遲出，
孔子曰：
「小人哉樊須也！
上好禮，
則民莫敢不敬；
上好義，
則民莫敢不服；
上好信，
則民莫敢不用情。
夫如是，
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
焉用稼！」
樊遲問仁，
子曰：
「愛人。」
問智，
曰：
「知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
有若曰：
「禮之用，
和為貴，
先王之道斯為美。
小大由之，
有所不行；
知和而和，
不以禮節之，
亦不可行也。」
「信近於義，
言可復也；
恭近於禮，
遠恥辱也；
因不失其親，
亦可宗也。」
孔子既沒，
弟子思慕，
有若狀似孔子，
弟子相與共立為師，
師之如夫子時也。
他日，
弟子進問曰：
「昔夫子當行，
使弟子持雨具，
已而果雨。
弟子問曰：
『夫子何以知之？』
夫子曰：
『《詩》不云乎？
「月離于畢，
俾滂沱矣。」
昨暮月不宿畢乎？』
他日，
月宿畢，
竟不雨。
商瞿年長無子，
其母為取室。
孔子使之齊，
瞿母請之。
孔子曰：
『無憂，
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
已而果然。
敢問夫子何以知此？」
有若默然無以應。
弟子起曰：
「有子避之，
此非子之座也！」
公西赤字子華。
少孔子四十二歲。
子華使於齊，
冉有為其母請粟。
孔子曰：
「與之釜。」
請益，
曰：
「與之庾。」
冉子與之粟五秉。
孔子曰：
「赤之適齊也，
乘肥馬，
衣輕裘。
吾聞君子周急不繼富。」
巫馬施字子旗。
少孔子三十歲。
陳司敗問孔子曰：
「魯昭公知禮乎？」
孔子曰：
「知禮。」
退而揖巫馬旗曰：
「吾聞君子不黨，
君子亦黨乎？
魯君娶吳女為夫人，
命之為孟子。
孟子姓姬，
諱稱同姓，
故謂之孟子。
魯君而知禮，
孰不知禮！」
施以告孔子，
孔子曰：
「丘也幸，
苟有過，
人必知之。
臣不可言君親之惡，
為諱者，
禮也。」
梁鱣字叔魚。
少孔子二十九歲。
顏幸字子柳。
少孔子四十六歲。
冉孺字子魯，
少孔子五十歲。
曹卹字子循。
少孔子五十歲。
伯虔字子析，
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龍字子石。
少孔子五十三歲。
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
顯有年名及受業聞見于書傳。
其四十有二人，
無年及不見書傳者紀于左：
冉季字子產。
公祖句茲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斂。
顏高字子驕。
漆雕徒父。
壤駟赤字子徒。
商澤。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齊字選。
公良孺字子正。
后處字子里。
秦冉字開。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顏祖字襄。
鄡單字子家。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黨字周。
顏之僕字叔。
榮旂字子祈。
縣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鄭國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恆。
顏噲字子聲。
步叔乘字子車。
原亢籍。
樂欬字子聲。
廉絜字庸。
叔仲會字子期。
顏何字冉。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斂。
孔忠。
公西輿如字子上。
公西葴字子上。
太史公曰：
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
譽者或過其實，
毀者或損其真，
鈞之未覩厥容貌，
則論言弟子籍，
出孔氏古文近是。
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論語》弟子問并次為篇，
疑者闕焉。
5.8《商君列傳第八》
商君者，
衛之諸庶孽公子也，
名鞅，姓公孫氏，
其祖本姬姓也。
鞅少好刑名之學，
事魏相公叔座
為中庶子。
# src: SHIJI 68.1.2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89
# dating: 6220
公叔座知其賢，
未及進。
會座病，
魏惠王親往問病，
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諱，
將柰社稷何？」
# src: SHIJI 68.1.3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89
# dating: 6220
公叔曰：
「座之中庶子公孫鞅，
年雖少，
有奇才，
願王舉國
而聽之。」
王嘿然。
# src: SHIJI 68.1.4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89
# dating: 6220
王且去，
座屏人言曰：
「王即不聽用鞅，
必殺之，
無令出境。」
王許諾而去。
公叔座召鞅謝曰：
# src: SHIJI 68.1.5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今者王問
可以為相者，
我言若，
王色不許我。
我方先君後臣，
因謂王即弗用鞅，
當殺之。
王許我。
汝可疾去矣，
且見禽。」
# src: SHIJI 68.1.6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鞅曰：
「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
又安能用君之言殺臣乎？」
卒不去。
惠王既去，
而謂左右曰：
「公叔病甚，
悲乎，
欲令寡人以國聽公孫鞅也，
豈不悖哉！」
# src: SHIJI 68.2.1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公叔既死，
公孫鞅聞
秦孝公下令國中
求賢者，
將修繆公之業，
東復侵地，
# src: SHIJI 68.2.2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迺遂西入秦，
因孝公寵臣景監
以求見孝公。
孝公既見衛鞅，
語事良久，
孝公時時睡，
弗聽。
# src: SHIJI 68.2.3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罷而孝公怒景監曰：
「子之客妄人耳，
安足用邪！」
景監以讓衛鞅。
衛鞅曰：
「吾說公以帝道，
其志不開悟矣。」
# src: SHIJI 68.2.4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後五日，
復求見鞅。
鞅復見孝公，
益愈，
然而未中旨。
罷而孝公復讓景監，
景監亦讓鞅。
鞅曰：
「吾說公以王道
而未入也。
請復見鞅。」
# src: SHIJI 68.2.5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0
# dating: 6220
鞅復見孝公，
孝公善之
而未用也。
罷而去。
孝公謂景監曰：
「汝客善，
可與語矣。」
鞅曰：
# src: SHIJI 68.2.6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吾說公以霸道，
其意欲用之矣。
誠復見我，
我知之矣。」
衛鞅復見孝公。
公與語，
不自知厀之前於席也。
語數日不厭。
景監曰：
「子何以中吾君？
吾君之驩甚也。」
# src: SHIJI 68.2.7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鞅曰：
「吾說君以帝王之道
比三代，
而君曰：
『久遠，
吾不能待。
且賢君者，
各及其身顯名天下，
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
以成帝王乎？』
# src: SHIJI 68.2.8 2228;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
君大說之耳。
然亦難以
比德於殷周矣。」
# src: SHIJI 68.3.1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孝公既用衛鞅，
鞅欲變法，
恐天下議己。
衛鞅曰：「疑行無名，
疑事無功。
且夫有高人之行者，
固見非於世；
有獨知之慮者，
# src: SHIJI 68.3.2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必見敖於民。
愚者闇於成事，
知者見於未萌。
民不可與慮始
而可與樂成。
論至德者
不和於俗，
成大功者
不謀於眾。
是以聖人苟可以彊國，
不法其故；
苟可以利民，
不循其禮。」
# src: SHIJI 68.3.3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孝公曰：「善。」
甘龍曰：
「不然。
聖人不易民而教，
知者不變法而治。
因民而教，
不勞而成功；
緣法而治者，
吏習而民安之。」
# src: SHIJI 68.3.4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1
# dating: 6220
衛鞅曰：
「龍之所言，
世俗之言也。」
常人安於故俗，
學者溺於所聞。
以此兩者居官
守法可也，
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
# src: SHIJI 68.3.5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2
# dating: 6220
三代不同禮而王，
五伯不同法而霸。
智者作法，
愚者制焉；
賢者更禮，
不肖者拘焉。」
# src: SHIJI 68.3.6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2
# dating: 6220
杜摯曰：
「利不百，
不變法；
功不十，
不易器。
法古無過，
循禮無邪。」
# src: SHIJI 68.3.7 2229;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92
# dating: 6220
衛鞅曰：
「治世不一道，
便國不法古。
故湯武不循古而王，
夏殷不易禮而亡。
反古者不可非，
而循禮者不足多。」
孝公曰：「善。」
以衛鞅為左庶長，
卒定變法之令。
# src: SHIJI 68.4.1 2230;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92
# dating: 6220
令民為什伍，
而相牧司連坐。
不告姦者腰斬，
告姦者
與斬敵首同賞，
匿姦者
與降敵同罰。
民有二男以上
不分異者，
倍其賦。
# src: SHIJI 68.4.2 2230;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92
# dating: 6220
有軍功者，
各以率受上爵；
為私鬭者，
各以輕重被刑大小。
僇力本業，
耕織
致粟帛多者
復其身。
事末利及怠而貧者，
舉以為收孥。
# src: SHIJI 68.4.3 2230; Wang Liqi 1690;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宗室非有軍功論，
不得為屬籍。
明尊卑
爵秩等級，
各以差次名田宅，
臣妾衣服以家次。
有功者顯榮，
無功者
雖富無所芬華。
# src: SHIJI 68.5.1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令既具，
未布，
恐民之不信，
已乃立三丈之木
於國都市南門，
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
# src: SHIJI 68.5.2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民怪之，
莫敢徙。
復曰：
「能徙者予五十金」。
有一人徙之，
輒予五十金，
以明不欺。
卒下令。
# src: SHIJI 68.6.1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令行於民朞年，
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
於是太子犯法。
衛鞅曰：
「法之不行，
自上犯之。」
# src: SHIJI 68.6.2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將法太子。
太子，君嗣也，
不可施刑，
刑其傅公子虔，
黥其師公孫賈。
# src: SHIJI 68.6.3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明日，
秦人皆趨令。
行之十年，
秦民大說，
道不拾遺，
山無盜賊，
家給人足。
# src: SHIJI 68.6.4 2231;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3
# dating: 6220
民勇於公戰，
怯於私鬭，
鄉邑大治。
秦民初言令不便者
有來言令便者，
衛鞅曰
「此皆亂化之民也」，
盡遷之於邊城。
其後民莫敢議令。
# src: SHIJI 68.7.1 2232;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於是以鞅為大良造。
將兵圍魏安邑，
降之。
居三年，
作為築冀闕宮庭
於咸陽，
秦自雍徙都之。
而令民父子兄弟
同室內息者為禁。
# src: SHIJI 68.7.2 2232;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而集小都鄉邑
聚為縣，
置令、丞，
凡三十一縣。
為田開阡陌封疆，
而賦稅平。
平斗桶權衡丈尺。
行之四年，
公子虔復犯約，
劓之。
# src: SHIJI 68.7.3 2232; Wang Liqi 1691;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居五年，
秦人富彊，
天子致胙於孝公，
諸侯畢賀。
# src: SHIJI 68.8.1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其明年，
齊敗魏兵於馬陵，
虜其太子申，
殺將軍龐涓。
其明年，
衛鞅說孝公曰：
# src: SHIJI 68.8.2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秦之與魏，
譬若人之有腹心疾，
非魏并秦，
秦即并魏。
何者？
魏居領阨之西，
都安邑，
與秦界河
而獨擅山東之利。
# src: SHIJI 68.8.3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利則西侵秦，
病則東收地。
今以君之賢聖，
國賴以盛。
而魏往年
大破於齊，
諸侯畔之，
# src: SHIJI 68.8.4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4
# dating: 6220
可因此時伐魏。
魏不支秦，
必東徙。
東徙，
秦據河山之固，
東鄉以制諸侯，
此帝王之業也。」
# src: SHIJI 68.8.5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孝公以為然，
使衛鞅將而伐魏。
魏使公子卬將而擊之。
軍既相距，
衛鞅遺魏將公子卬書曰：
「吾始與公子驩，
今俱為兩國將，
不忍相攻，
可與公子面相見，
盟，樂飲而罷兵，
以安秦魏。」
# src: SHIJI 68.8.6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魏公子卬以為然。
會盟已，飲，
而衛鞅伏甲士
而襲虜魏公子卬，
因攻其軍，
盡破之以歸秦。
# src: SHIJI 68.8.7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魏惠王兵
數破於齊秦，
國內空，
日以削，
恐，
乃使使割河西之地
獻於秦
以和。
而魏遂去安邑，
徙都大梁。
# src: SHIJI 68.8.8 2232/33;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梁惠王曰：
「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
衛鞅既破魏還，
秦封之於、商十五邑，
號為商君。
# src: SHIJI 68.9.1 2233/34;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商君相秦十年，
宗室貴戚
多怨望者。
趙良見商君。
商君曰：
「鞅之得見也，從孟蘭皋，
今鞅請得交，
可乎？」
# src: SHIJI 68.9.2 2233/34;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5
# dating: 6220
趙良曰：
「僕弗敢願也。
孔丘有言曰：
『推賢而戴者進，
聚不肖而王者退。』
僕不肖，
故不敢受命。
# src: SHIJI 68.9.3 2233/35;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僕聞之曰：『非其位而居之
曰貪位，
非其名而有之
曰貪名。』
僕聽君之義，
則恐僕貪位貪名也。
故不敢聞命。」
商君曰：
「子不說吾治秦與？」
# src: SHIJI 68.9.4 2233/35;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趙良曰：
「反聽之謂聰，
內視之謂明，
自勝之謂彊。
虞舜有言曰：
『自卑也尚矣。』
君不若道虞舜之道，
無為問僕矣。」
# src: SHIJI 68.9.5 2233/35;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商君曰：
「始秦戎翟之教，
父子無別，
同室而居。
今我更制其教，
而為其男女之別，
大築冀闕，
營如魯衛矣。
子觀我治秦也，
孰與五羖大夫賢？」
# src: SHIJI 68.9.6 2233/35; Wang Liqi 1692;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趙良曰：
「千羊之皮，
不如一狐之掖；
千人之諾諾，
不如一士之諤諤。
武王諤諤以昌，
殷紂墨墨以亡。
君若不非武王乎，
則僕請終日
正言而無誅，可乎？」
# src: SHIJI 68.9.7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商君曰：
「語有之矣，
貌言華也，
至言實也，
苦言藥也，
甘言疾也。
夫子果肯終日正言，
鞅之藥也。
鞅將事子，
子又何辭焉！」
# src: SHIJI 68.9.8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6
# dating: 6220
趙良曰：
「夫五羖大夫，
荊之鄙人也。
聞秦繆公之賢
而願望見，
行而無資，
自粥於秦客，
被褐食牛。
期年，
繆公知之，
舉之牛口之下，
而加之百姓之上，
秦國莫敢望焉。
# src: SHIJI 68.9.9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相秦六七年，
而東伐鄭，
三置晉國之君，
一救荊國之禍。
發教封內，
而巴人致貢；
施德諸侯，
而八戎來服。
由余聞之，
款關請見。
# src: SHIJI 68.9.10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五羖大夫之相秦也，
勞不坐乘，
暑不張蓋，
行於國中，
不從車乘，
不操干戈，
# src: SHIJI 68.9.11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功名藏於府庫，
德行施於後世。
五羖大夫死，
秦國男女流涕，
童子不歌謠，
舂者不相杵。
# src: SHIJI 68.9.12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此五羖大夫之德也。
今君之見秦王也，
因嬖人景監以為主，
非所以為名也。
相秦
不以百姓為事，
而大築冀闕，
非所以為功也。
# src: SHIJI 68.9.13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刑黥太子之師傅，
殘傷民以駿刑，
是積怨畜禍也。
# src: SHIJI 68.9.14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教之化民也深於命，
民之效上也捷於令。
今君又左建外易，
非所以為教也。
君又南面而稱寡人，
日繩秦之貴公子。
# src: SHIJI 68.9.15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7
# dating: 6220
《詩》曰：
『相鼠有體，
人而無禮；
人而無禮，
何不遄死。』
以《詩》觀之，
非所以為壽也。
公子虔
杜門不出已八年矣，
君又殺祝懽
而黥公孫賈。
# src: SHIJI 68.9.16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詩》曰：
『得人者興，
失人者崩。』
此數事者，
非所以得人也。
# src: SHIJI 68.9.17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君之出也，
後車十數，
從車載甲，
多力而駢脅者為驂乘，
持矛而操闟戟者
旁車而趨。
此一物不具，
君固不出。
# src: SHIJI 68.9.18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書》曰：
『恃德者昌，
恃力者亡。』
君之危若朝露，
尚將欲延年益壽乎？
# src: SHIJI 68.9.19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則何不歸十五都，
灌園於鄙，
勸秦王顯巖穴之士，
養老存孤，
敬父兄，
序有功，
尊有德，
可以少安。
# src: SHIJI 68.9.20 2233/35; Wang Liqi 1693;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君尚將貪商於之富，
寵秦國之教，
畜百姓之怨，
秦王一旦捐賓客
而不立朝，
秦國之所以收君者，
豈其微哉？
亡可翹足而待。」
商君弗從。
# src: SHIJI 68.10.1 2236/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98
# dating: 6220
後五月而秦孝公卒，
太子立。
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
發吏捕商君。
商君亡至關下，
欲舍客舍。
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
曰：
# src: SHIJI 68.10.2 2236/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99
# dating: 6220
「商君之法，
舍人無驗者
坐之。」
商君喟然歎曰：
「嗟乎，為法之敝一至此哉！」
去之魏。
魏人怨其欺公子卬
而破魏師，
弗受。
# src: SHIJI 68.10.3 2236/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99
# dating: 6220
商君欲之他國。
魏人曰：
「商君，秦之賊。
秦彊而賊入魏，
弗歸，不可。」
遂內秦。
商君既復入秦，
走商邑，
與其徒屬發邑兵
北出擊鄭。
# src: SHIJI 68.10.4 2236/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99
# dating: 6220
秦發兵攻商君，
殺之於鄭黽池。
秦惠王車裂商君
以徇，曰：
「莫如商鞅反者！」
遂滅商君之家。
# src: SHIJI 68.11.1 22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p.99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商君，
其天資刻薄人也。
跡其欲干孝公
以帝王術，
挾持浮說，
非其質矣。
且所因由嬖臣，
# src: SHIJI 68.11.2 2237; Wang Liqi 1694;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p.99
# dating: 6220
及得用，
刑公子虔，
欺魏將卬，
不師趙良之言，
亦足發明
商君之少恩矣。
余嘗讀商君開塞
耕戰書，
與其人行事相類。
卒受惡名於秦，
有以也夫！
# src: SHIJI 71.01.01, ed. Zhonghuashuju p. 2307;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
# dating: 6220
5.9《蘇秦列傳第九》
蘇秦者，
東周雒陽人也。
東事師於齊，
而習之於鬼谷先生。
出游數歲，
大困而歸。
兄弟嫂妹妻妾竊皆笑之，
曰：
「周人之俗，
治產業，
力工商，
逐什二以為務。
今子釋本而事口舌，
困，不亦宜乎！」
蘇秦聞之而慚，
自傷，
乃閉室不出，
出其書徧觀之。
曰：
「夫士業已屈首受書，
而不能以取尊榮，
雖多亦奚以為！」
於是得周書《陰符》，
伏而讀之。
期年，
以出揣摩，
曰：
「此可以說當世之君矣。」
求說周顯王。
顯王左右素習知蘇秦，
皆少之。
弗信。
乃西至秦。
秦孝公卒。
說惠王曰：
「秦四塞之國，
被山帶渭，
東有關河，
西有漢中，
南有巴蜀，
北有代馬，
此天府也。
以秦士民之眾，
兵法之教，
可以吞天下，
稱帝而治。」
秦王曰：
「毛羽未成，
不可以高蜚；
文理未明，
不可以并兼。」
方誅商鞅，
疾辯士，
弗用。
乃東之趙。
趙肅侯令其弟成為相，
號奉陽君。
奉陽君弗說之。
去游燕，
歲餘而後得見。
說燕文侯曰：
「燕東有朝鮮、
遼東，
北有林胡、
樓煩，
西有雲中、
九原，
南有嘑沱、
易水，
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車六百乘，
騎六千匹，
粟支數年。
南有碣石、
鴈門之饒，
北有棗栗之利，
民雖不佃作而足於棗栗矣。
此所謂天府者也。
「夫安樂無事，
不見覆軍殺將，
無過燕者。
大王知其所以然乎？
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
以趙之為蔽其南也。
秦趙五戰，
秦再勝而趙三勝。
秦趙相斃，
而王以全燕制其後，
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
且夫秦之攻燕也，
踰雲中、
九原，
過代、
上谷，
彌地數千里，
雖得燕城，
秦計固不能守也。
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
今趙之攻燕也，
發號出令，
不至十日而數十萬之軍軍於東垣矣。
渡嘑沱，
涉易水，
不至四五日而距國都矣。
故曰秦之攻燕也，
戰於千里之外；
趙之攻燕也，
戰於百里之內。
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
計無過於此者。
是故願大王與趙從親，
天下為一，
則燕國必無患矣。」
文侯曰：
「子言則可，
然吾國小，
西迫彊趙，
南近齊，
齊、趙彊國也。
子必欲合從以安燕，
寡人請以國從。」
於是資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
而奉陽君已死，
即因說趙肅侯曰：
「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
皆高賢君之行義，
皆願奉教陳忠於前之日久矣。
雖然，
奉陽君妬而君不任事，
是以賓客游士莫敢自盡於前者。
今奉陽君捐館舍，
君乃今復與士民相親也，
臣故敢進其愚慮。」
「竊為君計者，
莫若安民無事，
且無庸有事於民也。
安民之本，
在於擇交，
擇交而得則民安，
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
請言外患：
齊秦為兩敵而民不得安，
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
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
故夫謀人之主，
伐人之國，
常苦出辭斷絕人之交也。
願君慎勿出於口。
請別白黑，
所以異陰陽而已矣。
君誠能聽臣，
燕必致旃裘狗馬之地，
齊必致魚鹽之海，
楚必致橘柚之園，
韓、魏、
中山皆可使致湯沐之奉，
而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
夫割地包利，
五伯之所以覆軍禽將而求也；
封侯貴戚，
湯武之所以放弒而爭也。
今君高拱而兩有之，
此臣之所以為君願也。
「今大王與秦，
則秦必弱韓、
魏；與齊，
則齊必弱楚、
魏。魏弱則割河外，
韓弱則效宜陽，
宜陽效則上郡絕，
河外割則道不通，
楚弱則無援。
此三策者，
不可不孰計也。
「夫秦下軹道，
則南陽危；
劫韓包周，
則趙氏自操兵；
據衛取卷，
則齊必入朝秦。
秦欲已得乎山東，
則必舉兵而嚮趙矣。
秦甲渡河踰漳，
據番吾，
則兵必戰於邯鄲之下矣。
此臣之所為君患也。
「當今之時，
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
趙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粟支數年。
西有常山，
南有河漳，
東有清河，
北有燕國。
燕固弱國，
不足畏也。
秦之所害於天下者莫如趙，
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
何也？
畏韓、
魏之議其後也。
然則韓、
魏，趙之南蔽也。
秦之攻韓、
魏也，
無有名山大川之限，
稍蠶食之，
傅國都而止。
韓、魏不能支秦，
必入臣於秦。
秦無韓、
魏之規，
則禍必中於趙矣。
此臣之所為君患也。
「臣聞堯無三夫之分，
舜無咫尺之地，
以有天下；
禹無百人之聚，
以王諸侯；
湯武之士不過三千，
車不過三百乘，
卒不過三萬，
立為天子：
誠得其道也。
是故明主外料其敵之彊弱，
內度其士卒賢不肖，
不待兩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固已形於胸中矣，
豈揜於眾人之言而以冥冥決事哉！
「臣竊以天下之地圖案之，
諸侯之地五倍於秦，
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
六國為一，
并力西鄉而攻秦，
秦必破矣。
今西面而事之，
見臣於秦。
夫破人之與破於人也，
臣人之與臣於人也，
豈可同日而論哉！
「夫衡人者，
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予秦。
秦成，
則高臺榭，
美宮室，
聽竽瑟之音，
前有樓闕軒轅，
後有長姣美人，
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
是故夫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愒諸侯以求割地，
故願大王孰計之也。
「臣聞明主絕疑去讒，
屏流言之迹，
塞朋黨之門，
故尊主廣地彊兵之計臣得陳忠於前矣。
故竊為大王計，
莫如一韓、
魏、齊、
楚、燕、
趙以從親，
以畔秦。
令天下之將相會於洹水之上，
通質，
刳白馬而盟。
要約曰：
『秦攻楚，
齊、魏各出銳師以佐之，
韓絕其糧道，
趙涉河漳，
燕守常山之北。
秦攻韓魏，
則楚絕其後，
齊出銳師而佐之，
趙涉河漳，
燕守雲中。
秦攻齊，
則楚絕其後，
韓守城皋，
魏塞其道，
趙涉河漳、
博關，
燕出銳師以佐之。
秦攻燕，
則趙守常山，
楚軍武關，
齊涉勃海，
韓、魏皆出銳師以佐之。
秦攻趙，
則韓軍宜陽，
楚軍武關，
魏軍河外，
齊涉清河，
燕出銳師以佐之。
諸侯有不如約者，
以五國之兵共伐之。』
六國從親以賓秦，
則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
如此，
則霸王之業成矣。」
趙王曰：
「寡人年少，
立國日淺，
未嘗得聞社稷之長計也。
今上客有意存天下，
安諸侯，
寡人敬以國從。」
乃飾車百乘，
黃金千溢，
白璧百雙，
錦繡千純，
以約諸侯。
是時周天子致文武之胙於秦惠王。
惠王使犀首攻魏，
禽將龍賈，
取魏之雕陰，
且欲東兵。
蘇秦恐秦兵之至趙也，
乃激怒張儀，
入之于秦。
於是說韓宣王曰：
「韓北有鞏、
成皋之固，
西有宜陽、
商阪之塞，
東有宛、
穰、洧水，
南有陘山，
地方九百餘里，
帶甲數十萬，
天下之彊弓勁弩皆從韓出。
谿子、
少府時力、
距來者，
皆射六百步之外。
韓卒超足而射，
百發不暇止，
遠者括蔽洞胸，
近者鏑弇心。
韓卒之劍戟皆出於冥山、
棠谿、
墨陽、
合賻、
鄧師、
宛馮、
龍淵、
太阿，
皆陸斷牛馬，
水截鵠鴈，
當敵則斬堅甲鐵幕，
革抉㕹芮，
無不畢具。
以韓卒之勇，
被堅甲，
蹠勁弩，
帶利劍，
一人當百，
不足言也。
夫以韓之勁與大王之賢，
乃西面事秦，
交臂而服，
差社稷而為天下笑，
無大於此者矣。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大王事秦，
秦必求宜陽、
成皋。
今茲效之，
明年又復求割地。
與則無地以給之，
不與則棄前功而受後禍。
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
以有盡之地而逆無已之求，
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
不戰而地已削矣。
臣聞鄙諺曰：
『寧為雞口，
無為牛後。』
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
何異於牛後乎？
夫以大王之賢，
挾彊韓之兵，
而有牛後之名，
臣竊為大王羞之。」
於是韓王勃然作色，
攘臂瞋目，
按劍仰天太息曰：
「寡人雖不肖，
必不能事秦。
今主君詔以趙王之教，
敬奉社稷以從。」
又說魏襄王曰：
「大王之地，
南有鴻溝、
陳、汝南、
許、郾、
昆陽、
召陵、
舞陽、
新都、
新郪，
東有淮、
潁、煮棗、
無胥，
西有長城之界，
北有河外、
卷、衍、
酸棗，
地方千里。
地名雖小，
然而田舍廬廡之數，
曾無所芻牧。
人民之眾，
車馬之多，
日夜行不絕，
輷輷殷殷，
若有三軍之眾。
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
然衡人怵王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
卒有秦患，
不顧其禍。
夫挾彊秦之勢以內劫其主，
罪無過此者。
魏，天下之彊國也；
王，天下之賢王也。
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
稱東藩，
築帝宮，
受冠帶，
祠春秋，
臣竊為大王恥之。
「臣聞越王句踐戰敝卒三千人，
禽夫差於干遂；
武王卒三千人，
革車三百乘，
制紂於牧野；
豈其士卒眾哉，
誠能奮其威也。
今竊聞大王之卒，
武士二十萬，
蒼頭二十萬，
奮擊二十萬，
廝徒十萬，
車六百乘，
騎五千匹。
此其過越王句踐、
武王遠矣，
今乃聽於群臣之說而欲臣事秦。
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實，
故兵未用而國已虧矣。
凡群臣之言事秦者，
皆姦人，
非忠臣也。
夫為人臣，
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
偷取一時之功而不顧其後，
破公家而成私門，
外挾彊秦之勢以內劫其主，
以求割地，
願大王孰察之。
「《周書》曰：
『緜緜不絕，
蔓蔓柰何？
豪氂不伐，
將用斧柯。』
前慮不定，
後有大患，
將柰之何？
大王誠能聽臣，
六國從親，
專心并力壹意，
則必無彊秦之患。
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
奉明約，
在大王之詔詔之。」
魏王曰：
「寡人不肖，
未嘗得聞明教。
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
敬以國從。」
因東說齊宣王曰：
「齊南有泰山，
東有琅邪，
西有清河，
北有勃海，
此所謂四塞之國也。
齊地方二千餘里，
帶甲數十萬，
粟如丘山。
三軍之良，
五家之兵，
進如鋒矢，
戰如雷霆，
解如風雨。
即有軍役，
未嘗倍泰山，
絕清河，
涉勃海也。
臨菑之中七萬戶，
臣竊度之，
不下戶三男子，
三七二十一萬，
不待發於遠縣，
而臨菑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
臨菑甚富而實，
其民無不吹竽鼓瑟，
彈琴擊筑，
鬭雞走狗，
六博蹋鞠者。
臨菑之塗，
車轂擊，
人肩摩，
連衽成帷，
舉袂成幕，
揮汗成雨，
家殷人足，
志高氣揚。
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彊，
天下莫能當。
今乃西面而事秦，
臣竊為大王羞之。
「且夫韓、
魏之所以重畏秦者，
為與秦接境壤界也。
兵出而相當，
不出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
韓、魏戰而勝秦，
則兵半折，
四境不守；
戰而不勝，
則國已危亡隨其後。
是故韓、
魏之所以重與秦戰，
而輕為之臣也。
今秦之攻齊則不然。
倍韓、
魏之地，
過衛陽晉之道，
徑乎亢父之險，
車不得方軌，
騎不得比行，
百人守險，
千人不敢過也。
秦雖欲深入，
則狼顧，
恐韓、
魏之議其後也。
是故恫疑虛猲，
驕矜而不敢進，
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
「夫不深料秦之無柰齊何，
而欲西面而事之，
是群臣之計過也。
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
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
齊王曰：
「寡人不敏，
僻遠守海，
窮道東境之國也，
未嘗得聞餘教。
今足下以趙王詔詔之，
敬以國從。」
乃西南說楚威王曰：
「楚，
天下之彊國也；
王，天下之賢王也。
西有黔中、
巫郡，
東有夏州、
海陽，
南有洞庭、
蒼梧，
北有陘塞、
郇陽，
地方五千餘里，
帶甲百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粟支十年。
此霸王之資也。
夫以楚之彊與王之賢，
天下莫能當也。
今乃欲西面而事秦，
則諸侯莫不西面而朝於章臺之下矣。
「秦之所害莫如楚，
楚彊則秦弱，
秦彊則楚弱，
其勢不兩立。
故為大王計，
莫如從親以孤秦。
大王不從親，
秦必起兩軍，
一軍出武關，
一軍下黔中，
則鄢郢動矣。
「臣聞治之其未亂也，
為之其未有也。
患至而后憂之，
則無及已。
故願大王蚤孰計之。
「大王誠能聽臣，
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
以承大王之明詔，
委社稷，
奉宗廟，
練士厲兵，
在大王之所用之。
大王誠能用臣之愚計，
則韓、
魏、齊、
燕、趙、
衛之妙音美人必充後宮，
燕、代橐駝良馬必實外廄。
故從合則楚王，
衡成則秦帝。
今釋霸王之業，
而有事人之名，
臣竊為大王不取也。
「夫秦，
虎狼之國也，
有吞天下之心。
秦，天下之仇讎也。
衡人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事秦，
此所謂養仇而奉讎者也。
夫為人臣，
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
以侵天下，
卒有秦患，
不顧其禍。
夫外挾彊秦之威以內劫其主，
以求割地，
大逆不忠，
無過此者。
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
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
此兩策者相去遠矣，
二者大王何居焉？
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
奉明約，
在大王詔之。」
楚王曰：
「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
秦有舉巴蜀并漢中之心。
秦，虎狼之國，
不可親也。
而韓、
魏迫於秦患，
不可與深謀，
與深謀恐反人以入於秦，
故謀未發而國已危矣。
寡人自料以楚當秦，
不見勝也；
內與群臣謀，
不足恃也。
寡人臥不安席，
食不甘味，
心搖搖然如縣旌而無所終薄。
今主君欲一天下，
收諸侯，
存危國，
寡人謹奉社稷以從。」
於是六國從合而并力焉。
蘇秦為從約長，
并相六國。
北報趙王，
乃行過雒陽，
車騎輜重，
諸侯各發使送之甚眾，
疑於王者。
周顯王聞之恐懼，
除道，
使人郊勞。
蘇秦之昆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
俯伏侍取食。
蘇秦笑謂其嫂曰：
「何前倨而後恭也？」
嫂委虵蒲服，
以面掩地而謝曰：
「見季子位高金多也。」
蘇秦喟然歎曰：
「此一人之身，
富貴則親戚畏懼之，
貧賤則輕易之，
況眾人乎！
且使我有雒陽負郭田二頃，
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
於是散千金以賜宗族朋友。
初，蘇秦之燕，
貸人百錢為資，
及得富貴，
以百金償之。
徧報諸所嘗見德者。
其從者有一人獨未得報，
乃前自言。
蘇秦曰：
「我非忘子。
子之與我至燕，
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
方是時，
我困，
故望子深，
是以後子。
子今亦得矣。」
蘇秦既約六國從親，
歸趙，
趙肅侯封為武安君，
乃投從約書於秦。
秦兵不敢闚函谷關十五年。
其後秦使犀首欺齊、
魏，與共伐趙，
欲敗從約。
齊、魏伐趙，
趙王讓蘇秦。
蘇秦恐，
請使燕，
必報齊。
蘇秦去趙而從約皆解。
秦惠王以其女為燕太子婦。
是歲，
文侯卒，
太子立，
是為燕易王。
易王初立，
齊宣王因燕喪伐燕，
取十城。
易王謂蘇秦曰：
「往日先生至燕，
而先王資先生見趙，
遂約六國從。
今齊先伐趙，
次至燕，
以先生之故為天下笑，
先生能為燕得侵地乎？」
蘇秦大慚，
曰：
「請為王取之。」
蘇秦見齊王，
再拜，
俯而慶，
仰而弔。
齊王曰：
「是何慶弔相隨之速也？」
蘇秦曰：
「臣聞飢人所以飢而不食烏喙者，
為其愈充腹而與餓死同患也。
今燕雖弱小，
即秦王之少壻也。
大王利其十城而長與彊秦為仇。
今使弱燕為鴈行而彊秦敝其後，
以招天下之精兵，
是食烏喙之類也。」
齊王愀然變色曰：
「然則柰何？」
蘇秦曰：
「臣聞古之善制事者，
轉禍為福，
因敗為功。
大王誠能聽臣計，
即歸燕之十城。
燕無故而得十城，
必喜；
秦王知以己之故而歸燕之十城，
亦必喜。
此所謂棄仇讎而得石交者也。
夫燕、
秦俱事齊，
則大王號令天下，
莫敢不聽。
是王以虛辭附秦，
以十城取天下。
此霸王之業也。」
王曰：
「善。」
於是乃歸燕之十城。
人有毀蘇秦者曰：
「左右賣國反覆之臣也，
將作亂。」
蘇秦恐得罪歸，
而燕王不復官也。
蘇秦見燕王曰：
「臣，
東周之鄙人也，
無有分寸之功，
而王親拜之於廟而禮之於廷。
今臣為王卻齊之兵而得十城，
宜以益親。
今來而王不官臣者，
人必有以不信傷臣於王者。
臣之不信，
王之福也。
臣聞忠信者，
所以自為也；
進取者，
所以為人也。
且臣之說齊王，
曾非欺之也。
臣棄老母於東周，
固去自為而行進取也。
今有孝如曾參，
廉如伯夷，
信如尾生。
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
何若？」
王曰：
「足矣。」
蘇秦曰：
「孝如曾參，
義不離其親一宿於外，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
廉如伯夷，
義不為孤竹君之嗣，
不肯為武王臣，
不受封侯而餓死首陽山下。
有廉如此，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進取於齊哉？
信如尾生，
與女子期於梁下，
女子不來，
水至不去，
抱柱而死。
有信如此，
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卻齊之彊兵哉？
臣所謂以忠信得罪於上者也。」
燕王曰：
「若不忠信耳，
豈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
蘇秦曰：
「不然。
臣聞客有遠為吏而妻私於人者，
其夫將來，
其私者憂之，
妻曰
『勿憂，
吾已作藥酒待之矣』。
居三日，
其夫果至，
妻使妾舉藥酒進之。
妾欲言酒之有藥，
則恐其逐主母也；
欲勿言乎，
則恐其殺主父也。
於是乎詳僵而棄酒。
主父大怒，
笞之五十。
故妾一僵而覆酒，
上存主父，
下存主母，
然而不免於笞，
惡在乎忠信之無罪也？
夫臣之過，
不幸而類是乎！」
燕王曰：
「先生復就故官。」
益厚遇之。
易王母，
文侯夫人也，
與蘇秦私通。
燕王知之，
而事之加厚。
蘇秦恐誅，
乃說燕王曰：
「臣居燕不能使燕重，
而在齊則燕必重。」
燕王曰：
「唯先生之所為。」
於是蘇秦詳為得罪於燕而亡走齊，
齊宣王以為客卿。
齊宣王卒，
湣王即位，
說湣王厚葬以明孝，
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
欲破敝齊而為燕。
燕易王卒，
燕噲立為王。
其後齊大夫多與蘇秦爭寵者，
而使人刺蘇秦，
不死，
殊而走。
齊王使人求賊，
不得。
蘇秦且死，
乃謂齊王曰：
「臣即死，
車裂臣以徇於市，
曰
『蘇秦為燕作亂於齊』，
如此則臣之賊必得矣。」
於是如其言，
而殺蘇秦者果自出，
齊王因而誅之。
燕聞之曰：
「甚矣，
齊之為蘇生報仇也！」
蘇秦既死，
其事大泄。
齊後聞之，
乃恨怒燕。
燕甚恐。
蘇秦之弟曰代，
代弟蘇厲，
見兄遂，
亦皆學。
及蘇秦死，
代乃求見燕王，
欲襲故事。
曰：
「臣，
東周之鄙人也。
竊聞大王義甚高，
鄙人不敏，
釋鉏耨而干大王。
至於邯鄲，
所見者絀於所聞於東周，
臣竊負其志。
及至燕廷，
觀王之群臣下吏，
王，天下之明王也。」
燕王曰：
「子所謂明王者何如也？」
對曰：
「臣聞明王務聞其過，
不欲聞其善，
臣請謁王之過。
夫齊、
趙者，
燕之仇讎也；
楚、魏者，
燕之援國也。
今王奉仇讎以伐援國，
非所以利燕也。
王自慮之，
此則計過，
無以聞者，
非忠臣也。」
王曰：
「夫齊者固寡人之讎，
所欲伐也，
直患國敝力不足也。
子能以燕伐齊，
則寡人舉國委子。」
對曰：
「凡天下戰國七，
燕處弱焉。
獨戰則不能，
有所附則無不重。
南附楚，
楚重；
西附秦，
秦重；
中附韓、
魏，韓、
魏重。
且苟所附之國重，
此必使王重矣。
今夫齊，
長主而自用也。
南攻楚五年，
畜聚竭；
西困秦三年，
士卒罷敝；
北與燕人戰，
覆三軍，
得二將。
然而以其餘兵南面舉五千乘之大宋，
而包十二諸侯。
此其君欲得，
其民力竭，
惡足取乎！
且臣聞之，
數戰則民勞，
入師則兵敝矣。」
燕王曰：
「吾聞齊有清濟、
濁河可以為固，
長城、
鉅防足以為塞，
誠有之乎？」
對曰：
「天時不與，
雖有清濟、
濁河，
惡足以為固！
民力罷敝，
雖有長城、
鉅防，
惡足以為塞！
且異日濟西不師，
所以備趙也；
河北不師，
所以備燕也。
今濟西河北盡已役矣，
封內敝矣。
夫驕君必好利，
而亡國之臣必貪於財。
王誠能無羞從子母弟以為質，
寶珠玉帛以事左右，
彼將有德燕而輕亡宋，
則齊可亡已。」
燕王曰：
「吾終以子受命於天矣。」
燕乃使一子質於齊。
而蘇厲因燕質子而求見齊王。
齊王怨蘇秦，
欲囚蘇厲。
燕質子為謝，
已遂委質為齊臣。
燕相子之與蘇代婚，
而欲得燕權，
乃使蘇代侍質子於齊。
齊使代報燕，
燕王噲問曰：
「齊王其霸乎？」
曰：
「不能。」
曰：
「何也？」
曰：
「不信其臣。」
於是燕王專任子之，
已而讓位，
燕大亂。
齊伐燕，
殺王噲、
子之。
燕立昭王，
而蘇代、
蘇厲遂不敢入燕，
皆終歸齊，
齊善待之。
蘇代過魏，
魏為燕執代。
齊使人謂魏王曰：
「齊請以宋地封涇陽君，
秦必不受。
秦非不利有齊而得宋地也，
不信齊王與蘇子也。
今齊魏不和如此其甚，
則齊不欺秦。
秦信齊，
齊秦合，
涇陽君有宋地，
非魏之利也。
故王不如東蘇子，
秦必疑齊而不信蘇子矣。
齊秦不合，
天下無變，
伐齊之形成矣。」
於是出蘇代。
代之宋，
宋善待之。
齊伐宋，
宋急，
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
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
名卑而權輕；
奉萬乘助齊伐宋，
民勞而實費；
夫破宋，
殘楚淮北，
肥大齊，
讎彊而國害：
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
然且王行之者，
將以取信於齊也。
齊加不信於王，
而忌燕愈甚，
是王之計過矣。
夫以宋加之淮北，
強萬乘之國也，
而齊并之，
是益一齊也。
北夷方七百里，
加之以魯、
衛，彊萬乘之國也，
而齊并之，
是益二齊也。
夫一齊之彊，
燕猶狼顧而不能支，
今以三齊臨燕，
其禍必大矣。
雖然，
智者舉事，
因禍為福，
轉敗為功。
齊紫，
敗素也，
而賈十倍；
越王句踐棲於會稽，
復殘彊吳而霸天下：
此皆因禍為福，
轉敗為功者也。
今王若欲因禍為福，
轉敗為功，
則莫若挑霸齊而尊之，
使使盟於周室，
焚秦符，
曰
「其大上計，
破秦；
其次，
必長賓之」。
秦挾賓以待破，
秦王必患之。
秦五世伐諸侯，
今為齊下，
秦王之志苟得窮齊，
不憚以國為功。
然則王何不使辯士以此言說秦王曰：
「燕、
趙破宋肥齊，
尊之為之下者，
燕、趙非利之也。
燕、趙不利而勢為之者，
以不信秦王也。
然則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
趙，令涇陽君、
高陵君先於燕、
趙？秦有變，
因以為質，
則燕、
趙信秦。
秦為西帝，
燕為北帝，
趙為中帝，
立三帝以令於天下。
韓、魏不聽則秦伐之，
齊不聽則燕、
趙伐之，
天下孰敢不聽？
天下服聽，
因驅韓、
魏以伐齊，
曰
『必反宋地，
歸楚淮北』。
反宋地，
歸楚淮北，
燕、趙之所利也；
並立三帝，
燕、趙之所願也。
夫實得所利，
尊得所願，
燕、趙棄齊如脫躧矣。
今不收燕、
趙，齊霸必成。
諸侯贊齊而王不從，
是國伐也；
諸侯贊齊而王從之，
是名卑也。
今收燕、
趙，國安而名尊；
不收燕、
趙，國危而名卑。
夫去尊安而取危卑，
智者不為也。」
秦王聞若說，
必若刺心然。
則王何不使辯士以此若言說秦？
秦必取，
齊必伐矣。
夫取秦，
厚交也；
代齊，
正利也。
尊厚交，
務正利，
聖王之事也。
燕昭王善其書，
曰：
「先人嘗有德蘇氏，
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
燕欲報仇於齊，
非蘇氏莫可。」
乃召蘇代，
復善待之，
與謀伐齊。
竟破齊，
湣王出走。
久之，
秦召燕王，
燕王欲往，
蘇代約燕王曰：
「楚得枳而國亡，
齊得宋而國亡，
齊、楚不得以有枳、
宋而事秦者，
何也？
則有功者，
秦之深讎也。
秦取天下，
非行義也，
暴也。
秦之行暴，
正告天下。
「告楚曰：
『蜀地之甲，
乘船浮於汶，
乘夏水而下江，
五日而至郢。
漢中之甲，
乘船出於巴，
乘夏水而下漢，
四日而至五渚。
寡人積甲宛東下隨，
智者不及謀，
勇士不及怒，
寡人如射隼矣。
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
不亦遠乎！』
楚王為是故，
十七年事秦。
「秦正告韓曰：
『我起乎少曲，
一日而斷大行。
我起乎宜陽而觸平陽，
二日而莫不盡繇。
我離兩周而觸鄭，
五日而國舉。』
韓氏以為然，
故事秦。
「秦正告魏曰：
『我舉安邑，
塞女戟，
韓氏太原卷。
我下軹，
道南陽，
封冀，
包兩周。
乘夏水，
浮輕舟，
彊弩在前，
錟戈在後，
決滎口，
魏無大梁；
決白馬之口，
魏無外黃、
濟陽；
決宿胥之口，
魏無虛、
頓丘。
陸攻則擊河內，
水攻則滅大梁。』
魏氏以為然，
故事秦。
「秦欲攻安邑，
恐齊救之，
則以宋委於齊。
曰：
『宋王無道，
為木人以象寡人，
射其面。
寡人地絕兵遠，
不能攻也。
王苟能破宋有之，
寡人如自得之。』
已得安邑，
塞女戟，
因以破宋為齊罪。
「秦欲攻韓，
恐天下救之，
則以齊委於天下。
曰：
『齊王四與寡人約，
四欺寡人，
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
有齊無秦，
有秦無齊，
必伐之，
必亡之。』
已得宜陽、
少曲，
致藺、
離石，
因以破齊為天下罪。
「秦欲攻魏重楚，
則以南陽委於楚。
曰：
『寡人固與韓且絕矣。
殘均陵，
塞鄳阸，
苟利於楚，
寡人如自有之。』
魏棄與國而合於秦，
因以塞鄳阸為楚罪。
「兵困於林中，
重燕、
趙，以膠東委於燕，
以濟西委於趙。
已得講於魏，
至公子延，
因犀首屬行而攻趙。
「兵傷於譙石，
而遇敗於陽馬，
而重魏，
則以葉、
蔡委於魏。
已得講於趙，
則劫魏，
魏不為割。
困則使太后弟穰侯為和，
嬴則兼欺舅與母。
「適燕者曰
『以膠東』，
適趙者曰
『以濟西』，
適魏者曰
『以葉、
蔡』，
適楚者曰
『以塞鄳阸』，
適齊者曰
『以宋』。
此必令言如循環，
用兵如刺蜚，
母不能制，
舅不能約。
「龍賈之戰，
岸門之戰，
封陵之戰，
高商之戰，
趙莊之戰，
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
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
西河之外，
上雒之地，
三川晉國之禍，
三晉之半，
秦禍如此其大也。
而燕、
趙之秦者，
皆以爭事秦說其主，
此臣之所大患也。」
燕昭王不行。
蘇代復重於燕。
燕使約諸侯從親如蘇秦時，
或從或不，
而天下由此宗蘇氏之從約。
代、厲皆以壽死，
名顯諸侯。
太史公曰：
蘇秦兄弟三人，
皆游說諸侯以顯名，
其術長於權變。
而蘇秦被反閒以死，
天下共笑之，
諱學其術。
然世言蘇秦多異，
異時事有類之者皆附之蘇秦。
夫蘇秦起閭閻，
連六國從親，
此其智有過人者。
吾故列其行事，
次其時序，
毋令獨蒙惡聲焉。
5.10《張儀列傳第十》
張儀者，
魏人也。
始嘗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
學術，
蘇秦自以不及張儀。
張儀已學而游說諸侯。
嘗從楚相飲，
已而楚相亡璧，
門下意張儀，
曰：
「儀貧無行，
必此盜相君之璧。」
共執張儀，
掠笞數百，
不服，
醳之。
其妻曰：
「嘻！
子毋讀書游說，
安得此辱乎？」
張儀謂其妻曰：
「視吾舌尚在不？」
其妻笑曰：
「舌在也。」
儀曰：
「足矣。」
蘇秦已說趙王而得相約從親，
然恐秦之攻諸侯，
敗約後負，
念莫可使用於秦者，
乃使人微感張儀曰：
「子始與蘇秦善，
今秦已當路，
子何不往游，
以求通子之願？」
張儀於是之趙，
上謁求見蘇秦。
蘇秦乃誡門下人不為通，
又使不得去者數日。
已而見之，
坐之堂下，
賜僕妾之食。
因而數讓之曰：
「以子之材能，
乃自令困辱至此。
吾寧不能言而富貴子，
子不足收也。」
謝去之。
張儀之來也，
自以為故人，
求益，
反見辱，
怒，念諸侯莫可事，
獨秦能苦趙，
乃遂入秦。
蘇秦已而告其舍人曰：
「張儀，
天下賢士，
吾殆弗如也。
今吾幸先用，
而能用秦柄者，
獨張儀可耳。
然貧，
無因以進。
吾恐其樂小利而不遂，
故召辱之，
以激其意。
子為我陰奉之。」
乃言趙王，
發金幣車馬，
使人微隨張儀，
與同宿舍，
稍稍近就之，
奉以車馬金錢，
所欲用，
為取給，
而弗告。
張儀遂得以見秦惠王。
惠王以為客卿，
與謀伐諸侯。
蘇秦之舍人乃辭去，
張儀曰：
「賴子得顯，
方且報德，
何故去也？」
舍人曰：
「臣非知君，
知君乃蘇君。
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
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
故感怒君，
使臣陰奉給君資，
盡蘇君之計謀。
今君已用，
請歸報。」
張儀曰：
「嗟乎，
此在吾術中而不悟，
吾不及蘇君明矣！
吾又新用，
安能謀趙乎？
為吾謝蘇君，
蘇君之時，
儀何敢言。
且蘇君在，
儀寧渠能乎！」
張儀既相秦，
為文檄告楚相曰：
「始吾從若飲，
我不盜而璧，
若笞我。
若善守汝國，
我顧且盜而城！」
苴蜀相攻擊，
各來告急於秦。
秦惠王欲發兵以伐蜀，
以為道險狹難至，
而韓又來侵秦，
秦惠王欲先伐韓，
後伐蜀，
恐不利，
欲先伐蜀，
恐韓襲秦之敝，
猶豫未能決。
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惠王之前，
司馬錯欲伐蜀，
張儀曰：
「不如伐韓。」
王曰：
「請聞其說。」
儀曰：
「親魏善楚，
下兵三川，
塞什谷之口，
當屯留之道，
魏絕南陽，
楚臨南鄭，
秦攻新城、
宜陽，
以臨二周之郊，
誅周王之罪，
侵楚、
魏之地。
周自知不能救，
九鼎寶器必出。
據九鼎，
案圖籍，
挾天子以令於天下，
天下莫敢不聽，
此王業也。
今夫蜀，
西僻之國而戎翟之倫也，
敝兵勞眾不足以成名，
得其地不足以為利。
臣聞爭名者於朝，
爭利者於市。
今三川、
周室，
天下之朝市也，
而王不爭焉，
顧爭於戎翟，
去王業遠矣。」
司馬錯曰：
「不然。
臣聞之，
欲富國者務廣其地，
欲彊兵者務富其民，
欲王者務博其德，
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
今王地小民貧，
故臣願先從事於易。
夫蜀，
西僻之國也，
而戎翟之長也，
有桀紂之亂。
以秦攻之，
譬如使豺狼逐群羊。
得其地足以廣國，
取其財足以富民繕兵，
不傷眾而彼已服焉。
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
利盡西海而天下不為貪，
是我一舉而名實附也，
而又有禁暴止亂之名。
今攻韓，
劫天子，
惡名也，
而未必利也，
又有不義之名，
而攻天下所不欲，
危矣。
臣請謁其故：
周，天下之宗室也；
齊，韓之與國也。
周自知失九鼎，
韓自知亡三川，
將二國并力合謀，
以因乎齊、
趙而求解乎楚、
魏，以鼎與楚，
以地與魏，
王弗能止也。
此臣之所謂危也。
不如伐蜀完。」
惠王曰：
「善，
寡人請聽子。」
卒起兵伐蜀，
十月，
取之，
遂定蜀，
貶蜀王更號為侯，
而使陳莊相蜀。
蜀既屬秦，
秦以溢彊，
富厚，
輕諸侯。
秦惠王十年，
使公子華與張儀圍蒲陽，
降之。
儀因言秦復與魏，
而使公子繇質於魏。
儀因說魏王曰：
「秦王之遇甚厚，
魏不可以無禮。」
魏因入上郡、
少梁，
謝秦惠王。
惠王乃以張儀為相，
更名少梁曰夏陽。
儀相秦四歲，
立惠王為王。
居一歲，
為秦將，
取陝。
築上郡塞。
其後二年，
使與齊、
楚之相會齧桑。
東還而免相，
相魏以為秦，
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
魏王不肯聽儀。
秦王怒，
伐取魏之曲沃、
平周，
復陰厚張儀益甚。
張儀慚，
無以歸報。
留魏四歲而魏襄王卒，
哀王立。
張儀復說哀王，
哀王不聽。
於是張儀陰令秦伐魏。
魏與秦戰，
敗。
明年，
齊又來敗魏於觀津。
秦復欲攻魏，
先敗韓申差軍，
斬首八萬，
諸侯震恐。
而張儀復說魏王曰：
「魏地方不至千里，
卒不過三十萬。
地四平，
諸侯四通輻湊，
無名山大川之限。
從鄭至梁二百餘里，
車馳人走，
不待力而至。
梁南與楚境，
西與韓境，
北與趙境，
東與齊境，
卒戍四方，
守亭鄣者不下十萬。
梁之地勢，
固戰場也。
梁南楚而不與齊，
則齊攻其東；
東與齊而不與趙，
則趙攻其北；
不合於韓，
則韓攻其西；
不親於楚，
則楚攻其南：
此所謂四分五裂之道也。
「且夫諸侯之為從者，
將以安社稷尊主彊兵顯名也。
今從者一天下，
約為昆弟，
刑白馬以盟洹水之上，
以相堅也，
而親昆弟同父母，
尚有爭錢財，
而欲恃詐偽反覆蘇秦之餘謀，
其不可成亦明矣。
「大王不事秦，
秦下兵攻河外，
據卷、
衍、燕、
酸棗，
劫衛取陽晉，
則趙不南，
趙不南而梁不北，
梁不北則從道絕，
從道絕則大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
秦折韓而攻梁，
韓怯於秦，
秦韓為一，
梁之亡可立而須也。
此臣之所為大王患也。
「為大王計，
莫如事秦。
事秦則楚、
韓必不敢動；
無楚、
韓之患，
則大王高枕而臥，
國必無憂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
而能弱楚者莫如梁。
楚雖有富大之名而實空虛；
其卒雖多，
然而輕走易北，
不能堅戰。
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
勝之必矣。
割楚而益梁，
虧楚而適秦，
嫁禍安國，
此善事也。
大王不聽臣，
秦下甲士而東伐，
雖欲事秦，
不可得矣。
「且夫從人多奮辭而少可信，
說一諸侯而成封侯，
是故天下之游談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齒以言從之便，
以說人主。
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說，
豈得無眩哉。
「臣聞之，
積羽沈舟，
群輕折軸，
眾口鑠金，
積毀銷骨，
故願大王審定計議，
且賜骸骨辟魏。」
哀王於是乃倍從約而因儀請成於秦。
張儀歸，
復相秦。
三歲而魏復背秦為從。
秦攻魏，
取曲沃。
明年，
魏復事秦。
秦欲伐齊，
齊楚從親，
於是張儀往相楚。
楚懷王聞張儀來，
虛上舍而自館之。
曰：
「此僻陋之國，
子何以教之？」
儀說楚王曰：
「大王誠能聽臣，
閉關絕約於齊，
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
使秦女得為大王箕帚之妾，
秦楚娶婦嫁女，
長為兄弟之國。
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
計無便此者。」
楚王大說而許之。
群臣皆賀，
陳軫獨弔之。
楚王怒曰：
「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
群臣皆賀，
子獨弔，
何也？」
陳軫對曰：
「不然，
以臣觀之，
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
齊秦合則患必至矣。」
楚王曰：
「有說乎？」
陳軫對曰：
「夫秦之所以重楚者，
以其有齊也。
今閉關絕約於齊，
則楚孤。
秦奚貪夫孤國，
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
張儀至秦，
必負王，
是北絕齊交，
西生患於秦也，
而兩國之兵必俱至。
善為王計者，
不若陰合而陽絕於齊，
使人隨張儀。
苟與吾地，
絕齊未晚也；
不與吾地，
陰合謀計也。」
楚王曰：
「願陳子閉口毋復言，
以待寡人得地。」
乃以相印授張儀，
厚賂之。
於是遂閉關絕約於齊，
使一將軍隨張儀。
張儀至秦，
詳失綏墮車，
不朝三月。
楚王聞之，
曰：
「儀以寡人絕齊未甚邪？」
乃使勇士至宋，
借宋之符，
北罵齊王。
齊王大怒，
折節而下秦。
秦齊之交合，
張儀乃朝，
謂楚使者曰：
「臣有奉邑六里，
願以獻大王左右。」
楚使者曰：
「臣受令於王，
以商於之地六百里，
不聞六里。」
還報楚王，
楚王大怒，
發兵而攻秦。
陳軫曰：
「軫可發口言乎？
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賂秦，
與之并兵而攻齊，
是我出地於秦，
取償於齊也，
王國尚可存。」
楚王不聽，
卒發兵而使將軍屈匄擊秦。
秦齊共攻楚，
斬首八萬，
殺屈匄，
遂取丹陽、
漢中之地。
楚又復益發兵而襲秦，
至藍田，
大戰，
楚大敗，
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
秦要楚欲得黔中地，
欲以武關外易之。
楚王曰：
「不願易地，
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
秦王欲遣之，
口弗忍言。
張儀乃請行。
惠王曰：
「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
是且甘心於子。」
張儀曰：
「秦彊楚弱，
臣善靳尚，
尚得事楚夫人鄭袖，
袖所言皆從。
且臣奉王之節使楚，
楚何敢加誅。
假令誅臣而為奉得黔中之地，
臣之上願。」
遂使楚。
楚懷王至則囚張儀，
將殺之。
靳尚謂鄭袖曰：
「子亦知子之賤於王乎？」
鄭袖曰：
「何也？」
靳尚曰：
「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
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
以美人聘楚，
以宮中善歌謳者為媵。
楚王重地尊秦，
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
不若為言而出之。」
於是鄭袖日夜言懷王曰：
「人臣各為其主用。
今地未入秦，
秦使張儀來，
至重王。
王未有禮而殺張儀，
秦必大怒攻楚。
妾請子母俱遷江南，
毋為秦所魚肉也。」
懷王後悔，
赦張儀，
厚禮之如故。
張儀既出，
未去，
聞蘇秦死，
乃說楚王曰：
「秦地半天下，
兵敵四國，
被險帶河，
四塞以為固。
虎賁之士百餘萬，
車千乘，
騎萬匹，
積粟如丘山。
法令既明，
士卒安難樂死，
主明以嚴，
將智以武，
雖無出甲，
席卷常山之險，
必折天下之脊，
天下有後服者先亡。
且夫為從者，
無以異於驅群羊而攻猛虎，
虎之與羊不格明矣。
今王不與猛虎而與群羊，
臣竊以為大王之計過也。
「凡天下彊國，
非秦而楚，
非楚而秦，
兩國交爭，
其勢不兩立。
大王不與秦，
秦下甲據宜陽，
韓之上地不通。
下河東，
取成皋，
韓必入臣，
梁則從風而動。
秦攻楚之西，
韓、梁攻其北，
社稷安得毋危？
「且夫從者聚群弱而攻至彊，
不料敵而輕戰，
國貧而數舉兵，
危亡之術也。
臣聞之，
兵不如者勿與挑戰，
粟不如者勿與持久。
夫從人飾辯虛辭，
高主之節，
言其利不言其害，
卒有秦禍，
無及為已。
是故願大王之孰計之。
「秦西有巴蜀，
大船積粟，
起於汶山，
浮江已下，
至楚三千餘里。
舫船載卒，
一舫載五十人與三月之食，
下水而浮，
一日行三百餘里，
里數雖多，
然而不費牛馬之力，
不至十日而距扞關。
扞關驚，
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
黔中、
巫郡非王之有。
秦舉甲出武關，
南面而伐，
則北地絕。
秦兵之攻楚也，
危難在三月之內，
而楚待諸侯之救，
在半歲之外，
此其勢不相及也。
夫恃弱國之救，
忘彊秦之禍，
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
「大王嘗與吳人戰，
五戰而三勝，
陣卒盡矣；
偏守新城，
存民苦矣。
臣聞功大者易危，
而民敝者怨上。
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
臣竊為大王危之。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齊、
趙者，
陰謀有合天下之心。
楚嘗與秦構難，
戰於漢中，
楚人不勝，
列侯執珪死者七十餘人，
遂亡漢中。
楚王大怒，
興兵襲秦，
戰於藍田。
此所謂兩虎相搏者也。
夫秦楚相敝而韓魏以全制其後，
計無危於此者矣。
願大王孰計之。
「秦下甲攻衛陽晉，
必大關天下之匈。
大王悉起兵以攻宋，
不至數月而宋可舉，
舉宋而東指，
則泗上十二諸侯盡王之有也。
「凡天下而以信約從親相堅者蘇秦，
封武安君，
相燕，
即陰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
乃詳有罪出走入齊，
齊王因受而相之；
居二年而覺，
齊王大怒，
車裂蘇秦於市。
夫以一詐偽之蘇秦，
而欲經營天下，
混一諸侯，
其不可成亦明矣。
「今秦與楚接境壤界，
固形親之國也。
大王誠能聽臣，
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
楚太子入質於秦，
請以秦女為大王箕帚之妾，
效萬室之都以為湯沐之邑，
長為昆弟之國，
終身無相攻伐。
臣以為計無便於此者。」
於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
欲許之。
屈原曰：
「前大王見欺於張儀，
張儀至，
臣以為大王烹之；
今縱弗忍殺之，
又聽其邪說，
不可。」
懷王曰：
「許儀而得黔中；
美利也。
後而倍之，
不可。」
故卒許張儀，
與秦親。
張儀去楚，
因遂之韓，
說韓王曰：
「韓地險惡山居，
五穀所生，
非菽而麥，
民之食大抵菽飯藿羹。
一歲不收，
民不饜糟穅。
地不過九百里，
無二歲之食。
料大王之卒，
悉之不過三十萬，
而廝徒負養在其中矣。
除守徼亭鄣塞，
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
秦帶甲百餘萬，
車千乘，
騎萬匹，
虎賁之士跿跔科頭貫頤奮戟者，
至不可勝計。
秦馬之良，
戎兵之眾，
探前趹後蹄閒三尋騰者，
不可勝數。
山東之士被甲蒙冑以會戰，
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
左挈人頭，
右挾生虜。
夫秦卒與山東之卒，
猶孟賁之與怯夫；
以重力相壓，
猶烏獲之與嬰兒。
夫戰孟賁、
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
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
必無幸矣。
「夫群臣諸侯不料地之寡，
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
比周以相飾也，
皆奮曰
『聽吾計可以彊霸天下』。
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須臾之說，
詿誤人主，
無過此者。
「大王不事秦，
秦下甲據宜陽，
斷韓之上地，
東取成皋、
滎陽，
則鴻臺之宮、
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
夫塞成皋，
絕上地，
則王之國分矣。
先事秦則安，
不事秦則危。
夫造禍而求其福報，
計淺而怨深，
逆秦而順楚，
雖欲毋亡，
不可得也。
「故為大王計，
莫如為秦。
秦之所欲莫如弱楚，
而能弱楚者莫如韓。
非以韓能彊於楚也，
其地勢然也。
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
秦王必喜。
夫攻楚以利其地，
轉禍而說秦，
計無便於此者。」
韓王聽儀計。
張儀歸報，
秦惠王封儀五邑，
號曰武信君。
使張儀東說齊湣王曰：
「天下彊國無過齊者，
大臣父兄殷眾富樂。
然而為大王計者，
皆為一時之說，
不顧百世之利。
從人說大王者，
必曰
『齊西有彊趙，
南有韓與梁。
齊，負海之國也，
地廣民眾，
兵彊士勇，
雖有百秦，
將無柰齊何』。
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
夫從人朋黨比周，
莫不以從為可。
臣聞之，
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
國以危亡隨其後，
雖有戰勝之名，
而有亡國之實。
是何也？
齊大而魯小也。
今秦之與齊也，
猶齊之與魯也。
秦趙戰於河漳之上，
再戰而趙再勝秦；
戰於番吾之下，
再戰又勝秦。
四戰之後，
趙之亡卒數十萬，
邯鄲僅存，
雖有戰勝之名而國已破矣。
是何也？
秦彊而趙弱。
「今秦楚嫁女娶婦，
為昆弟之國。
韓獻宜陽；
梁效河外；
趙人朝澠池，
割河閒以事秦。
大王不事秦，
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
悉趙兵渡清河，
指博關，
臨菑、
即墨非王之有也。
國一日見攻，
雖欲事秦，
不可得也。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也。」
齊王曰：
「齊僻陋，
隱居東海之上，
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
乃許張儀。
張儀去，
西說趙王曰：
「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計於大王。
大王收率天下以賓秦，
秦兵不敢出函谷關十五年。
大王之威行於山東，
敝邑恐懼懾伏，
繕甲厲兵，
飾車騎，
習馳射，
力田積粟，
守四封之內，
愁居懾處，
不敢動搖，
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
「今以大王之力，
舉巴蜀，
并漢中，
包兩周，
遷九鼎，
守白馬之津。
秦雖僻遠，
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
今秦有敝甲凋兵，
軍於澠池，
願渡河踰漳，
據番吾，
會邯鄲之下，
願以甲子合戰，
以正殷紂之事，
敬使使臣先聞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為從者恃蘇秦。
蘇秦熒惑諸侯，
以是為非，
以非為是，
欲反齊國，
而自令車裂於市。
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
今楚與秦為昆弟之國，
而韓梁稱為東藩之臣，
齊獻魚鹽之地，
此斷趙之右臂也。
夫斷右臂而與人鬭，
失其黨而孤居，
求欲毋危，
豈可得乎？
「今秦發三將軍：
其一軍塞午道，
告齊使興師渡清河，
軍於邯鄲之東；
一軍軍成皋，
驅韓梁軍於河外；
一軍軍於澠池。
約四國為一以攻趙，
趙破，
必四分其地。
是故不敢匿意隱情，
先以聞於左右。
臣竊為大王計，
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
面相見而口相結，
請案兵無攻。
願大王之定計。」
趙王曰：
「先王之時，
奉陽君專權擅勢，
蔽欺先王，
獨擅綰事，
寡人居屬師傅，
不與國謀計。
先王棄群臣，
寡人年幼，
奉祀之日新，
心固竊疑焉，
以為一從不事秦，
非國之長利也。
乃且願變心易慮，
割地謝前過以事秦。
方將約車趨行，
適聞使者之明詔。」
趙王許張儀，
張儀乃去。
北之燕，
說燕昭王曰：
「大王之所親莫如趙。
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為代王妻，
欲并代，
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
乃令工人作為金斗，
長其尾，
令可以擊人。
與代王飲，
陰告廚人曰：
『即酒酣樂，
進熱啜，
反斗以擊之。』
於是酒酣樂，
進熱啜，
廚人進斟，
因反斗以擊代王，
殺之，
王腦塗地。
其姊聞之，
因摩笄以自刺，
故至今有摩笄之山。
代王之亡，
天下莫不聞。
「夫趙王之很戾無親，
大王之所明見，
且以趙王為可親乎？
趙興兵攻燕，
再圍燕都而劫大王，
大王割十城以謝。
今趙王已入朝澠池，
效河閒以事秦。
今大王不事秦，
秦下甲雲中、
九原，
驅趙而攻燕，
則易水、
長城非大王之有也。
「且今時趙之於秦猶郡縣也，
不敢妄舉師以攻伐。
今王事秦，
秦王必喜，
趙不敢妄動，
是西有彊秦之援，
而南無齊趙之患，
是故願大王孰計之。」
燕王曰：
「寡人蠻夷僻處，
雖大男子裁如嬰兒，
言不足以采正計。
今上客幸教之，
請西面而事秦，
獻恒山之尾五城。」
燕王聽儀。
儀歸報，
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
武王立。
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說張儀，
及即位，
群臣多讒張儀曰：
「無信，
左右賣國以取容。
秦必復用之，
恐為天下笑。」
諸侯聞張儀有卻武王，
皆畔衡，
復合從。
秦武王元年，
群臣日夜惡張儀未已，
而齊讓又至。
張儀懼誅，
乃因謂秦武王曰：
「儀有愚計，
願效之。」
王曰：
「柰何？」
對曰：
「為秦社稷計者，
東方有大變，
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
今聞齊王甚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齊必興師而伐梁。
梁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
王以其閒伐韓，
入三川，
出兵函谷而毋伐，
以臨周，
祭器必出。
挾天子，
按圖籍，
此王業也。」
秦王以為然，
乃具革車三十乘，
入儀之梁。
齊果興師伐之。
梁哀王恐。
張儀曰：
「王勿患也，
請令罷齊兵。」
乃使其舍人馮喜之楚，
借使之齊，
謂齊王曰：
「王甚憎張儀；
雖然，
亦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
齊王曰：
「寡人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何以託儀？」
對曰：
「是乃王之託儀也。
夫儀之出也，
固與秦王約曰：
『為王計者，
東方有大變，
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
今齊王甚憎儀，
儀之所在，
必興師伐之。
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
齊必興師伐之。
齊梁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
王以其閒伐韓，
入三川，
出兵函谷而無伐，
以臨周，
祭器必出。
挾天子，
案圖籍，
此王業也。』
秦王以為然，
故具革車三十乘而入之梁也。
今儀入梁，
王果伐之，
是王內罷國而外伐與國，
廣鄰敵以內自臨，
而信儀於秦王也。
此臣之所謂
『託儀』
也。」
齊王曰：
「善。」
乃使解兵。
張儀相魏一歲，
卒於魏也。
陳軫者，
游說之士。
與張儀俱事秦惠王，
皆貴重，
爭寵。
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
「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閒，
將為國交也。
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軫者，
軫自為厚而為王薄也。
且軫欲去秦而之楚，
王胡不聽乎？」
王謂陳軫曰：
「吾聞子欲去秦之楚，
有之乎？」
軫曰：
「然。」
王曰：
「儀之言果信矣。」
軫曰：
「非獨儀知之也，
行道之士盡知之矣。
昔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爭以為臣，
曾參孝於其親而天下願以為子。
故賣僕妾不出閭巷而售者，
良僕妾也；
出婦嫁於鄉曲者，
良婦也。
今軫不忠其君，
楚亦何以軫為忠乎？
忠且見棄，
軫不之楚何歸乎？」
王以其言為然，
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
秦惠王終相張儀，
而陳軫奔楚。
楚未之重也，
而使陳軫使於秦。
過梁，
欲見犀首。
犀首謝弗見。
軫曰：
「吾為事來，
公不見軫，
軫將行，
不得待異日。」
犀首見之。
陳軫曰：
「公何好飲也？」
犀首曰：
「無事也。」
曰：
「吾請令公厭事可乎？」
曰：
「柰何？」
曰：
「田需約諸侯從親，
楚王疑之，
未信也。
公謂於王曰：
『臣與燕、
趙之王有故，
數使人來，
曰
「無事何不相見」，
願謁行於王。』
王雖許公，
公請毋多車，
以車三十乘，
可陳之於庭，
明言之燕、
趙。」
燕、趙客聞之，
馳車告其王，
使人迎犀首。
楚王聞之大怒，
曰：
「田需與寡人約，
而犀首之燕、
趙，是欺我也。」
怒而不聽其事。
齊聞犀首之北，
使人以事委焉。
犀首遂行，
三國相事皆斷於犀首。
軫遂至秦。
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秦惠王欲救之，
問於左右。
左右或曰救之便，
或曰勿救便，
惠王未能為之決。
陳軫適至秦，
惠王曰：
「子去寡人之楚，
亦思寡人不？」
陳軫對曰：
「王聞夫越人莊舄乎？」
王曰：
「不聞。」
曰：
「越人莊舄仕楚執珪，
有頃而病。
楚王曰：
『舄故越之鄙細人也，
今仕楚執珪，
貴富矣，
亦思越不？』
中謝對曰：
『凡人之思故，
在其病也。
彼思越則越聲，
不思越則楚聲。』
使人往聽之，
猶尚越聲也。
今臣雖棄逐之楚，
豈能無秦聲哉！」
惠王曰：
「善。
今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或謂寡人救之便，
或曰勿救便，
寡人不能決，
願子為子主計之餘，
為寡人計之。」
陳軫對曰：
「亦嘗有以夫卞莊子刺虎聞於王者乎？
莊子欲刺虎，
館豎子止之，
曰：
『兩虎方且食牛，
食甘必爭，
爭則必鬭，
鬭則大者傷，
小者死，
從傷而刺之，
一舉必有雙虎之名。』
卞莊子以為然，
立須之。
有頃，
兩虎果鬭，
大者傷，
小者死。
莊子從傷者而刺之，
一舉果有雙虎之功。
今韓魏相攻，
期年不解，
是必大國傷，
小國亡，
從傷而伐之，
一舉必有兩實。
此猶莊子刺虎之類也。
臣主與王何異也。」
惠王曰：
「善。」
卒弗救。
大國果傷，
小國亡，
秦興兵而伐，
大剋之。
此陳軫之計也。
犀首者，
魏之陰晉人也，
名衍，
姓公孫氏。
與張儀不善。
張儀為秦之魏，
魏王相張儀。
犀首弗利，
故令人謂韓公叔曰：
「張儀已合秦魏矣，
其言曰：
『魏攻南陽，
秦攻三川』。
魏王所以貴張子者，
欲得韓地也。
且韓之南陽已舉矣，
子何不少委焉以為衍功，
則秦魏之交可錯矣。
然則魏必圖秦而棄儀，
收韓而相衍。」
公叔以為便，
因委之犀首以為功。
果相魏。
張儀去。
義渠君朝於魏。
犀首聞張儀復相秦，
害之。
犀首乃謂義渠君曰：
「道遠不得復過，
請謁事情。」
曰：
「中國無事，
秦得燒掇焚杅君之國；
有事，
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
其後五國伐秦。
會陳軫謂秦王曰：
「義渠君者，
蠻夷之賢君也，
不如賂之以撫其志。」
秦王曰：
「善。」
乃以文繡千純，
婦女百人遺義渠君。
義渠君致群臣而謀曰：
「此公孫衍所謂邪？」
乃起兵襲秦，
大敗秦人李伯之下。
張儀己卒之後，
犀首入相秦。
嘗佩五國之相印，
為約長。
太史公曰：
三晉多權變之士，
夫言從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晉之人也。
夫張儀之行事甚於蘇秦，
然世惡蘇秦者，
以其先死，
而儀振暴其短以扶其說，
成其衡道。
要之，
此兩人真傾危之士哉！
5.11《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
樗里子者，
名疾，
秦惠王之弟也，
與惠王異母。
母，
韓女也。
樗里子滑稽多智，
秦人號曰「智囊」。
# src: SHIJI 71.01.02, ed. Zhonghuashuju p. 2307/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
# dating: 6220
秦惠王八年，
爵樗里子右更，
使將而伐曲沃，
盡出其人，
取其城，
地入城。
# src: SHIJI 71.01.03, ed. Zhonghuashuju p. 2307/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
# dating: 6220
秦惠王二十五年，
使樗里子為將伐趙，
虜趙將軍莊豹，
拔藺。
明年，
助魏章攻楚，
敗楚將屈丐，
取漢中地。
秦封樗里子，
號為嚴君。
# src: SHIJI 71.01.04, ed. Zhonghuashuju p. 23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
# dating: 6220
秦惠王卒，
太子武王立，
逐張儀、魏章，
而以樗里子、甘茂為左右丞相。
秦使甘茂攻韓，
拔宜陽。
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
周以卒迎之，
意甚敬。
# src: SHIJI 71.01.05, ed. Zhonghuashuju p. 23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
# dating: 6220
楚王怒，
讓周，
以其重秦客。
# src: SHIJI 71.01.06, ed. Zhonghuashuju p. 23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1f
# dating: 6220
游騰為周說楚王曰：
「知伯之伐仇猶，
遺之廣車，
因隨之以兵，
仇猶遂亡。
何則？
無備故也。
齊桓公伐蔡，
號曰誅楚，
其實襲蔡。
# src: SHIJI 71.01.07, ed. Zhonghuashuju p. 23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今秦，
虎狼之國，
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
周以仇猶、蔡觀焉，
故使長戟居前，
彊弩在後，
名曰衛疾，
而實囚之。
# src: SHIJI 71.01.08, ed. Zhonghuashuju p. 2308; Wang Liqi 1755;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且夫周豈能無憂其社稷哉？
恐一旦亡國以憂大王。」
楚王乃悅。
# src: SHIJI 71.01.09,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秦武王卒，
昭王立，
樗里子又益尊重。
昭王元年，
樗里子將伐蒲。
蒲守恐，
請胡衍。
# src: SHIJI 71.01.10,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胡衍為蒲謂樗里子曰：
「公之攻蒲，
為秦乎？
為魏乎？
為魏則善矣，
為秦則不為賴矣。
# src: SHIJI 71.01.11,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夫衛之所以為衛者，
以蒲也。
今伐蒲入於魏，
衛必折而從之。
魏亡西河之外而無以取者，
兵弱也。
# src: SHIJI 71.01.12,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今并衛於魏，
魏必彊。
魏彊之日，
西河之外必危矣。
且秦王將觀公之事，
害秦而利魏，
王必罪公。」
# src: SHIJI 71.01.13,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樗里子曰：
「柰何？」
胡衍曰：
「公釋蒲勿攻，
臣試為公入言之，
以德衛君。」
# src: SHIJI 71.01.14,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樗里子曰：
「善。」
胡衍入蒲，
謂其守曰：
「樗里子知蒲之病矣，
其言曰必拔蒲。
衍能令釋蒲勿攻。」
# src: SHIJI 71.01.15,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f
# dating: 6220
蒲守恐，
因再拜曰：
「願以請。」
因效金三百斤，
曰：
「秦兵苟退，
請必言子於衛君，
使子為南面。」
# src: SHIJI 71.01.16,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3
# dating: 6220
故胡衍受金於蒲以自貴於衛。
於是遂解蒲而去。
還擊皮氏，
皮氏未降，
又去。
# src: SHIJI 71.01.18, ed. Zhonghuashuju p. 2310;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3
# dating: 6220
昭王七年，
樗里子卒，
葬于渭南章臺之東。
曰：
「後百歲，
是當有天子之宮夾我墓。」
樗里子疾室在於昭王廟西渭南陰鄉樗里，
故俗謂之樗里子。
至漢興，
長樂宮在其東，
未央宮在其西，
武庫正直其墓。
秦人諺曰：
「力則任鄙，
智則樗里。」
# src: SHIJI 71.02.01, ed. Zhonghuashuju p. 2309; Wang Liqi 1756; tr. Watson 1993, p102
# dating: 6220
甘茂者，
下蔡人也。
事下蔡史舉先生，
學百家之術。
因張儀、
樗里子而求見秦惠王。
王見而說之，
使將，而佐魏
章略定漢中地。
# src: SHIJI 71.02.02, ed. Zhonghuashuju p. 2311; Wang Liqi 1756f; tr. Watson 1993, p103
# dating: 6220
惠王卒，
武王立。
張儀、魏章去，
東之魏。
蜀侯煇、相壯反，
秦使甘茂定蜀。
還，
而以甘茂為左丞相，
以樗里子為右丞相。
# src: SHIJI 71.02.03,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3
# dating: 6220
秦武王三年，
謂甘茂曰：
「寡人欲容車通三川，
以窺周室，
而寡人死不朽矣。」
# src: SHIJI 71.02.04,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3f
# dating: 6220
甘茂曰：
「請之魏，
約以伐韓，
而令向壽輔行。」
# src: SHIJI 71.02.05,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甘茂至，
謂向壽曰：
「子歸，
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
然願王勿伐』。
事成，
盡以為子功。」
# src: SHIJI 71.02.06,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向壽歸，
以告王，
王迎甘茂於息壤。
甘茂至，
王問其故。
# src: SHIJI 71.02.07,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對曰：
「宜陽，
太縣也，
上黨、南陽積之久矣。
名曰縣，
其實郡也。
今王倍數險，
行千里攻之，
難。
# src: SHIJI 71.02.08,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昔曾參之處費，
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
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
其母織自若也。
頃之，
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
其母尚織自若也。
頃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
其母投杼下機，
踰牆而走。
# src: SHIJI 71.02.09,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夫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
三人疑之，
其母懼焉。
# src: SHIJI 71.02.10,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今臣之賢不若曾參，
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也，
疑臣者非特三人，
臣恐大王之投杼也。
# src: SHIJI 71.02.11,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始張儀西并巴蜀之地，
北開西河之外，
南取上庸，
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
魏文侯令樂羊將而攻中山，
# src: SHIJI 71.02.12,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
# dating: 6220
三年而拔之。
樂羊返而論功，
文侯示之謗書一篋。
樂羊再拜稽首曰：
『此非臣之功也，
主君之力也。』
# src: SHIJI 71.02.13,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4f
# dating: 6220
今臣，
羈旅之臣也。
樗里子、公孫奭二人者挾韓而議之，
王必聽之，
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
# src: SHIJI 71.02.14,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王曰：
「寡人不聽也，
請與子盟。」
# src: SHIJI 71.02.15,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
五月而不拔，
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
武王召甘茂，
欲罷兵。
甘茂曰：
「息壤在彼。」
# src: SHIJI 71.02.16, ed. Zhonghuashuju p. 2311/2312; Wang Liqi 1757;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王曰：
「有之。」
因大悉起兵，
使甘茂擊之。
斬首六萬，
遂拔宜陽。
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
與秦平。
# src: SHIJI 71.02.17, ed. Zhonghuashuju p. 2313;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武王竟至周，
而卒於周。
其弟立，
為昭王。
# src: SHIJI 71.02.18, ed. Zhonghuashuju p. 2313;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王母宣太后，
楚女也。
楚懷王怨前秦敗楚於丹陽而韓不救，
乃以兵圍韓雍氏。
韓使公仲侈告急於秦。
# src: SHIJI 71.02.19, ed. Zhonghuashuju p. 2313;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秦昭王新立，
太后楚人，
不肯救。
公仲因甘茂，
茂為韓言於秦昭王曰：
「公仲方有得秦救，
故敢扞楚也。
# src: SHIJI 71.02.20, ed. Zhonghuashuju p. 2313;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今雍氏圍，
秦師不下殽，
公仲且仰首而不朝，
公叔且以國南合於楚。
楚、韓為一，
魏氏不敢不聽，
然則伐秦之形成矣。
不識坐而待伐孰與伐人之利？」
# src: SHIJI 71.02.21, ed. Zhonghuashuju p. 2313;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
# dating: 6220
秦王曰：
「善。」
乃下師於殽以救韓。
楚兵去。
# src: SHIJI 71.02.22,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5f
# dating: 6220
秦使向壽平宜陽，
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
向壽者，
宣太后外族也，
而與昭王少相長，
故任用。
# src: SHIJI 71.02.23,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向壽如楚，
楚聞秦之貴向壽，
而厚事向壽。
向壽為秦守宜陽，
將以伐韓。
# src: SHIJI 71.02.25,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韓公仲使蘇代謂向壽曰：
「禽困覆車。
公破韓，
辱公仲，
公仲收國復事秦，
自以為必可以封。今公與楚解口地，
封小令尹以杜陽。
秦楚合，
復攻韓，
韓必亡。
韓亡，
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閼於秦。
願公孰慮之也。」
# src: SHIJI 71.02.26,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向壽曰：
「吾合秦楚非以當韓也，
子為壽謁之公仲，
曰秦韓之交可合也。」
# src: SHIJI 71.02.27,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蘇代對曰：
「願有謁於公。
人曰貴其所以貴者貴。
王之愛習公也，
不如公孫奭；
其智能公也，
不如甘茂。
# src: SHIJI 71.02.28,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今二人者皆不得親於秦事，
而公獨與王主斷於國者何？
彼有以失之也。
公孫奭黨於韓，
而甘茂黨於魏，
故王不信也。
# src: SHIJI 71.02.29,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今秦楚爭彊而公黨於楚，
是與公孫奭、甘茂同道也，
公何以異之？
# src: SHIJI 71.02.30,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
# dating: 6220
人皆言楚之善變也，
而公必亡之，
是自為責也。
公子如與王謀其變也，
善韓以備楚，
如此則無患矣。
# src: SHIJI 71.02.31,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6f
# dating: 6220
韓氏必先以國從公孫奭而後委國於甘茂。
韓，
公之讎也。
今公言善韓以備楚，
是外舉不僻讎也。」
# src: SHIJI 71.02.32,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向壽曰：
「然，
吾甚欲韓合。」
對曰：
「甘茂許公仲以武遂，
反宜陽之民，
今公徒收之，
甚難。」
# src: SHIJI 71.02.33,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向壽曰：
「然則柰何？
武遂終不可得也？」
# src: SHIJI 71.02.34,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對曰：
「公奚不以秦為韓求潁川於楚？
此韓之寄地也。
公求而得之，
是令行於楚而以其地德韓也。
公求而不得，
是韓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
秦楚爭彊，
而公徐過楚以收韓，
此利於秦。」
# src: SHIJI 71.02.35,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8f;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向壽曰：
「柰何？」
對曰：
「此善事也。
甘茂欲以魏取齊，
公孫奭欲以韓取齊。
今公取宜陽以為功，
收楚韓以安之，
而誅齊魏之罪，
是以公孫奭、甘茂無事也。」
# src: SHIJI 71.02.36, ed. Zhonghuashuju p. 2316;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甘茂竟言秦昭王，
以武遂復歸之韓。
向壽、公孫奭爭之，
不能得。
向壽、公孫奭由此怨，
讒甘茂，
# src: SHIJI 71.02.37, ed. Zhonghuashuju p. 2313/2314;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7
# dating: 6220
茂懼，
輟伐魏蒲阪，
亡去。
樗里子與魏講，
罷兵。
# src: SHIJI 71.02.38,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甘茂之亡秦奔齊，
逢蘇代。
代為齊使於秦。
甘茂曰：
「臣得罪於秦，
懼而遯逃，
無所容跡。
# src: SHIJI 71.02.39,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臣聞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
貧人女曰：
『我無以買燭，
而子之燭光幸有餘，
子可分我餘光，
無損子明而得一斯便焉。』
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當路矣。
茂之妻子在焉，
願君以餘光振之。」
# src: SHIJI 71.02.40,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蘇代許諾。
遂致使於秦。
已，
因說秦王曰：
「甘茂，
非常士也。
其居於秦，
累世重矣。
自殽塞及至鬼谷，
其地形險易皆明知之。
# src: SHIJI 71.02.41,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彼以齊約韓魏反以圖秦，
非秦之利也。」
# src: SHIJI 71.02.42,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秦王曰：
「然則柰何？」
蘇代曰：
「王不若重其贄，
厚其祿以迎之，
使彼來則置之鬼谷，
終身勿出。」
# src: SHIJI 71.02.43,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秦王曰：
「善。」
即賜之上卿，
以相印迎之於齊。
甘茂不往。
# src: SHIJI 71.02.44,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8
# dating: 6220
蘇代謂齊湣王曰：
「夫甘茂，
賢人也。
今秦賜之上卿，
以相印迎之。
甘茂德王之賜，
好為王臣，
故辭而不往。
今王何以禮之？」
# src: SHIJI 71.02.45, ed. Zhonghuashuju p. 2316/2317;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齊王曰：
「善。」
即位之上卿而處之。
秦因復甘茂之家以市於齊。
# src: SHIJI 71.02.46,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齊使甘茂於楚，
楚懷王新與秦合婚而驩。
而秦聞甘茂在楚，
使人謂楚王曰：
「願送甘茂於秦。」
楚王問於范蜎曰：
「寡人欲置相於秦，
孰可？」
# src: SHIJI 71.02.47,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59;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對曰：
「臣不足以識之。」
楚王曰：
「寡人欲相甘茂，
可乎？」
# src: SHIJI 71.02.48,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59f;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對曰：
「不可。
夫史舉，
下蔡之監門也，
大不為事君，
小不為家室，
以苟賤不廉聞於世，
甘茂事之順焉。
# src: SHIJI 71.02.49,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故惠王之明，
武王之察，
張儀之辯，
而甘茂事之，
取十官而無罪。
茂誠賢者也，
然不可相於秦。
夫秦之有賢相，
非楚國之利也。
# src: SHIJI 71.02.50,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09
# dating: 6220
且王前嘗用召滑於越，
而內行章義之難，
越國亂，
故楚南塞厲門而郡江東。
計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
越國亂而楚治也。
# src: SHIJI 71.02.51,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09f
# dating: 6220
今王知用諸越而忘用諸秦，
臣以王為鉅過矣。
然則王若欲置相於秦，
則莫若向壽者可。
夫向壽之於秦王，
親也，
少與之同衣，
長與之同車，
以聽事。
# src: SHIJI 71.02.52, ed. Zhonghuashuju p. 2317/2318;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王必相向壽於秦，
則楚國之利也。」
於是使使請秦相向壽於秦。
秦卒相向壽。
而甘茂竟不得復入秦，
卒於魏。
# src: SHIJI 71.03.01, ed. Zhonghuashuju p. 2318/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甘茂有孫曰甘羅。
甘羅者，
甘茂孫也。
茂既死後，
甘羅年十二，
事秦相文信侯呂不韋。
# src: SHIJI 71.03.02,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
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秦使張唐往相燕，
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閒之地。
# src: SHIJI 71.03.03,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張唐謂文信侯曰：
「臣嘗為秦昭王伐趙，
趙怨臣，
曰：
『得唐者與百里之地。』
今之燕必經趙，
臣不可以行。」
# src: SHIJI 71.03.04,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文信侯不快，
未有以彊也。
甘羅曰：
「君侯何不快之甚也？」
文信侯曰：
「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
燕太子丹已入質矣，
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
甘羅曰：
「臣請行之。」
# src: SHIJI 71.03.05,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0
# dating: 6220
文信侯叱曰：
「去！
我身自請之而不肯，
女焉能行之？」
甘羅曰：
「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師。
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
君其試臣，
何遽叱乎？」
# src: SHIJI 71.03.06,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1
# dating: 6220
於是甘羅見張卿曰：
「卿之功孰與武安君？」
卿曰：
「武安君南挫彊楚，
北威燕、趙，
戰勝攻取，
破城墮邑，
不知其數，
臣之功不如也。」
# src: SHIJI 71.03.07, ed. Zhonghuashuju p. 2319; Wang Liqi 1760; tr. Watson 1993, p111
# dating: 6220
甘羅曰：
「應侯之用於秦也，
孰與文信侯專？」
張卿曰：
「應侯不如文信侯專。」
甘羅曰：
「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
曰：
「知之。」
# src: SHIJI 71.03.09,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1
# dating: 6220
甘羅曰：
「應侯欲攻趙，
武安君難之，
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
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
臣不知卿所死處矣。」
張唐曰：
「請因孺子行。」
令裝治行。
行有日，
甘羅謂文信侯曰：
「借臣車五乘，
請為張唐先報趙。」
# src: SHIJI 71.03.10,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1
# dating: 6220
文信侯乃入言之於始皇曰：
「昔甘茂之孫甘羅，
年少耳，
然名家之子孫，
諸侯皆聞之。
今者張唐欲稱疾不肯行，
甘羅說而行之。
今願先報趙，
請許遣之。」
# src: SHIJI 71.03.11,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1
# dating: 6220
始皇召見，
使甘羅於趙。
趙襄王郊迎甘羅。
# src: SHIJI 71.03.12,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甘羅說趙王曰：
「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
曰：
「聞之。」
曰：
「聞張唐相燕歟？」
曰：
「聞之。」
# src: SHIJI 71.03.13,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燕太子丹入秦者，
燕不欺秦也。
張唐相燕者，
秦不欺燕也。
燕、秦不相欺者，
伐趙，
危矣。
# src: SHIJI 71.03.14,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燕、秦不相欺無異故，
欲攻趙而廣河閒。
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
請歸燕太子，
與彊趙攻弱燕。」
# src: SHIJI 71.03.15,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閒。
秦歸燕太子。
趙攻燕，
得上谷三十城，
令秦有十一。
# src: SHIJI 71.03.16, ed. Zhonghuashuju p. 2321;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甘羅還報秦，
乃封甘羅以為上卿，
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
# src: SHIJI 71.04.01, ed. Zhonghuashuju p. 2320;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樗里子以骨肉重，
固其理，
而秦人稱其智，
故頗采焉。
甘茂起下蔡閭閻，
顯名諸侯，
重彊齊楚。
# src: SHIJI 71.04.02, ed. Zhonghuashuju p. 2321; Wang Liqi 1761; tr. Watson 1993, p112
# dating: 6220
甘羅年少，
然出一奇計，
聲稱後世。
雖非篤行之君子，
然亦戰國之策士也。
方秦之彊時，
天下尤趨詐哉。
# src: SHIJI 72.01, ed. Zhonghuashuju p. 2323#1;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3
# dating: 6220
5.12《穰侯列傳第十二》
穰侯魏冉者，
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
其先楚人，
姓羋氏。
秦武王卒，
無子，
立其弟為昭王。
# src: SHIJI 72.02, ed. Zhonghuashuju p. 2323#1;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3
# dating: 6220
昭王母故號為羋八子，
及昭王即位，
羋八子號為宣太后。
宣太后非武王母。
武王母號曰惠文后，
先武王死。
# src: SHIJI 72.03, ed. Zhonghuashuju p. 2323#2;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3
# dating: 6220
宣太后二弟：
其異父長弟曰穰侯，
姓魏氏，
名冉；
同父弟曰羋戎，
為華陽君。
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
涇陽君。
而魏冉最賢，
# src: SHIJI 72.04, ed. Zhonghuashuju p. 2323#2;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3
# dating: 6220
自惠王、武王時任職用事。
武王卒，
諸弟爭立，
唯魏冉力為能立昭王。
# src: SHIJI 72.05, ed. Zhonghuashuju p. 2323#2;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昭王即位，
以冉為將軍，
衛咸陽。
誅季君之亂，
而逐武王后出之魏，
昭王諸兄弟不善者皆滅之，
威振秦國。
昭王少，
宣太后自治，
任魏冉為政。
# src: SHIJI 72.06, ed. Zhonghuashuju p. 2324;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昭王七年，
樗里子死，
而使涇陽君質於齊。
趙人樓緩來相秦，
趙不利，
乃使仇液之秦，
請以魏冉為秦相。
# src: SHIJI 72.07, ed. Zhonghuashuju p. 2324;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仇液將行，
其客宋公謂液曰：
「秦不聽公，
樓緩必怨公。
公不若謂樓緩曰『請為公毋急秦』。
# src: SHIJI 72.08, ed. Zhonghuashuju p. 2324; Wang Liqi 1767;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秦王見趙請相魏冉之不急，
且不聽公。
公言而事不成，
以德樓子；
事成，
魏冉故德公矣。」
於是仇液從之。
而秦果免樓緩而魏冉相秦。
欲誅呂禮，
禮出奔齊。
# src: SHIJI 72.09, ed. Zhonghuashuju p. 2325; Wang Liqi 1767f;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昭王十四年，
魏冉舉白起，
使代向壽將而攻韓、魏，
敗之伊闕，
斬首二十四萬，
虜魏將公孫喜。
明年，
又取楚之宛、葉、
魏冉謝病免相，
以客卿壽燭為相。
# src: SHIJI 72.10, ed. Zhonghuashuju p. 2325;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4
# dating: 6220
其明年，
燭免，
復相冉，
乃封魏冉於穰，
復益封陶，
號曰穰侯。
# src: SHIJI 72.11,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穰侯封四歲，
為秦將攻魏。
魏獻河東方四百里。
拔魏之河內，
取城大小六十餘。
# src: SHIJI 72.12,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昭王十九年，
秦稱西帝，
齊稱東帝。
# src: SHIJI 72.13,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月餘，
呂禮來，
而齊、秦各復歸帝為主。
魏冉復相秦，
六歲而免。
免二歲，
復相秦。
# src: SHIJI 72.14,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四歲，
而使白起拔楚之郢，
秦置南郡。
乃封白起為武安君。
白起者，
穰侯之所任舉也，
相善。
於是穰侯之富，
富於王室。
# src: SHIJI 72.15,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昭王三十二年，
穰侯為相國，
將兵攻魏，
走芒卯，
入北宅，
遂圍大梁。
# src: SHIJI 72.16,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梁大夫須賈說穰侯曰：
「臣聞魏之長吏謂魏王曰：
『昔梁惠王伐趙，
戰勝三梁，
拔邯鄲；
趙氏不割，
而邯鄲復歸。
# src: SHIJI 72.17,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齊人攻衛，
拔故國，
殺子良；
衛人不割，
而故地復反。
衛、趙之所以國全兵勁而地不并於諸侯者，
以其能忍難而重出地也。
宋、中山數伐割地，
而國隨以亡。
# src: SHIJI 72.18,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
# dating: 6220
臣以為衛、趙可法，
而宋、中山可為戒也。
秦，
貪戾之國也，
而毋親。
# src: SHIJI 72.19,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5f
# dating: 6220
蠶食魏氏，
又盡晉國，
戰勝暴子，
割八縣，
地未畢入，
兵復出矣。
夫秦何厭之有哉！
# src: SHIJI 72.20,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今又走芒卯，
入北宅，
此非敢攻梁也，
且劫王以求多割地。
王必勿聽也。
# src: SHIJI 72.21,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今王背楚、趙而講秦，
楚、趙怒而去王，
與王爭事秦，
秦必受之。
秦挾楚、趙之兵以復攻梁，
則國求無亡不可得也。
# src: SHIJI 72.22,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願王之必無講也。
王若欲講，
少割而有質；
不然，
必見欺。』
# src: SHIJI 72.23,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此臣之所聞於魏也，
願君王之以是慮事也。
《周書》曰『惟命不于常』，
此言幸之不可數也。
夫戰勝暴子，
割八縣，
此非兵力之精也，
又非計之工也，
天幸為多矣。
# src: SHIJI 72.24,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今又走芒卯，
入北宅，
以攻大梁，
是以天幸自為常也，
智者不然。
# src: SHIJI 72.25,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臣聞魏氏悉其百縣勝甲以上戍大梁，
臣以為不下三十萬。
以三十萬之眾守梁七仞之城，
臣以為湯、武復生，
不易攻也。
# src: SHIJI 72.26,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 tr. Watson 1993, p116
# dating: 6220
夫輕背楚、趙之兵，
陵七仞之城，
戰三十萬之眾，
而志必舉之，
臣以為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
未嘗有者也。
攻而不拔，
秦兵必罷，
陶邑必亡，
則前功必棄矣。
# src: SHIJI 72.27,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8f;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今魏氏方疑，
可以少割收也。
願君逮楚、趙之兵未至於梁，
亟以少割收魏。
# src: SHIJI 72.28,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魏方疑而得以少割為利，
必欲之，
則君得所欲矣。
楚、趙怒於魏之先己也，
必爭事秦，
從以此散，
而君後擇焉。
# src: SHIJI 72.29,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且君之得地豈必以兵哉！
割晉國，
秦兵不攻，
而魏必效絳安邑。
又為陶開兩道，
幾盡故宋，
衛必效單父。
# src: SHIJI 72.31, ed. Zhonghuashuju p. 2325/2326;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秦兵可全，
而君制之，
何索而不得，
何為而不成！
願君熟慮之而無行危。」
穰侯曰：
「善。」
乃罷梁圍。
# src: SHIJI 72.32,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明年，
魏背秦，
與齊從親。
秦使穰侯伐魏，
斬首四萬，
走魏將暴鳶，
得魏三縣。
穰侯益封。
# src: SHIJI 72.33,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
# dating: 6220
明年，
穰侯與白起客卿胡陽復攻趙、韓、魏，
破芒卯於華陽下，
斬首十萬，
取魏之卷、蔡陽、長社，
趙氏觀津。
且與趙觀津，
益趙以兵，
伐齊。
# src: SHIJI 72.34,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7f
# dating: 6220
齊襄王懼，
使蘇代為齊陰遺穰侯書曰：
「臣聞往來者言曰『秦將益趙甲四萬以伐齊』，
臣竊必之敝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於計，
穰侯智而習於事，
必不益趙甲四萬以伐齊』。
是何也？
夫三晉之相與也，
秦之深讎也。
# src: SHIJI 72.35,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百相背也，
百相欺也，
不為不信，
不為無行。
今破齊以肥趙。
趙，
秦之深讎，
不利於秦。
此一也。
# src: SHIJI 72.36,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秦之謀者，
必曰『破齊，
獘晉、楚，
而後制晉、楚之勝』。
# src: SHIJI 72.37,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夫齊，
罷國也，
以天下攻齊，
如以千鈞之弩決潰癰也，
必死，
安能獘晉、楚？
此二也。
# src: SHIJI 72.38,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69f;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秦少出兵，
則晉、楚不信也；
多出兵，
則晉、楚為制於秦。
齊恐，
不走秦，
必走晉、楚。
此三也。
# src: SHIJI 72.39,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秦割齊以啖晉、楚，
晉、楚案之以兵，
秦反受敵。
此四也。
是晉、楚以秦謀齊，
以齊謀秦也，
何晉、楚之智而秦、齊之愚？
此五也。
# src: SHIJI 72.40,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故得安邑以善事之，
亦必無患矣。
秦有安邑，
韓氏必無上黨矣。
取天下之腸胃，
與出兵而懼其不反也，
孰利？
臣故曰秦王明而熟於計，
穰侯智而習於事，
必不益趙甲四萬以伐齊矣。」
# src: SHIJI 72.41, ed. Zhonghuashuju p. 2328/2329;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8
# dating: 6220
於是穰侯不行，
引兵而歸。
# src: SHIJI 72.42, ed. Zhonghuashuju p. 2329;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9
# dating: 6220
昭王三十六年，
相國穰侯言客卿竈，
欲伐齊取剛、壽，
以廣其陶邑。
於是魏人范睢自謂張祿先生，
譏穰侯之伐齊，
乃越三晉以攻齊也，
以此時奸說秦昭王。
昭王於是用范睢。
# src: SHIJI 72.43, ed. Zhonghuashuju p. 2329;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9
# dating: 6220
范睢言宣太后專制，
穰侯擅權於諸侯，
涇陽君、高陵君之屬太侈，
富於王室。
於是秦昭王悟，
乃免相國，
令涇陽之屬皆出關，
就封邑。
穰侯出關，
輜車千乘有餘。
# src: SHIJI 72.44, ed. Zhonghuashuju p. 2329/2330;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9
# dating: 6220
穰侯卒於陶，
而因葬焉。
秦復收陶為郡。
# src: SHIJI 72.45, ed. Zhonghuashuju p. 2329/2330; Wang Liqi 1770; tr. Watson 1993, p119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穰侯，
昭王親舅也。
而秦所以東益地，
弱諸侯，
嘗稱帝於天下，
天下皆西鄉稽首者，
穰侯之功也。
及其貴極富溢，
一夫開說，
身折勢奪而以憂死，
況於羈旅之臣乎？
# src: SHIJI 73.01.01,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5.13《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
白起者，
郿人也。
善用兵，
事秦昭王。
# src: SHIJI 73.01.02,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昭王十三年，
而白起為左庶長，
將而擊韓之新城。
是歲，
穰侯相秦，
舉任鄙以為漢中守。
# src: SHIJI 73.01.03,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其明年，
白起為左更，
攻韓、魏於伊闕，
斬首二十四萬，
又虜其將公孫喜，
拔五城。
起遷為國尉。
涉河取韓安邑以東，
到乾河。
# src: SHIJI 73.01.04,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明年，
白起為大良造。
攻魏，
拔之，
取城小大六十一。
明年，
起與客卿錯攻垣城，
拔之。
# src: SHIJI 73.01.05,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後五年，
白起攻趙，
拔光狼城。
後七年，
白起攻楚，
拔鄢、鄧五城。
# src: SHIJI 73.01.06,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其明年，
攻楚，
拔郢，
燒夷陵，
遂東至竟陵。
# src: SHIJI 73.01.07,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楚王亡去郢，
東走徙陳。
秦以郢為南郡。
白起遷為武安君。
武安君因取楚，
定巫、黔中郡。
# src: SHIJI 73.01.08,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1
# dating: 6220
昭王三十四年，
白起攻魏，拔華陽，
走芒卯，而虜三晉將，
斬首十三萬。
與趙將賈偃戰，
沈其卒二萬人於河中。
# src: SHIJI 73.01.09, ed. Zhonghuashuju p. 2331; Wang Liqi 1775;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昭王四十三年，
白起攻韓陘城，
拔五城，
斬首五萬。
四十四年，
白起攻南陽
太行道，絕之。
# src: SHIJI 73.01.10, ed. Zhonghuashuju p. 2332/2333;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四十五年，
伐韓之野王。
野王降秦，
上黨道絕。
其守馮亭與民謀曰：
「鄭道已絕，
韓必不可得為民。
秦兵日進，
韓不能應，
不如以上黨歸趙。
# src: SHIJI 73.01.11, ed. Zhonghuashuju p. 2332/2333;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趙若受我，
秦怒，
必攻趙。
趙被兵，
必親韓。
韓趙為一，
則可以當秦。」
# src: SHIJI 73.01.12, ed. Zhonghuashuju p. 2332/2333;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因使人報趙。
趙孝成王與平陽君、平原君計之。
平陽君曰：
「不如勿受。
受之，
禍大於所得。」
平原君曰：
「無故得一郡，
受之便。」
趙受之，
因封馮亭為華陽君。
# src: SHIJI 73.01.13, ed. Zhonghuashuju p. 2333;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四十六年，
秦攻韓緱氏、
藺，拔之。
# src: SHIJI 73.01.14,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四十七年，
秦使左庶長王齕攻韓，
取上黨。
上黨民走趙。
趙軍長平，
以按據上黨民。
# src: SHIJI 73.01.15,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2
# dating: 6220
四月，
齕因攻趙。
趙使廉頗將。
趙軍士卒犯秦斥兵，
秦斥兵斬趙裨將茄。
六月，
陷趙軍，
取二鄣四尉。
# src: SHIJI 73.01.16,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七月，
趙軍築壘壁而守之。
秦又攻其壘，
取二尉，
敗其陣，
奪西壘壁。
廉頗堅壁以待秦，
秦數挑戰，
趙兵不出。
趙王數以為讓。
# src: SHIJI 73.01.17,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而秦相應侯又使人行千金於趙為反閒，
曰：
「秦之所惡，
獨畏馬服子趙括將耳，
廉頗易與，
且降矣。」
# src: SHIJI 73.01.18,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趙王既怒廉頗軍多失亡，
軍數敗，
又反堅壁不敢戰，
而又聞秦反閒之言，
因使趙括代廉頗將以擊秦。
# src: SHIJI 73.01.19,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秦聞馬服子將，
乃陰使武安君白起為上將軍。
而王齕為尉裨將，
令軍中有敢泄武安君將者斬。
# src: SHIJI 73.01.20,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趙括至，
則出兵擊秦軍。
秦軍詳敗而走，
張二奇兵以劫之。
趙軍逐勝，
追造秦壁。
# src: SHIJI 73.01.21,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
# dating: 6220
壁堅拒不得入，
而秦奇兵二萬五千人絕趙軍後，
又一軍五千騎絕趙壁閒，
趙軍分而為二，
糧道絕。
而秦出輕兵擊之。
趙戰不利，
因築壁堅守，
以待救至。
# src: SHIJI 73.01.22, ed. Zhonghuashuju p. 2333/2334; Wang Liqi 1776; tr. Watson 1993, p123f
# dating: 6220
秦王聞趙食道絕，
王自之河內，
賜民爵各一級，
發年十五以上悉詣長平，
遮絕趙救及糧食。
# src: SHIJI 73.01.23,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至九月，
趙卒不得食四十六日，
皆內陰相殺食。
來攻秦壘，
欲出。
為四隊，
四五復之，
不能出。
# src: SHIJI 73.01.24,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其將軍趙括出銳卒自搏戰，
秦軍射殺趙括。
括軍敗，
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
# src: SHIJI 73.01.25,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武安君計曰：
「前秦已拔上黨，
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
趙卒反覆。
非盡殺之，
恐為亂。」
乃挾詐而盡阬殺之，
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
前後斬首虜四十五萬人。
趙人大震。
# src: SHIJI 73.01.26,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四十八年十月，
秦復定上黨郡。
秦分軍為二：
王齕攻皮牢，
拔之；
司馬梗定太原。
# src: SHIJI 73.01.27,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韓、趙恐，
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
「武安君禽馬服子乎？」
曰：
「然。」
又曰：
「即圍邯鄲乎？」
曰：
「然。」
# src: SHIJI 73.01.28,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趙亡則秦王王矣，
武安君為三公。
武安君所為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
南定鄢、郢、漢中，
北禽趙括之軍，
雖周、召、呂望之功不益於此矣。
# src: SHIJI 73.01.29,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
# dating: 6220
今趙亡，
秦王王，
則武安君必為三公，
君能為之下乎？
雖無欲為之下，
固不得已矣。
# src: SHIJI 73.01.30,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4f
# dating: 6220
秦嘗攻韓，
圍邢丘，
困上黨，
上黨之民皆反為趙，
天下不樂為秦民之日久矣。
# src: SHIJI 73.01.31,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今亡趙，
北地入燕，
東地入齊，
南地入韓、魏，
則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
故不如因而割之，
無以為武安君功也。」
# src: SHIJI 73.01.32,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於是應侯言於秦王曰：
「秦兵勞，
請許韓、趙之割地以和，
且休士卒。」
# src: SHIJI 73.01.33, ed. Zhonghuashuju p. 2335/2336; Wang Liqi 1777;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王聽之，
割韓垣雍、趙六城以和。
正月，
皆罷兵。
武安君聞之，
由是與應侯有隙。
# src: SHIJI 73.01.34, ed. Zhonghuashuju p. 2336/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其九月，
秦復發兵，
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
是時武安君病，
不任行。
# src: SHIJI 73.01.35, ed. Zhonghuashuju p. 2336/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四十九年正月，
陵攻邯鄲，
少利，
秦益發兵佐陵。
陵兵亡五校。
武安君病愈，
# src: SHIJI 73.01.36, ed. Zhonghuashuju p. 2336/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將。
武安君言曰：
「邯鄲實未易攻也。
且諸侯救日至，
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
# src: SHIJI 73.01.37, ed. Zhonghuashuju p. 2336/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5
# dating: 6220
今秦雖破長平軍，
而秦卒死者過半，
國內空。
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
趙應其內，
諸侯攻其外，
破秦軍必矣。
不可。」
# src: SHIJI 73.01.38, ed. Zhonghuashuju p. 2336/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5f
# dating: 6220
秦王自命，
不行；
乃使應侯請之，
武安君終辭不肯行，
遂稱病。
# src: SHIJI 73.01.39,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秦王使王齕代陵將，
八九月圍邯鄲，
不能拔。
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將兵數十萬攻秦軍，
秦軍多失亡。
# src: SHIJI 73.01.40,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武安君言曰：
「秦不聽臣計，
今如何矣！」
# src: SHIJI 73.01.41,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秦王聞之，
怒，
彊起武安君，
武安君遂稱病篤。
應侯請之，
不起。
於是免武安君為士伍，
遷之陰密。
武安君病，
未能行。
# src: SHIJI 73.01.42,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居三月，
諸侯攻秦軍急，
秦軍數卻，
使者日至。
秦王乃使人遣白起，
不得留咸陽中。
武安君既行，
出咸陽西門十里，
至杜郵。
# src: SHIJI 73.01.43,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秦昭王與應侯群臣議曰：
「白起之遷，
其意尚怏怏不服，
有餘言。」
秦王乃使使者賜之劍，
自裁。
# src: SHIJI 73.01.44,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武安君引劍將自剄，
曰：
「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 src: SHIJI 73.01.45,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良久，
曰：
「我固當死。
長平之戰，
趙卒降者數十萬人，
我詐而盡阬之，
是足以死。」
遂自殺。
# src: SHIJI 73.01.46, ed. Zhonghuashuju p. 2337;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6
# dating: 6220
武安君之死也，
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
死而非其罪，
秦人憐之，
鄉邑皆祭祀焉。
# src: SHIJI 73.02.01, ed. Zhonghuashuju p. 2338;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王翦者，
頻陽東鄉人也。
少而好兵，
事秦始皇。
# src: SHIJI 73.02.02, ed. Zhonghuashuju p. 2338;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始皇十一年，
翦將攻趙閼與，
破之，
拔九城，
十八年，
翦將攻趙。
歲餘，
遂拔趙，
趙王降，
盡定趙地為郡。
# src: SHIJI 73.02.03, ed. Zhonghuashuju p. 2338;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明年，
燕使荊軻為賊於秦，
秦王使王翦攻燕。
燕王喜走遼東，
翦遂定燕薊而還。
# src: SHIJI 73.02.04, ed. Zhonghuashuju p. 2338; Wang Liqi 1778;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秦使翦子王賁擊荊，
荊兵敗。
還擊魏，
魏王降，
遂定魏地。
# src: SHIJI 73.02.05,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秦始皇既滅三晉，
走燕王，
而數破荊師。
# src: SHIJI 73.02.06,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秦將李信者，
年少壯勇，
嘗以兵數千逐燕太子丹至於衍水中，
卒破得丹，
始皇以為賢勇。
於是始皇問李信：
「吾欲攻取荊，
於將軍度用幾何人而足？」
李信曰：
「不過用二十萬人。」
# src: SHIJI 73.02.07,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始皇問王翦，
王翦曰：
「非六十萬人不可。」
始皇曰：
「王將軍老矣，
何怯也！
李將軍果勢壯勇，
其言是也。」
# src: SHIJI 73.02.08,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7
# dating: 6220
遂使李信及蒙恬將二十萬南伐荊。
王翦言不用，
因謝病，
歸老於頻陽。
# src: SHIJI 73.02.09,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7f
# dating: 6220
李信攻平與，
蒙恬攻寢，
大破荊軍。
信又攻鄢郢，
破之，
於是引兵而西，
與蒙恬會城父。
# src: SHIJI 73.02.10, ed. Zhonghuashuju p. 2339;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荊人因隨之，
三日三夜不頓舍，
大破李信軍，
入兩壁，
殺七都尉，
秦軍走。
# src: SHIJI 73.02.11,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始皇聞之，
大怒，
自馳如頻陽，
見謝王翦曰：
「寡人以不用將軍計，
李信果辱秦軍。
今聞荊兵日進而西，
將軍雖病，
獨忍棄寡人乎！」
# src: SHIJI 73.02.13,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王翦曰：
「大王必不得已用臣，
非六十萬人不可。」
始皇曰：
「為聽將軍計耳。」
# src: SHIJI 73.02.14,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於是王翦將兵六十萬人，
始皇自送至灞上。
王翦行，
請美田宅園池甚眾。
始皇曰：
「將軍行矣，
何憂貧乎？」
# src: SHIJI 73.02.15,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王翦曰：
「為大王將，
有功終不得封侯，
故及大王之嚮臣，
臣亦及時以請園池為子孫業耳。」
始皇大笑。
# src: SHIJI 73.02.16,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
# dating: 6220
王翦既至關，
使使還請善田者五輩。
或曰：
「將軍之乞貸，
亦已甚矣。」
# src: SHIJI 73.02.17, ed. Zhonghuashuju p. 2340; Wang Liqi 1779; tr. Watson 1993, p128f
# dating: 6220
王翦曰：
「不然。
夫秦王怚(懼)而不信人。
今空秦國甲士而專委於我，
我不多請田宅為子孫業以自堅，
顧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 src: SHIJI 73.02.18,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王翦果代李信擊荊。
荊聞王翦益軍而來，
乃悉國中兵以拒秦。
# src: SHIJI 73.02.19,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王翦至，
堅壁而守之，
不肯戰。
荊兵數出挑戰，
終不出。
王翦日休士洗沐，
而善飲食撫循之，
親與士卒同食。
# src: SHIJI 73.02.20,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久之，
王翦使人問軍中戲乎？
對曰：
「方投石超距。」
於是王翦曰：
「士卒可用矣。」
# src: SHIJI 73.02.21,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荊數挑戰而秦不出，
乃引而東。
翦因舉兵追之，
令壯士擊，
大破荊軍。
至蘄南，
殺其將軍項燕，
荊兵遂敗走。
# src: SHIJI 73.02.22,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秦因乘勝略定荊地城邑。
歲餘，
虜荊王負芻，
竟平荊地為郡縣。
因南征百越之君。
而王翦子王賁，
與李信破定燕、齊地。
# src: SHIJI 73.02.23, ed. Zhonghuashuju p. 2341/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秦始皇二十六年，
盡并天下，
王氏、蒙氏功為多，
名施於後世。
# src: SHIJI 73.02.24, ed. Zhonghuashuju p. 2341;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秦二世之時，
王翦及其子賁皆已死，
而又滅蒙氏。
陳勝之反秦，
秦使王翦之孫王離擊趙，
圍趙王及張耳鉅鹿城。
# src: SHIJI 73.02.25, ed. Zhonghuashuju p. 2341/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29
# dating: 6220
或曰：
「王離，
秦之名將也。
今將彊秦之兵，
攻新造之趙，
舉之必矣。」
# src: SHIJI 73.02.26, ed. Zhonghuashuju p. 2341/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30
# dating: 6220
客曰：
「不然。
夫為將三世者必敗。
必敗者何也？
必其所殺伐多矣，
其後受其不祥。
今王離已三世將矣。」
# src: SHIJI 73.02.27, ed. Zhonghuashuju p. 2341/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30
# dating: 6220
居無何，
項羽救趙，
擊秦軍，
果虜王離，
王離軍遂降諸侯。
# src: SHIJI 73.03.01, ed. Zhonghuashuju p. 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30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鄙語云「尺有所短，
寸有所長」。
白起料敵合變，
出奇無窮，
聲震天下，
然不能救患於應侯。
# src: SHIJI 73.03.02, ed. Zhonghuashuju p. 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30
# dating: 6220
王翦為秦將，
夷六國，
當是時，
翦為宿將，
始皇師之，
然不能輔秦建德，
固其根本，
偷合取容，
以至歿身
# src: SHIJI 73.03.03, ed. Zhonghuashuju p. 2342; Wang Liqi 1780; tr. Watson 1993, p130
# dating: 6220
及孫王離為項羽所虜，
不亦宜乎！
彼各有所短也。
5.14《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太史公曰：
余讀《孟子書》，
至梁惠王問
「何以利吾國」，
未嘗不廢書而歎也。
曰：嗟乎，
利誠亂之始也！
夫子罕言利者，
常防其原也。
故曰
「放於利而行，
多怨」。
自天子至於庶人，
好利之獘何以異哉！
孟軻，
騶人也。
受業子思之門人。
道既通，
游事齊宣王，
宣王不能用。
適梁，
梁惠王不果所言，
則見以為迂遠而闊於事情。
當是之時，
秦用商君，
富國彊兵；
楚、魏用吳起，
戰勝弱敵；
齊威王、
宣王用孫子、
田忌之徒，
而諸侯東面朝齊。
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
以攻伐為賢，
而孟軻乃述唐、
虞、三代之德，
是以所如者不合。
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
述仲尼之意，
作《孟子》七篇。
其後有騶子之屬。
齊有三騶子。
其前騶忌，
以鼓琴干威王，
因及國政，
封為成侯而受相印，
先孟子。
其次騶衍，
後孟子。
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
不能尚德，
若《大雅》整之於身，
施及黎庶矣。
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
《終始》、
《大聖》之篇十餘萬言。
其語閎大不經，
必先驗小物，
推而大之，
至於無垠。
先序今以上至黃帝，
學者所共術，
大並世盛衰，
因載其禨祥度制，
推而遠之，
至天地未生，
窈冥不可考而原也。
先列中國名山大川，
通谷禽獸，
水土所殖，
物類所珍，
因而推之，
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
稱引天地剖判以來，
五德轉移，
治各有宜，
而符應若茲。
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
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
中國名曰赤縣神州。
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
禹之序九州是也，
不得為州數。
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
乃所謂九州也。
於是有裨海環之，
人民禽獸莫能相通者，
如一區中者，
乃為一州。
如此者九，
乃有大瀛海環其外，
天地之際焉。
其術皆此類也。
然要其歸，
必止乎仁義節儉，
君臣上下六親之施，
始也濫耳。
王公大人初見其術，
懼然顧化，
其後不能行之。
是以騶子重於齊。
適梁，
惠王效迎，
執賓主之禮。
適趙，
平原君側行撇席。
如燕，
昭王擁彗先驅，
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
築碣石宮，
身親往師之。
作《主運》。
其游諸侯見尊禮如此，
豈與仲尼菜色陳蔡，
孟軻困於齊梁同乎哉！
故武王以仁義伐紂而王，
伯夷餓不食周粟；
衛靈公問陳，
而孔子不答；
梁惠王謀欲攻趙，
孟軻稱大王去邠。
此豈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
持方枘欲內圜鑿，
其能入乎？
或曰，
伊尹負鼎而勉湯以王，
百里奚飯牛車下而繆公用霸，
作先合，
然後引之大道。
騶衍其言雖不軌，
儻亦有牛鼎之意乎？
自騶衍與齊之稷下先生，
如淳于髡、
慎到、
環淵、
接子、
田駢、
騶奭之徒，
各著書言治亂之事，
以干世主，
豈可勝道哉！
淳于髡，
齊人也。
博聞彊記，
學無所主。
其諫說，
慕晏嬰之為人也，
然而承意觀色為務。
客有見髡於梁惠王，
惠王屏左右，
獨坐而再見之，
終無言也。
惠王怪之，
以讓客曰：
「子之稱淳于先生，
管、晏不及，
及見寡人，
寡人未有得也。
豈寡人不足為言邪？
何故哉？」
客以謂髡。
髡曰：
「固也。
吾前見王，
王志在驅逐；
後復見王，
王志在音聲：
吾是以默然。」
客具以報王，
王大駭，
曰：
「嗟乎，
淳于先生誠聖人也！
前淳于先生之來，
人有獻善馬者，
寡人未及視，
會先生至。
後先生之來，
人有獻謳者，
未及試，
亦會先生來。
寡人雖屏人，
然私心在彼，
有之。」
後淳于髡見，
壹語連三日三夜無倦。
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
髡因謝去。
於是送以安車駕駟，
束帛加璧，
黃金百鎰。
終身不仕。
慎到，
趙人。
田駢、
接子，
齊人。
環淵，
楚人。
皆學黃老道德之術，
因發明序其指意。
故慎到著十二論，
環淵著上下篇，
而田駢、
接子皆有所論焉。
騶奭者，
齊諸騶子，
亦頗采騶衍之術以紀文。
於是齊王嘉之，
自如淳于髡以下，
皆命曰列大夫，
為開第康莊之衢，
高門大屋，
尊寵之。
覽天下諸侯賓客，
言齊能致天下賢士也。
荀卿，
趙人。
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
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
奭也文具難施；
淳于髡久與處，
時有得善言。
故齊人頌曰：
「談天衍，
雕龍奭，
炙轂過髡。」
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
而荀卿最為老師。
齊尚脩列大夫之缺，
而荀卿三為祭酒焉。
齊人或讒荀卿，
荀卿乃適楚，
而春申君以為蘭陵令。
春申君死而荀卿廢，
因家蘭陵。
李斯嘗為弟子，
已而相秦。
荀卿嫉濁世之政，
亡國亂君相屬，
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
信禨祥，
鄙儒小拘，
如莊周等又猾稽亂俗，
於是推儒、
墨、道德之行事興壞，
序列著數萬言而卒。
因葬蘭陵。
而趙亦有公孫龍為堅白同異之辯，
劇子之言；
魏有李悝，
盡地力之教；
楚有尸子、
長盧；
阿之吁子焉。
自如孟子至于吁子，
世多有其書，
故不論其傳云。
蓋墨翟，
宋之大夫，
善守禦，
為節用。
或曰並孔子時，
或曰在其後。
5.15《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孟嘗君名文，
姓田氏。
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嬰，
田嬰者，
齊威王少子而齊宣王庶弟也。
田嬰自威王時任職用事，
與成侯鄒忌及田忌將而救韓伐魏。
成侯與田忌爭寵，
成侯賣田忌。
田忌懼，
襲齊之邊邑，
不勝，
亡走。
會威王卒，
宣王立，
知成侯賣田忌，
乃復召田忌以為將。
宣王二年，
田忌與孫臏、
田嬰俱伐魏，
敗之馬陵，
虜魏太子申而殺魏將龐涓。
宣王七年，
田嬰使於韓、
魏，韓、
魏服於齊。
嬰與韓昭侯、
魏惠王會齊宣王東阿南，
盟而去。
明年，
復與梁惠王會甄。
是歲，
梁惠王卒。
宣王九年，
田嬰相齊。
齊宣王與魏襄王會徐州而相王也。
楚威王聞之，
怒田嬰。
明年，
楚伐敗齊師於徐州，
而使人逐田嬰。
田嬰使張丑說楚威王，
威王乃止。
田嬰相齊十一年，
宣王卒，
湣王即位。
即位三年，
而封田嬰於薛。
初，
田嬰有子四十餘人，
其賤妾有子名文，
文以五月五日生。
嬰告其母曰：
「勿舉也。」
其母竊舉生之。
及長，
其母因兄弟而見其子文於田嬰。
田嬰怒其母曰：
「吾令若去此子，
而敢生之，
何也？」
文頓首，
因曰：
「君所以不舉五月子者，
何故？」
嬰曰：
「五月子者，
長與戶齊，
將不利其父母。」
文曰：
「人生受命於天乎？
將受命於戶邪？」
嬰默然。
文曰：
「必受命於天，
君何憂焉。
必受命於戶，
則可高其戶耳，
誰能至者！」
嬰曰：
「子休矣。」
久之，
文承閒問其父嬰曰：
「子之子為何？」
曰：
「為孫。」
「孫之孫為何？」
曰：
「為玄孫。」
「玄孫之孫為何？」
曰：
「不能知也。」
文曰：
「君用事相齊，
至今三王矣，
齊不加廣而君私家富累萬金，
門下不見一賢者。
文聞將門必有將，
相門必有相。
今君後宮蹈綺縠而士不得裋褐，
僕妾餘粱肉而士不厭糟穅。
今君又尚厚積餘藏，
欲以遺所不知何人，
而忘公家之事日損，
文竊怪之。」
於是嬰迺禮文，
使主家待賓客。
賓客日進，
名聲聞於諸侯。
諸侯皆使人請薛公田嬰以文為太子，
嬰許之。
嬰卒，
謚為靖郭君。
而文果代立於薛，
是為孟嘗君。
孟嘗君在薛，
招致諸侯賓客及亡人有罪者，
皆歸孟嘗君。
孟嘗君舍業厚遇之，
以故傾天下之士。
食客數千人，
無貴賤一與文等。
孟嘗君待客坐語，
而屏風後常有侍史，
主記君所與客語，
問親戚居處。
客去，
孟嘗君已使使存問，
獻遺其親戚。
孟嘗君曾待客夜食，
有一人蔽火光。
客怒，
以飯不等，
輟食辭去。
孟嘗君起，
自持其飯比之。
客慚，
自剄。
士以此多歸孟嘗君。
孟嘗君客無所擇，
皆善遇之，
人人各自以為孟嘗君親己。
秦昭王聞其賢，
乃先使涇陽君為質於齊，
以求見孟嘗君。
孟嘗君將入秦，
賓客莫欲其行，
諫，不聽。
蘇代謂曰：
「今旦代從外來，
見木禺人與土禺人相與語。
木禺人曰：
『天雨，
子將敗矣。』
土禺人曰：
『我生於土，
敗則歸土。
今天雨，
流子而行，
未知所止息也。』
今秦，
虎狼之國也，
而君欲往，
如有不得還，
君得無為土禺人所笑乎？」
孟嘗君乃止。
齊湣王二十五年，
復卒使孟嘗君入秦，
昭王即以孟嘗君為秦相。
人或說秦昭王曰：
「孟嘗君賢，
而又齊族也，
今相秦，
必先齊而後秦，
秦其危矣。」
於是秦昭王乃止。
囚孟嘗君，
謀欲殺之。
孟嘗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
幸姬曰：
「妾願得君狐白裘。」
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
直千金，
天下無雙，
入秦獻之昭王，
更無他裘。
孟嘗君患之，
徧問客，
莫能對。
最下坐有能為狗盜者，
曰：
「臣能得狐白裘。」
乃夜為狗，
以入秦宮臧中，
取所獻狐白裘至，
以獻秦王幸姬。
幸姬為言昭王，
昭王釋孟嘗君。
孟嘗君得出，
即馳去，
更封傳，
變名姓以出關。
夜半至函谷關。
秦昭王後悔出孟嘗君，
求之已去，
即使人馳傳逐之。
孟嘗君至關，
關法雞鳴而出客，
孟嘗君恐追至，
客之居下坐者有能為雞鳴，
而雞齊鳴，
遂發傳出。
出如食頃，
秦追果至關，
已後孟嘗君出，
乃還。
始孟嘗君列此二人於賓客，
賓客盡羞之，
及孟嘗君有秦難，
卒此二人拔之。
自是之後，
客皆服。
孟嘗君過趙，
趙平原君客之。
趙人聞孟嘗君賢，
出觀之，
皆笑曰：
「始以薛公為魁然也，
今視之，
乃眇小丈夫耳。」
孟嘗君聞之，
怒。客與俱者下，
斫擊殺數百人，
遂滅一縣以去。
齊湣王不自得，
以其遣孟嘗君。
孟嘗君至，
則以為齊相，
任政。
孟嘗君怨秦，
將以齊為韓、
魏攻楚，
因與韓、
魏攻秦，
而借兵食於西周。
蘇代為西周謂曰：
「君以齊為韓、
魏攻楚九年，
取宛、
葉以北以彊韓、
魏，今復攻秦以益之。
韓、魏南無楚憂，
西無秦患，
則齊危矣。
韓、魏必輕齊畏秦，
臣為君危之。
君不如令敝邑深合於秦，
而君無攻，
又無借兵食。
君臨函谷而無攻，
令敝邑以君之情謂秦昭王曰
『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韓、
魏。其攻秦也，
欲王之令楚王割東國以與齊，
而秦出楚懷王以為和』。
君令敝邑以此惠秦，
秦得無破而以東國自免也，
秦必欲之。
楚王得出，
必德齊。
齊得東國益彊，
而薛世世無患矣。
秦不大弱，
而處三晉之西，
三晉必重齊。」
薛公曰：
「善。」
因令韓、
魏賀秦，
使三國無攻，
而不借兵食於西周矣。
是時，
楚懷王入秦，
秦留之，
故欲必出之。
秦不果出楚懷王。
孟嘗君相齊，
其舍人魏子為孟嘗君收邑入，
三反而不致一入。
孟嘗君問之，
對曰：
「有賢者，
竊假與之，
以故不致入。」
孟嘗君怒而退魏子。
居數年，
人或毀孟嘗君於齊湣王曰：
「孟嘗君將為亂。」
及田甲劫湣王，
湣王意疑孟嘗君，
孟嘗君迺奔。
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
乃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
請以身為盟，
遂自剄宮門以明孟嘗君。
湣王乃驚，
而蹤跡驗問，
孟嘗君果無反謀，
乃復召孟嘗君。
孟嘗君因謝病，
歸老於薛。
湣王許之。
其後，
秦亡將呂禮相齊，
欲困蘇代。
代乃謂孟嘗君曰：
「周最於齊，
至厚也，
而齊王逐之，
而聽親弗相呂禮者，
欲取秦也。
齊、秦合，
則親弗與呂禮重矣。
有用，
齊、秦必輕君。
君不如急北兵，
趨趙以和秦、
魏，收周最以厚行，
且反齊王之信，
又禁天下之變。
齊無秦，
則天下集齊，
親弗必走，
則齊王孰與為其國也！」
於是孟嘗君從其計，
而呂禮嫉害於孟嘗君。
孟嘗君懼，
乃遺秦相穰侯魏冉書曰：
「吾聞秦欲以呂禮收齊，
齊，天下之彊國也，
子必輕矣。
齊秦相取以臨三晉，
呂禮必并相矣，
是子通齊以重呂禮也。
若齊免於天下兵，
其讎子必深矣。
子不如勸秦王伐齊。
齊破，
吾請以所得封子。
齊破，
秦畏晉之彊，
秦必重子以取晉。
晉國敝於齊而畏秦，
晉必重子以取秦。
是子破齊以為功，
挾晉以為重；
是子破齊定封，
秦、晉交重子。
若齊不破，
呂禮復用，
子必大窮。」
於是穰侯言於秦昭王伐齊，
而呂禮亡。
後齊湣王滅宋，
益驕，
欲去孟嘗君。
孟嘗君恐，
迺如魏。
魏昭王以為相，
西合於秦、
趙，與燕共伐破齊。
齊湣王亡在莒，
遂死焉。
齊襄王立，
而孟嘗君中立於諸侯，
無所屬。
齊襄王新立，
畏孟嘗君，
與連和，
復親薛公。
文卒，
謚為孟嘗君。
諸子爭立，
而齊魏共滅薛。
孟嘗絕嗣無後也。
初，
馮驩聞孟嘗君好客，
躡蹻而見之。
孟嘗君曰：
「先生遠辱，
何以教文也？」
馮驩曰：
「聞君好士，
以貧身歸於君。」
孟嘗君置傳舍十日，
孟嘗君問傳舍長曰：
「客何所為？」
答曰：
「馮先生甚貧，
猶有一劍耳。
又蒯緱。
彈其劍而歌曰
『長鋏歸來乎，
食無魚』。」
孟嘗君遷之幸舍，
食有魚矣。
五日，
又問傳舍長。
答曰：
「客復彈劍而歌
『長鋏歸來乎，
出無輿』。」
孟嘗君遷之代舍，
出入乘輿車矣。
五日，
孟嘗君復問傳舍長。
舍長答曰：
「先生又嘗彈劍而歌曰
『長鋏歸來乎，
無以為家』。」
孟嘗君不悅。
居朞年，
馮驩無所言。
孟嘗君時相齊，
封萬戶於薛。
其食客三千人，
邑入不足奉客，
使人出錢於薛。
歲餘不入，
貸錢者多不能與其息，
客奉將不給。
孟嘗君憂之，
問左右：
「何人可使收債於薛者？」
傳舍長曰：
「代舍客馮公形容狀貌甚辯，
長者，
無他伎能，
宜可令收債。」
孟嘗君乃進馮驩而請之曰：
「賓客不知文不肖，
幸臨文者三千餘人，
邑入不足以奉賓客，
故出息錢於薛。
薛歲不入，
民頗不與其息。
今客食恐不給，
願先生責之。」
馮驩曰：
「諾。」
辭行，
至薛，
召取孟嘗君錢者皆會，
得息錢十萬。
迺多釀酒，
買肥牛，
召諸取錢者，
能與息者皆來，
不能與息者亦來，
皆持取錢之券書合之。
齊為會，
日殺牛置酒。
酒酣，
乃持券如前合之，
能與息者，
與為期；
貧不能與息者，
取其券而燒之。
曰：
「孟嘗君所以貸錢者，
為民之無者以為本業也；
所以求息者，
為無以奉客也。
今富給者以要期，
貧窮者燔券書以捐之。
諸君彊飲食。
有君如此，
豈可負哉！」
坐者皆起，
再拜。
孟嘗君聞馮驩燒券書，
怒而使使召驩。
驩至，
孟嘗君曰：
「文食客三千人，
故貸錢於薛。
文奉邑少，
而民尚多不以時與其息，
客食恐不足，
故請先生收責之。
聞先生得錢，
即以多具牛酒而燒券書，
何？」
馮驩曰：
「然。
不多具牛酒即不能畢會，
無以知其有餘不足。
有餘者，
為要期。
不足者，
雖守而責之十年，
息愈多，
急，即以逃亡自捐之。
若急，
終無以償，
上則為君好利不愛士民，
下則有離上抵負之名，
非所以厲士民彰君聲也。
焚無用虛債之券，
捐不可得之虛計，
令薛民親君而彰君之善聲也，
君有何疑焉！」
孟嘗君乃拊手而謝之。
齊王惑於秦、
楚之毀，
以為孟嘗君名高其主而擅齊國之權，
遂廢孟嘗君。
諸客見孟嘗君廢，
皆去。
馮驩曰：
「借臣車一乘，
可以入秦者，
必令君重於國而奉邑益廣，
可乎？」
孟嘗君乃約車幣而遣之。
馮驩乃西說秦王曰：
「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西入秦者，
無不欲彊秦而弱齊；
馮軾結靷東入齊者，
無不欲彊齊而弱秦。
此雄雌之國也，
勢不兩立為雄，
雄者得天下矣。」
秦王跽而問之曰：
「何以使秦無為雌而可？」
馮驩曰：
「王亦知齊之廢孟嘗君乎？」
秦王曰：
「聞之。」
馮驩曰：
「使齊重於天下者，
孟嘗君也。
今齊王以毀廢之，
其心怨，
必背齊；
背齊入秦，
則齊國之情，
人事之誠，
盡委之秦，
齊地可得也，
豈直為雄也！
君急使使載幣陰迎孟嘗君，
不可失時也。
如有齊覺悟，
復用孟嘗君，
則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
秦王大悅，
迺遣車十乘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
馮驩辭以先行，
至齊，
說齊王曰：
「天下之游士馮軾結靷東入齊者，
無不欲彊齊而弱秦者；
馮軾結靷西入秦者，
無不欲彊秦而弱齊者。
夫秦齊雄雌之國，
秦彊則齊弱矣，
此勢不兩雄。
今臣竊聞秦遣使車十乘載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
孟嘗君不西則已，
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
秦為雄而齊為雌，
雌則臨淄、
即墨危矣。
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
復孟嘗君，
而益與之邑以謝之？
孟嘗君必喜而受之。
秦雖彊國，
豈可以請人相而迎之哉！
折秦之謀，
而絕其霸彊之略。」
齊王曰：
「善。」
乃使人至境侯秦使。
秦使車適入齊境，
使還馳告之，
王召孟嘗君而復其相位，
而與其故邑之地，
又益以千戶。
秦之使者聞孟嘗君復相齊，
還車而去矣。
自齊王毀廢孟嘗君，
諸客皆去。
後召而復之，
馮驩迎之。
未到，
孟嘗君太息歎曰：
「文常好客，
遇客無所敢失，
食客三千有餘人，
先生所知也。
客見文一日廢，
皆背文而去，
莫顧文者。
今賴先生得復其位，
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
如復見文者，
必唾其面而大辱之。」
馮驩結轡下拜。
孟嘗君下車接之，
曰：
「先生為客謝乎？」
馮驩曰：
「非為客謝也，
為君之言失。
夫物有必至，
事有固然，
君知之乎？」
孟嘗君曰：
「愚不知所謂也。」
曰：
「生者必有死，
物之必至也；
富貴多士，
貧賤寡友，
事之固然也。
君獨不見夫趣市朝者乎？
明旦，
側肩爭門而入；
日暮之後，
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
非好朝而惡暮，
所期物忘其中。
今君失位，
賓客皆去，
不足以怨士而徒絕賓客之路。
願君遇客如故。」
孟嘗君再拜曰：
「敬從命矣。
聞先生之言，
敢不奉教焉。」
太史公曰：
吾嘗過薛，
其俗閭里率多暴桀子弟，
與鄒、
魯殊。
問其故，
曰：
「孟嘗君招致天下任俠，
姦人入薛中蓋六萬餘家矣。」
世之傳孟嘗君好客自喜，
名不虛矣。
5.16《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平原君趙勝者，
趙之諸公子也。
諸子中勝最賢，
喜賓客，
賓客蓋至者數千人。
平原君相趙惠文王及孝成王，
三去相，
三復位，
封於東武城。
平原君家樓臨民家。
民家有躄者，
槃散行汲。
平原君美人居樓上，
臨見，
大笑之。
明日，
躄者至平原君門，
請曰：
「臣聞君之喜士，
士不遠千里而至者，
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
臣不幸有罷癃之病，
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
臣願得笑臣者頭。」
平原君笑應曰：
「諾。」
躄者去，
平原君笑曰：
「觀此豎子，
乃欲以一笑之故殺吾美人，
不亦甚乎！」
終不殺。
居歲餘，
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
平原君怪之，
曰：
「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
而去者何多也？」
門下一人前對曰：
「以君之不殺笑躄者，
以君為愛色而賤士，
士即去耳。」
於是平原君乃斬笑躄者美人頭，
自造門進躄者，
因謝焉。
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
是時齊有孟嘗，
魏有信陵，
楚有春申，
故爭相傾以待士。
秦之圍邯鄲，
趙使平原君求救，
合從於楚，
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
平原君曰：
「使文能取勝，
則善矣。
文不能取勝，
則歃血於華屋之下，
必得定從而還。
士不外索，
取於食客門下足矣。」
得十九人，
餘無可取者，
無以滿二十人。
門下有毛遂者，
前，自贊於平原君曰：
「遂聞君將合從於楚，
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
不外索。
今少一人，
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
平原君曰：
「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
毛遂曰：
「三年於此矣。」
平原君曰：
「夫賢士之處世也，
譬若錐之處囊中，
其末立見。
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
左右未有所稱誦，
勝未有所聞，
是先生無所有也。
先生不能，
先生留。」
毛遂曰：
「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
使遂蚤得處囊中，
乃穎脫而出，
非特其末見而已。」
平原君竟與毛遂偕。
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廢也。
毛遂比至楚，
與十九人論議，
十九人皆服。
平原君與楚合從，
言其利害，
日出而言之，
日中不決。
十九人謂毛遂曰：
「先生上。」
毛遂按劍歷階而上，
謂平原君曰：
「從之利害，
兩言而決耳。
今日出而言從，
日中不決，
何也？」
楚王謂平原君曰：
「客何為者也？」
平原君曰：
「是勝之舍人也。」
楚王叱曰：
「胡不下！
吾乃與而君言，
汝何為者也！」
毛遂按劍而前曰：
「王之所以叱遂者，
以楚國之眾也。
今十步之內，
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
王之命縣於遂手。
吾君在前，
叱者何也？
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
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
豈其士卒眾多哉，
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
今楚地方五千里，
持戟百萬，
此霸王之資也。
以楚之彊，
天下弗能當。
白起，
小豎子耳，
率數萬之眾，
興師以與楚戰，
一戰而舉鄢郢，
再戰而燒夷陵，
三戰而辱王之先人。
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
而王弗知惡焉。
合從者為楚，
非為趙也。
吾君在前，
叱者何也？」
楚王曰：
「唯唯，
誠若先生之言，
謹奉社稷而以從。」
毛遂曰：
「從定乎？」
楚王曰：
「定矣。」
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
「取雞狗馬之血來。」
毛遂奉銅槃而跪進之楚王曰：
「王當歃血而定從，
次者吾君，
次者遂。」
遂定從於殿上。
毛遂左手持槃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
「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
公等錄錄，
所謂因人成事者也。」
平原君已定從而歸，
歸至於趙，
曰：
「勝不敢復相士。
勝相士多者千人，
寡者百數，
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
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
毛先生一至楚，
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
毛先生以三寸之舌，
彊於百萬之師。
勝不敢復相士。」
遂以為上客。
平原君既返趙，
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
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
皆未至。
秦急圍邯鄲，
邯鄲急，
且降，
平原君甚患之。
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
「君不憂趙亡邪？」
平原君曰：
「趙亡則勝為虜，
何為不憂乎？」
李同曰：
「邯鄲之民，
炊骨易子而食，
可謂急矣，
而君之後宮以百數，
婢妾被綺縠，
餘粱肉，
而民褐衣不完，
糟穅不厭。
民困兵盡，
或剡木為矛矢，
而君器物鍾磬自若。
使秦破趙，
君安得有此？
使趙得全，
君何患無有？
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閒，
分功而作，
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
士方其危苦之時，
易德耳。」
於是平原君從之，
得敢死之士三千人。
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
秦軍為之卻三十里。
亦會楚、
魏救至，
秦兵遂罷，
邯鄲復存。
李同戰死，
封其父為李侯。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平原君請封。
公孫龍聞之，
夜駕見平原君曰：
「龍聞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君請封，
有之乎？」
平原君曰：
「然。」
龍曰：
「此甚不可。
且王舉君而相趙者，
非以君之智能為趙國無有也。
割東武城而封君者，
非以君為有功也，
而以國人無勳，
乃以君為親戚故也。
君受相印不辭無能，
割地不言無功者，
亦自以為親戚故也。
今信陵君存邯鄲而請封，
是親戚受城而國人計功也。
此甚不可。
且虞卿操其兩權，
事成，
操右券以責；
事不成，
以虛名德君。
君必勿聽也。」
平原君遂不聽虞卿。
平原君以趙孝成王十五年卒。
子孫代，
後竟與趙俱亡。
平原君厚待公孫龍。
公孫龍善為堅白之辯，
及鄒衍過趙言至道，
乃絀公孫龍。
虞卿者，
游說之士也。
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
一見，
賜黃金百鎰，
白璧一雙；
再見，
為趙上卿，
故號為虞卿。
秦趙戰於長平，
趙不勝，
亡一都尉。
趙王召樓昌與虞卿曰：
「軍戰不勝，
尉復死，
寡人使束甲而趨之，
何如？」
樓昌曰：
「無益也，
不如發重使為媾。」
虞卿曰：
「昌言媾者，
以為不媾軍必破也。
而制媾者在秦。
且王之論秦也，
欲破趙之軍乎，
不邪？」
王曰：
「秦不遺餘力矣，
必且欲破趙軍。」
虞卿曰：
「王聽臣，
發使出重寶以附楚、
魏，楚、
魏欲得王之重寶，
必內吾使。
趙使人楚、
魏，秦必疑天下之合從，
且必恐。
如此，
則媾乃可為也。」
趙王不聽，
與平陽君為媾，
發鄭朱入秦。
秦內之。
趙王召虞卿曰：
「寡人使平陽君為媾於秦，
秦已內鄭朱矣，
卿以為奚如？」
虞卿對曰：
「王不得媾，
軍必破矣。
天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
鄭朱，
貴人也，
入秦，
秦王與應侯必顯重以示天下。
楚、魏以趙為媾，
必不救王。
秦知天下不救王，
則媾不可得成也。
應侯果顯鄭朱以示天下賀戰勝者，
終不肯媾。
長平大敗，
遂圍邯鄲，
為天下笑。
秦既解邯鄲圍，
而趙王入朝，
使趙郝約事於秦，
割六縣而媾。
虞卿謂趙王曰：
「秦之攻王也，
倦而歸乎？
王以其力尚能進，
愛王而弗攻乎？」
王曰：
「秦之攻我也，
不遺餘力矣，
必以倦而歸也。」
虞卿曰：
「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
倦而歸，
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
是助秦自攻也。
來年秦復攻王，
王無救矣。」
王以虞卿之言告趙郝。
趙郝曰：
「虞卿誠能盡秦力之所至乎？
誠知秦力之所不能進，
此彈丸之地弗予，
令秦來年復攻王，
王得無割其內而媾乎？」
王曰：
「請聽子割矣，
子能必使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
趙郝對曰：
「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他日三晉之交於秦，
相善也。
今秦善韓、
魏而攻王，
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韓、
魏也。
今臣為足下解負親之攻，
開關通幣，
齊交韓、
魏，至來年而王獨取攻於秦，
此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韓、
魏之後也。
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王以告虞卿。
虞卿對曰：
「郝言
『不媾，
來年秦復攻王，
王得無割其內而媾乎』。
今媾，
郝又以不能必秦之不復攻也。
今雖割六城，
何益！
來年復攻，
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媾，
此自盡之術也，
不如無媾。
秦雖善攻，
不能取六縣；
趙雖不能守，
終不失六城。
秦倦而歸，
兵必罷。
我以六城收天下以攻罷秦，
是我失之於天下而取償於秦也。
吾國尚利，
孰與坐而割地，
自弱以彊秦哉？
今郝曰
『秦善韓、
魏而攻趙者，
必王之事秦不如韓、
魏也』，
是使王歲以六城事秦也，
即坐而城盡。
來年秦復求割地，
王將與之乎？
弗與，
是棄前功而挑秦禍也；
與之，
則無地而給之。
語曰
『彊者善攻，
弱者不能守』。
今坐而聽秦，
秦兵不獘而多得地，
是彊秦而弱趙也。
以益彊之秦而割愈弱之趙，
其計故不止矣。
且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
以有盡之地而給無已之求，
其勢必無趙矣。」
趙王計未定，
樓緩從秦來，
趙王與樓緩計之，
曰：
「予秦地如毋予，
孰吉？」
緩辭讓曰：
「此非臣之所能知也。」
王曰：
「雖然，
試言公之私。」
樓緩對曰：
「王亦聞夫公甫文伯母乎？
公甫文伯仕於魯，
病死，
女子為自殺於房中者二人。
其母聞之，
弗哭也。
其相室曰：
『焉有子死而弗哭者乎？』
其母曰：
『孔子，
賢人也，
逐於魯，
而是人不隨也。
今死而婦人為之自殺者二人，
若是者必其於長者薄而於婦人厚也。』
故從母言之，
是為賢母；
從妻言之，
是必不免為妒妻。
故其言一也，
言者異則人心變矣。
今臣新從秦來而言勿予，
則非計也，
言予之，
恐王以臣為為秦也：
故不敢對。
使臣得為大王計，
不如予之。」
王曰：
「諾。」
虞卿聞之，
入見王曰：
「此飾說也，
王慎勿予！」
樓緩聞之，
往見王。
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樓緩。
樓緩對曰：
「不然。
虞卿得其一，
不得其二。
夫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
何也？
曰
『吾且因彊而乘弱矣』。
今趙兵困於秦，
天下之賀戰勝者則必盡在於秦矣。
故不如亟割地為和，
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
不然，
天下將因秦之怒，
乘趙之獘，
瓜分之。
趙且亡，
何秦之圖乎？
故曰虞卿得其一，
不得其二。
願王以此決之，
勿復計也。」
虞卿聞之，
往見王曰：
「危哉樓子之所以為秦者，
是愈疑天下，
而何慰秦之心哉？
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
且臣言勿予者，
非固勿予而已也。
秦索六城於王，
而王以六城賂齊。
齊，秦之深讎也，
得王之六城，
并力西擊秦，
齊之聽王，
不待辭之畢也。
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也。
而齊、
趙之深讎可以報矣，
而示天下有能為也。
王以此發聲，
兵未窺於境，
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
從秦為媾，
韓、魏聞之，
必盡重王；
重王，
必出重寶以先於王。
則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
而與秦易道也。」
趙王曰：
「善。」
則使虞卿東見齊王，
與之謀秦。
虞卿未返，
秦使者已在趙矣。
樓緩聞之，
亡去。
趙於是封虞卿以一城。
居頃之，
而魏請為從。
趙孝成王召虞卿謀。
過平原君，
平原君曰：
「願卿之論從也。」
虞卿入見王。
王曰：
「魏請為從。」
對曰：
「魏過。」
王曰：
「寡人固未之許。」
對曰：
「王過。」
王曰：
「魏請從，
卿曰魏過，
寡人未之許，
又曰寡人過，
然則從終不可乎？」
對曰：
「臣聞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
有利則大國受其福，
有敗則小國受其禍。」
今魏以小國請其禍，
而王以大國辭其福，
臣故曰王過，
魏亦過。
竊以為從便。」
王曰：
「善。」
乃合魏為從。
虞卿既以魏齊之故，
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
與魏齊閒行，
卒去趙，
困於梁。
魏齊已死，
不得意，
乃著書，
上採《春秋》，
下觀近世，
曰《節義》、
《稱號》、
《揣摩》、
《政謀》，
凡八篇。
以刺譏國家得失，
世傳之曰《虞氏春秋》。
太史公曰：
平原君，
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
然未睹大體。
鄙語曰
「利令智昏」，
平原君貪馮亭邪說，
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眾，
邯鄲幾亡。
虞卿料事揣情，
為趙畫策，
何其工也！
及不忍魏齊，
卒困於大梁，
庸夫且知其不可，
況賢人乎？
然虞卿非窮愁，
亦不能著書以自見於後世云。
5.17《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魏公子無忌者，
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
昭王薨，
安釐王即位，
封公子為信陵君。
是時范睢亡魏相秦，
以怨魏齊故，
秦兵圍大梁，
破魏華陽下車，
走芒卯。
魏王及公子患之。
公子為人仁而下士，
士無賢不肖皆謙而禮交之，
不敢以其富貴驕士。
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
致食客三千人。
當是時，
諸侯以公子賢，
多客，
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
公子與魏王博，
而北境傳舉烽，
言
「趙寇至，
且入界」。
魏王釋博，
欲召大臣謀。
公子止王曰：
「趙王田獵耳，
非為寇也。」
復博如故。
王恐，
心不在博。
居頃，
復從北方來傳言曰：
「趙王獵耳，
非為寇也。」
魏王大驚，
曰：
「公子何以知之？」
公子曰：
「臣之客有能深得趙王陰事者，
趙王所為，
客輒以報臣，
臣以此知之。」
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
不敢任公子以國政。
魏有隱士曰侯嬴，
年七十，
家貧，
為大梁夷門監者。
公子聞之，
往請，
欲厚遺之。
不肯受，
曰：
「臣脩身絜行數十年，
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
公子於是乃置酒大會賓客。
坐定，
公子從車騎，
虛左，
自迎夷門侯生。
侯生攝敝衣冠，
直上載公子上坐，
不讓，
欲以觀公子。
公子執轡愈恭。
侯生又謂公子曰：
「臣有客在市屠中，
願枉車騎過之。」
公子引車入市，
侯生下見其客朱亥，
俾倪故久立，
與其客語，
微察公子。
公子顏色愈和。
當是時，
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
待公子舉酒。
市人皆觀公子執轡。
從騎皆竊罵侯生。
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
乃謝客就車。
至家，
公子引侯生坐上坐，
徧贊賓客，
賓客皆驚。
酒酣，
公子起，
為壽侯生前。
侯生因謂公子曰：
「今日嬴之為公子亦足矣。
嬴乃夷門抱關者也，
而公子親枉車騎，
自迎嬴於眾人廣坐之中，
不宜有所過，
今公子故過之。
然嬴欲就公子之名，
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
過客以觀公子，
公子愈恭。
市人皆以嬴為小人，
而以公子為長者能下士也。」
於是罷酒，
侯生遂為上客。
侯生謂公子曰：
「臣所過屠者朱亥，
此子賢者，
世莫能知，
故隱屠閒耳。」
公子往數請之，
朱亥故不復謝，
公子怪之。
魏安釐王二十年，
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
又進兵圍邯鄲。
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
數遺魏王及公子書，
請救於魏。
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眾救趙。
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
「吾攻趙旦暮且下，
而諸侯敢救者，
已拔趙，
必移兵先擊之。」
魏王恐，
使人止晉鄙，
留軍壁鄴，
名為救趙，
實持兩端以觀望。
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
讓魏公子曰：
「勝所以自附為婚姻者，
以公子之高義，
為能急人之困。
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
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
且公子縱輕勝，
棄之降秦，
獨不憐公子姊邪？」
公子患之，
數請魏王，
及賓客辯士說王萬端。
魏王畏秦，
終不聽公子。
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
計不獨生而令趙亡，
乃請賓客，
約車騎百餘乘，
欲以客往赴秦軍，
與趙俱死。
行過夷門，
見侯生，
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
辭決而行，
侯生曰：
「公子勉之矣，
老臣不能從。」
公子行數里，
心不快，
曰：
「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
天下莫不聞，
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
我豈有所失哉？」
復引車還，
問侯生。
侯生笑曰：
「臣固知公子之還也。」
曰：
「公子喜士，
名聞天下。
今有難，
無他端而欲赴秦軍，
譬若以肉投餒虎，
何功之有哉？
尚安事客？
然公子遇臣厚，
公子往而臣不送，
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
公子再拜，
因問。
侯生乃屏人閒語，
曰：
「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
而如姬最幸，
出入王臥內，
力能竊之。
嬴聞如姬父為人所殺，
如姬資之三年，
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
莫能得。
如姬為公子泣，
公子使客斬其仇頭，
敬進如姬。
如姬之欲為公子死，
無所辭，
顧未有路耳。
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
如姬必許諾，
則得虎符奪晉鄙軍，
北救趙而西卻秦，
此五霸之伐也。」
公子從其計，
請如姬。
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
公子行，
侯生曰：
「將在外，
主令有所不受，
以便國家。
公子即合符，
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
事必危矣。
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
此人力士。
晉鄙聽，
大善；
不聽，
可使擊之。」
於是公子泣。
侯生曰：
「公子畏死邪？
何泣也？」
公子曰：
「晉鄙嚄唶宿將，
往恐不聽，
必當殺之，
是以泣耳，
豈畏死哉？」
於是公子請朱亥。
朱亥笑曰：
「臣迺市井鼓刀屠者，
而公子親數存之，
所以不報謝者，
以為小禮無所用。
今公子有急，
此乃臣效命之秋也。」
遂與公子俱。
公子過謝侯生。
侯生曰：
「臣宜從，
老不能。
請數公子行日，
以至晉鄙軍之日，
北鄉自剄，
以送公子。」
公子遂行。
至鄴，
矯魏王令代晉鄙。
晉鄙合符，
疑之，
舉手視公子曰：
「今吾擁十萬之眾，
屯於境上，
國之重任，
今單車來代之，
何如哉？」
欲無聽。
朱亥袖四十斤鐵椎，
椎殺晉鄙，
公子遂將晉鄙軍。
勒兵下令軍中曰：
「父子俱在軍中，
父歸；
兄弟俱在軍中，
兄歸，
獨子無兄弟，
歸養。」
得選兵八萬人，
進兵擊秦軍。
秦軍解去，
遂救邯鄲，
存趙。
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
平原君負韊矢為公子先引。
趙王再拜曰：
「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
當此之時，
平原君不敢自比於人。
公子與侯生決，
至軍，
侯生果北鄉自剄。
魏王怒公子之盜其兵符，
矯殺晉鄙，
公子亦自知也。
已卻秦存趙，
使將將其軍歸魏，
而公子獨與客留趙。
趙孝成王德公子之矯奪晉鄙兵而存趙，
乃與平原君計，
以五城封公子。
公子聞之，
意驕矜而有自功之色。
客有說公子曰：
「物有不可忘，
或有不可不忘。
夫人有德於公子，
公子不可忘也；
公子有德於人，
願公子忘之也。
且矯魏王令，
奪晉鄙兵以救趙，
於趙則有功矣，
於魏則未為忠臣也。
公子乃自驕而功之，
竊為公子不取也。」
於是公子立自責，
似若無所容者。
趙王埽除自迎，
執主人之禮，
引公子就西階。
公子側行辭讓，
從東階上。
自言辠過，
以負於魏，
無功於趙。
趙王侍酒至暮，
口不忍獻五城，
以公子退讓也。
公子竟留趙。
趙王以鄗為公子湯沐邑，
魏亦復以信陵奉公子。
公子留趙。
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
薛公藏於賣漿家，
公子欲見兩人，
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
公子聞所在，
乃閒步往從此兩人游，
甚歡。
平原君聞之，
謂其夫人曰：
「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
今吾聞之，
乃妄從博徒賣漿者游，
公子妄人耳。」
夫人以告公子。
公子乃謝夫人去，
曰：
「始吾聞平原君賢，
故負魏王而救趙，
以稱平原君。
平原君之游，
徒豪舉耳，
不求士也。
無忌自在大梁時，
常聞此兩人賢，
至趙，
恐不得見。
以無忌從之游，
尚恐其不我欲也，
今平原君乃以為羞，
其不足從游。」
乃裝為去。
夫人具以語平原君。
平原君乃免冠謝，
固留公子。
平原君門下聞之，
半去平原君歸公子，
天下士復歸公子，
公子傾平原君客。
公子留趙十年不歸。
秦聞公子在趙，
日夜出兵東伐魏。
魏王患之，
使使往請公子。
公子恐其怒之，
乃誡門下：
「有敢為魏王使通者，
死。」
賓客皆背魏之趙，
莫敢勸公子歸。
毛公、
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
「公子所以重於趙，
名聞諸侯者，
徒以有魏也。
今秦攻魏，
魏急而公子不恤，
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
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
語未及卒，
公子立變色，
告車趣駕歸救魏。
魏王見公子，
相與泣，
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
公子遂將。
魏安釐王三十年，
公子使使遍告諸侯。
諸侯聞公子將，
各遣將將兵救魏。
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
走蒙驁。
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
抑秦兵，
秦兵不敢出。
當是時，
公子威振天下，
諸侯之客進兵法，
公子皆名之，
故世俗稱《魏公子兵法》。
秦王患之，
乃行金萬斤於魏，
求晉鄙客，
令毀公子於魏王曰：
「公子亡在外十年矣，
今為魏將，
諸侯將皆屬，
諸侯徒聞魏公子，
不聞魏王。
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
諸侯畏公子之威，
方欲共立之。」
秦數使反閒，
偽賀公子得立為魏王未也。
魏王日聞其毀，
不能不信，
後果使人代公子將。
公子自知再以毀廢，
乃謝病不朝，
與賓客為長夜飲，
飲醇酒，
多近婦女。
日夜為樂飲者四歲，
竟病酒而卒。
其歲，
魏安釐王亦薨。
秦聞公子死，
使蒙驁攻魏，
拔二十城，
初置東郡。
其後秦稍蠶食魏，
十八歲而虜魏王，
屠大梁。
高祖始微少時，
數聞公子賢。
及即天子位，
每過大梁，
常祠公子。
高祖十二年，
從擊黥布還，
為公子置守冢五家，
世世歲以四時奉祠公子。
太史公曰：
吾過大梁之墟，
求問其所謂夷門。
夷門者，
城之東門也。
天下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
然信陵君之接巖穴隱者，
不恥下交，
有以也。
名冠諸侯，
不虛耳。
高祖每過之而令民奉祠不絕也。
5.18《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春申君者，
楚人也，
名歇，
姓黃氏。
游學博聞，
事楚頃襄王。
頃襄王以歇為辯，
使於秦。
秦昭王使白起攻韓、
魏，敗之於華陽，
禽魏將芒卯，
韓、魏服而事秦。
秦昭王方令白起與韓、
魏共伐楚，
未行，
而楚使黃歇適至於秦，
聞秦之計。
當是之時，
秦已前使白起攻楚，
取巫、
黔中之郡，
拔鄢郢，
東至竟陵，
楚頃襄王東徙治於陳縣。
黃歇見楚懷王之為秦所誘而入朝，
遂見欺，
留死於秦。
頃襄王，
其子也，
秦輕之，
恐壹舉兵而滅楚。
歇乃上書說秦昭王曰：
天下莫彊於秦、
楚。今聞大王欲伐楚，
此猶兩虎相與鬭。
兩虎相與鬭而駑犬受其獘，
不如善楚。
臣請言其說：
臣聞物至則反，
冬夏是也；
致至則危，
累棊是也。
今大國之地，
徧天下有其二垂，
此從生民已來，
萬乘之地未嘗有也。
先帝文王、
莊王之身，
三世不妄接地於齊，
以絕從親之要。
今王使盛橋守事於韓，
盛橋以其地入秦，
是王不用甲，
不信威，
而得百里之地。
王可謂能矣。
王又舉甲而攻魏，
杜大梁之門，
舉河內，
拔燕、
酸棗、
虛、桃，
入邢，
魏之兵雲翔而不敢捄。
王之功亦多矣。
王休甲息眾，
二年而後復之；
又并蒲、
衍、首、
垣，以臨仁、
平丘，
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
王又割濮磿之北，
注齊秦之要，
絕楚趙之脊，
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
王之威亦單矣。
王若能持功守威，
絀攻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
使無後患，
三王不足四，
五伯不足六也。
王若負人徒之眾，
仗兵革之彊，
乘毀魏之威，
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
臣恐其有後患也。
《詩》曰
「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
《易》曰
「狐涉水，
濡其尾」。
此言始之易，
終之難也。
何以知其然也？
昔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
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
此二國也，
非無大功也，
沒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
吳之信越也，
從而伐齊，
既勝齊人於艾陵，
還為越王禽三渚之浦。
智氏之信韓、
魏也，
從而伐趙，
攻晉陽城，
勝有日矣，
韓、魏叛之，
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
今王妒楚之不毀也，
而忘毀楚之彊韓、
魏也，
臣為王慮而不取也。
《詩》曰
「大武遠宅而不涉」。
從此觀之，
楚國，
援也；
鄰國，
敵也。
《詩》云
「趯趯毚兔，
遇犬獲之。
他人有心，
余忖度之」。
今王中道而信韓、
魏之善王也。
此正吳之信越也。
臣聞之，
敵不可假，
時不可失。
臣恐韓、
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
何則？
王無重世之德於韓、
魏，而有累世之怨焉。
夫韓、
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將十世矣。
本國殘，
社稷壞，
宗廟毀。
刳腹絕腸，
折頸摺頤，
首身分離，
暴骸骨於草澤，
頭顱僵仆，
相望於境，
父子老弱係脰束手為群虜者相及於路。
鬼神孤傷，
無所血食。
人民不聊生，
族類離散，
流亡為僕妾者，
盈滿海內矣。
故韓、
魏之不亡，
秦社稷之憂也，
今王資之與攻楚，
不亦過乎！
且王攻楚將惡出兵？
王將借路於仇讎之韓、
魏乎？
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
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
魏也。
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
魏，必攻隨水右壤。
隨水右壤，
此皆廣川大水，
山林谿谷，
不食之地也，
王雖有之，
不為得地。
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
且王攻楚之日，
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
秦、楚之兵構而不離，
魏氏將出而攻留、
方與、
銍、湖陵、
碭、蕭、
相，故宋必盡。
齊人南面攻楚，
泗上必舉。
此皆平原四達，
膏腴之地，
而使獨攻。
王破楚以肥韓、
魏於中國而勁齊。
韓、魏之彊，
足以校於秦。
齊南以泗水為境，
東負海，
北倚河，
而無後患，
天下之國莫彊於齊、
魏，齊、
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
一年之後，
為帝未能，
其於禁王之為帝有餘矣。
夫以王壤土之博，
人徒之眾，
兵革之彊，
壹舉事而樹怨於楚，
遲令韓、
魏歸帝重於齊，
是王失計也。
臣為王慮，
莫若善楚。
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
韓必斂手。
王施以東山之險，
帶以曲河之利，
韓必為關內之侯。
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
梁氏寒心，
許、鄢陵嬰城，
而上蔡、
召陵不往來也，
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
王壹善楚，
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
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
王之地一經兩海，
要約天下，
是燕、
趙無齊、
楚，齊、
楚無燕、
趙也。
然後危動燕、
趙，直搖齊、
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昭王曰：
「善。」
於是乃止白起而謝韓、
魏。發使賂楚，
約為與國。
黃歇受約歸楚，
楚使歇與太子完入質於秦，
秦留之數年。
楚頃襄王病，
太子不得歸。
而楚太子與秦相應侯善，
於是黃歇乃說應侯曰：
「相國誠善楚太子乎？」
應侯曰：
「然。」
歇曰：
「今楚王恐不起疾，
秦不如歸其太子。
太子得立，
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國無窮，
是親與國而得儲萬乘也。
若不歸，
則咸陽一布衣耳；
楚更立太子，
必不事秦。
夫失與國而絕萬乘之和，
非計也。
願相國孰慮之。」
應侯以聞秦王。
秦王曰：
「令楚太子之傅先往問楚王之疾，
返而後圖之。」
黃歇為楚太子計曰：
「秦之留太子也，
欲以求利也。
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
歇憂之甚。
而陽文君子二人在中，
王若卒大命，
太子不在，
陽文君子必立為後，
太子不得奉宗廟矣。
不如亡秦，
與使者俱出；
臣請止，
以死當之。」
楚太子因變衣服為楚使者御以出關，
而黃歇守舍，
常為謝病。
度太子已遠，
秦不能追，
歇乃自言秦昭王曰：
「楚太子已歸，
出遠矣。
歇當死，
願賜死。」
昭王大怒，
欲聽其自殺也。
應侯曰：
「歇為人臣，
出身以徇其主，
太子立，
必用歇，
故不如無罪而歸之，
以親楚。」
秦因遣黃歇。
歇至楚三月，
楚頃襄王卒，
太子完立，
是為考烈王。
考烈王元年，
以黃歇為相，
封為春申君，
賜淮北地十二縣。
後十五歲，
黃歇言之楚王曰：
「淮北地邊齊，
其事急，
請以為郡便。」
因并獻淮北十二縣，
請封於江東。
考烈王許之。
春申君因城故吳墟，
以自為都邑。
春申君既相楚，
是時齊有孟嘗君，
趙有平原君，
魏有信陵君，
方爭下士，
招致賓客，
以相傾奪，
輔國持權。
春申君為楚相四年，
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
五年，
圍邯鄲。
邯鄲告急於楚，
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
秦兵亦去，
春申君歸。
春申君相楚八年，
為楚北伐滅魯，
以荀卿為蘭陵令。
當是時，
楚復彊。
趙平原君使人於春申君，
春申君舍之於上舍。
趙使欲夸楚，
為瑇瑁簪，
刀劍室以珠玉飾之，
請命春申君客。
春申君客三千餘人，
其上客皆躡珠履以見趙使，
趙使大慚。
春申君相十四年，
秦莊襄王立，
以呂不韋為相，
封為文信侯。
取東周。
春申君相二十二年，
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
乃相與合從，
西伐秦，
而楚王為從長，
春申君用事。
至函谷關，
秦出兵攻，
諸侯兵皆敗走。
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
春申君以此益疏。
客有觀津人朱英，
謂春申君曰：
「人皆以楚為彊而君用之弱，
其於英不然。
先君時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
何也？
秦踰黽隘之塞而攻楚，
不便；
假道於兩周，
背韓、
魏而攻楚，
不可。
今則不然，
魏旦暮亡，
不能愛許、
鄢陵，
其許魏割以與秦。
秦兵去陳百六十里，
臣之所觀者，
見秦、
楚之日鬭也。」
楚於是去陳徙壽春；
而秦徙衛野王，
作置東郡。
春申君由此就封於吳，
行相事。
楚考烈王無子，
春申君患之，
求婦人宜子者進之，
甚眾，
卒無子。
趙人李園持其女弟，
欲進之楚王，
聞其不宜子，
恐久毋寵。
李園求事春申君為舍人，
已而謁歸，
故失期。
還謁，
春申君問之狀，
對曰：
「齊王使使求臣之女弟，
與其使者飲，
故失期。」
春申君曰：
「娉入乎？」
對曰：
「未也。」
春申君曰：
「可得見乎？」
曰：
「可。」
於是李園乃進其女弟，
即幸於春申君。
知其有身，
李園乃與其女弟謀。
園女弟承閒以說春申君曰：
「楚王之貴幸君，
雖兄弟不如也。
今君楚二十餘年，
而王無子，
即百歲後將更立兄弟，
則楚更立君後，
亦各貴其故所親，
君又安得長有寵乎？
非徒然也，
君貴用事久，
多失禮於王兄弟，
兄弟誠立，
禍且及身，
何以保相印江東之封乎？
今妾自知有身矣，
而人莫知。
妾幸君未久，
誠以君之重而進妾於楚王，
王必幸妾，
妾賴天有子男，
則是君之子為王也，
楚國盡可得，
孰與身臨不測之罪乎？」
春申君大然之，
乃出李園女弟，
謹舍而言之楚王。
楚王召入幸之，
遂生子男，
立為太子，
以李園女弟為王后。
楚王貴李園，
園用事。
李園既入其女弟，
立為王后，
子為太子，
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
陰養死士，
欲殺春申君以滅口，
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春申君相二十五年，
楚考烈王病。
朱英謂春申君曰：
「世有毋望之福，
又有毋望之禍。
今君處毋望之世，
事毋望之主，
安可以無毋望之人乎？」
春申君曰：
「何謂毋望之福？」
曰：
「君相楚二十餘年矣，
雖名相國，
實楚王也。
今楚王病，
旦暮且卒，
而君相少主，
因而代立當國，
如伊尹、
周公，
王長而反政，
不即遂南面稱孤而有楚國？
此所謂毋望之福也。」
春申君曰：
「何謂毋望之禍？」
曰：
「李園不治國而君之仇也，
不為兵而養死士之日久矣，
楚王卒，
李園必先入據權而殺君以滅口。
此所謂毋望之禍也。」
春申君曰：
「何謂毋望之人？」
對曰：
「君置臣郎中，
楚王卒，
李園必先入，
臣為君殺李園。
此所謂毋望之人也。」
春申君曰：
「足下置之。
李園，
弱人也，
僕又善之，
且又何至此！」
朱英知言不用，
恐禍及身，
乃亡去。
後十七日，
楚考烈王卒，
李園果先入，
伏死士於棘門之內。
春申君入棘門，
園死士俠刺春申君，
斬其頭，
投之棘門外。
於是遂使吏盡滅春申君之家。
而李園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
是為楚幽王。
是歲也，
秦始皇帝立九年矣。
嫪毐亦為亂於秦，
覺，夷其三族，
而呂不韋廢。
太史公曰：
吾適楚，
觀春申君故城，
宮室盛矣哉！
初，春申君之說秦昭王，
及出身遣楚太子歸，
何其智之明也！
後制於李園，
旄矣。
語曰：
「當斷不斷，
反受其亂。」
春申君失朱英之謂邪？
5.19《范睢蔡澤列傳第十九》
范睢者，
魏人也，字叔。
游說諸侯，
欲事魏王，
家貧無以自資，
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
# src: SHIJI 79.2.1 2401/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131
# dating: 6220
須賈為魏昭王
使於齊，
范睢從。
留數月，
未得報。
齊襄王聞睢辯口，
乃使人賜睢金十斤
及牛酒，
# src: SHIJI 79.2.2 2401/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131
# dating: 6220
睢辭謝
不敢受。
須賈知之，
大怒，
以為睢持魏國陰事告齊，
故得此饋，
令睢受其牛酒，
還其金。
既歸，
心怒睢，
以告魏相。
# src: SHIJI 79.2.3 2401/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131
# dating: 6220
魏相，
魏之諸公子，曰魏齊。
魏齊大怒，
使舍人笞擊睢，
折脅摺齒。
睢詳死，
即卷以簀，
置廁中。
賓客飲者醉，
更溺睢，
故僇辱以懲後，
令無妄言者。
# src: SHIJI 79.2.4 2401/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睢從簀中
謂守者曰：
「公能出我，
我必厚謝公。」
守者乃請
出棄簀中死人。
曰：
魏齊醉，「可矣。」
范睢得出。
# src: SHIJI 79.2.5 2401/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後魏齊悔，
復召求之。
魏人鄭安平聞之，
乃遂操范睢亡，
伏匿，
更名姓曰張祿。
# src: SHIJI 79.3.1 24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當此時，
秦昭王使謁者王稽於魏。
鄭安平詐為卒，
侍王稽。
王稽問：
「魏有賢人
可與俱西游者乎？」
# src: SHIJI 79.3.2 24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鄭安平曰：
「臣里中有張祿先生，
欲見君，
言天下事。
其人有仇，
不敢晝見。」
# src: SHIJI 79.3.3 2402;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王稽曰：「夜與俱來。」
鄭安平夜與張祿
見王稽。
語未究，
王稽知范睢賢，
謂曰：
「先生待我
於三亭之南。」
與私約而去。
# src: SHIJI 79.4.1 2402/03;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王稽辭魏去，
過載范睢入秦。
至湖，
望見車騎從西來。
范睢曰：
「彼來者為誰？」
王稽曰：
「秦相穰侯
東行縣邑。」
# src: SHIJI 79.4.2 2402/03;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范睢曰：
「吾聞穰侯專秦權，
惡內諸侯客，
此恐辱我，
我寧且匿車中。」
# src: SHIJI 79.4.3 2402/03; Wang Liqi 1i47;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2
# dating: 6220
有頃，
穰侯果至，
勞王稽，
因立車而語曰：
「關東有何變？」
曰：
「無有。」
又謂王稽曰：
「謁君得無與諸侯客子俱來乎？
無益，
徒亂人國耳。」
王稽曰：「不敢。」
即別去。
# src: SHIJI 79.4.4 2402/03;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范睢曰：
「吾聞穰侯智士也，
其見事遲，
鄉者疑車中有人，
忘索之。」
於是范睢下車走，
曰：
「此必悔之。」
# src: SHIJI 79.4.5 2402/03;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行十餘里，
果使騎還
索車中，
無客，乃已。
王稽遂與范睢入咸陽。
# src: SHIJI 79.5.1 2403;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已報使，
因言曰：
「魏有張祿先生，
天下辯士也。
曰
『秦王之國危於累卵，
得臣則安。
然不可以書傳也』。
臣故載來。」
秦王弗信，
使舍食草具。
待命歲餘。
# src: SHIJI 79.6.1 2404;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當是時，
昭王已立三十六年。
南拔楚之鄢郢，
楚懷王幽死於秦。
秦東破齊。
湣王嘗稱帝，
後去之。
# src: SHIJI 79.6.2 2404;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數困三晉。
厭天下辯士，
無所信。
穰侯，華陽君，
昭王母宣太后之弟也，
而涇陽君、高陵君
皆昭王同母弟也。
# src: SHIJI 79.7.1 2404;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穰侯相，
三人者更將，
有封邑，
以太后故，
私家富重於王室。
及穰侯為秦將，
且欲越韓、魏
而伐齊綱壽，
欲以廣其陶封。
范睢乃上書曰：
# src: SHIJI 79.8.1 2404; Wang Liqi 1i48;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133
# dating: 6220
臣聞明主立政，
有功者不得不賞，
有能者不得不官，
勞大者其祿厚，
功多者其爵尊，
能治眾者其官大。
故無能者不敢當職焉，
有能者亦不得蔽隱。
# src: SHIJI 79.8.2 2404;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使以臣之言為可，
願行
而益利其道；
以臣之言為不可，
久留臣無為也。
語曰：「庸主賞所愛
而罰所惡；
明主則不然，
賞必加於有功，
而刑必斷於有罪。」
# src: SHIJI 79.8.3 2404;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今臣之胸不足
以當椹質，
而要不足以待斧鉞，
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哉！
雖以臣為賤人
而輕辱，
獨不重任臣者之無反復於王邪？
# src: SHIJI 79.9.1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且臣聞周有砥砨，
宋有結綠，
梁有縣藜，
楚有和朴，
此四寶者，
土之所生，
良工之所失也，
而為天下名器。
然則聖王之所棄者，
獨不足以厚國家乎？
# src: SHIJI 79.10.1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臣聞善厚家者
取之於國，
善厚國者
取之於諸侯。
天下有明主
則諸侯不得擅厚者，
何也？
# src: SHIJI 79.10.2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為其割榮也。
良醫知病人之死生，
而聖主明於成敗之事，
利則行之，
害則舍之，
疑則少嘗之，
雖舜禹復生，
弗能改已。
# src: SHIJI 79.10. 3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p.134
# dating: 6220
語之至者，
臣不敢載之於書，
其淺者又不足聽也。
意者臣愚
而不概於王心邪？
亡其言臣者賤
而不可用乎？
# src: SHIJI 79.10. 4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自非然者，
臣願得少賜
游觀之閒，
望見顏色。
一語無效，
請伏斧質。
# src: SHIJI 79.11.1 2405;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於是秦昭王大說，
乃謝王稽，
使以傳車召范睢。
# src: SHIJI 79.12.1 2406;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於是范睢乃得見於離宮，
詳為不知永巷
而入其中。
王來
而宦者怒，逐之，
曰：
「王至！」
范睢繆為曰：
「秦安得王？
秦獨有太后、穰侯耳。」
# src: SHIJI 79.12.2 2406;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欲以感怒昭王。
昭王至，
聞其與宦者爭言，
遂延迎，
謝曰：
# src: SHIJI 79.12.3 2406; Wang Liqi 1i49;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
會義渠之事急，
寡人旦暮自請太后；
今義渠之事已，
寡人乃得受命。
竊閔然不敏，
敬執賓主之禮。」
范睢辭讓。
是日觀范睢之見者，
群臣莫不洒然變色易容者。
# src: SHIJI 79.13.1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秦王屏左右，
宮中虛無人。
秦王跽而請曰：
「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睢曰：「唯唯。」
有閒，
秦王復跽而請曰：
「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睢曰：「唯唯。」
# src: SHIJI 79.13.2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5
# dating: 6220
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
「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
范睢曰：「非敢然也。
臣聞昔者
呂尚之遇文王也，
身為漁父
而釣於渭濱耳。
# src: SHIJI 79.13.3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若是者，
交疏也。
已說
而立為太師，
載與俱歸者，
其言深也。
故文王遂收功於呂尚
而卒王天下。
# src: SHIJI 79.13.4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鄉使文王疏呂尚
而不與深言，
是周無天子之德，
而文武無與成
其王業也。
今臣羈旅之臣也，
交疏於王，
# src: SHIJI 79.13.5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而所願陳者
皆匡君之事，
處人骨肉之閒，
願效愚忠
而未知王之心也。
此所以王三問
而不敢對者也。
# src: SHIJI 79.13.6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
臣知今日言之於前
而明日伏誅於後，
然臣不敢避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
死不足以為臣患，
亡不足以為臣憂，
漆身為厲
被髮為狂
不足以為臣恥。
# src: SHIJI 79.13.7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且以五帝之聖焉而死，
三王之仁焉而死，
五伯之賢焉而死，
烏獲、任鄙之力焉而死，
成荊、孟賁、
王慶忌、夏育之勇焉而死。
死者，
人之所必不免也。
# src: SHIJI 79.13.8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6
# dating: 6220
處必然之勢，
可以少有補於秦，
此臣之所大願也，
臣又何患哉！
伍子胥橐載
而出昭關，
夜行晝伏，
至於陵水，
無以餬其口，
# src: SHIJI 79.13.9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䣛行蒲伏，
稽首肉袒，
鼓腹吹篪，
乞食於吳市，
卒興吳國，
闔閭為伯。
使臣得盡謀如伍子胥，
加之以幽囚，
終身不復見，
是臣之說行也，
臣又何憂？
# src: SHIJI 79.13.10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箕子、接輿漆身為厲，
被髮為狂，
無益於主。
假使臣得同行於箕子，
可以有補於所賢之主，
是臣之大榮也，
臣有何恥？
# src: SHIJI 79.13.11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臣之所恐者，
獨恐臣死之後，
天下見臣之盡忠
而身死，
因以是杜口裹足，
莫肯鄉秦耳。
# src: SHIJI 79.13.12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足下上畏太后之嚴，
下惑於姦臣之態，
居深宮之中，
不離阿保之手，
終身迷惑，
無與昭姦。
大者宗廟滅覆，
小者身以孤危，
# src: SHIJI 79.13.13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此臣之所恐耳。
若夫窮辱之事，
死亡之患，
臣不敢畏也。
臣死而秦治，
是臣死賢於生。」
# src: SHIJI 79.13.14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秦王跽曰：
「先生是何言也！
夫秦國辟遠，
寡人愚不肖，
先生乃幸辱至於此，
是天以寡人慁先生
.而存先王之宗廟也。
寡人得受命於先生，
是天所以幸先生，
而不棄其孤也。
# src: SHIJI 79.13.15 2406/08; Wang Liqi 1850;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p.137
# dating: 6220
先生柰何而言若是！
事無小大，
上及太后，
下至大臣，
願先生悉以教寡人，
無疑寡人也。」
范睢拜，
秦王亦拜。
# src: SHIJI 79.14.1 2408/09; Wang Liqi 1851;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范睢曰：
「大王之國，
四塞以為固，
北有甘泉、谷口，
南帶涇、渭，
右隴、蜀，
左關、阪，
奮擊百萬，
戰車千乘，
利則出攻，
不利則入守，
此王者之地也。
# src: SHIJI 79.14.2 2408/09; Wang Liqi 1851;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民怯於私鬭
而勇於公戰，
此王者之民也。
王并此二者而有之。
夫以秦卒之勇，
車騎之眾，
以治諸侯，
譬若施韓盧
而搏蹇兔也，
# src: SHIJI 79.14.3 2408/09; Wang Liqi 1851;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霸王之業可致也，
而群臣莫當其位。
至今閉關十五年，
不敢窺兵於山東者，
是穰侯為秦謀不忠，
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
秦王跽曰：
「寡人願聞失計。」
# src: SHIJI 79.15.1 2409/10; Wang Liqi 1851;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然左右多竊聽者，
范睢恐，
未敢言內，
先言外事，
以觀秦王之俯仰。
因進曰：
# src: SHIJI 79.15.2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夫穰侯越韓、魏
而攻齊綱、壽，
非計也。
少出師
則不足以傷齊，
多出師
則害秦。
# src: SHIJI 79.15.3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8
# dating: 6220
臣意王之計，
欲少出師
而悉韓、魏之兵也，
則不義矣。
今見與國之不親也，
越人之國而攻，可乎？
其於計疏矣。
且昔齊湣王南攻楚，
破軍殺將，
再辟地千里，
# src: SHIJI 79.15.4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
豈不欲得地哉，
形勢不能有也。
諸侯見齊之罷獘，
君臣之不和也，
興兵而伐齊，
大破之。
# src: SHIJI 79.15.5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士辱兵頓，
皆咎其王，曰：
『誰為此計者乎？』
王曰：
『文子為之。』
大臣作亂，
文子出走。
# src: SHIJI 79.15.6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故齊所以大破者，
以其伐楚
而肥韓、魏也。
此所謂借賊兵
而齎盜糧者也。
王不如遠交
而近攻，
得寸則王之寸也，
得尺亦王之尺也。
今釋此而遠攻，
不亦繆乎！
# src: SHIJI 79.15.7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且昔者
中山之國地方五百里，
趙獨吞之，
功成名立而利附焉，
天下莫之能害也。
# src: SHIJI 79.15.8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今夫韓、魏，中國之處
而天下之樞也，
王其欲霸，
必親中國以為天下樞，
以威楚、趙。
楚彊則附趙，
趙彊則附楚，
楚、趙皆附，
齊必懼矣。
齊懼，
必卑辭重幣以事秦。
齊附
而韓、魏因可虜也。」
# src: SHIJI 79.15.9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昭王曰：
「吾欲親魏久矣，
而魏多變之國也，
寡人不能親。
請問親魏柰何？」
# src: SHIJI 79.15.10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對曰：
「王卑詞重幣以事之；
不可，
則割地而賂之；
不可，
因舉兵而伐之。」
王曰：
「寡人敬聞命矣。」
乃拜范睢為客卿，
謀兵事。
# src: SHIJI 79.15.11 2409/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p.139
# dating: 6220
卒聽范睢謀，
使五大夫綰伐魏，
拔懷。
後二歲，拔邢丘。
# src: SHIJI 79.16.1 24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客卿范睢
復說昭王曰：
「秦韓之地形，
相錯如繡。
秦之有韓也，
譬如木之有蠹也，
人之有心腹之病也。
天下無變則已，
天下有變，
其為秦患者孰大於韓乎？
王不如收韓。」
# src: SHIJI 79.16.2 24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昭王曰：
「吾固欲收韓，
韓不聽，
為之柰何？」
對曰：
「韓安得無聽乎？
王下兵而攻滎陽，
則鞏、成皋之道不通；
北斷太行之道，
則上黨之師不下。
# src: SHIJI 79.16.3 2410; Wang Liqi 1852; 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王一興兵而攻滎陽，
則其國斷而為三。
夫韓見必亡，
安得不聽乎？
若韓聽，
而霸事因可慮矣。」
王曰：「善。」
且欲發使於韓。
# src: SHIJI 79.17.1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范睢日益親，
復說用數年矣，
因請閒說曰：
「臣居山東時，
聞齊之有田文，
不聞其有王也；
聞秦之有太后、穰侯、
華陽、高陵、涇陽，
不聞其有王也。
# src: SHIJI 79.17.2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夫擅國之謂王，
能利害之謂王，
制殺生之威之謂王。
今太后擅行不顧，
穰侯出使不報，
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
高陵進退不請。
# src: SHIJI 79.17.3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四貴備
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
為此四貴者下，
乃所謂無王也。
然則權安得不傾，
今安得從王出乎？
# src: SHIJI 79.17.4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0
# dating: 6220
臣聞善治國者，
乃內固其威
而外重其權。
穰侯使者
操王之重，
決制於諸侯，
剖符於天下，
政適伐國，
莫敢不聽。
# src: SHIJI 79.17.5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1
# dating: 6220
戰勝攻取
則利歸於陶，
國獘御於諸侯；
戰敗
則結怨於百姓，
而禍歸於社稷。
# src: SHIJI 79.17.6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1
# dating: 6220
詩曰
『木實繁者
披其枝，
披其枝者
傷其心；
大其都者
危其國，
尊其臣者
卑其主』。
# src: SHIJI 79.17.7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1
# dating: 6220
崔杼、淖齒管齊，
射王股，
握王筋，
縣之於廟梁，
宿昔而死。
李兌管趙，
囚主父於沙丘，
百日而餓死。
# src: SHIJI 79.17.8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1
# dating: 6220
今臣聞秦太后、
穰侯用事，
高陵、華陽、涇陽佐之，
卒無秦王，
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
# src: SHIJI 79.17.9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1
# dating: 6220
且夫三代所以亡國者，
君專授政，
縱酒馳騁弋獵，
不聽政事。
其所授者，
妒賢嫉能，
御下蔽上，
以成其私，
不為主計，
而主不覺悟，
故失其國。
# src: SHIJI 79.17.10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
下及王左右，
無非相國之人者。
見王獨立於朝，
臣竊為王恐，
萬世之後，
有秦國者
非王子孫也。」
昭王聞之大懼，
曰：
「善。」
# src: SHIJI 79.17.11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於是廢太后，
逐穰侯、高陵、華陽、
涇陽君於關外。
秦王乃拜范睢為相。
收穰侯之印，
使歸陶，
因使縣官給車牛以徙，
千乘有餘。
# src: SHIJI 79.17.12 2411/12; Wang Liqi 1853;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到關，關閱其寶器，
寶器珍怪
多於王室。
# src: SHIJI 79.18.1 2412;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秦封范睢以應，
號為應侯。
當是時，
秦昭王四十一年也。
# src: SHIJI 79.19.1 2412;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范睢既相秦，
秦號曰張祿，
而魏不知，
以為范睢已死久矣。
魏聞秦且東伐韓、魏，
魏使須賈於秦。
# src: SHIJI 79.19.2 2413;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范睢聞之，
為微行，
敝衣閒步之邸，
見須賈。
須賈見之而驚曰：
「范叔固無恙乎！」
范睢曰：「然。」
須賈笑曰：
「范叔有說於秦邪？」
# src: SHIJI 79.19.3 2413;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曰：「不也。
睢前日得過於魏相，
故亡逃至此，
安敢說乎！」
須賈曰：「今叔何事？」
范睢曰：「臣為人庸賃。」
須賈意哀之，
留與坐飲食，
# src: SHIJI 79.19.4 2413;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2
# dating: 6220
曰：「范叔一寒如此哉！」
乃取其一綈袍
以賜之。
須賈因問曰：
「秦相張君，
公知之乎？
吾聞幸於王，
天下之事皆決於相君。
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
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者哉？」
# src: SHIJI 79.19.5 2413;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范睢曰：
「主人翁習知之。
唯睢亦得謁，
睢請為見君於張君。」
須賈曰：
「吾馬病，
車軸折，
非大車駟馬，
吾固不出。」
范睢曰：
「願為君
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
# src: SHIJI 79.20.1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范睢歸
取大車駟馬，
為須賈
御之，
入秦相府。
府中望見，
有識者皆避匿。
須賈怪之。
# src: SHIJI 79.20.2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至相舍門，
謂須賈曰：
「待我，
我為君先入通於相君。」
須賈待門下，
持車良久，
問門下曰：
「范叔不出，何也？」
# src: SHIJI 79.20.3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門下曰：
「無范叔。」
須賈曰：
「鄉者與我載
而入者。」
門下曰：
「乃吾相張君也。」
須賈大驚，
自知見賣，
# src: SHIJI 79.20.4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乃肉袒䣛行，
因門下人謝罪。
於是范睢盛帷帳，
侍者甚眾，
見之。
須賈頓首
言死罪，
# src: SHIJI 79.20.5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
賈不敢復讀天下之書，
不敢復與天下之事。
賈有湯鑊之罪，
請自屏於胡貉之地，
唯君死生之！」
# src: SHIJI 79.20.6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3
# dating: 6220
范睢曰：
「汝罪有幾？」
曰：
「擢賈之髮以續賈之罪，
尚未足。」
范睢曰：
「汝罪有三耳。
昔者楚昭王時
而申包胥為楚卻吳軍，
# src: SHIJI 79.20.7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楚王封之以荊五千戶，
包胥辭不受，
為
丘墓之寄於荊也。
今睢之先人丘墓亦在魏，
公前以睢為有外心於齊
而惡睢於魏齊，
公之罪一也。
# src: SHIJI 79.20.8 2413/15; Wang Liqi 1854;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當魏齊辱我於廁中，
公不止，
罪二也。
更醉而溺我，
公其何忍乎？
罪三矣。
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
以綈袍戀戀，
有故人之意，
故釋公。」
乃謝罷。
入言之昭王，
罷歸須賈。
# src: SHIJI 79.21.1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須賈辭於范睢，
范睢大供具，
盡請諸侯使，
與坐堂上，
食飲甚設。
而坐須賈於堂下，
置莝豆其前，
令兩黥徒夾
而馬食之。
# src: SHIJI 79.21.2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數曰：
「為我告魏王，
急持魏齊頭來！
不然者，
我且屠大梁。」
須賈歸，
以告魏齊。
魏齊恐，亡走趙，
匿平原君所。
# src: SHIJI 79.22.1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范睢既相，
王稽謂范睢曰：
「事有不可知者三，
有不可柰何者亦三。
宮車一日晏駕，
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
君卒然捐館舍，
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
使臣卒然填溝壑，
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
# src: SHIJI 79.22.2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p.144
# dating: 6220
宮車一日晏駕，
君雖恨於臣，
無可柰何。
君卒然捐館舍，
君雖恨於臣，亦無可柰何。
使臣卒然填溝壑，
君雖恨於臣，亦無可柰何。」
范睢不懌，
乃入言於王曰：
# src: SHIJI 79.22.3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非王稽之忠，
莫能內臣於函谷關；
非大王之賢聖，
莫能貴臣。
今臣官至於相，
爵在列侯，
王稽之官尚止於謁者，
非其內臣之意也。」
# src: SHIJI 79.22.4 2413/15; Wang Liqi 1855;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昭王召王稽，
拜為河東守，
三歲不上計。
又任鄭安平，
昭王以為將軍。
范睢於是散家財物，
盡以報所嘗困戹者，
一飯之德
必償，
睚眥之怨必報。
范睢相秦二年，
秦昭王之四十二年，
東伐韓少曲、
高平，拔之。
# src: SHIJI 79.24.1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秦昭王聞魏齊
在平原君所，
欲為范睢必報其仇，
乃詳為好
書遺平原君曰：
「寡人聞君之高義，
願與君為布衣之友，
君幸過寡人，
寡人願與君為十日之飲。」
# src: SHIJI 79.24.2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平原君畏秦，
且以為然，
而入秦見昭王。
昭王與平原君飲數日，
昭王謂平原君曰：
# src: SHIJI 79.24.3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昔周文王得呂尚
以為太公，
齊桓公得管夷吾
以為仲父，
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
范君之仇在君之家，
願使人歸取其頭來；
不然，
吾不出君於關。」
# src: SHIJI 79.24.4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平原君曰：
「貴而為交者，
為賤也；
富而為交者，
為貧也。
夫魏齊者，
勝之友也，
在，
固不出也，
今又不在臣所。」
# src: SHIJI 79.24.5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5
# dating: 6220
昭王乃遺趙王書曰：
「王之弟在秦，
范君之仇魏齊
在平原君之家。
王使人疾持其頭來；
不然，
吾舉兵而伐趙，
又不出王之弟於關。」
# src: SHIJI 79.24.6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趙孝成王乃發卒
圍平原君家，
急，
魏齊夜亡出，
見趙相虞卿。
# src: SHIJI 79.24.7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說，
乃解其相印，
與魏齊亡，閒行，
念諸侯莫可
以急抵者，
乃復走大梁，
欲因信陵君
以走楚。
# src: SHIJI 79.24.8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信陵君聞之，
畏秦，
猶豫未肯見，
曰：「虞卿何如人也？」
時侯嬴在旁，
曰：
「人固未易知，
知人亦未易也。
# src: SHIJI 79.24.9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夫虞卿躡屩檐簦，
一見趙王，
賜白璧一雙，
黃金百鎰；
再見，
拜為上卿；
三見，
卒受相印，
封萬戶侯。
# src: SHIJI 79.24.10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當此之時，
天下爭知之。
夫魏齊窮困
過虞卿，
虞卿不敢
重爵祿之尊，
解相印，
捐萬戶侯而閒行。
# src: SHIJI 79.24.11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急士之窮而歸公子，
公子曰『何如人』。
人固不易知，
知人亦未易也！」
信陵君大慚，
駕如野迎之。
魏齊聞信陵君
之初難見之，
怒而自剄。
# src: SHIJI 79.24.12 2415/16; Wang Liqi 1856;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趙王聞之，
卒取其頭予秦。
秦昭王乃出平原君歸趙。
# src: SHIJI 79.25.1 2417; Wang Liqi 1856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p.146
# dating: 6220
昭王四十三年，
秦攻韓汾陘，拔之，
因城河上廣武。
# src: SHIJI 79.26.1 2417; Wang Liqi 1856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後五年，
昭王用應侯謀，
縱反閒賣趙，
趙以其故，
令馬服子
代廉頗將。
秦大破趙於長平，
遂圍邯鄲。
# src: SHIJI 79.26.2 2417; Wang Liqi 1856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已而與武安君白起有隙，
言而殺之。
任鄭安平，
使擊趙。
鄭安平為趙所圍，
急，
以兵二萬人降趙。
# src: SHIJI 79.26.3 2417; Wang Liqi 1856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應侯席稾
請罪。
秦之法，
任人而所任不善者，
各以其罪罪之。
於是應侯罪
當收三族。
秦昭王恐傷應侯之意，
乃下令國中：
「有敢言鄭安平事者，
以其罪罪之。」
# src: SHIJI 79.26.4 2417;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而加賜相國應侯食物
日益厚，
以順適其意。
後二歲，
王稽為河東守，
與諸侯通，
坐法誅。
而應侯日益以不懌。
# src: SHIJI 79.27.1 2417/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昭王臨朝歎息，
應侯進曰：
「臣聞
『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
今大王中朝而憂，
臣敢請其罪。」
昭王曰：
「吾聞楚之鐵劍利
而倡優拙。
# src: SHIJI 79.27.2 2417/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p.147
# dating: 6220
夫鐵劍利
則士勇，
倡優拙
則思慮遠。
# src: SHIJI 79.27.3 2417/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夫以遠思慮
而御勇士，
吾恐楚之圖秦也。
夫物不素具，
不可以應卒，
今武安君既死，
而鄭安平等畔，
內無良將而外多敵國，
吾是以憂。」
# src: SHIJI 79.27.4 2417/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欲以激勵應侯。
應侯懼，
不知所出。
蔡澤聞之，
往入秦也。
# src: SHIJI 79.28.1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蔡澤者，
燕人也。
游學干諸侯
小大甚眾，
不遇。
而從唐舉相，
曰：
# src: SHIJI 79.28 .2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吾聞先生相李兌，
曰
『百日之內
持國秉』，
有之乎？」
曰：
「有之。」
曰：
「若臣者何如？」
唐舉孰視而笑曰：
# src: SHIJI 79.28.3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先生曷鼻，
巨肩，
魋顏，
蹙齃，
膝攣。
吾聞聖人不相，
殆先生乎？」
蔡澤知唐舉戲之，乃曰：
「富貴吾所自有，
吾所不知者壽也，
願聞之。」
# src: SHIJI 79.28.4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唐舉曰：
「先生之壽，
從今以往者四十三歲。」
蔡澤笑謝而去，
謂其御者曰：
# src: SHIJI 79.28.5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吾持梁刺齒肥，
躍馬疾驅，
懷黃金之印，
結紫綬於要，
揖讓人主之前，
食肉富貴，
四十三年足矣。」
去之趙，
見逐。
# src: SHIJI 79.28.6 2418; Wang Liqi 1857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p.148
# dating: 6220
之韓、魏，
遇奪釜鬲於塗。
聞應侯
任鄭安平、王稽
皆負重罪於秦，
應侯內慚，
蔡澤乃西入秦。
# src: SHIJI 79.29.1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將見昭王，
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
「燕客蔡澤，
天下雄俊弘辯智士也。
彼一見秦王，
秦王必困君
而奪君之位。」
# src: SHIJI 79.29.2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應侯聞，曰：
「五帝三代之事，
百家之說，吾既知之，
眾口之辯，
吾皆摧之，
是惡能困我
而奪我位乎？」
# src: SHIJI 79.29.3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使人召蔡澤。
蔡澤入，
則揖應侯。
應侯固不快，
及見之，
又倨，
應侯因讓之曰：
「子嘗宣言
欲代我相秦，
寧有之乎？」
# src: SHIJI 79.29.4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對曰：「然。」
應侯曰：「請聞其說。」
蔡澤曰：
「吁，君何見之晚也！
夫四時之序，
成功者去。
夫人生百體堅彊，
手足便利，
耳目聰明
而心聖智，
豈非士之願與？」
應侯曰：「然。」
蔡澤曰：
# src: SHIJI 79.29.5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質仁秉義，
行道施德，
得志於天下，
天下懷樂敬愛而尊慕之，
皆願以為君王，
豈不辯智之期與？」
應侯曰：「然。」
# src: SHIJI 79.29.6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蔡澤復曰：
「富貴顯榮，
成理萬物，
使各得其所；
性命壽長，
終其天年而不夭傷；
天下繼其統，
守其業，
傳之無窮，
# src: SHIJI 79.29.7 2419/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p.149
# dating: 6220
名實純粹，
澤流千里，
世世稱之而無絕，
與天地終始：
豈道德之符
而聖人所謂
吉祥善事者與？」
應侯曰：「然。」
# src: SHIJI 79.30.1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蔡澤曰：
「若夫秦之商君，
楚之吳起，
越之大夫種，
其卒然亦可願與？」
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己以說，
復謬曰：
# src: SHIJI 79.30.2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何為不可？
夫公孫鞅之事孝公也，
極身無貳慮，
盡公而不顧私；
設刀鋸
以禁姦邪，
信賞罰
以致治；
# src: SHIJI 79.30.3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披腹心，示情素，
蒙怨咎，
欺舊友，
奪魏公子卬，
安秦社稷，
利百姓，
卒為秦禽將破敵，
攘地千里。
# src: SHIJI 79.30.4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吳起之事悼王也，
使私
不得害公，
讒不得蔽忠，
言不取苟合，
行不取苟容，
不為危易行，
行義不辟難，
然為霸主
強國，
不辭禍凶。
# src: SHIJI 79.30.5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大夫種之事越王也，
主雖困辱，
悉忠而不解，
主雖絕亡，
盡能而弗離，
成功而弗矜，
貴富而不驕怠。
# src: SHIJI 79.30.6 2420; Wang Liqi 1858 ; Takigawa 38;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若此三子者，
固義之至也，
忠之節也。
是故君子以義死難，
視死如歸；
生而辱不如死而榮。
士固有殺身以成名，
唯義之所在，
雖死無所恨。
何為不可哉？」
# src: SHIJI 79.31.1 2420;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p.150
# dating: 6220
蔡澤曰：
「主聖臣賢，
天下之盛福也；
君明臣宜，
國之福也；
父慈子孝，
夫信妻貞，
家之福也。
# src: SHIJI 79.31.2 2420;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故比干忠
而不能存殷，
子胥智
而不能完吳，
申生孝
而晉國亂。
是皆有忠臣孝子，
而國家滅亂者，
# src: SHIJI 79.31.3 2420;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何也？
無明君賢父
以聽之，
故天下以其君父為僇辱
而憐其臣子。
今商君、吳起、大夫種之
為人臣，是也；
其君，非也。
故世稱三子致功
而不見德，
豈慕不遇世死乎？
# src: SHIJI 79.31.4 2420;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夫待死
而後可以立忠成名，
是微子不足仁，
孔子不足聖，
管仲不足大也。
夫人之立功，
豈不期於成全邪？
身與名俱全者，
上也。
# src: SHIJI 79.31.5 2420;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名可法
而身死者，
其次也。
名在僇辱
而身全者，
下也。」
於是應侯稱善。
# src: SHIJI 79.32.1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蔡澤少得閒，
因曰：
「夫商君、吳起、大夫種，
其為人臣盡忠致功
則可願矣，
閎夭事文王，
周公輔成王也，
豈不亦忠聖乎？
# src: SHIJI 79.32.2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以君臣論之，
商君、吳起、大夫種
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
應侯曰：
「商君、吳起、大夫種
弗若也。」
# src: SHIJI 79.32.3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1
# dating: 6220
蔡澤曰：
「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
惇厚舊故，
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為膠漆，
義不倍功臣，
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
應侯曰：「未知何如也。」
蔡澤曰：
# src: SHIJI 79.32.4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今主親忠臣，
不過秦孝公、
楚王悼、越王，
君之設智，能
為主安危修政，
治亂彊兵，
批患折難，
廣地殖穀，
富國足家，
# src: SHIJI 79.32.5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彊主，
尊社稷，
顯宗廟，
天下莫敢欺犯其主，
主之威蓋震海內，
功彰萬里之外，
聲名光輝傳於千里，
君孰與商君、吳起、大夫種？」
應侯曰：「不若。」
# src: SHIJI 79.32.6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蔡澤曰：
「今主之親忠臣
不忘舊故
不若孝公、悼王、句踐，
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
又不若商君、吳起、大夫種，
# src: SHIJI 79.32.7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然而君之祿位
貴盛，
私家之富過於三子，
而身不退者，
恐患之甚於三子，
竊為君危之。
# src: SHIJI 79.32.8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語曰
『日中則移，
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
天地之常數也。
進退盈縮，
與時變化，
聖人之常道也。
# src: SHIJI 79.32.9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故『國有道則仕，
國無道則隱』。
聖人曰
『飛龍在天，
利見大人』。
『不義而富且貴，
於我如浮雲』。
# src: SHIJI 79.32.10 2421/24; Wang Liqi 1859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今君之怨已讎
而德已報，
意欲至矣，
而無變計，
竊為君不取也。
# src: SHIJI 79.32.11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2
# dating: 6220
且夫翠、鵠、
犀、象，
其處勢非不
遠死也，
而所以死者，
惑於餌也。
蘇秦、智伯之智，
非不足以辟辱遠死也，
# src: SHIJI 79.32.12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而所以死者，
惑於貪利不止也。
是以聖人制禮
節欲，
取於民有度，
使之以時，
用之有止，
故志不溢，
行不驕，
常與道俱
而不失，
故天下承而不絕。
# src: SHIJI 79.32.13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昔者齊桓公九
合諸侯，
一匡天下，
至於葵丘之會，
有驕矜之志，
畔者九國。
# src: SHIJI 79.32.14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
勇彊以輕諸侯，
陵齊晉，
故遂以殺身亡國。
夏育、太史噭
叱呼駭三軍，
然而身死於庸夫。
# src: SHIJI 79.32.15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此皆乘至盛
而不返道理，
不居卑退處
儉約之患也。
夫商君為秦孝公
明法令，
禁姦本，
尊爵必賞，
有罪必罰，
# src: SHIJI 79.32.16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平權衡，
正度量，
調輕重，
決裂阡陌，
以靜生民之業
而一其俗，
勸民耕農
利土，
一室無二事，
力田蓄積，
習戰陳之事，
# src: SHIJI 79.32.17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3
# dating: 6220
是以兵動
而地廣，
兵休而國富，
故秦無敵於天下，
立威諸侯，
成秦國之業。
功已成矣，
而遂以車裂。
# src: SHIJI 79.32.18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楚地方數千里，
持戟百萬，
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
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
再戰南并蜀漢。
# src: SHIJI 79.32.19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又越韓、魏
而攻彊趙，
北阬馬服，
誅屠四十餘萬之眾，
盡之于長平之下，
流血成川，
沸聲若靁，
# src: SHIJI 79.32.20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遂入圍邯鄲，
使秦有帝業。
楚、趙天下之彊國
而秦之仇敵也，
自是之後，楚、趙
皆懾伏不敢攻秦者，
白起之勢也。
身所服者七十餘城，
功已成矣，
而遂賜劍死於杜郵。
# src: SHIJI 79.32.21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吳起為楚悼王立法，
卑減大臣之威重，
罷無能，
廢無用，
損不急之官，
塞私門之請，
一楚國之俗，
禁游客之民，
精耕戰之士，
# src: SHIJI 79.32.22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南收楊越，
北并陳、蔡，
破橫
散從，
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
禁朋黨以勵百姓，
定楚國之政，
兵震天下，
威服諸侯。
功已成矣，
而卒枝解。
# src: SHIJI 79.32.23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遠計，
免會稽之危，
以亡為存，
因辱為榮，
墾草入邑，
辟地殖穀，
率四方之士，
專上下之力，
輔句踐之賢，
報夫差之讎，
卒擒勁吳，
# src: SHIJI 79.32.24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令越成霸。
功已彰而信矣，
句踐終負而殺之。
此四子者，
功成不去，
禍至於此。
# src: SHIJI 79.32.25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此所謂信
而不能詘，
往而不能返者也。
范蠡知之，
超然辟世，
長為陶朱公。
君獨不觀夫博者乎？
或欲大投，
或欲分功，
此皆君之所明知也。
# src: SHIJI 79.32.26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4
# dating: 6220
今君相秦，
計不下席，
謀不出廊廟，
坐制諸侯，
利施三川，
以實宜陽，
# src: SHIJI 79.32.27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5
# dating: 6220
決羊腸之險，
塞太行之道，
又斬范、中行之塗，
六國不得合從，
棧道千里，
通於蜀漢，
使天下皆畏秦，
秦之欲得矣，
君之功極矣，
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
# src: SHIJI 79.32.28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5
# dating: 6220
如是而不退，
則商君、
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
吾聞之，
『鑒於水者見面之容，
鑒於人者知吉與凶』。
# src: SHIJI 79.32.29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5
# dating: 6220
《書》曰
『成功之下，
不可久處』。
四子之禍，
君何居焉？
君何不以此時
歸相印，
讓賢者而授之，
退而巖居川觀，
# src: SHIJI 79.32.30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5
# dating: 6220
必有伯夷之廉，
長為應侯，
世世稱孤，
而有許由、
延陵季子之讓，
喬松之壽，
孰與以禍終哉？
即君何居焉？
忍不能自離，
疑不能自決，
必有四子之禍矣。
# src: SHIJI 79.32.31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易》曰
『亢龍有悔』，
此言上
而不能下，
信而不能詘，
往而不能自返者也。
願君孰計之！」
應侯曰：「善。
# src: SHIJI 79.32.32 2421/24; Wang Liqi 1860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吾聞
『欲而不知止足，
失其所以欲；
有而不知足止，
失其所以有』。
先生幸教，
睢敬受命。」
於是乃延入坐，
為上客。
# src: SHIJI 79.33.1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8;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後數日，
入朝，
言於秦昭王曰：
「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
其人辯士，
明於三王之事，
五伯之業，
世俗之變，
# src: SHIJI 79.33.2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8;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足以寄秦國之政。
臣之見人甚眾，
莫及，
臣不如也。
臣敢以聞。」
秦昭王召見，
與語，
大說之，
拜為客卿。
應侯因謝病
請歸相印。
# src: SHIJI 79.33.3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8;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昭王彊起應侯，
應侯遂稱病篤。
范睢免相，
昭王新說蔡澤計畫，
遂拜為秦相，
東收周室。
# src: SHIJI 79.34.1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9;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蔡澤相秦數月，
人或惡之，
懼誅，
乃謝病歸相印，
號為綱成君。
居秦十餘年，
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
卒事始皇帝，
為秦使於燕，
三年而燕使
太子丹入質於秦。
# src: SHIJI 79.35.1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9; tr. Watson 1993,p.156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韓子稱
「長袖善舞，
多錢善賈」，
信哉是言也！
范睢、蔡澤
世所謂一切辯士，
然游說諸侯
至白首無所遇者，
非計策之拙，
所為說力少也。
# src: SHIJI 79.35.2 2424/25; Wang Liqi 1862 ; Takigawa 49; tr. Watson 1993,p.157
# dating: 6220
及二人羈旅入秦，
繼踵取卿相，
垂功於天下者，
固彊弱之勢異也。
然士亦有偶合，
賢者多如此二子，
不得盡意，
豈可勝道哉！
然二子不困戹，
惡能激乎？
# src: SHIJI i4.1.1 24i1;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5
# dating: 6220
5.20《樂毅列傳第二十》
樂毅者，
其先祖曰樂羊。
樂羊為魏文侯將，
伐取中山，
魏文侯封樂羊以靈壽。
樂羊死，
葬於靈壽，
其後子孫因家焉。
中山復國，
至趙武靈王時復滅中山，
而樂氏後有樂毅。
樂毅賢，
好兵，
趙人舉之。
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
乃去趙適魏。
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
燕昭王怨齊，
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
燕國小，
辟遠，
力不能制，
於是屈身下士，
先禮郭隗，
以招賢者。
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
燕王以客禮待之。
樂毅辭讓，
遂委質為臣，
燕昭王以為亞卿，
久之。
當是時，
齊湣王彊，
南敗楚相唐眜於重丘，
西摧三晉於觀津，
遂與三晉擊秦，
助趙滅中山，
破宋，
廣地千餘里。
與秦昭王爭重為帝，
已而復歸之。
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
湣王自矜，
百姓弗堪。
於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
樂毅對曰：
「齊，
霸國之餘業也，
地大人眾，
未易獨攻也。
王必欲伐之，
莫如與趙及楚、
魏。」
於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
別使連楚、
魏，令趙嚪說秦以伐齊之利。
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
皆爭合從與燕伐齊。
樂毅還報，
燕昭王悉起兵，
使樂毅為上將軍，
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
樂毅於是并護趙、
楚、韓、
魏、燕之兵以伐齊，
破之濟西。
諸侯兵罷歸，
而燕軍樂毅獨追，
至于臨菑。
齊湣王之敗濟西，
亡走，
保於莒。
樂毅獨留徇齊，
齊皆城守。
樂毅攻入臨菑，
盡取齊寶財物祭器輸之燕。
燕昭王大說，
親至濟上勞軍，
行賞饗士，
封樂毅於昌國，
號為昌國君。
於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
而使樂毅復以兵平齊城之不下者。
樂毅留徇齊五歲，
下齊七十餘城，
皆為郡縣以屬燕，
唯獨莒、
即墨未服。
會燕昭王死，
子立為燕惠王。
惠王自為太子時嘗不快於樂毅，
及即位，
齊之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
曰：
「齊城不下者兩城耳。
然所以不早拔者，
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
欲連兵且留齊，
南面而王齊。
齊之所患，
唯恐他將之來。」
於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
得齊反閒，
乃使騎劫代將，
而召樂毅。
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
畏誅，
遂西降趙。
趙封樂毅於觀津，
號曰望諸君。
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
齊。
齊田單後與騎劫戰，
果設詐誑燕軍，
遂破騎劫於即墨下，
而轉戰逐燕，
北至河上，
盡復得齊城，
而迎襄王於莒，
入于臨菑。
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
以故破軍亡將失齊；
又怨樂毅之降趙，
恐趙用樂毅而乘燕之獘以伐燕。
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
且謝之曰：
「先王舉國而委將軍，
將軍為燕破齊，
報先王之讎，
天下莫不震動，
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
會先王棄群臣，
寡人新即位，
左右誤寡人。
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
為將軍久暴露於外，
故召將軍且休，
計事。
將軍過聽，
以與寡人有隙，
遂捐燕歸趙。
將軍自為計則可矣，
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
樂毅報遺燕惠王書曰：
臣不佞，
不能奉承王命，
以順左右之心，
恐傷先王之明，
有害足下之義，
故遁逃走趙。
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
臣恐待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
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
故敢以書對。
臣聞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
其功多者賞之，
其能當者處之。
故察能而授官者，
成功之君也；
論行而結交者，
立名之士也。
臣竊觀先王之舉也，
見有高世主之心，
故假節於魏，
以身得察於燕。
先王過舉，
廁之賓客之中，
立之群臣之上，
不謀父兄，
以為亞卿。
臣竊不自知，
自以為奉令承教，
可幸無罪，
故受令而不辭。
先王命之曰：
「我有積怨深怒於齊，
不量輕弱，
而欲以齊為事。」
臣曰：
「夫齊，
霸國之餘業而最勝之遺事也。
練於兵甲，
習於戰攻。
王若欲伐之，
必與天下圖之。
與天下圖之，
莫若結於趙。
且又淮北、
宋地，
楚魏之所欲也，
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
齊可大破也。」
先王以為然，
具符節南使臣於趙。
顧反命，
起兵擊齊。
以天之道，
先王之靈，
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
濟上之軍受命擊齊，
大敗齊人。
輕卒銳兵，
長驅至國。
齊王遁而走莒，
僅以身免；
珠玉財寶車甲珍器盡收入于燕。
齊器設於寧臺，
大呂陳於元英，
故鼎反乎磿室，
薊丘之植植於汶篁，
自五伯已來，
功未有及先王者也。
先王以為慊於志，
故裂地而封之，
使得比小國諸侯。
臣竊不自知，
自以為奉命承教，
可幸無罪，
是以受命不辭。
臣聞賢聖之君，
功立而不廢，
故著於《春秋》；
蚤知之士，
名成而不毀，
故稱於後世。
若先王之報怨雪恥，
夷萬乘之彊國，
收八百歲之蓄積，
及至棄群臣之日，
餘教未衰，
執政任事之臣，
脩法令，
慎庶孼，
施及乎萌隸，
皆可以教後世。
臣聞之，
善作者不必善成，
善始者不必善終。
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
而吳王遠迹至郢；
夫差弗是也，
賜之鴟夷而浮之江。
吳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
故沈子胥而不悔；
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
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
夫免身立功，
以明先王之迹，
臣之上計也。
離毀辱之誹謗，
墮先王之名，
臣之所大恐也。
臨不測之罪，
以幸為利，
義之所不敢出也。
臣聞古之君子，
交絕不出惡聲；
忠臣去國，
不絜其名。
臣雖不佞，
數奉教於君子矣。
恐待御者之親左右之說，
不察疏遠之行，
故敢獻書以聞，
唯君王之留意焉。
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樂閒為昌國君；
而樂毅往來復通燕，
燕、趙以為客卿。
樂毅卒於趙。
樂閒居燕三十餘年，
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計，
欲攻趙，
而問昌國君樂閒。
樂閒曰：
「趙，
四戰之國也，
其民習兵，
伐之不可。」
燕王不聽，
遂伐趙。
趙使廉頗擊之，
大破栗腹之軍於鄗，
禽栗腹、
樂乘。
樂乘者，
樂閒之宗也。
於是樂閒奔趙，
趙遂圍燕。
燕重割地以與趙和，
趙乃解而去。
燕王恨不用樂閒，
樂閒既在趙，
乃遺樂閒書曰：
「紂之時，
箕子不用，
犯諫不怠，
以冀其聽；
商容不達，
身祗辱焉，
以冀其變。
及民志不入，
獄囚自出，
然後二子退隱。
故紂負桀暴之累，
二子不失忠聖之名。
何者？
其憂患之盡矣。
今寡人雖愚，
不若紂之暴也；
燕民雖亂，
不若殷民之甚也。
室有語，
不相盡，
以告鄰里。
二者，
寡人不為君取也。」
樂閒、
樂乘怨燕不聽其計，
二人卒留趙。
趙封樂乘為武襄君。
其明年，
樂乘、
廉頗為趙圍燕，
燕重禮以和，
乃解。
後五歲，
趙孝成王卒。
襄王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亡入魏。
其後十六年而秦滅趙。
其後二十餘年，
高帝過趙，
問：
「樂毅有後世乎？」
對曰：
「有樂叔。」
高帝封之樂卿，
號曰華成君。
華成君，
樂毅之孫也。
而樂氏之族有樂瑕公、
樂臣公，
趙且為秦所滅，
亡之齊高密。
樂臣公善修黃帝、
老子之言，
顯聞於齊，
稱賢師。
太史公曰：
始齊之蒯通及主父偃讀樂毅之報燕王書，
未嘗不廢書而泣也。
樂臣公學黃帝、
老子，
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
不知其所出。
河上丈人教安期生，
安期生教毛翕公，
毛翕公教樂瑕公，
樂瑕公教樂臣公，
樂臣公教蓋公。
蓋公教於齊高密、
膠西，
為曹相國師。
5.21《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廉頗者，
趙之良將也。
趙惠文王十六年，
廉頗為趙將伐齊，
大破之，
取陽晉，
拜為上卿，
以勇氣聞於諸侯。
藺相如者，
趙人也，
為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趙惠文王時，
得楚和氏璧。
秦昭王聞之，
使人遺趙王書，
願以十五城請易璧。
趙王與大將軍廉頗大臣謀：
欲予秦，
秦城恐不可得，
徒見欺；
欲勿予，
即患秦兵之來。
計未定，
求人可使報秦者，
未得。
宦者令繆賢曰：
「臣舍人藺相如可使。」
王問：
「何以知之？」
對曰：
「臣嘗有罪，
竊計欲亡走燕，
臣舍人相如止臣，
曰：
『君何以知燕王？』
臣語曰：
『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
燕王私握臣手，
曰
「願結友」。
以此知之，
故欲往。』
相如謂臣曰：
『夫趙彊而燕弱，
而君幸於趙王，
故燕王欲結於君。
今君乃亡趙走燕，
燕畏趙，
其勢必不敢留君，
而束君歸趙矣。
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
則幸得脫矣。』
臣從其計，
大王亦幸赦臣。
臣竊以為其人勇士，
有智謀，
宜可使。」
於是王召見，
問藺相如曰：
「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
可予不？」
相如曰：
「秦彊而趙弱，
不可不許。」
王曰：
「取吾璧，
不予我城，
柰何？」
相如曰：
「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
曲在趙。
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
曲在秦。
均之二策，
寧許以負秦曲。」
王曰：
「誰可使者？」
相如曰：
「王必無人，
臣願奉璧往使。
城入趙而璧留秦；
城不入，
臣請完璧歸趙。」
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臺見相如，
相如奉璧奏秦王。
秦王大喜，
傳以示美人及左右，
左右皆呼萬歲。
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
及前曰：
「璧有瑕，
請指示王。」
王授璧，
相如因持璧卻立，
倚柱，
怒髮上衝冠，
謂秦王曰：
「大王欲得璧，
使人發書至趙王，
趙王悉召群臣議，
皆曰
『秦貪，
負其彊，
以空言求璧，
償城恐不可得』。
議不欲予秦璧。
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
況大國乎！
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
不可。
於是趙王乃齎戒五日，
使臣奉璧，
拜送書於庭。
何者？
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
今臣至，
大王見臣列觀，
禮節甚倨；
得璧，
傳之美人，
以戲弄臣。
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
故臣復取璧。
大王必欲急臣，
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
相如持其璧睨柱，
欲以擊柱。
秦王恐其破璧，
乃辭謝固請，
召有司案圖，
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
相如度秦王特以詐詳為予趙城，
實不可得，
乃謂秦王曰：
「和氏璧，
天下所共傳寶也，
趙王恐，
不敢不獻。
趙王送璧時，
齋戒五日，
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
設九賓於廷，
臣乃敢上璧。」
秦王度之，
終不可彊奪，
遂許齋五日，
舍相如廣成傳。
相如度秦王雖齋，
決負約不償城，
乃使其從者衣褐，
懷其璧，
從徑道亡，
歸璧于趙。
秦王齋五日後，
乃設九賓禮於廷，
引趙使者藺相如。
相如至，
謂秦王曰：
「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
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
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
故令人持璧歸，
閒至趙矣。
且秦彊而趙弱，
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
趙立奉璧來。
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
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
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
臣請就湯鑊，
唯大王與群臣孰計議之。」
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
左右或欲引相如去，
秦王因曰：
「今殺相如，
終不能得璧也，
而絕秦趙之驩，
不如因而厚遇之，
使歸趙，
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
卒廷見相如，
畢禮而歸之。
相如既歸，
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
拜相如為上大夫。
秦亦不以城予趙，
趙亦終不予秦璧。
其後秦伐趙，
拔石城。
明年，
復攻趙，
殺二萬人。
秦王使使者告趙王，
欲與王為好會於西河外澠池。
趙王畏秦，
欲毋行。
廉頗、
藺相如計曰：
「王不行，
示趙弱且怯也。」
趙王遂行，
相如從。
廉頗送至境，
與王訣曰：
「王行，
度道里會遇之禮畢，
還，不過三十日。
三十日不還，
則請立太子為王，
以絕秦望。」
王許之，
遂與秦王會澠池。
秦王飲酒酣，
曰：
「寡人竊聞趙王好音，
請奏瑟。」
趙王鼓瑟。
秦御史前書曰
「某年月日，
秦王與趙王會飲，
令趙王鼓瑟」。
藺相如前曰：
「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
請奏盆缻秦王，
以相娛樂。」
秦王怒，
不許。
於是相如前進缻，
因跪請秦王。
秦王不肯擊缻。
相如曰：
「五步之內，
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
左右欲刃相如，
相如張目叱之，
左右皆靡。
於是秦王不懌，
為一擊缻。
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
「某年月日，
秦王為趙王擊缻。」
秦之群臣曰：
「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壽」。
藺相如亦曰：
「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壽。」
秦王竟酒，
終不能加勝於趙。
趙亦盛設兵以待秦，
秦不敢動。
既罷歸國，
以相如功大，
拜為上卿，
位在廉頗之右。
廉頗曰：
「我為趙將，
有攻城野戰之大功，
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
而位居我上，
且相如素賤人，
吾羞，
不忍為之下。」
宣言曰：
「我見相如，
必辱之。」
相如聞，
不肯與會。
相如每朝時，
常稱病，
不欲與廉頗爭列。
已而相如出，
望見廉頗，
相如引車避匿。
於是舍人相與諫曰：
「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
徒慕君之高義也。
今君與廉頗同列，
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
恐懼殊甚，
且庸人尚羞之，
況於將相乎！
臣等不肖，
請辭去。」
藺相如固止之，
曰：
「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
曰：
「不若也。」
相如曰：
「夫以秦王之威，
而相如廷叱之，
辱其群臣，
相如雖駑，
獨畏廉將軍哉？
顧吾念之，
彊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
徒以吾兩人在也。
今兩虎共鬭，
其勢不俱生。
吾所以為此者，
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
廉頗聞之，
肉袒負荊，
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
曰：
「鄙賤之人，
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
卒相與驩，
為刎頸之交。
是歲，
廉頗東攻齊，
破其一軍。
居二年，
廉頗復伐齊幾，
拔之。
後三年，
廉頗攻魏之防陵、
安陽，
拔之。
後四年，
藺相如將而攻齊，
至平邑而罷。
其明年，
趙奢破秦軍閼與下。
趙奢者，
趙之田部吏也。
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
奢以法治之，
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
平原君怒，
將殺奢。
奢因說曰：
「君於趙為貴公子，
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
法削則國弱，
國弱則諸侯加兵，
諸侯加兵是無趙也，
君安得有此富乎？
以君之貴，
奉公如法則上下平，
上下平則國彊，
國彊則趙固，
而君為貴戚，
豈輕於天下邪？」
平原君以為賢，
言之於王。
王用之治國賦，
國賦大平，
民富而府庫實。
秦伐韓，
軍於閼與。
王召廉頗而問曰：
「可救不？」
對曰：
「道遠險狹，
難救。」
又召樂乘而問焉，
樂乘對如廉頗言。
又召問趙奢，
奢對曰：
「其道遠險狹，
譬之猶兩鼠鬭於穴中，
將勇者勝。」
王乃令趙奢將，
救之。
兵去邯鄲三十里，
而令軍中曰：
「有以軍事諫者死。」
秦軍軍武安西，
秦軍鼓譟勒兵，
武安屋瓦盡振。
軍中侯有一人言急救武安，
趙奢立斬之。
堅壁，
留二十八日不行，
復益增壘。
秦閒來入，
趙奢善食而遣之。
閒以報秦將，
秦將大喜曰：
「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
乃增壘，
閼與非趙地也。」
趙奢既已遣秦閒，
乃卷甲而趨之，
二日一夜至，
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
軍壘成，
秦人閒之，
悉甲而至。
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
趙奢曰：
「內之。」
許歷曰：
「秦人不意趙師至此，
其來氣盛，
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
不然，
必敗。」
趙奢曰：
「請受令。」
許歷曰：
「請就鈇質之誅。」
趙奢曰：
「胥後令邯鄲。」
許歷復請諫，
曰：
「先據北山上者勝，
後至者敗。」
趙奢許諾，
即發萬人趨之。
秦兵後至，
爭山不得上，
趙奢縱兵擊之，
大破秦軍。
秦軍解而走，
遂解閼與之圍而歸。
趙惠文王賜奢號為馬服君，
以許歷為國尉。
趙奢於是與廉頗、
藺相如同位。
後四年，
趙惠文王卒，
子孝成王立。
七年，
秦與趙兵相距長平，
時趙奢已死，
而藺相如病篤，
趙使廉頗將攻秦，
秦數敗趙軍，
趙軍固壁不戰。
秦數挑戰，
廉頗不肯。
趙王信秦之閒。
秦之閒言曰：
「秦之所惡，
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
趙王因以括為將，
代廉頗。
藺相如曰：
「王以名使括，
若膠柱而鼓瑟耳。
括徒能讀其父書傳，
不知合變也。」
趙王不聽，
遂將之。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
言兵事，
以天下莫能當。
嘗與其父奢言兵事，
奢不能難，
然不謂善。
括母問奢其故，
奢曰：
「兵，
死地也，
而括易言之。
使趙不將括即已，
若必將之，
破趙軍者必括也。」
及括將行，
其母上書言於王曰：
「括不可使將。」
王曰：
「何以？」
對曰：
「始妾事其父，
時為將，
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
所友者以百數，
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夫，
受命之日，
不問家事。
今括一旦為將，
東向而朝，
軍吏無敢仰視之者，
王所賜金帛，
歸藏於家，
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
王以為何如其父？
父子異心，
願王勿遣。」
王曰：
「母置之，
吾已決矣。」
括母因曰：
「王終遣之，
即有如不稱，
妾得無隨坐乎？」
王許諾。
趙括既代廉頗，
悉更約束，
易置軍史。
秦將白起聞之，
縱奇兵，
詳敗走，
而絕其糧道，
分斷其軍為二，
士卒離心。
四十餘日，
軍餓，
趙括出銳卒自博戰，
秦軍射殺趙括。
括軍敗，
數十萬之眾遂降秦，
秦悉阬之。
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
明年，
秦兵遂圍邯鄲，
歲餘，
幾不得脫。
賴楚、
魏諸侯來救，
迺得解邯鄲之圍。
趙王亦以括母先言，
竟不誅也。
自邯鄲圍解五年，
而燕用栗腹之謀，
曰
「趙壯者盡於長平，
其孤未壯」，
舉兵擊趙。
趙使廉頗將，
擊，大破燕軍於鄗，
殺栗腹，
遂圍燕。
燕割五城請和，
乃聽之。
趙以尉文封廉頗為信平君，
為假相國。
廉頗之免長平歸也，
失勢之時，
故客盡去。
及復用為將，
客又復至。
廉頗曰：
「客退矣！」
客曰：
「吁！
君何見之晚也？
夫天下以市道交，
君有勢，
我則從君，
君無勢則去，
此固其理也，
有何怨乎？」
居六年，
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
拔之。
趙孝成王卒，
子悼襄王立，
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怒，
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遂奔魏之大梁。
其明年，
趙乃以李牧為將而攻燕，
拔武遂、
方城。
廉頗居梁久之，
魏不能信用。
趙以數困於秦兵，
趙王思復得廉頗，
廉頗亦思復用於趙。
趙王使使者視廉頗尚可用否。
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
令毀之。
趙使者既見廉頗，
廉頗為之一飯斗米，
肉十斤，
被甲上馬，
以示尚可用。
趙使還報王曰：
「廉將軍雖老，
尚善飯，
然與臣坐，
頃之三遺矢矣。」
趙王以為老，
遂不召。
楚聞廉頗在魏，
陰使人迎之。
廉頗一為楚將，
無功，
曰：
「我思用趙人。」
廉頗卒死于壽春。
李牧者，
趙之北邊良將也。
常居代鴈門，
備匈奴。
以便宜置吏，
市租皆輸入莫府，
為士卒費。
日擊數牛饗士，
習射騎，
謹烽火，
多閒諜，
厚遇戰士。
為約曰：
「匈奴即入盜，
急入收保，
有敢捕虜者斬。」
匈奴每入，
烽火謹，
輒入收保，
不敢戰。
如是數歲，
亦不亡失。
然匈奴以李牧為怯，
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
趙王讓李牧，
李牧如故。
趙王怒，
召之，
使他人代將。
歲餘，
匈奴每來，
出戰。
出戰，
數不利，
失亡多，
邊不得田畜。
復請李牧。
牧杜門不出，
固稱疾。
趙王乃復彊起使將兵。
牧曰：
「王必用臣，
臣如前，
乃敢奉令。」
王許之。
李牧至，
如故約。
匈奴數歲無所得。
終以為怯。
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
皆願一戰。
於是乃具選車得千三百乘，
選騎得萬三千匹，
百金之士五萬人，
彀者十萬人，
悉勒習戰。
大縱畜牧，
人民滿野。
匈奴小入，
詳北不勝，
以數千人委之。
單于聞之，
大率眾來入。
李牧多為奇陳，
張左右翼擊之，
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
滅䄡，
破東胡，
降林胡，
單于奔走。
其後十餘歲，
匈奴不敢近趙邊城。
趙悼襄王元年，
廉頗既亡入魏，
趙使李牧攻燕，
拔武遂、
方城。
居二年，
龐煖破燕軍，
殺劇辛。
後七年，
秦破殺趙將扈輒於武遂，
斬首十萬。
趙乃以李牧為大將軍，
擊秦軍於宜安，
大破秦軍，
走秦將桓齮。
封李牧為武安君。
居三年，
秦攻番吾，
李牧擊破秦軍，
南距韓、
魏。
趙王遷七年，
秦使王翦攻趙，
趙使李牧、
司馬尚禦之。
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
為反閒，
言李牧、
司馬尚欲反。
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
李牧不受命，
趙使人微捕得李牧，
斬之。
廢司馬尚。
後三月，
王翦因急擊趙，
大破殺趙蔥，
虜趙王遷及其將顏聚，
遂滅趙。
太史公曰：
知死必勇，
非死者難也，
處死者難。
方藺相如引璧睨柱，
及叱秦王左右，
勢不過誅，
然士或怯懦而不敢發。
相如一奮其氣，
威信敵國，
退而讓頗，
名重太山，
其處智勇，
可謂兼之矣！
5.22《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田單者，
齊諸田疏屬也。
湣王時，
單為臨菑市掾，
不見知。
及燕使樂毅伐破齊，
齊湣王出奔，
已而保莒城。
燕師長驅平齊，
而田單走安平，
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
已而燕軍攻安平，
城壞，
齊人走，
爭塗，
以轊折車敗，
為燕所虜，
唯田單宗人以鐵籠故得脫，
東保即墨。
燕既盡降齊城，
唯獨莒、
即墨不下。
燕軍聞齊王在莒，
并兵攻之。
淖齒既殺湣王於莒，
因堅守，
距燕軍，
數年不下。
燕引兵東圍即墨，
即墨大夫出與戰，
敗死。
城中相與推田單，
曰：
「安平之戰，
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
習兵。」
立以為將軍，
以即墨距燕。
頃之，
燕昭王卒，
惠王立，
與樂毅有隙。
田單聞之，
乃縱反閒於燕，
宣言曰：
「齊王已死，
城之不拔者二耳。
樂毅畏誅而不敢歸，
以伐齊為名，
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
齊人未附，
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
齊人所懼，
唯恐他將之來，
即墨殘矣。」
燕王以為然，
使騎劫代樂毅。
樂毅因歸趙，
燕人士卒忿。
而田單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庭，
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
燕人怪之。
田單因宣言曰：
「神來下教我。」
乃令城中人曰：
「當有神人為我師。」
有一卒曰：
「臣可以為師乎？」
因反走。
田單乃起，
引還，
東鄉坐，
師事之。
卒曰：
「臣欺君，
誠無能也。」
田單曰：
「子勿言也！」
因師之。
每出約束，
必稱神師。
乃宣言曰：
「吾唯懼燕軍之劓所齊卒，
置之前行，
與我戰，
即墨敗矣。」
燕人聞之，
如其言。
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劓，
皆怒，
堅守，
唯恐見得。
單又縱反閒曰：
「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
僇先人，
可為寒心。」
燕軍盡掘壟墓，
燒死人。
即墨人從城上望見，
皆涕泣，
俱欲出戰，
怒自十倍。
田單知士卒之可用，
乃身操版插，
與士卒分功，
妻妾編於行伍之閒，
盡散飲食饗士。
令甲卒皆伏，
使老弱女子乘城，
遣使約降於燕，
燕軍皆呼萬歲。
田單又收民金，
得千溢，
令即墨富豪遺燕將，
曰：
「即墨即降，
願無虜掠吾族家妻妾，
令安堵。」
燕將大喜，
許之。
燕軍由此益懈。
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
為絳繒衣，
畫以五彩龍文，
束兵刃於其角，
而灌脂束葦於尾，
燒其端。
鑿城數十穴，
夜縱牛，
壯士五千人隨其後。
牛尾熱，
怒而奔燕軍，
燕軍夜大驚。
牛尾炬火光明炫耀，
燕軍視之皆龍文，
所觸盡死傷。
五千人因銜枚擊之，
而城中鼓譟從之，
老弱皆擊銅器為聲，
聲動天地。
燕軍大駭，
敗走。
齊人遂夷殺其將騎劫。
燕軍擾亂奔走，
齊人追亡逐北，
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
兵日益多，
乘勝，
燕日敗亡，
卒至河上，
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
乃迎襄王於莒，
入臨菑而聽政。
襄王封田單，
號曰安平君。
太史公曰：
兵以正合，
以奇勝。
善之者，
出奇無窮。
奇正還相生，
如環之無端。
夫始如處女，
適人開戶；
後如脫兔，
適不及距：
其田單之謂邪！
初，
淖齒之殺湣王也，
莒人求湣王子法章，
得之太史嬓之家，
為人灌園。
嬓女憐而善遇之。
後法章私以情告女，
女遂與通。
及莒人共立法章為齊王，
以莒距燕，
而太史氏女遂為后，
所謂
「君王后」
也。
燕之初入齊，
聞畫邑人王蠋賢，
令軍中曰
「環畫邑三十里無入」，
以王蠋之故。
已而使人謂蠋曰：
「齊人多高子之義，
吾以子為將，
封子萬家。」
蠋固謝。
燕人曰：
「子不聽，
吾引三軍而屠畫邑。」
王蠋曰：
「忠臣不事二君，
貞女不更二夫。
齊王不聽吾諫，
故退而耕於野。
國既破亡，
吾不能存；
今又劫之以兵為君將，
是助桀為暴也。
與其生而無義，
固不如烹！」
遂經其頸於樹枝，
自奮絕脰而死。
齊亡大夫聞之，
曰：
「王蠋，
布衣也，
義不北面於燕，
況在位食祿者乎！」
乃相聚如莒，
求諸子，
立為襄王。
5.23《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魯仲連者，
齊人也。
好奇偉俶儻之畫策，
而不肯仕宦任職，
好持高節。
游於趙。
趙孝成王時，
而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
秦兵遂東圍邯鄲。
趙王恐，
諸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
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
畏秦，
止於蕩陰不進。
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閒入邯鄲，
因平原君謂趙王曰：
「秦所為急圍趙者，
前與齊湣王爭彊為帝，
已而復歸帝；
今齊已益弱，
方今唯秦雄天下，
此非必貪邯鄲，
其意欲復求為帝。
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
秦必喜，
罷兵去。」
平原君猶預未有所決。
此時魯仲連適游趙，
會秦圍趙，
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
乃見平原君曰：
「事將柰何？」
平原君曰：
「勝也何敢言事！
前亡四十萬之眾於外，
今又內圍邯鄲而不能去。
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
今其人在是。
勝也何敢言事！」
魯仲連曰：
「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
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
梁客新垣衍安在？
吾請為君責而歸之。」
平原君曰：
「勝請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
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
「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
今其人在此，
勝請為紹介，
交之於將軍。」
新垣衍曰：
「吾聞魯仲連先生，
齊國之高士也。
衍，人臣也，
使事有職，
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
平原君曰：
「勝既已泄之矣。」
新垣衍許諾。
魯連見新垣衍而無言。
新垣衍曰：
「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
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
今吾觀先生之玉貌，
非有求於平原者也，
曷為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
魯仲連曰：
「世以鮑焦為無從頌而死者，
皆非也。
眾人不知，
則為一身。
彼秦者，
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
權使其士，
虜使其民。
彼即肆然而為帝，
過而為政於天下，
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
吾不忍為之民也。
所為見將軍者，
欲以助趙也。」
新垣衍曰：
「先生助之將奈何？」
魯連曰：
「吾將使梁及燕助之，
齊、楚則固助之矣。」
新垣衍曰：
「燕則吾請以從矣；
若乃梁者，
則吾乃梁人也，
先生惡能使梁助之？」
魯連曰：
「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
使梁睹秦稱帝之害，
則必助趙矣。」
新垣衍曰：
「秦稱帝之害何如？」
魯連曰：
「昔者齊威王嘗為仁義矣，
率天下諸侯而朝周。
周貧且微，
諸侯莫朝，
而齊獨朝之。
居歲餘，
周烈王崩，
齊後往，
周怒，
赴於齊曰：
『天崩地坼，
天子下席。
東藩之臣因齊後至，
則斮。』
齊威王勃然怒曰：
『叱嗟，
而母婢也！』
卒為天下笑。
故生則朝周，
死則叱之，
誠不忍其求也。
彼天子固然，
其無足怪。」
新垣衍曰：
「先生獨不見夫僕乎？
十人而從一人者，
寧力不勝而智不若邪？
畏之也。」
魯仲連曰：
「嗚呼！
梁之比於秦若僕邪？」
新垣衍曰：
「然。」
魯仲連曰：
「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
新垣衍怏然不悅，
曰：
「噫嘻，
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
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
魯仲連曰：
「固也，
吾將言之。
昔者九侯、
鄂侯、
文王，
紂之三公也。
九侯有子而好，
獻之於紂，
紂以為惡，
醢九侯。
鄂侯爭之彊，
辯之疾，
故脯鄂侯。
文王聞之，
喟然而歎，
故拘之牖里之庫百日，
欲令之死。
曷為與人俱稱王，
卒就脯醢之地？
齊湣王之魯，
夷維子為執策而從，
謂魯人曰：
『子將何以待吾君？』
魯人曰：
『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
夷維子曰：
『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
彼吾君者，
天子也。
天子巡狩，
諸侯辟舍，
納筦籥，
攝衽抱机，
視膳於堂下，
天子已食，
乃退而聽朝也。』
魯人投其籥，
不果納。
不得入於魯，
將之薛，
假途於鄒。
當是時，
鄒君死，
湣王欲入弔，
夷維子謂鄒之孤曰：
『天子弔，
主人必將倍殯棺，
設北面於南方，
然后天子南面弔也。』
鄒之群臣曰：
『必若此，
吾將伏劍而死。』
固不敢入於鄒。
鄒、魯之臣，
生則不得事養，
死則不得賻襚，
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
魯，鄒、
魯之臣不果納。
今秦萬乘之國也，
梁亦萬乘之國也。
俱據萬乘之國，
各有稱王之名，
睹其一戰而勝，
欲從而帝之，
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
魯之僕妾也。
且秦無已而帝，
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
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
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
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
處梁之宮。
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
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
於是新垣衍起，
再拜謝曰：
「始以先生為庸人，
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
吾請出，
不敢復言帝秦。」
秦將聞之，
為卻軍五十里。
適會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
擊秦軍，
秦軍遂引而去。
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
魯連辭讓者三，
終不肯受。
平原君乃置酒，
酒酣起前，
以千金為魯連壽。
魯連笑曰：
「所貴於天下之士者，
為人排患釋難解亂而無取也。
即有取者，
是商賈之事也，
而連不忍為也。」
遂辭平原君而去，
終身不復見。
其後二十餘年，
燕將攻下聊城，
聊城人或讒之燕，
燕將懼誅，
因保守聊城，
不敢歸。
齊田單攻聊城歲餘，
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
魯連乃為書，
約之矢以射城中，
遺燕將。
書曰：
吾聞之，
智者不倍時而棄利，
勇士不卻死而滅名，
忠臣不先身而後君。
今公行一朝之忿，
不顧燕王之無臣，
非忠也；
殺身亡聊城，
而威不信於齊，
非勇也；
功敗名滅，
後世無稱焉，
非智也。
三者世主不臣，
說士不載，
故智者不再計，
勇士不怯死。
今死生榮辱，
貴賤尊卑，
此時不再至，
顧公詳計而無與俗同。
且楚攻齊之南陽，
魏攻平陸，
而齊無南面之心，
以為亡南陽之害小，
不如得濟北之利大，
故定計審處之。
今秦人下兵，
魏不敢東面；
衡秦之勢成，
楚國之形危；
齊棄南陽，
斷右壤，
定濟北，
計猶且為之也。
且夫齊之必決於聊城，
公勿再計。
今楚魏交退於齊，
而燕救不至。
以全齊之兵，
無天下之規，
與聊城共據期年之敝，
則臣見公之不能得也。
且燕國大亂，
君臣失計，
上下迷惑，
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折於外，
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
壤削主困，
為天下僇笑。
國敝而禍多，
民無所歸心。
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齊之兵，
是墨翟之守也。
食人炊骨，
士無反外之心，
是孫臏之兵也。
能見於天下。
雖然，
為公計者，
不如全車甲以報於燕。
車甲全而歸燕，
燕王必喜；
身全而歸於國，
士民如見父母，
交游攘臂而議於世，
功業可明。
上輔孤主以制群臣，
下養百姓以資說士，
矯國更俗，
功名可立也。
亡意亦捐燕棄世，
東游於齊乎？
裂地定封，
富比乎陶、
衛，世世稱孤，
與齊久存，
又一計也。
此兩計者，
顯名厚實也，
願公詳計而審處一焉。
且吾聞之，
規小節者不能成榮名，
惡小恥者不能立大功。
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鉤，
篡也；
遺公子糾不能死，
怯也；
束縛桎梏，
辱也。
若此三行者，
世主不臣而鄉里不通。
鄉使管子幽囚而不出，
身死而不反於齊，
則亦名不免為辱人賤行矣。
臧獲且羞與之同名矣，
況世俗乎！
故管子不恥身在縲紲之中而恥天下之不治，
不恥不死公子糾而恥威之不信於諸侯，
故兼三行之過而為五霸首，
名高天下而光燭鄰國。
曹子為魯將，
三戰三北，
而亡地五百里。
鄉使曹子計不反顧，
議不還踵，
刎頸而死，
則亦名不免為敗軍禽將矣。
曹子棄三北之恥，
而退與魯君計。
桓公朝天下，
會諸侯，
曹子以一劍之任，
枝桓公之心於壇坫之上，
顏色不變，
辭氣不悖，
三戰之所亡一朝而復之，
天下震動，
諸侯驚駭，
威加吳、
越。若此二士者，
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節也，
以為殺身亡軀，
絕世滅後，
功名不立，
非智也。
故去感忿之怨，
立終身之名；
棄忿悁之節，
定累世之功。
是以業與三王爭流，
而名與天壤相獘也。
願公擇一而行之。
燕將見魯連書，
泣三日，
猶豫不能自決。
欲歸燕，
已有隙，
恐誅；
欲降齊，
所殺虜於齊甚眾，
恐已降而後見辱。
喟然歎曰：
「與人刃我，
寧自刃。」
乃自殺。
聊城亂，
田單遂屠聊城。
歸而言魯連，
欲爵之。
魯連逃隱於海上，
曰：
「吾與富貴而詘於人，
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
鄒陽者，
齊人也。
游於梁，
與故吳人莊忌夫子、
淮陰枚生之徒交。
上書而介於羊勝、
公孫詭之閒。
勝等嫉鄒陽，
惡之梁孝王。
孝王怒，
下之吏，
將欲殺之。
鄒陽客游，
以讒見禽，
恐死而負累，
乃從獄中上書曰：
臣聞忠無不報，
信不見疑，
臣常以為然，
徒虛語耳。
昔者荊軻慕燕丹之義，
白虹貫日，
太子畏之；
衛先生為秦畫長平之事，
太白蝕昴，
而昭王疑之。
夫精變天地而信不喻兩主，
豈不哀哉！
今臣盡忠竭誠，
畢議願知，
左右不明，
卒從吏訊，
為世所疑，
是使荊軻、
衛先生復起，
而燕、
秦不悟也。
願大王孰察之。
昔卞和獻寶，
楚王刖之；
李斯竭忠，
胡亥極刑。
是以箕子詳狂，
接輿辟世，
恐遭此患也。
願大王孰察卞和、
李斯之意，
而後楚王、
胡亥之聽，
無使臣為箕子、
接輿所笑。
臣聞比干剖心，
子胥鴟夷，
臣始不信，
乃今知之。
願大王孰察，
少加憐焉。
諺曰：
「有白頭如新，
傾蓋如故。」
何則？
知與不知也。
故昔樊於期逃秦之燕，
藉荊軻首以奉丹之事；
王奢去齊之魏，
臨城自剄以卻齊而存魏。
夫王奢、
樊於期非新於齊、
秦而故於燕、
魏也，
所以去二國死兩君者，
行合於志而慕義無窮也。
是以蘇秦不信於天下，
而為燕尾生；
白圭戰亡六城，
為魏取中山。
何則？
誠有以相知也。
蘇秦相燕，
燕人惡之於王，
王按劍而怒，
食以駃騠；
白圭顯於中山，
中山人惡之魏文侯，
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
何則？
兩主二臣，
剖心坼肝相信，
豈移於浮辭哉！
故女無美惡，
入宮見妒；
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嫉。
昔者司馬喜髕腳於宋，
卒相中山；
范睢摺脅折齒於魏，
卒為應侯。
此二人者，
皆信必然之畫，
捐朋黨之私，
挾孤獨之位，
故不能自免於嫉妒之人也。
是以申徒狄自沈於河，
徐衍負石入海。
不容於世，
義不苟取，
比周於朝，
以移主上之心。
故百里奚乞食於路，
繆公委之以政；
甯戚飯牛車下，
而桓公任之以國。
此二人者，
豈借宦於朝，
假譽於左右，
然後二主用之哉？
感於心，
合於行，
親於膠漆，
昆弟不能離，
豈惑於眾口哉？
故偏聽生姦，
獨任成亂。
昔者魯聽季孫之說而逐孔子，
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
夫以孔、
墨之辯，
不能自免於讒諛，
而二國以危。
何則？
眾口鑠金，
積毀銷骨也。
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國，
齊用越人蒙而彊威、
宣。此二國，
豈拘於俗，
牽於世，
繫阿偏之辭哉？
公聽並觀，
垂名當世。
故意合則胡越為昆弟，
由余、
越人蒙是矣；
不合，
則骨肉出逐不收，
朱、象、
管、蔡是矣。
今人主誠能用齊、
秦之義，
後宋、
魯之聽，
則五伯不足稱，
三王易為也。
是以聖王覺寤，
捐子之之心，
而能不說於田常之賢；
封比干之後，
修孕婦之墓，
故功業復就於天下。
何則？
欲善無厭也。
夫晉文公親其讎，
彊霸諸侯；
齊桓公用其仇，
而一匡天下。
何則，
慈仁慇勤，
誠加於心，
不可以虛辭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
東弱韓、
魏，兵彊天下，
而卒車裂之；
越用大夫種之謀，
禽勁吳，
霸中國，
而卒誅其身。
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於陵子仲辭三公為人灌園。
今人主誠能去驕慠之心，
懷可報之意，
披心腹，
見情素，
墮肝膽，
施德厚，
終與之窮達，
無愛於士，
則桀之狗可使吠堯，
而蹠之客可使刺由；
況因萬乘之權，
假聖王之資乎？
然則荊軻之湛七族，
要離之燒妻子，
豈足道哉！
臣聞明月之珠，
夜光之璧，
以闇投人於道路，
人無不按劍相眄者。
何則？
無因而至前也。
蟠木根柢，
輪囷離詭，
而為萬乘器者。
何則？
以左右先為之容也。
故無因至前，
雖出隨侯之珠，
夜光之璧，
猶結怨而不見德。
故有人先談，
則以枯木朽株樹功而不忘。
今夫天下布衣窮居之士，
身在貧賤，
雖蒙堯、
舜之術，
挾伊、
管之辯，
懷龍逢、
比干之意，
欲盡忠當世之君，
而素無根柢之容，
雖竭精思，
欲開忠信，
輔人主之治，
則人主必有按劍相眄之跡，
是使布衣不得為枯木朽株之資也。
是以聖王制世御俗，
獨化於陶鈞之上，
而不牽於卑亂之語，
不奪於眾多之口。
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
以信荊軻之說，
而匕首竊發；
周文王獵涇、
渭，載呂尚而歸，
以王天下。
故秦信左右而殺，
周用烏集而王。
何則？
以其能越攣拘之語，
馳域外之議，
獨觀於昭曠之道也。
今人主沈於諂諛之辭，
牽於帷裳之制，
使不羈之士與牛驥同皁，
此鮑焦所以忿於世而不留富貴之樂也。
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利汙義，
砥厲名號者不以欲傷行，
故縣名勝母而曾子不入，
邑號朝歌而墨子回車。
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
攝於威重之權，
主於位勢之貴，
故回面汙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
則士伏死堀穴巖藪之中耳，
安肯有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
書奏梁孝王，
孝王使人出之，
卒為上客。
太史公曰：
魯連其指意雖不合大義，
然余多其在布衣之位，
蕩然肆志，
不詘於諸侯，
談說於當世，
折卿相之權。
鄒陽辭雖不遜，
然其比物連類，
有足悲者，
亦可謂抗直不橈矣，
吾是以附之列傳焉。
5.24《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屈原者，
名平，
楚之同姓也。
為楚懷王左徒。
博聞彊志，
明於治亂，
嫺於辭令。
入則與王圖議國事，
以出號令；
出則接遇賓客，
應對諸侯。
王甚任之。
# src: SHIJI i4.2.1 24i1;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5
# dating: 6220
上官大夫
與之同列，
爭寵而心害其能。
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
屈平屬草稾未定。
上官大夫見
而欲奪之，
屈平不與，
因讒之曰：
# src: SHIJI i4.2.2 24i1;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王使屈平為令，
眾莫不知，
每一令出，
平伐其功，
曰以為
『非我莫能為』也。」
王怒而疏屈平。
# src: SHIJI i4.3.1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
讒諂之蔽明也，
邪曲之害公也，
方正之不容也，
故憂愁幽思
而作《離騷》。
離騷者，
猶離憂也。
# src: SHIJI i4.3.2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夫天者，
人之始也；
父母者，
人之本也。
人窮
則反本，
故勞苦倦極，
未嘗不呼天也；
疾痛慘怛，
未嘗不呼父母也。
# src: SHIJI i4.3.3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屈平正道直行，
竭忠盡智
以事其君，
讒人閒之，
可謂窮矣。
# src: SHIJI i4.3.4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信而見疑，
忠而被謗，
能無怨乎？
屈平之作《離騷》，
蓋自怨生也。
《國風》好色
而不淫，
《小雅》怨誹
而不亂。
若《離騷》者，
可謂兼之矣。
# src: SHIJI i4.3.5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6
# dating: 6220
上稱帝嚳，
下道齊桓，
中述湯武，
以刺世事。
明道德之廣崇，
治亂之條貫，
靡不畢見。
其文約，
其辭微，
其志絜，
其行廉，
其稱文小
而其指極大，
# src: SHIJI i4.3.6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舉類邇
而見義遠。
其志絜，
故其稱物芳。
其行廉，
故死而不容自疏。
# src: SHIJI i4.3.7 24i2; Wang Liqi 1921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濯淖汙泥之中，
蟬蛻於濁穢，
以浮游塵埃之外，
不獲世之滋垢，
皭然泥而不滓者也。
推此志也。
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 src: SHIJI i4.4.1 24i3; Wang Liqi 1922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屈平既絀。
其後秦欲伐齊。
齊與楚從親，
惠王患之，
乃令張儀詳去秦，
厚幣委質事楚，
曰：
# src: SHIJI i4.4.2 24i3; Wang Liqi 1922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秦甚憎齊，
齊與楚從親，
楚誠能絕齊，
秦願獻商、
於之地六百里。」
楚懷王貪而信張儀，
遂絕齊，
使使如秦受地。
# src: SHIJI i4.4.3 24i3; Wang Liqi 1922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張儀詐之
曰：
「儀與王約六里，
不聞六百里。」
楚使怒去，
歸告懷王。
# src: SHIJI i4.4.4 24i3; Wang Liqi 1922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懷王怒，
大興師伐秦。
秦發兵擊之，
大破楚師於丹、淅，
斬首八萬，
虜楚將屈匄，
遂取楚之漢中地。
懷王乃悉發國中兵
以深入擊秦，
戰於藍田。
# src: SHIJI i4.4.5 24i3; Wang Liqi 1922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7
# dating: 6220
魏聞之，
襲楚至鄧。
楚兵懼，
自秦歸。
而齊竟怒不救楚，
楚大困。
# src: SHIJI i4.5.1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明年，
秦割漢中地與楚
以和。
楚王曰：
「不願得地，
願得張儀而甘心焉。」
張儀聞，
乃曰：
「以一儀而當漢中地，
臣請往如楚。」
# src: SHIJI i4.5.2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如楚，
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
而設詭辯於懷王之
寵姬鄭袖。
懷王竟聽鄭袖，
復釋去張儀。
是時屈平既疏，
不復在位，
使於齊，
# src: SHIJI i4.5.3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顧反，
諫懷王曰：
「何不殺張儀？」
懷王悔，
追張儀不及。
# src: SHIJI i4.6.1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其後諸侯共擊楚，
大破之，
殺其將唐眜。
# src: SHIJI i4.7.1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時秦昭王
與楚婚，
欲與懷王會。
懷王欲行，
屈平曰：
「秦虎狼之國，
不可信，
不如毋行。」
# src: SHIJI i4.7.2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8
# dating: 6220
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
「柰何絕秦歡！」
懷王卒行。
入武關，
秦伏兵絕其後，
因留懷王，
以求割地。
懷王怒，
不聽。
亡走趙，
趙不內。
復之秦，
竟死於秦而歸葬。
# src: SHIJI i4.8.1 24i4;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長子頃襄王
立，
以其弟子蘭為令尹。
楚人既咎子蘭
以勸懷王入秦
而不反也。
# src: SHIJI i4.9.1 2485;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屈平既嫉之，
雖放流，
睠顧楚國，
繫心懷王，
不忘欲反，
# src: SHIJI i4.9.2 2485;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冀幸君之一悟，
俗之一改也。
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
一篇之中三致志焉。
然終無可柰何，
故不可以反，
卒以此見懷王之
終不悟也。
# src: SHIJI i4.9.3 2485;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人君無愚智賢不肖，
莫不欲求忠以自為，
舉賢以自佐，
然亡國破家相隨屬，
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
其所謂忠者不忠，
而所謂賢者不賢也。
# src: SHIJI i4.9.4 2485;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
故內惑於鄭袖，
外欺於張儀，
疏屈平
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
兵挫地削，
亡其六郡，
身客死於秦，
為天下笑。
# src: SHIJI i4.9.5 2485; Wang Liqi 1923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39
# dating: 6220
此不知人之禍也。
《易》曰：
「井泄不食，
為我心惻，
可以汲。王明，
並受其福。」
王之不明，
豈足福哉！
# src: SHIJI i4.10.1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令尹子蘭聞之
大怒，
卒使上官大夫
短屈原於頃襄王，
頃襄王怒而遷之。
# src: SHIJI i4.11.1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屈原至於江濱，
被髮行吟澤畔。
顏色憔悴，
形容枯槁。
漁父見而問之曰：
「子非三閭大夫歟？
何故而至此？」
# src: SHIJI i4.11.2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屈原曰：「舉世混濁
而我獨清，
眾人皆醉
而我獨醒，
是以見放。」
# src: SHIJI i4.11.3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漁父曰：
「夫聖人者，
不凝滯於物
而能與世推移。
舉世混濁，
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
眾人皆醉，
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
何故懷瑾握瑜
而自令見放為？」
# src: SHIJI i4.11.4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屈原曰：
「吾聞之，
新沐者必彈冠，
新浴者必振衣，
人又誰能以身之察察，
受物之汶汶者乎！
寧赴常流
而葬乎江魚腹中耳，
又安能以皓皓之白
而蒙世俗之溫蠖乎！」
# src: SHIJI i4.12.1 2486;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0
# dating: 6220
乃作《懷沙》之賦。
其辭曰：
# src: SHIJI i4.13.1 2487;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1
# dating: 6220
陶陶孟夏兮，
草木莽莽。
傷懷永哀兮，
汩徂南土。
眴兮窈窈，
孔靜幽墨。
冤結紆軫兮，
離愍之長鞠；
撫情效志兮，
俛詘以自抑。
# src: SHIJI i4.14.1 2487;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1
# dating: 6220
刓方以為圜兮，
常度未替；
易初本由兮，
君子所鄙。
章畫職墨兮，
前度未改；
內直質重兮，
大人所盛。
巧匠不斲兮，
孰察其揆正？
# src: SHIJI i4.14.2 2487; Wang Liqi 1924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1
# dating: 6220
玄文幽處兮，
矇謂之不章；
離婁微睇兮，
瞽以為無明。
變白而為黑兮，
倒上以為下。
鳳皇在笯兮，
雞雉翔舞。
同糅玉石兮，
一概而相量。
夫黨人之鄙妒兮，
羌不知吾所臧。
# src: SHIJI i4.15.1 2488/89;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1
# dating: 6220
任重載盛兮，
陷滯而不濟；
懷瑾握瑜兮，
窮不得余所示。
邑犬群吠兮，
# src: SHIJI i4.15.2 2488/89;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2
# dating: 6220
吠所怪也；
誹駿疑桀兮，
固庸態也。
文質疏內兮，
眾不知吾之異采；
材樸委積兮，
莫知余之所有。
重仁襲義兮，
謹厚以為豐；
# src: SHIJI i4.15.3 2488/89;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2
# dating: 6220
重華不可牾兮，
孰知余之從容！
古固有不並兮，
豈知其故也？
湯禹久遠兮，
邈不可慕也。
懲違改忿兮，
抑心而自彊；
# src: SHIJI i4.15.4 2488/89;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2
# dating: 6220
離湣而不遷兮，
願志之有象。
進路北次兮，
日昧昧其將暮；
含憂虞哀兮，
限之以大故。
# src: SHIJI i4.16.1 2489/90;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2
# dating: 6220
亂曰：
浩浩沅、湘兮，
分流汩兮。
脩路幽拂兮，
# src: SHIJI i4.16.2 2489/90;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2
# dating: 6220
道遠忽兮。
曾唫恆悲兮，
永歎慨兮。
世既莫吾知兮，
人心不可謂兮。
懷情抱質兮，
獨無匹兮。
伯樂既歿兮，
驥將焉程兮？
# src: SHIJI i4.16.3 2489/90; Wang Liqi 1925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人生稟命兮，
各有所錯兮。
定心廣志，
餘何畏懼兮？
曾傷爰哀，
永歎喟兮。
世溷不吾知，
心不可謂兮。
知死不可讓兮，
願勿愛兮。
明以告君子兮，
吾將以為類兮。
# src: SHIJI i4.17.1 2491;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於是懷石
遂自沈汨羅以死。
# src: SHIJI i4.18.1 2491;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屈原既死之後，
楚有宋玉、唐勒、
景差之徒者，
皆好辭
而以賦見稱；
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
終莫敢直諫。
# src: SHIJI i4.18.2 2491;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其後楚日以削，
數十年竟為秦所滅。
# src: SHIJI i4.19.1 2491/92;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自屈原沈汨羅後百有餘年，
漢有賈生，
為長沙王太傅，
過湘水，
投書以弔屈原。
# src: SHIJI i4.20.1 2491/92;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賈生名誼，
雒陽人也。
年十八，
以能誦詩屬書聞於郡中。
吳廷尉
為河南守，
聞其秀才，
召置門下，
甚幸愛。
# src: SHIJI i4.20.2 2491/92;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3
# dating: 6220
孝文皇帝初立，
聞河南守吳公
治平為天下第一，
故與李斯同邑
而常學事焉，
乃徵為廷尉。
廷尉乃言賈生年少，
頗通諸子百家之書。
文帝召以為博士。
# src: SHIJI i4.21.1 2492;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4
# dating: 6220
是時賈生年二十餘，
最為少。
每詔令議下，
諸老先生不能言，
賈生盡為之對，
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
諸生於是乃以為能，
不及也。
孝文帝說之，
超遷，
一歲中至太中大夫。
# src: SHIJI i4.22.1 2492; Wang Liqi 1926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4
# dating: 6220
賈生以為漢興至孝文
二十餘年，
天下和洽，
而固當改正朔，
易服色，
法制度，
定官名，
興禮樂，
# src: SHIJI i4.22.2 2492;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4
# dating: 6220
乃悉草具其事
儀法，
色尚黃，
數用五，
為官名，
悉更秦之法。
# src: SHIJI i4.22.3 2492;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4
# dating: 6220
孝文帝初即位，
謙讓未遑也。
諸律令所更定，
及列侯悉就國，
其說皆自賈生發之。
於是天子議
以為賈生
任公卿之位。
# src: SHIJI i4.22.4 2492;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5
# dating: 6220
絳、灌、東陽侯、
馮敬之屬盡害之，
乃短賈生曰：
「雒陽之人，
年少初學，
專欲擅權，
紛亂諸事。」
於是天子後亦疏之，
不用其議，
乃以賈生為長沙王太傅。
# src: SHIJI i4.23.1 2492;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5
# dating: 6220
賈生既辭往行，
聞長沙卑溼，
自以壽不得長，
又以適去，
意不自得。
及渡湘水，
為賦以弔屈原。
其辭曰：
# src: SHIJI i4.24.1 2493;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5
# dating: 6220
共承嘉惠兮，
俟罪長沙。
側聞屈原兮，
自沈汨羅。
造託湘流兮，
敬弔先生。
遭世罔極兮，
乃隕厥身。
# src: SHIJI i4.24.2 2493;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5
# dating: 6220
嗚呼哀哉，
逢時不祥！
鸞鳳伏竄兮，
鴟梟翱翔。
O4l闒茸尊顯兮，
讒諛得志；
賢聖逆曳兮，
方正倒植。
世謂伯夷貪兮，
# src: SHIJI i4.24.3 2493;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6
# dating: 6220
謂盜跖廉；
莫邪為頓兮，
鉛刀為銛。
于嗟嚜嚜兮，
生之無故！
斡棄周鼎兮
寶康瓠，
騰駕罷牛兮
# src: SHIJI i4.24.4 2493; Wang Liqi 1927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6
# dating: 6220
驂蹇驢，
驥垂兩耳兮
服鹽車。
章甫薦屨兮，
漸不可久；
嗟苦先生兮，
獨離此咎！
# src: SHIJI i4.25.1 2494/95;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6
# dating: 6220
訊曰：
已矣，
國其莫我知，
獨堙鬱兮
其誰語？
鳳漂漂其高遰兮，
夫固自縮而遠去。
襲九淵之神龍兮，
沕深潛以自珍。
# src: SHIJI i4.25.2 2494/95;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6
# dating: 6220
彌融爚以隱處兮，
夫豈從螘與蛭螾？
所貴聖人之神德兮，
遠濁世而自藏。
使騏驥可得係羈兮，
豈云異夫犬羊！
般紛紛其離此尤兮，
亦夫子之辜也！
# src: SHIJI i4.25.3 2494/95;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7
# dating: 6220
瞝九州而相君兮，
何必懷此都也？
鳳皇翔于千仞之上兮，
覽惪煇而下之；
見細德之險微徵兮，
搖增翮逝而去之。
彼尋常之汙瀆兮，
豈能容吞舟之魚！
橫江湖之鱣鱏兮，
固將制於蟻螻。
# src: SHIJI i4.26.1 2496;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7
# dating: 6220
賈生為長沙王太傅三年，
有鴞飛入賈生舍，
止于坐隅。
楚人命鴞曰「服」。
賈生既以適居長沙，
長沙卑溼，
自以為壽不得長，
傷悼之，
乃為賦以自廣。
其辭曰：
# src: SHIJI i4.27.1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7
# dating: 6220
單閼之歲兮，
四月孟夏，
庚子日施兮，
服集予舍，
止于坐隅，
貌甚閒暇。
異物來集兮，
私怪其故，
發書占之兮，
# src: SHIJI i4.27.2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7
# dating: 6220
筴言其度。
曰
「野鳥入處兮，
主人將去」。
請問于服兮：
「予去何之？
吉乎告我，
凶言其菑。
淹數之度兮，
語予其期。」
# src: SHIJI i4.27.3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8
# dating: 6220
服乃歎息，
舉首奮翼，
口不能言，
請對以意。
# src: SHIJI i4.28.1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8
# dating: 6220
萬物變化兮，
固無休息。
斡流而遷兮，
或推而還。
形氣轉續兮，
變化而嬗。
沕穆無窮兮，
胡可勝言！
# src: SHIJI i4.28.2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8
# dating: 6220
禍兮福所倚，
福兮禍所伏；
憂喜聚門兮，
吉凶同域。
彼吳彊大兮，
夫差以敗；
越棲會稽兮，
句踐霸世。
斯游遂成兮，
卒被五刑；
傅說胥靡兮，
# src: SHIJI i4.28.3 2497; Wang Liqi 1928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8
# dating: 6220
乃相武丁。
夫禍之與福兮，
何異糾纆。
命不可說兮，
孰知其極？
水激則旱兮，
# src: SHIJI i4.28.4 2497;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9
# dating: 6220
矢激則遠。
萬物回薄兮，
振蕩相轉。
雲蒸雨降兮，
錯繆相紛。
大專槃物兮，
坱軋無垠。
天不可與慮兮，
道不可與謀。
遲數有命兮，
惡識其時？
# src: SHIJI i4.29.1 2499/2500;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9
# dating: 6220
且夫天地為鑪兮，
造化為工；
陰陽為炭兮，
萬物為銅。
合散消息兮，
安有常則；
千變萬化兮，
未始有極。
忽然為人兮，
# src: SHIJI i4.29.2 2499/2500;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49
# dating: 6220
何足控摶；
化為異物兮，
又何足患！
小知自私兮，
賤彼貴我；
通人大觀兮，
物無不可。
貪夫徇財兮，
烈士徇名；
夸者死權兮，
品庶馮生。
怵迫之徒兮，
或趨西東；
# src: SHIJI i4.29.3 2499/2500;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0
# dating: 6220
大人不曲兮，
億變齊同。
拘士繫俗兮，
攌如囚拘；
至人遺物兮，
獨與道俱。
眾人或或兮，
好惡積意；
真人淡漠兮，
獨與道息。
釋知遺形兮，
超然自喪；
# src: SHIJI i4.29.4 2499/2500;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0
# dating: 6220
寥廓忽荒兮，
與道翱翔。
乘流則逝兮，
得坻則止，
縱軀委命兮，
不私與己。
其生若浮兮，
其死若休；
# src: SHIJI i4.29.5 2499/2500; Wang Liqi 1929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0
# dating: 6220
澹乎若深淵之靜，
氾乎若不繫之舟。
不以生故自寶兮，
養空而浮；
德人無累兮，
知命不憂。
細故慸葪兮，
何足以疑！
# src: SHIJI i4.30.1 2502/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0
# dating: 6220
後歲餘，
賈生徵見。
孝文帝方受釐，
坐宣室。
上因感鬼神事，
而問鬼神之本。
賈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狀。
至夜半，
文帝前席。
# src: SHIJI i4.30.2 2502/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0
# dating: 6220
既罷，
曰：
「吾久不見賈生，
自以為過之，
今不及也。」
居頃之，
拜賈生為梁懷王太傅。
梁懷王，
文帝之少子，
愛，
而好書，
故令賈生傅之。
# src: SHIJI i4.31.1 25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1
# dating: 6220
文帝復封淮南厲王子四人
皆為列侯。
賈生諫，
以為患之興自此起矣。
賈生數上疏，
言諸侯或
連數郡，
非古之制，
可稍削之。
文帝不聽。
# src: SHIJI i4.32.1 25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1
# dating: 6220
居數年，
懷王騎，
墮馬而死，
無後。
賈生自傷為傅無狀，
哭泣歲餘，
亦死。
# src: SHIJI i4.32.2 25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1
# dating: 6220
賈生之死時年三十三矣。
及孝文崩，
孝武皇帝立，
舉賈生之孫二人至郡守，
而賈嘉最好學，
世其家，
與余通書。
至孝昭時，
列為九卿。
# src: SHIJI i4.33.1 25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1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余讀《離騷》、《天問》、
《招魂》、《哀郢》，
悲其志。
適長沙，
觀屈原所自沈淵，
未嘗不垂涕，
想見其為人。
# src: SHIJI i4.33.2 2503; Wang Liqi 193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1
# dating: 6220
及見賈生弔之，
又怪屈原以彼其材，
游諸侯，
何國不容，
而自令若是。
讀《服鳥賦》，
同死生，
輕去就，
又爽然自失矣。
# src: SHIJI 85.1.1 2505;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59
# dating: 6220
5.25《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呂不韋者，
陽翟大賈人也。
往來販賤賣貴，
家累千金。
# src: SHIJI 85.1.2 2505;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59
# dating: 6220
秦昭王四十年，
太子死。
其四十二年，
以其次子安國君為太子。
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
安國君有所甚愛姬，
立以為正夫人，
號曰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無子。
# src: SHIJI 85.1.3 2505;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59
# dating: 6220
安國君中男名子楚，
子楚母曰夏姬，
毋愛。
子楚為秦質子於趙。
秦數攻趙，
趙不甚禮子楚。
# src: SHIJI 85.2.1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59
# dating: 6220
子楚，秦諸庶孼孫，
質於諸侯，
車乘進用不饒，
居處困，
不得意。
呂不韋賈邯鄲，
見而憐之，
曰「此奇貨可居」。
# src: SHIJI 85.2.2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59
# dating: 6220
乃往見子楚，
說曰：
「吾能大子之門。」
子楚笑曰：
「且自大君之門，
而乃大吾門！」
呂不韋曰：「子不知也，
吾門待子門而大。」
子楚心知所謂，
乃引與坐，
深語。
# src: SHIJI 85.2.3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呂不韋曰：
「秦王老矣，
安國君得為太子。
竊聞安國君愛幸華陽夫人，
華陽夫人無子，
能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
今子兄弟二十餘人，
子又居中，
# src: SHIJI 85.2.4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不甚見幸，
久質諸侯。
即大王薨，
安國君立為王，
則子毋幾得
與長子及諸子
旦暮在前者爭為太子矣。」
# src: SHIJI 85.2.5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子楚曰：「然。
為之柰何？」
呂不韋曰：
「子貧，
客於此，
非有以奉獻於親
及結賓客也。
# src: SHIJI 85.2.6 2506;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不韋雖貧，
請以千金
為子西游，
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
立子為適嗣。」
子楚乃頓首曰：
「必如君策，
請得分秦國
與君共之。」
# src: SHIJI 85.3.1 2507/08; Wang Liqi 1937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呂不韋乃以五百金
與子楚，
為進用，
結賓客；
而復以五百金買奇物
玩好，
自奉而西游秦，
# src: SHIJI 85.3.2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求見華陽夫人姊，
而皆以其物獻華陽夫人。
因言子楚賢智，
結諸侯賓客
徧天下，
常曰
「楚也以夫人為天，
日夜泣思
太子及夫人」。
# src: SHIJI 85.3.3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0
# dating: 6220
夫人大喜。
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
「吾聞之，
以色事人者，
色衰而愛弛。
# src: SHIJI 85.3.4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今夫人事太子，
甚愛而無子，
不以此時蚤自結於諸子中賢孝者，
舉立以為適
而子之，
夫在則重尊，
夫百歲之後，
所子者為王，
終不失勢，
# src: SHIJI 85.3.5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此所謂
一言而萬世之利也。
不以繁華時樹本，
即色衰愛弛後，
雖欲開一語，
尚可得乎？
# src: SHIJI 85.3.6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今子楚賢，
而自知中男也，
次不得為適，
其母又不得幸，
自附夫人，
夫人誠以此時
拔以為適，
夫人則竟世
而寵於秦矣。」
# src: SHIJI 85.3.7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華陽夫人以為然，
承太子閒，
從容言子楚質於趙者
絕賢，
來往者皆稱譽之。
# src: SHIJI 85.3.8 2507/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乃因涕泣曰：
「妾幸得充後宮，
不幸無子，
願得子楚立以為適嗣，
以託妾身。」
安國君許之，
乃與夫人刻玉符，
約以為適嗣。
安國君及夫人因厚餽遺子楚，
而請呂不韋傅之，
子楚以此名譽益盛
於諸侯。
# src: SHIJI 85.4.1 25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Qin, p.161
# dating: 6220
呂不韋取邯鄲諸姬
絕好善舞者與居，
知有身。
子楚從不韋飲，
見而說之，
因起為壽，
請之。
# src: SHIJI 85.4.2 25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呂不韋怒，
念業已破家為子楚，
欲以釣奇，
乃遂獻其姬。
姬自匿有身，
至大期時，
生子政。
子楚遂立姬為夫人。
# src: SHIJI 85.5.1 25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秦昭王五十年，
使王齮圍邯鄲，
急，
趙欲殺子楚。
子楚與呂不韋謀，
行金六百斤予
守者吏，
# src: SHIJI 85.5.2 2508;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得脫，
亡赴秦軍，
遂以得歸。
趙欲殺子楚妻子，
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
得匿，
以故母子竟得活。
# src: SHIJI 85.5.3 2509;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秦昭王五十六年，
薨，
太子安國君立為王，
華陽夫人為王后，
子楚為太子。
趙亦奉子楚夫人
及子政歸秦。
# src: SHIJI 85.6.1 2509; Wang Liqi 1938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秦王立一年，薨，
謚為孝文王。
太子子楚代立，
是為莊襄王。
莊襄王所母華陽后
為華陽太后，
真母夏姬
尊以為夏太后。
莊襄王元年，
以呂不韋為丞相，
封為文信侯，
食河南雒陽十萬戶。
# src: SHIJI 85.7.1 2509/10;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莊襄王即位三年，薨，
太子政立為王，
尊呂不韋為相國，
號稱
「仲父」。
秦王年少，
太后
時時竊私通呂不韋。
不韋家僮萬人。
# src: SHIJI 85.8.1 2510;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Qin, p.162
# dating: 6220
當是時，
魏有信陵君，
楚有春申君，
趙有平原君，
齊有孟嘗君，
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
# src: SHIJI 85.8.2 2510;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呂不韋以秦之彊，
羞不如，
亦招致士，
厚遇之，
至食客三千人。
# src: SHIJI 85.8.3 2510;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是時
諸侯多辯士，
如荀卿之徒，
著書布天下。
呂不韋乃使其客人
人著所聞，
集論以為
八覽、六論、
十二紀，
二十餘萬言。
# src: SHIJI 85.8.4 2510;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以為備天地
萬物古今之事，
號曰《呂氏春秋》。
布咸陽市門，
懸千金其上，
延諸侯游士賓客
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 src: SHIJI 85.9.1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始皇帝益壯，
太后淫不止。
呂不韋恐覺
禍及己，
乃私求大陰人嫪毐
以為舍人，
# src: SHIJI 85.9.2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時縱倡樂，
使毐以其陰關桐輪而行，
令太后聞之，
以啗太后。
太后聞，
果欲私得之。
# src: SHIJI 85.9.3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63
# dating: 6220
呂不韋乃進嫪毐，
詐令人以腐罪告之。
不韋又陰謂太后曰：
「可事詐腐，
則得給事中。」
太后乃陰厚賜主腐者吏，
詐論之，
拔其鬚眉為宦者，
# src: SHIJI 85.9.4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遂得侍太后。
太后私與通，
絕愛之。
有身，
太后恐人知之，
詐卜
當避時，
徙宮居雍。
# src: SHIJI 85.9.5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嫪毐常從，
賞賜甚厚，
事皆決於嫪毐。
嫪毐家僮數千人，
諸客求宦為嫪毐舍人千餘人。
# src: SHIJI 85.10.1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始皇七年，
莊襄王母夏太后薨。
孝文王后曰華陽太后，
與孝文王會葬壽陵。
夏太后子莊襄王葬芷陽，
# src: SHIJI 85.10.2 2511; Wang Liqi 1939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故夏太后獨別葬杜東，
曰
「東望吾子，
西望吾夫。
後百年，
旁當有萬家邑」。
# src: SHIJI 85.11.1 2512;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始皇九年，
有告嫪毐實非宦者，
常與太后私亂，
生子二人，
皆匿之。
與太后謀曰
「王即薨，
以子為後」。
於是秦王下吏治，
具得情實，
事連相國呂不韋。
# src: SHIJI 85.11.2 2512;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九月，
夷嫪毐三族，
殺太后所生兩子，
而遂遷太后於雍。
諸嫪毐舍人皆沒其家
而遷之蜀。
王欲誅相國，
為其奉先王功大，
及賓客辯士
為游說者眾，
王不忍致法。
# src: SHIJI 85.12.1 2512;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64
# dating: 6220
秦王十年十月，
免相國呂不韋。
及齊人茅焦說秦王，
秦王乃迎太后於雍，
歸復咸陽，
而出文信侯
就國河南。
# src: SHIJI 85.13.1 2513;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歲餘，
諸侯賓客使者
相望於道，
請文信侯。
秦王恐其為變，
乃賜文信侯書曰：
# src: SHIJI 85.13.2 2513;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君何功於秦？
秦封君河南，
食十萬戶。
君何親於秦？
號稱仲父。
其與家屬
徙處蜀！」
# src: SHIJI 85.13.3 2513;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呂不韋自度稍侵，
恐誅，
乃飲酖而死。
秦王所加怒呂不韋、嫪毐皆已死，
乃皆復歸嫪毐舍人遷蜀者。
# src: SHIJI 85.14.1 2513;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始皇十九年，
太后薨，
謚為帝太后，
與莊襄王會葬陽。
# src: SHIJI 85.15.1 2513/14;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不韋及嫪毐貴，
封號文信侯。
人之告嫪毐，
毐聞之。
秦王驗左右，
未發。
上之雍郊，
# src: SHIJI 85.15.2 2513/14; Wang Liqi 1940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Qin, p.165
# dating: 6220
毐恐
禍起，乃與黨謀，
矯太后璽
發卒以反蘄年宮。
發吏攻毐，
毐敗亡走，
追斬之好畤，
遂滅其宗。
而呂不韋由此絀矣。
孔子之所謂「聞」者，
其呂子乎？
# src: SHIJI 86.1.1 2515;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31
# dating: 6220
5.26《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曹沬者，
魯人也，
以勇力
事魯莊公。
莊公好力。
曹沬為魯將，
與齊戰，
三敗北。
魯莊公懼，
乃獻遂邑之地以和。
猶復以為將。
# src: SHIJI 86.2.1 251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31
# dating: 6220
齊桓公許與魯
會于柯而盟。
桓公與莊公既盟於壇上，
曹沬執匕首劫齊桓公，
桓公左右莫敢動，
而問曰：
「子將何欲？」
# src: SHIJI 86.2.2 251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31
# dating: 6220
曹沬曰：「齊強魯弱，
而大國侵魯亦甚矣。
今魯城壞
即壓齊境，
君其圖之。」
桓公乃許盡歸
魯之侵地。
# src: SHIJI 86.2.3 251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31
# dating: 6220
既已言，
曹沬投其匕首，
下壇，
北面就群臣之位，
顏色不變，
辭令如故。
# src: SHIJI 86.2.4 251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31
# dating: 6220
桓公怒，
欲倍其約。
管仲曰：「不可。
夫貪小利以自快，
棄信於諸侯，
失天下之援，
不如與之。」
於是桓公
乃遂割魯侵地，
曹沬三戰所亡地
盡復予魯。
# src: SHIJI 86.3.1 2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其後百六十有七年
而吳有專諸之事。
# src: SHIJI 86.4.1 2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專諸者，
吳堂邑人也。
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吳也，
知專諸之能。
伍子胥既見吳王僚，
說以伐楚之利。
# src: SHIJI 86.4.2 2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吳公子光曰：「彼伍
員父兄皆死於楚
而員言伐楚，
欲自為報私讎也，
非能為吳。」
吳王乃止。
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
殺吳王僚，
# src: SHIJI 86.4.3 2516; Wang Liqi 1945 ;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乃曰：「彼光將有內志，
未可說以外事。」
乃進專諸於公子光。
# src: SHIJI 86.5.1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光之父曰吳王諸樊。
諸樊弟三人：
次曰餘祭，
次曰夷眛，
次曰季子札。
# src: SHIJI 86.5.2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2
# dating: 6220
諸樊知季子札賢
而不立太子，
以次傳三弟，
欲卒致國于季子札。
# src: SHIJI 86.5.3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3
# dating: 6220
諸樊既死，
傳餘祭。
餘祭死，
傳夷眛。
夷眛死，
當傳季子札；
季子札逃不肯立，
吳人乃立夷眛之子僚為王。
# src: SHIJI 86.5.4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3
# dating: 6220
公子光曰：
「使以兄弟次邪，
季子當立；
必以子乎，
則光真適嗣，
當立。」
故嘗陰養謀臣以求立。
# src: SHIJI 86.6.1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3
# dating: 6220
光既得專諸，
善客待之。
九年而楚平王死。
春，
吳王僚欲因楚喪，
使其二弟公子蓋餘、屬庸
將兵圍楚之灊；
使延陵季子
於晉，
以觀諸侯
之變。
# src: SHIJI 86.6.2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3
# dating: 6220
楚發兵絕吳將蓋餘、屬庸路，
吳兵不得還。
於是公子光謂專諸曰：
「此時不可失，
不求何獲！
且光真王嗣，
當立，
季子雖來，
不吾廢也。」
# src: SHIJI 86.6.3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3
# dating: 6220
專諸曰：
「王僚可殺也。
母老子弱，
而兩弟將兵伐楚，
楚絕其後。
方今吳
外困於楚，
而內空無骨鯁之臣，
是無如我何。」
# src: SHIJI 86.6.4 2517;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5;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公子光頓首曰：
「光之身，
子之身也。」
# src: SHIJI 86.7.1 2518;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四月丙子，
光伏甲士於窟室中，
而具酒請王僚。
王僚使兵陳
自宮至光之家，
門戶階陛左右，皆王僚之親戚也。
# src: SHIJI 86.7.2 2518;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夾立侍，
皆持長鈹。
酒既酣，
公子光詳為足疾，
入窟室中，
使專諸置匕首魚炙之腹中
而進之。
# src: SHIJI 86.7.3 2518;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既至王前，
專諸擘魚，
因以匕首刺王僚，
王僚立死。
左右亦殺專諸，
王人擾亂。
# src: SHIJI 86.7.4 2518; Wang Liqi 1946 ; 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公子光出其伏甲
以攻王僚之徒，
盡滅之，
遂自立為王，
是為闔閭。
闔閭乃封專諸之子
以為上卿。
# src: SHIJI 86.8.1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7;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其後七十餘年
而晉有豫讓之事。
# src: SHIJI 86.9.1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34
# dating: 6220
豫讓者，
晉人也，
故嘗事范氏
及中行氏，
而無所知名。
去而事智伯，
智伯甚尊寵之。
# src: SHIJI 86.9.2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35
# dating: 6220
及智伯伐趙襄子，
趙襄子與韓、魏合
謀滅智伯，
滅智伯之後
而三分其地。
趙襄子最怨智伯，
# src: SHIJI 86.9.3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35
# dating: 6220
漆其頭以
為飲器。
豫讓遁逃山中，
曰：「嗟乎！
士為知己者死，
女為說己者容。
今智伯知我，
我必為報讎而死，
以報智伯，
則吾魂魄不愧矣。」
# src: SHIJI 86.9.4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35
# dating: 6220
乃變名姓為刑人，
入宮塗廁，
中挾匕首，
欲以刺襄子。
襄子如廁，
心動，
執問塗廁之刑人，
則豫讓，
內持刀兵，
# src: SHIJI 86.9.5 2519;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35
# dating: 6220
曰：
「欲為智伯報仇！」
左右欲誅之。
襄子曰：「彼義人也，
吾謹避之耳。
且智伯亡無後，
而其臣欲為報仇，
此天下之賢人也。」
卒醳去之。
# src: SHIJI 86.10.1 2520;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9;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居頃之，
豫讓又漆身為厲，
吞炭為啞，
使形狀不可知，
行乞於市。
其妻不識也。
行見其友，
其友識之，
曰：
「汝非豫讓邪？」
曰：
「我是也。」
其友為泣曰：
# src: SHIJI 86.10.2 2520;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9;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以子之才，
委質而臣事襄子，
襄子必近幸子。
近幸子，
乃為所欲，
顧不易邪？
何乃殘身苦形，
欲以求報襄子，
不亦難乎！」
# src: SHIJI 86.10.3 2520;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9;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豫讓曰：
「既已委質臣事人，
而求殺之，
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
且吾所為者極難耳！
然所以為此者，
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 src: SHIJI 86.11.1 2521;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既去，頃之，
襄子當出，
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
襄子至橋，
馬驚，
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
使人問之，
果豫讓也。
# src: SHIJI 86.11.2 2521;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於是襄子乃數豫讓曰：
「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
智伯盡滅之，
而子不為報讎，
而反委質臣於智伯。
智伯亦已死矣，
而子獨何以為之報讎之深也？」
# src: SHIJI 86.11.3 2521; Wang Liqi 1947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6
# dating: 6220
豫讓曰：
「臣事范、中行氏，
范、中行氏皆眾人遇我，
我故眾人報之。
至於智伯，
國士遇我，
我故國士報之。」
# src: SHIJI 86.11.4 2521;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襄子喟然歎息而泣曰：
「嗟乎豫子！
子之為智伯，
名既成矣，
而寡人赦子，
亦已足矣。
子其自為計，
寡人不復釋子！」
# src: SHIJI 86.11.5 2521;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使兵圍之。
豫讓曰：
「臣聞明主
不掩人之美，
而忠臣有死名之義。
前君已寬赦臣，
天下莫不稱君之賢。
# src: SHIJI 86.11.6 2521;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今日之事，
臣固伏誅，
然願請君之衣
而擊之，
焉以致報讎之意，
則雖死不恨。
非所敢望也，
敢布腹心！」
# src: SHIJI 86.11.7 2521;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0;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於是襄子大義之，
乃使使持衣與豫讓。
豫襄拔劍三躍
而擊之，
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
遂伏劍自殺。
死之日，
趙國志士聞之，
皆為涕泣。
# src: SHIJI 86.12.1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其後四十餘年
而軹有聶政之事。
# src: SHIJI 86.13.1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7
# dating: 6220
聶政者，
軹深井里人也。
殺人避仇，
與母、姊如齊，
以屠為事。
# src: SHIJI 86.14.1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久之，
濮陽嚴仲子
事韓哀侯，
與韓相俠累有卻。
嚴仲子恐誅，
亡去，
游求人
可以報俠累者。
# src: SHIJI 86.14.2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至齊，
齊人或言聶政勇敢士也，
避仇隱於屠者之閒。
嚴仲子至門請，
數反，
# src: SHIJI 86.14.3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然後具酒
自暢聶政母前。
酒酣，
嚴仲子奉黃
金百溢，
前為聶政母壽。
聶政驚怪其厚，
固謝嚴仲子。
# src: SHIJI 86.14.4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嚴仲子固進，
而聶政謝曰：
「臣幸有老母，
家貧，
客游以為狗屠，
可以旦夕得甘毳
以養親。
親供養備，
不敢當仲子之賜。」
嚴仲子辟人，
因為聶政言曰：
# src: SHIJI 86.14.5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臣有仇，
而行游諸侯眾矣；
然至齊，
竊聞足下義甚高，
故進百金者，
將用為大人麤糲之費，
得以交足下之驩，
豈敢以有求望邪！」
# src: SHIJI 86.14.6 2522; Wang Liqi 1948 ; Takigawa 12; tr. Dolby/Scott 1974, p.138
# dating: 6220
聶政曰：「臣所以降志
辱身居市井屠者，
徒幸以養老母；
老母在，
政身未敢以許人也。」
嚴仲子固讓，
聶政竟不肯受也。
然嚴仲子卒備賓主之禮
而去。
# src: SHIJI 86.15.1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39
# dating: 6220
久之，
聶政母死。
既已葬，
除服，
聶政曰：「嗟乎！
政乃市井之人，
鼓刀以屠；
# src: SHIJI 86.15.2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39
# dating: 6220
而嚴仲子
乃諸侯之卿相也，
不遠千里，
枉車騎而交臣。
臣之所以待之，至淺鮮矣，
未有大功可以稱者，
而嚴仲子奉百金為親壽，
我雖不受，
然是者徒深知政也。
# src: SHIJI 86.15.3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39
# dating: 6220
夫賢者
以感忿睚眥之
意而親信窮僻之人，
而政獨安得嘿然而已乎！
且前日要政，
政徒以老母；
老母今以天年終，
政將為知己者用。」
# src: SHIJI 86.15.4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39
# dating: 6220
乃遂西至濮陽，
見嚴仲子曰：
「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
徒以親在；
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終。
仲子所欲報仇者為誰？
請得從事焉！」
# src: SHIJI 86.15.5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40
# dating: 6220
嚴仲子具告曰：
「臣之仇韓相俠累，
俠累又韓君之季父也，
宗族盛多，
居處兵衛甚設，
臣欲使人刺之，
眾終莫能就。
今足下幸而不棄，
請益其車騎壯士
可為足下輔翼者。」
# src: SHIJI 86.15.6 2523/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5; tr. Dolby/Scott 1974, p.140
# dating: 6220
聶政曰：「韓之與衛，
相去中閒不甚遠，
今殺人之相，
相又國君之親，
此其勢不可以多人，
多人不能無生得失，
生得失則語泄，
語泄是韓舉國
而與仲子為讎，
豈不殆哉！」
遂謝車騎人徒，
聶政乃辭獨行。
# src: SHIJI 86.16.1 2524;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6; tr. Dolby/Scott 1974, p.140
# dating: 6220
杖劍至韓，
韓相俠累
方坐府上，
持兵戟而衛侍者甚眾。
聶政直入，
上階刺殺俠累，
左右大亂。
聶政大呼，
所擊殺者數十人，
因自皮面決眼，
自屠出腸，
遂以死。
# src: SHIJI 86.17.1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0
# dating: 6220
韓取聶政屍
暴於市，
購問莫知誰子。
於是韓購縣購之，
有能言殺相俠累者予千金。
久之莫知也。
# src: SHIJI 86.18.1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0
# dating: 6220
政姊榮聞
人有刺殺韓相者，
賊不得，
國不知其名姓，
暴其尸而縣之千金，
乃於邑曰：「其是吾弟與？
嗟乎，嚴仲子知吾弟！」
# src: SHIJI 86.18.2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1
# dating: 6220
立起，
如韓，之市，
而死者果政也，
伏尸哭極哀，
曰：「是軹深井里
所謂聶政者也。」
# src: SHIJI 86.18.3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1
# dating: 6220
市行者諸眾人皆曰：
「此人暴虐吾國相，
王縣購其名姓千金，
夫人不聞與？
何敢來識之也？」
榮應之曰：「聞之。
# src: SHIJI 86.18.4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1
# dating: 6220
然政所以蒙污辱自棄於市販之閒者，
為老母幸無恙，
妾未嫁也。
親既以天年下世，
妾已嫁夫，
嚴仲子乃察舉吾弟困污之
中而交之，澤厚矣，
# src: SHIJI 86.18.5 2525; Wang Liqi 1949 ; Takigawa 17; tr. Dolby/Scott 1974, p.141
# dating: 6220
可柰何！
士固為知己者死，
今乃以妾尚在之故，
重自刑以絕從，
妾其柰何畏歿身之誅，
終滅賢弟之名！」
大驚韓市人。
乃大呼天者三，
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 src: SHIJI 86.19.1 2526;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19; tr. Dolby/Scott 1974, p.141
# dating: 6220
晉、楚、齊、衛聞之，
皆曰：
「非獨政
能也，
乃其姊亦烈女也。
# src: SHIJI 86.19.2 2526;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19; tr. Dolby/Scott 1974, p.142
# dating: 6220
鄉使政誠知
其姊無濡忍之志，
不重暴骸之難，
必絕險千里
以列其名，
姊弟俱僇於韓市者，
亦未必敢
以身許嚴仲子也。
嚴仲子亦可謂知人
能得士矣！」
# src: SHIJI 86.20.1 2526;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其後二百二十餘年
秦有荊軻之事。
# src: SHIJI 86.21.1 2526;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荊軻者，
衛人也。
其先乃齊人，
徙於衛，
衛人謂之慶卿。
而之燕，
燕人謂之荊卿。
# src: SHIJI 86.22.1 2527;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荊卿好讀書擊劍，
以術說衛元君，
衛元君不用。
其後秦伐魏，
置東郡，
徙衛元君之支屬於野王。
# src: SHIJI 86.23.1 2527;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荊軻嘗游過榆次，
與蓋聶論劍，
蓋聶怒而目之。
荊軻出，
人或言復召荊卿。
# src: SHIJI 86.23.2 2527;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蓋聶曰：「曩者吾與論劍
有不稱者，
吾目之；
試往，
是宜去，
不敢留。」
# src: SHIJI 86.23.3 2527; Wang Liqi 1950 ;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使使往之主人，
荊卿則已駕而去榆次矣。
使者還報，
蓋聶曰：
「固去也，
吾曩者目攝之！」
# src: SHIJI 86.24.1 2527;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p.167
# dating: 6220
荊軻游於邯鄲，
魯句踐與荊軻博，爭道，
魯句踐怒而叱之，
荊軻嘿而逃去，
遂不復會。
# src: SHIJI 86.25.1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荊軻既至燕，
愛燕之狗屠
及善擊筑者高漸離。
荊軻嗜酒，
日與狗屠及高漸離
飲於燕市，
# src: SHIJI 86.25.2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酒酣以往，
高漸離擊筑，
荊軻和而歌
於市中，
相樂也，
已而相泣，
旁若無人者。
# src: SHIJI 86.25.3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荊軻雖游於酒人乎，
然其為人沈深好書；
其所游諸侯，
盡與其賢豪長者相結。
其之燕，
燕之處士田光先生
亦善待之，
知其非庸人也。
# src: SHIJI 86.26.1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居頃之，
會燕太子丹質秦
亡歸燕。
燕太子丹者，故嘗質於趙，
而秦王政生於趙，
其少時與丹驩。
及政立為秦王，
# src: SHIJI 86.26.2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而丹質於秦。
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
故丹怨而亡歸。
歸而求
為報秦王者，
國小，
力不能。
# src: SHIJI 86.26.3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其後秦日出兵山東
以伐齊、楚、三晉，
稍蠶食諸侯，
且至於燕，
燕君臣皆恐禍之至。
太子丹患之，
問其傅鞠武。
# src: SHIJI 86.26.4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武對曰：
「秦地徧天下，
威脅韓、魏、趙氏，
北有甘泉、谷口之固，
南有涇、渭之沃，
擅巴、漢之饒，
右隴、蜀之山，
左關、殽之險，
# src: SHIJI 86.26.5 2528; Wang Liqi 1951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p.168
# dating: 6220
民眾而士厲，
兵革有餘。
意有所出，
則長城之南，
易水以北，
未有所定也。
柰何以見陵之怨，
欲批其逆鱗哉！」
丹曰：「然則何由？」
對曰：「請入圖之。」
# src: SHIJI 86.27.1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居有閒，
秦將樊於期得罪於秦王，
亡之燕，
太子受而舍之。
鞠武諫曰：
「不可。
夫以秦王之暴
而積怒於燕，
足為寒心，
# src: SHIJI 86.27.2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又況聞樊將軍之所在乎？
是謂
『委肉當餓虎之蹊』也，
禍必不振矣！
雖有管、晏，
不能為之謀也。
願太子疾遣樊將軍
入匈奴以滅口。
請西約三晉，
南連齊、楚，
北購於單于，
其後迺可圖也。」
# src: SHIJI 86.27.3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太子曰：「太傅之計，
曠日彌久，
心惛然，
恐不能須臾。
且非獨於此也，
夫樊將軍窮困於天下，
歸身於丹，
丹終不以迫於彊秦
而棄所哀憐之交，
置之匈奴，
是固丹命卒之時也。
願太傅更慮之。」
# src: SHIJI 86.27.4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鞠武曰：
「夫行危欲求安，
造禍而求福，
計淺而怨深，
連結一人之後交，
不顧國家之大害，
此所謂
『資怨而助禍』矣。
# src: SHIJI 86.27.5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夫以鴻毛燎於爐炭之上，
必無事矣。
且以鵰鷙之秦，
行怨暴之怒，
豈足道哉！
燕有田光先生，
其為人智深而勇沈，
可與謀。」
# src: SHIJI 86.27.6 2529;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p.169
# dating: 6220
太子曰：「願因太傅而得交於田先生，
可乎？」
鞠武曰：「敬諾。」
出見田先生，
道
「太子願圖國事於先生也」。
田光曰：「敬奉教。」
乃造焉。
# src: SHIJI 86.28.1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太子逢迎，
卻行為導，
跪而蔽席。
田光坐定，
左右無人，
太子避席
而請曰：
「燕秦不兩立，
願先生留意也。」
# src: SHIJI 86.28.2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田光曰：
「臣聞騏驥盛壯之時，
一日而馳千里；
至其衰老，
駑馬先之。
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
不知臣精已消亡矣。
雖然，
光不敢以圖國事，
所善荊卿可使也。」
# src: SHIJI 86.28.3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太子曰：
「願因先生得結交於荊卿，
可乎？」
田光曰：「敬諾。」
即起，
趨出。
# src: SHIJI 86.28.4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太子送至門，
戒曰：
「丹所報，先生所言者，
國之大事也，
願先生勿泄也！」
田光俛而笑曰：
「諾。」
僂行見荊卿，
# src: SHIJI 86.28.5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曰：「光與子相善，
燕國莫不知。
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
不知吾形已不逮也，
幸而教之曰
『燕秦不兩立，
願先生留意也』。
# src: SHIJI 86.28.6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光竊不自外，
言足下於太子也，
願足下過太子於宮。」
荊軻曰：「謹奉教。」
田光曰：「吾聞之，
長者為行，
不使人疑之。
# src: SHIJI 86.28.7 2530; Wang Liqi 1952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p.170
# dating: 6220
今太子告光曰
『所言者，
國之大事也，
願先生勿泄』，
是太子疑光也。
夫為行而使人疑之，
非節俠也。」
欲自殺以激荊卿，
曰：
「願足下急過太子，
言光已死，
明不言也。」
因遂自刎而死。
# src: SHIJI 86.29.1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荊軻遂見太子，
言田光已死，
致光之言。
太子再拜而跪，
膝行流涕，
有頃而后言曰：
「丹所以誡田先生毋言者，
欲以成大事之謀也。
今田先生以死
明不言，
豈丹之心哉！」
# src: SHIJI 86.29.2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荊軻坐定，
太子避席頓首曰：
「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
使得至前，敢有所道，
此天之所以哀燕
而不棄其孤也。
今秦有貪利之心，
而欲不可足也。
非盡天下之地，
臣海內之王者，
其意不厭。
# src: SHIJI 86.29.3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今秦已虜韓王，
盡納其地。
又舉兵南伐楚，
北臨趙；
王翦將數十萬之眾
距漳、鄴，
而李信出太原、雲中。
# src: SHIJI 86.29.4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趙不能支秦，
必入臣，
入臣則禍至燕。
燕小弱，
數困於兵，
今計舉國
不足以當秦。
諸侯服秦，
莫敢合從。
# src: SHIJI 86.29.5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丹之私計愚，
以為誠得天下之勇士
使於秦，
闚以重利；
秦王貪，
其勢必得所願矣。
# src: SHIJI 86.29.6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1
# dating: 6220
誠得劫秦王，
使悉反諸侯侵地，
若曹沬之與齊桓公，
則大善矣；
則不可，
因而刺殺之。
彼秦大將擅兵於外
而內有亂，
則君臣相疑，
# src: SHIJI 86.29.7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以其閒諸侯得
合從，
其破秦必矣。
此丹之上願，
而不知所委命，
唯荊卿留意焉。」
# src: SHIJI 86.29.8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久之，
荊軻曰：
「此國之大事也，
臣駑下，
恐不足任使。」
太子前頓首，
固請毋讓，
然後許諾。
# src: SHIJI 86.29.9 2531;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7;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於是尊荊卿為上卿，
舍上舍。
太子日造門下，
供太牢具，
異物閒進，
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
以順適其意。
# src: SHIJI 86.30.1 2532;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久之，
荊軻未有行意。
秦將王翦破趙，
虜趙王，
盡收入其地，
進兵北略地
至燕南界。
太子丹恐懼，
乃請荊軻曰：
# src: SHIJI 86.30.2 2532;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秦兵旦暮渡易水，
則雖欲長侍足下，
豈可得哉！」
荊軻曰：「微太子言，
臣願謁之。
今行
而毋信，
則秦未可親也。
# src: SHIJI 86.30.3 2532;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夫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
邑萬家。
誠得樊將軍首
與燕督亢之地圖，
奉獻秦王，
秦王必說見臣，
臣乃得有以報。」
# src: SHIJI 86.30.4 2532; Wang Liqi 1953 ; 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太子曰：
「樊將軍窮困來歸丹，
丹不忍以己之私
而傷長者之意，
願足下更慮之！」
# src: SHIJI 86.31.1 2532/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p.172
# dating: 6220
荊軻知太子不忍，
乃遂私見樊於期曰：
「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
父母宗族
皆為戮沒。
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
邑萬家，
將柰何？」
# src: SHIJI 86.31.2 2532/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於期仰天太息
流涕曰：
「於期每念之，
常痛於骨髓，
顧計不知所出耳！」
荊軻曰：
「今有一言
可以解燕國之患，
報將軍之仇者，
何如？」
# src: SHIJI 86.31.3 2532/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於期乃前曰：
「為之柰何？」
荊軻曰：
「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
秦王必喜而見臣，
臣左手把其袖，
右手揕其匈，
然則將軍之仇報
而燕見陵之愧除矣。
將軍豈有意乎？」
# src: SHIJI 86.31.4 2532/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樊於期偏袒搤捥
而進曰：
「此臣之日夜切齒
腐心也，
乃今得聞教！」
遂自剄，
太子聞之，
馳往，
伏屍而哭，
極哀。
既已不可柰何，
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
# src: SHIJI 86.32.1 25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於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
得趙人徐夫人匕首，
取之百金，
使工以藥焠之，
以試人，
血濡縷，
人無不立死者。
# src: SHIJI 86.32.2 25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乃裝為遣荊卿。
燕國有勇士秦舞陽，
年十三，
殺人，
人不敢忤視。
乃令秦舞陽為副。
荊軻有所待，
欲與俱；
其人居遠未來，
# src: SHIJI 86.32.3 25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p.173
# dating: 6220
而為治行。
頃之，
未發，
太子遲之，
疑其改悔，
乃復請曰：
「日已盡矣，
荊卿豈有意哉？
丹請得先遣秦舞陽。」
# src: SHIJI 86.32.4 2533;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荊軻怒，叱太子曰：
「何太子之遣？
往而不返者，豎子也！
且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彊秦，
僕所以留者，
待吾客與俱。
今太子遲之，
請辭決矣！」
遂發。
# src: SHIJI 86.33.1 2534;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太子及賓客
知其事者，
皆白衣冠以送之。
至易水之上，
既祖，
取道，
高漸離擊筑，
荊軻和而歌，
為變徵之聲，
# src: SHIJI 86.33.2 2534; Wang Liqi 1954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士皆垂淚涕泣。
又前而為歌曰：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復為羽聲忼慨，
士皆瞋目，
髮盡上指冠。
於是荊軻就車而去，
終已不顧。
# src: SHIJI 86.34.1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遂至秦，
持千金之資幣物，
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
嘉為先言於秦王曰：
# src: SHIJI 86.34.2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
不敢舉兵以逆軍吏，
願舉國為內臣，
比諸侯之列，
給貢職如郡縣，
而得奉守
先王之宗廟。
# src: SHIJI 86.34.3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恐懼不敢自陳，
謹斬樊於期之頭，
及獻燕督亢之地圖，
函封，
燕王拜送于庭，
使使以聞大王，
唯大王命之。」
# src: SHIJI 86.34.4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4
# dating: 6220
秦王聞之，
大喜，
乃朝服，
設九賓，
見燕使者咸陽宮。
# src: SHIJI 86.34.5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荊軻奉樊於期頭函，
而秦舞陽奉地圖柙，
以次進。
至陛，
秦舞陽色變振恐，
群臣怪之。
荊軻顧笑舞陽，
前謝曰：
# src: SHIJI 86.34.6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北蕃蠻夷之鄙人，
未嘗見天子，
故振慴。
願大王少假借之，
使得畢使於前。」
秦王謂軻曰：「取舞陽所持地圖。」
軻既取圖奏之，
# src: SHIJI 86.34.7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秦王發圖，
圖窮而匕首見。
因左手把秦王之袖，
而右手持匕首
揕之。
未至身，
秦王驚，
自引而起，
袖絕。
# src: SHIJI 86.34.8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拔劍，
劍長，
操其室。
時惶急，
劍堅，故不可立拔。
荊軻逐秦王，
秦王環柱而走。
群臣皆愕，
卒起不意，
盡失其度。
# src: SHIJI 86.34.9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而秦法，
群臣侍殿上者
不得持尺寸之兵；
諸郎中執兵皆陳殿下，
非有詔召不得上。
方急時，
不及召下兵，
以故荊軻乃逐秦王。
# src: SHIJI 86.34.10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而卒惶急，
無以擊軻，
而以手共搏之。
是時侍醫夏無且
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也。
秦王方環柱走，
卒惶急，
不知所為，
# src: SHIJI 86.34.11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5
# dating: 6220
左右乃曰：「王負劍！」
負劍，
遂拔以擊荊軻，
斷其左股。
荊軻廢，
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
不中，
中桐柱。
秦王復擊軻，
軻被八創。
軻自知事不就，
# src: SHIJI 86.34.12 2534/35; Wang Liqi 1955 ; Takigawa 33;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倚柱而笑，
箕踞以罵曰：
「事所以不成者，
以欲生劫之，
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
於是左右既前殺軻，
秦王不怡者良久。
已而論功，
賞群臣及當坐者各有差，
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溢，
曰：
「無且愛我，
乃以藥囊提荊軻也。」
# src: SHIJI 86.35.1 2536;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於是秦王大怒，
益發兵詣趙，
詔王翦軍以伐燕。
十月而拔薊城。
燕王喜、太子丹等
盡率其精兵東保於遼東。
秦將李信追擊燕王
急，
# src: SHIJI 86.35.2 2536;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代王嘉乃遺燕王喜書曰：
「秦所以尤追燕急者，
以太子丹故也。
今王誠殺丹獻之秦王，
秦王必解，
而社稷幸得血食。」
# src: SHIJI 86.35.3 2536;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其後李信追丹，
丹匿衍水中，
燕王乃使使斬太子丹，
欲獻之秦。
秦復進兵攻之。
後五年，
秦卒滅燕，
虜燕王喜。
# src: SHIJI 86.36.1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其明年，
秦并天下，
立號為皇帝。
於是秦逐
太子丹、荊軻之客，
皆亡。
高漸離變名姓
為人庸保，
匿作於宋子。
久之，作苦，
# src: SHIJI 86.36.2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6
# dating: 6220
聞其家堂上客
擊筑，
傍偟不能去。
每出言曰：
「彼有善有不善。」
從者以告其主，
曰：
「彼庸乃知音，
竊言是非。」
# src: SHIJI 86.36.3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家丈人召使前
擊筑，
一坐稱善，
賜酒。
而高漸離念久隱
畏約無窮時，
乃退，
出其裝匣中筑與其善衣，
更容貌而前。
# src: SHIJI 86.36.4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舉坐客皆驚，
下與抗禮，
以為上客。
使擊筑而歌，
客無不流涕而去者。
宋子傳客之，
聞於秦始皇。
秦始皇召見，
人有識者，
乃曰：
「高漸離也。」
# src: SHIJI 86.36.5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秦皇帝惜其善擊筑，重赦之，
乃矐其目。
使擊筑，
未嘗不稱善。
稍益近之，
# src: SHIJI 86.36.6 2536/7;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高漸離乃以鉛置筑中，
復進得近，
舉筑朴秦皇帝，
不中。
於是遂誅高漸離，
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
# src: SHIJI 86.37.1 2538;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魯句踐已聞
荊軻之刺秦王，
私曰：「嗟乎！
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
甚矣吾不知人也！
曩者吾叱之，
彼乃以我為非人也！」
# src: SHIJI 86.38.1 2538;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世言荊軻，
其稱太子丹之命，
「天雨粟，
馬生角」也，
太過。
又言荊軻傷秦王，
皆非也。
始公孫季功、董生
與夏無且游，
具知其事，
# src: SHIJI 86.38.2 2538; Wang Liqi 1956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p.177
# dating: 6220
為余道之如是。
自曹沬至荊軻五人，
此其義或成或不成，
然其立意較然，
不欺其志，
名垂後世，豈妄也哉！
# src: SHIJI 87.1.1 2539;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79
# dating: 6220
5.27《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李斯者，
楚上蔡人也。
年少時，
為郡小吏，
見吏舍廁中鼠食不絜，
近人犬，
數驚恐之。
# src: SHIJI 87.1.2 2539;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79
# dating: 6220
斯入倉，
觀倉中鼠，
食積粟，
居大廡之下，
不見人犬之憂。
於是李斯乃歎曰：
「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
在所自處耳！」
# src: SHIJI 87.2.1 2539/40;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79
# dating: 6220
乃從荀卿
學帝王之術。
學已成，
度楚王不足事，
而六國皆弱，
無可為建功者，
欲西入秦。
辭於荀卿曰：
# src: SHIJI 87.2.2 2539/40;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79
# dating: 6220
「斯聞得時無怠，
今萬乘方爭時，
游者主事。
今秦王欲吞天下，
稱帝而治，
此布衣馳騖之時
而游說者之秋也。
處卑賤之位而計不為者，
此禽鹿視肉，
人面而能彊行者耳。
# src: SHIJI 87.2.3 2539/40;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Qin, p.179
# dating: 6220
故詬莫大於卑賤，
而悲莫甚於窮困。
久處卑賤之位，
困苦之地，
非世而惡利，
自託於無為，
此非士之情也。
故斯將西說秦王矣。」
# src: SHIJI 87.3.1 2540/41;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80
# dating: 6220
至秦，
會莊襄王卒，
李斯乃求為秦相
文信侯呂不韋舍人；
不韋賢之，
任以為郎。
李斯因以得說，
說秦王曰：
# src: SHIJI 87.3.2 2540/41;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80
# dating: 6220
「胥人者，
去其幾也。
成大功者，
在因瑕釁
而遂忍之。
昔者秦穆公之霸，
終不東并六國者，
何也？
# src: SHIJI 87.3.3 2540/41;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80
# dating: 6220
諸侯尚眾，
周德未衰，
故五伯迭興，
更尊周室。
自秦孝公以來，
周室卑微，
諸侯相兼，
關東為六國，
秦之乘勝役諸侯，
蓋六世矣。
# src: SHIJI 87.3.4 2540/41;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80
# dating: 6220
今諸侯服秦，
譬若郡縣。
夫以秦之彊，
大王之賢，
由竈上騷除，
足以滅諸侯，
成帝業，
為天下一統，
# src: SHIJI 87.3.5 2540/41; Wang Liqi 1967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80
# dating: 6220
此萬世之一時也。
今怠而不急就，
諸侯復彊，
相聚約從，
雖有黃帝之賢，
不能并也。」
秦王乃拜斯為長史，
聽其計，
陰遣謀士齎持金玉
以游說諸侯。
# src: SHIJI 87.3.6 2540/41;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Qin, p.1i1
# dating: 6220
諸侯名士
可下以財者，
厚遺結之；
不肯者，
利劍刺之。
離其君臣之計，
秦王乃使其良將
隨其後。
秦王拜斯為客卿。
# src: SHIJI 87.4.1 2541;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Qin, p.1i1
# dating: 6220
會韓人鄭國
來閒秦，
以作注溉渠，
已而覺。
秦宗室大臣
皆言秦王曰：
「諸侯人來事秦者，
大抵為其主
游閒於秦耳，
請一切逐客。」
李斯議亦在逐中。
斯乃上書曰：
# src: SHIJI 87.5.1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1
# dating: 6220
臣聞吏議逐客，
竊以為過矣。
昔繆公求士，
西取由余於戎，
東得百里奚於宛，
迎蹇叔於宋，
來丕豹、公孫支於晉。
# src: SHIJI 87.5.2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1
# dating: 6220
此五子者，
不產於秦，
而繆公用之，
并國二十，
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
移風易俗，
民以殷盛，
國以富彊，
百姓樂用，
諸侯親服，
# src: SHIJI 87.5.3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1
# dating: 6220
獲楚、魏之師，
舉地千里，
至今治彊。
惠王用張儀之計，
拔三川之地，
西并巴、蜀，
北收上郡，
南取漢中，
# src: SHIJI 87.5.4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2
# dating: 6220
包九夷，
制鄢、郢，
東據成皋之險，
割膏腴之壤，
遂散六國之從，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到今。
# src: SHIJI 87.5.5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2
# dating: 6220
昭王得范睢，
廢穰侯，
逐華陽，
彊公室，
杜私門，
蠶食諸侯，
使秦成帝業。
# src: SHIJI 87.5.6 2541/42; Wang Liqi 1968 ;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Qin, p.1i2
# dating: 6220
此四君者，
皆以客之功。
由此觀之，
客何負於秦哉！
向使四君卻客
而不內，
疏士而不用，
是使國無富利之實
而秦無彊大之名也。
# src: SHIJI 87.6.1 2543/44; Wang Liqi 1969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2
# dating: 6220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
有隨、和之寶，
垂明月之珠，
服太阿之劍，
乘纖離之馬，
建翠鳳之旗，
樹靈鼉之鼓。
# src: SHIJI 87.6.2 2543/44; Wang Liqi 1969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2
# dating: 6220
此數寶者，
秦不生一焉，
而陛下說之，
何也？
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
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
犀象之器不為玩好，
鄭、衛之女不充後宮，
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
# src: SHIJI 87.6.3 2543/44; Wang Liqi 1969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江南金錫不為用，
西蜀丹青不為采。
所以飾後宮充下陳
娛心意說耳目者，
必出於秦然後可，
則是宛珠之簪，
傅璣之珥，
阿縞之衣，
錦繡之飾不進於前，
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
趙女不立於側也。
# src: SHIJI 87.6.4 2543/44;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
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
真秦之聲也；
# src: SHIJI 87.6.5 2543/44;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鄭》、《衛》、《桑閒》、
《昭》、《虞》、《武》、《象》者，
異國之樂也。
今棄擊甕叩缶
而就《鄭》《衛》，
退彈箏而取《昭》《虞》，
若是者何也？
# src: SHIJI 87.6.6 2543/44;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快意當前，
適觀而已矣。
今取人則不然。
不問可否，
不論曲直，
非秦者去，
為客者逐。
# src: SHIJI 87.6.7 2543/44;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然則是所重者
在乎色樂珠玉，
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
此非所以跨海內
制諸侯之術也。
# src: SHIJI 87.7.1 2545;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臣聞地廣者粟多，
國大者人眾，
兵彊則士勇。
是以太山不讓土壤，
故能成其大；
河海不擇細流，
故能就其深；
王者不卻眾庶，
故能明其德。
# src: SHIJI 87.7.2 2545;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是以地無四方，
民無異國，
四時充美，
鬼神降福，
此五帝、三王之所以
無敵也。
# src: SHIJI 87.7.3 2545;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Qin, p.1i3
# dating: 6220
今乃棄黔首
以資敵國，
卻賓客
以業諸侯，
使天下之士退
而不敢西向，
裹足不入秦，
此所謂
「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 src: SHIJI 87.8.1 2545/46;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夫物不產於秦，
可寶者多；
士不產於秦，
而願忠者眾。
今逐客以資敵國，
損民以益讎，
內自虛
而外樹怨於諸侯，
# src: SHIJI 87.8.2 2545/46; Wang Liqi 1970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求國無危，
不可得也。
# src: SHIJI 87.9.1 2545/46;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秦王乃除逐客之令，
復李斯官，
卒用其計謀。
官至延尉。
二十餘年，
竟并天下，
尊主為皇帝，
# src: SHIJI 87.9.2 2545/46;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以斯為丞相。
夷郡縣城，
銷其兵刃，
示不復用。
使秦無尺土之封，
不立子弟為王，
功臣為諸侯者，
使後無戰攻之患。
# src: SHIJI 87.10.1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始皇三十四年，
置酒咸陽宮，
博士僕射周青臣等
頌稱始皇威德。
齊人淳于越進
諫曰：
「臣聞之，
殷周之王千餘歲，
封子弟功臣
自為支輔。
# src: SHIJI 87.10.2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i4
# dating: 6220
今陛下有海內，
而子弟為匹夫，
卒有田常、六卿之患，
臣無輔弼，
何以相救哉？
事不師古
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今青臣等又面諛
以重陛下過，
非忠臣也。」
# src: SHIJI 87.10.3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5
# dating: 6220
始皇下其議丞相。
丞相謬其說，
絀其辭，
乃上書曰：
「古者天下散亂，
莫能相一，
是以諸侯並作，
語皆道古以害今，
飾虛言以亂實，
人善其所私學，
以非上所建立。
# src: SHIJI 87.10.4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5
# dating: 6220
今陛下并有天下，
別白黑而定一尊；
而私學乃相與
非法教之制，
聞令下，
即各以其私學議之，
入則心非，
出則巷議，
非主以為名，
異越以為高，
率群下以造謗。
# src: SHIJI 87.10.5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5
# dating: 6220
如此不禁，
則主勢降乎上，
黨與成乎下。
禁之便。
臣請諸有文學《詩》《書》
百家語者，
蠲除去之。
# src: SHIJI 87.10.6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5
# dating: 6220
令到滿三十日弗去，
黥為城旦。
所不去者，
醫藥卜筮種樹之書。
若有欲學者，
以吏為師。」
# src: SHIJI 87.10.7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5
# dating: 6220
始皇可其議，
收去《詩》《書》
百家之語以愚百姓，
使天下無以古非今。
明法度，
定律令，
皆以始皇起。
# src: SHIJI 87.10.8 2546/47; Wang Liqi 1971 ;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同文書。
治離宮別館，
周徧天下。
明年，
又巡狩，
外攘四夷，
斯皆有力焉。
# src: SHIJI 87.11.1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斯長男由為三川守，
諸男皆尚秦公主，
女悉嫁秦諸公子。
三川守李由
告歸咸陽，
李斯置酒於家，
百官長皆前為壽，
門廷車騎
以千數。
# src: SHIJI 87.11.2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李斯喟然而歎曰：
「嗟乎！
吾聞之荀卿曰
『物禁大盛』。
夫斯乃上蔡布衣，
閭巷之黔首，
上不知其駑下，
遂擢至此。
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
可謂富貴極矣。
物極則衰，
吾未知所稅駕也！」
# src: SHIJI 87.12.1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
行出游會稽，
並海上，
北抵琅邪。
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
兼行符璽令事，皆從。
# src: SHIJI 87.12.2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始皇有二十餘子，
長子扶蘇
以數直諫上，
上使監兵上郡，
蒙恬為將。
少子胡亥愛，
請從，
上許之。
餘子莫從。
# src: SHIJI 87.13.1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其年七月，
始皇帝至沙丘，
病甚，
令趙高為書賜公子扶蘇曰：
「以兵屬蒙恬，
與喪會咸陽而葬。」
書已封，
未授使者，
始皇崩。
# src: SHIJI 87.13.2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Qin, p.186
# dating: 6220
書及璽皆在趙高所，
獨子胡亥、丞相李斯、趙高
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
餘群臣皆莫知也。
李斯以為上在外崩，
無真太子，
# src: SHIJI 87.13.3 2547;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故祕之。
置始皇居
轀輬車中，
百官奏事上
食如故，
宦者輒從轀輬車中
可諸奏事。
# src: SHIJI 87.14.1 2548/49;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趙高因留所賜扶蘇璽書，
而謂公子胡亥曰：
「上崩，
無詔封王諸子
而獨賜長子書。
長子至，
即立為皇帝，
而子無尺寸之地，
為之柰何？」
# src: SHIJI 87.14.2 2548/49; Wang Liqi 1972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胡亥曰：
「固也。
吾聞之，
明君知臣，
明父知子。
父捐命，
不封諸子，
何可言者！」
# src: SHIJI 87.14.3 2548/49;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趙高曰：「不然。
方今天下之權，
存亡在子與高及丞相耳，
願子圖之。
且夫臣人與見臣於人，
制人與見制於人，
豈可同日道哉！」
# src: SHIJI 87.14.4 2548/49;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胡亥曰：
「廢兄而立弟，
是不義也；
不奉父詔而畏死，
是不孝也；
能薄而材譾，
彊因人之功，
是不能也：
三者逆德，
天下不服，
身殆傾危，
社稷不血食。」
# src: SHIJI 87.14.5 2548/49;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高曰：
「臣聞湯、武殺其主，
天下稱義焉，
不為不忠。
衛君殺其父，
而衛國載其德，
孔子著之，
不為不孝。
夫大行不小謹，
盛德不辭讓，
鄉曲各有宜
而百官不同功。
# src: SHIJI 87.14.6 2548/49;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7
# dating: 6220
故顧小而忘大，
後必有害；
孤疑猶豫，
後必有悔。
斷而敢行，
鬼神避之，
後有成功。
願子遂之！」
# src: SHIJI 87.14.7 2548/49;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胡亥喟然歎曰：
「今大行未發，
喪禮未終，
豈宜以此事干丞相哉！」
趙高曰：
「時乎時乎，
閒不及謀！
贏糧躍馬，
唯恐後時！」
# src: SHIJI 87.15.1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胡亥既然高之言，
高曰：
「不與丞相謀，
恐事不能成，
臣請為子與丞相謀之。」
高乃謂丞相斯曰：
# src: SHIJI 87.15.2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上崩，
賜長子書，
與喪會咸陽而立為嗣。
書未行，
今上崩，
未有知者也。
所賜長子書及符璽
皆在胡亥所，
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
事將何如？」
# src: SHIJI 87.15.3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斯曰：
「安得亡國之言！
此非人臣所當議也！」
高曰：
「君侯自料能孰與蒙恬？
功高孰與蒙恬？
謀遠不失孰與蒙恬？
# src: SHIJI 87.15.4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無怨於天下
孰與蒙恬？
長子舊而信之
孰與蒙恬？」
斯曰：
「此五者皆不及蒙恬，
而君責之何深也？」
# src: SHIJI 87.15.5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高曰：
「高固內官之廝役也，
幸得以刀筆之文
進入秦宮，
管事二十餘年，
未嘗見秦免罷丞相
功臣有封
及二世者也，
卒皆以誅亡。
皇帝二十餘子，
皆君之所知。
# src: SHIJI 87.15.6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8
# dating: 6220
長子剛毅而武勇，
信人而奮士，
即位
必用蒙恬為丞相，
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於鄉里，
明矣。
# src: SHIJI 87.15.7 2549/50; Wang Liqi 1973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高受詔教習胡亥，
使學以法事數年矣，
未嘗見過失。
慈仁篤厚，
輕財重士，
辯於心而詘於口，
盡禮敬士，
秦之諸子未有及此者，
可以為嗣。
君計而定之。」
# src: SHIJI 87.15.8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斯曰：
「君其反位！
斯奉主之詔，
聽天之命，
何慮之可定也？」
高曰：
「安可危也，
危可安也。
安危不定，
何以貴聖？」
# src: SHIJI 87.15.9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斯曰：
「斯，
上蔡閭巷布衣也，
上幸擢為丞相，
封為通侯，
子孫皆至尊位
重祿者，
故將以存亡安危
屬臣也。
豈可負哉！
# src: SHIJI 87.15.10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幾，
孝子不勤勞而見危，
人臣各守其職而已矣。
君其勿復言，
將令斯得罪。」
高曰：
# src: SHIJI 87.15.11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蓋聞聖人遷徙無常，
就變而從時，
見末而知本，
觀指而覩歸。
物固有之，
安得常法哉！
方今天下之權命懸於胡亥，
高能得志焉。
# src: SHIJI 87.15.12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且夫從外制中
謂之惑，
從下制上
謂之賊。
故秋霜降草花落，
水搖動者萬物作，
此必然之效也。
君何見之晚？」
# src: SHIJI 87.15.13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89
# dating: 6220
斯曰：
「吾聞晉易太子，
三世不安；
齊桓兄弟爭位，
身死為戮；
紂殺親戚，
不聽諫者，
國為丘墟，
遂危社稷：
三者逆天，
宗廟不血食。
斯其猶人哉，
安足為謀！」
# src: SHIJI 87.15.14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高曰：
「上下合同，
可以長久；
中外若一，
事無表裏。
君聽臣之計，
即長有封侯，
世世稱孤，
# src: SHIJI 87.15.15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必有喬松之壽，
孔、墨之智。
今釋此而不從，
禍及子孫，
足以為寒心。
善者因禍為福，
君何處焉？」
# src: SHIJI 87.15.16 2549/50; Wang Liqi 1974 ;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斯乃仰天而歎，
垂淚太息曰：
「嗟乎！
獨遭亂世，
既以不能死，
安託命哉！」
於是斯乃聽高。
高乃報胡亥曰：
「臣請奉太子之明命
以報丞相，
丞相斯敢不奉令！」
# src: SHIJI 87.16.1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於是乃相與謀，
詐為受始皇
詔丞相，
立子胡亥為太子。
更為書賜長子扶蘇曰：
「朕巡天下，
禱祠名山諸神
以延壽命。
# src: SHIJI 87.16.2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今扶蘇與將軍蒙恬
將師數十萬
以屯邊，
十有餘年矣，
不能進而前，
士卒多秏，
無尺寸之功，
乃反數上書
直言誹謗我所為，
以不得罷歸為太子，
日夜怨望。
# src: SHIJI 87.16.3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Qin, p.190
# dating: 6220
扶蘇為人子不孝，
其賜劍以自裁！
將軍恬與扶蘇居外，
不匡正，
宜知其謀。
為人臣不忠，
其賜死，
以兵屬裨將王離。」
封其書以皇帝璽，
遣胡亥客奉書
賜扶蘇於上郡。
# src: SHIJI 87.17.1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使者至，
發書，
扶蘇泣，入內舍，
欲自殺。
蒙恬止扶蘇曰：
# src: SHIJI 87.17.2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陛下居外，
未立太子，
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
公子為監，
此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來，
即自殺，
安知其非詐？
請復請，
復請而後死，
未暮也。」
# src: SHIJI 87.17.3 2551;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使者數趣之。
扶蘇為人仁，
謂蒙恬曰：
「父而賜子死，
尚安復請！」
即自殺。
蒙恬不肯死，
使者即以屬吏，
擊於陽周。
# src: SHIJI 87.18.1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使者還報，
胡亥、斯、高大喜。
至咸陽，
發喪，
太子立為二世皇帝。
以趙高為郎中令，
常侍中用事。
# src: SHIJI 87.19.1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二世燕居，
乃召高與謀事，
謂曰：「夫人生居世閒也，
譬猶騁六驥
過決隙也。
# src: SHIJI 87.19.2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吾既已臨天下矣，
欲悉耳目之所好，
窮心志之所樂，
以安宗廟而樂萬姓，
長有天下，
終吾年壽，
其道可乎？」
# src: SHIJI 87.19.3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高曰：
「此賢主之所能行也，
而昏亂主之所禁也。
臣請言之，
不敢避斧鉞之誅，
願陛下少留意焉。
# src: SHIJI 87.19.4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1
# dating: 6220
夫沙丘之謀，
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
而諸公子盡帝兄，
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
今陛下初立，
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
恐為變。
# src: SHIJI 87.19.5 2552; Wang Liqi 1975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且蒙恬已死，
蒙毅將兵居外，
臣戰戰栗栗，
唯恐不終。
且陛下安得為此樂乎？」
二世曰：
「為之柰何？」
趙高曰：
# src: SHIJI 87.19.6 2552;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嚴法而刻刑，
令有罪者相坐誅，
至收族，
滅大臣而遠骨肉；
貧者富之，
賤者貴之。
盡除去先帝之故臣，
更置陛下之所親
信者近之。
# src: SHIJI 87.19.7 2552;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此則陰德歸陛下，
害除而姦謀塞，
群臣莫不被潤澤，
蒙厚德，
陛下則高枕肆志
寵樂矣。
計莫出於此。」
# src: SHIJI 87.19.8 2552;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二世然高之言，
乃更為法律。
於是群臣諸公子
有罪，
輒下高，
令鞠治之。
殺大臣蒙毅等，
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
十公主矺死於杜，
財物入於縣官，
相連坐者
不可勝數。
# src: SHIJI 87.20.1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公子高欲奔，
恐收族，
乃上書曰：
「先帝無恙時，
臣入則賜食，
出則乘輿。
御府之衣，
臣得賜之；
中廄之寶馬，
臣得賜之。
# src: SHIJI 87.20.2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2
# dating: 6220
臣當從死
而不能，
為人子不孝，
為人臣不忠。
不忠者無名以立於世，
臣請從死，
願葬酈山之足。
唯上幸哀憐之。」
# src: SHIJI 87.20.3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書上，
胡亥大說，
召趙高而示之，
曰：
「此可謂急乎？」
趙高曰：
「人臣當憂死
而不暇，
何變之得謀！」
胡亥可其書，
賜錢十萬以葬。
# src: SHIJI 87.21.1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法令誅罰
日益刻深，
群臣人人自危，
欲畔者眾。
又作阿房之宮，
治直道、馳道，
賦斂愈重，
戍傜無已。
# src: SHIJI 87.21.2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於是楚戍卒陳勝、
吳廣等乃作亂，
起於山東，
傑俊相立，
自置為侯王，
叛秦，
兵至鴻門而卻。
# src: SHIJI 87.21.3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李斯數欲請閒
諫，
二世不許。
而二世責問李斯曰：
「吾有私議
而有所聞於韓子也，
曰
『堯之有天下也，
堂高三尺，
采椽不斲，
茅茨不翦，
雖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
# src: SHIJI 87.21.4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冬日鹿裘，
夏日葛衣，
粢糲之食，
藜藿之羹，
飯土匭，
啜土鉶，
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矣。
# src: SHIJI 87.21.5 2553/55; Wang Liqi 1976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3
# dating: 6220
禹鑿龍門，
通大夏，
疏九河，
曲九防，
決渟水致之海，
而股無胈，
脛無毛，
手足胼胝，
面目黎黑，
遂以死于外，
葬於會稽，
臣虜之勞
不烈於此矣』。
# src: SHIJI 87.21.6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然則夫所貴於有天下者，
豈欲苦形勞神，
身處逆旅之宿，
口食監門之養，
手持臣虜之作哉？
此不肖人之所勉也，
非賢者之所務也。
彼賢人之有天下也，
專用天下適己而已矣，
此所以貴於有天下也。
# src: SHIJI 87.21.7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夫所謂賢人者，
必能安天下
而治萬民，
今身且不能利，
將惡能治天下哉！
故吾願賜志廣欲，
長享天下而無害，
為之柰何？」
# src: SHIJI 87.21.8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李斯子由為三川守，
群盜吳廣等
西略地，
過去弗能禁。
章邯以破逐廣等兵，
使者覆案三川相屬，
# src: SHIJI 87.21.9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誚讓斯
居三公位，
如何令盜如此。
李斯恐懼，
重爵祿，
不知所出，
乃阿二世意，
欲求容，
以書對曰：
# src: SHIJI 87.22.1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夫賢主者，
必且能全道
而行督責之術者也。
督責之，
則臣不敢不竭能
以徇其主矣。
此臣主之分定，
上下之義明，
則天下賢不肖
莫敢不盡力竭
任以徇其君矣。
# src: SHIJI 87.22.2 2553/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4
# dating: 6220
是故主獨制於天下
而無所制也。
能窮樂之極矣，
賢明之主也，
可不察焉！
# src: SHIJI 87.23.1 2555; Wang Liqi 1977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故申子曰
「有天下
而不恣睢，
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者，
無他焉，
不能督責，
而顧以其身勞
於天下之民，
若堯、禹然，
故謂之「桎梏」也。
# src: SHIJI 87.23.2 2555;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
行督責之道，
專以天下自適也，
而徒務苦形勞神，
以身徇百姓，
則是黔首之役，
非畜天下者也，
何足貴哉！
# src: SHIJI 87.23.3 2555;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夫以人徇己，
則己貴而人賤；
以己徇人，
則己賤而人貴。
故徇人者賤，
而人所徇者貴，
自古及今，
未有不然者也。
凡古之所為尊賢者，
為其貴也；
# src: SHIJI 87.23.4 2555;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而所為惡不肖者，
為其賤也。
而堯、禹以身徇天下者也，
因隨而尊之，
則亦失所為尊賢之心矣，
夫可謂大繆矣。
謂之為「桎梏」，不亦宜乎？
不能督責之過也。
# src: SHIJI 87.24.1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故韓子曰
「慈母有敗子
而嚴家無格虜」者，
何也？
則能罰之加焉必也。
故商君之法，
刑棄灰於道者。
# src: SHIJI 87.24.2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5
# dating: 6220
夫棄灰，
薄罪也，
而被刑，
重罰也。
彼唯明主
為能深督輕罪。
# src: SHIJI 87.24.3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夫罪輕且督深，
而況有重罪乎？
故民不敢犯也。
是故韓子曰
「布帛尋常，
庸人不釋，
鑠金百溢，
盜跖不搏」者，
# src: SHIJI 87.24.4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非庸人之心重，
尋常之利深，
而盜跖之欲淺也；
又不以盜跖之行，
為輕百鎰之重也。
搏必隨手刑，
則盜跖不搏百鎰；
# src: SHIJI 87.24.5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而罰不必行也，
則庸人不釋尋常。
是故城高五丈，
而樓季不輕犯也；
泰山之高百仞，
而跛䍧牧其上。
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限，
豈跛䍧也而易百仞之高哉？
# src: SHIJI 87.24.6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峭塹之勢異也。
明主聖王之所以能
久處尊位，
長執重勢，
而獨擅天下之利者，
非有異道也，
能獨斷
而審督責，
必深罰，
# src: SHIJI 87.24.7 2555/56; Wang Liqi 1978 ; 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故天下不敢犯也。
今不務所以不犯，
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也，
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
夫不能行聖人之術，
則舍為天下役
何事哉？
可不哀邪！
# src: SHIJI 87.25.1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6
# dating: 6220
且夫儉節仁義之人
立於朝，
則荒肆之樂輟矣；
諫說論理之臣
閒於側，
則流漫之志詘矣；
烈士死節之行
顯於世，
則淫康之虞廢矣。
# src: SHIJI 87.25.2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7
# dating: 6220
故明主能外此三者，
而獨操主術
以制聽從之臣，
而修其明法，
故身尊而勢重也。
# src: SHIJI 87.25.3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7
# dating: 6220
凡賢主者，
必將能拂世磨俗，
而廢其所惡，
立其所欲，
故生則有尊重之勢，
死
則有賢明之謚也。
# src: SHIJI 87.25.4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7
# dating: 6220
是以明君獨斷，
故權不在臣也。
然後能滅仁義之塗，
掩馳說之口，
困烈士之行，
塞聰揜明，
內獨視聽，
故外
不可傾以仁義
烈士之行，
而內不可奪以諫說
忿爭之辯。
# src: SHIJI 87.25.5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7
# dating: 6220
故能犖然獨行
恣睢之心
而莫之敢逆。
若此然後可謂
能明申、韓之術，
而脩商君之法。
法脩術明
而天下亂者，未之聞也。
故曰
「王道約而易操」也。
唯明主為能行之。
# src: SHIJI 87.25.6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7
# dating: 6220
若此
則謂督責之誠，
則臣無邪，
臣無邪則天下安，
天下安則主嚴尊，
主嚴尊
則督責必，
督責必
則所求得，
所求得則國家富，
# src: SHIJI 87.25.7 2557;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2;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國家富則君樂豐。
故督責之術設，
則所欲無不得矣。
群臣百姓
救過不給，
何變之敢圖？
若此則帝道備，
而可謂
能明君臣之術矣。
雖申、韓復生，
不能加也。
# src: SHIJI 87.26.1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書奏，
二世悅。
於是行督責
益嚴，
稅民深者
為明吏。
二世曰：「若此則可謂
能督責矣。」
# src: SHIJI 87.26.2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刑者相半於道，
而死人日成積於市。
殺人眾者
為忠臣。
二世曰：「若此則可謂
能督責矣。」
# src: SHIJI 87.27.1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初，
趙高為郎中令，
所殺及報私怨眾多，
恐大臣入朝
奏事毀惡之，
乃說二世曰：
「天子所以貴者，
但以聞聲，
群臣莫得見其面，
故號曰『朕』。
# src: SHIJI 87.27.2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且陛下富於春秋，
未必盡通諸事，
今坐朝廷，
譴舉有不當者，
則見短於大臣，
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
# src: SHIJI 87.27.3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且陛下深拱禁中，
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
事來有以揆之。
# src: SHIJI 87.27.4 2557/58; Wang Liqi 1979 ; 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Qin, p.198
# dating: 6220
如此則大臣不敢奏疑事，
天下稱聖主矣。」
二世用其計，
乃不坐朝廷見大臣，
居禁中。
趙高常待中用事，
事皆決於趙高。
# src: SHIJI 87.28.1 2557/58;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高聞李斯以為言，
乃見丞相曰：
「關東群盜多，
今上急
益發繇治阿房宮，
聚狗馬無用之物。
臣欲諫，
為位賤。
此真君侯之事，
君何不諫？」
李斯曰：
# src: SHIJI 87.28.2 2557/58;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固也，
吾欲言之久矣。
今時上不坐朝廷，
上居深宮，
吾有所言者，不可傳也，
欲見無閒。」
趙高謂曰：「君誠能諫，
請為君侯上閒語君。」
# src: SHIJI 87.28.3 2557/58;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於是趙高待
二世方燕樂，
婦女居前，
使人告丞相：
「上方閒，
可奏事。」
# src: SHIJI 87.28.4 2557/58;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丞相至宮門
上謁，
如此者三。
二世怒曰：
「吾常多閒日，
丞相不來。
吾方燕私，
丞相輒來請事。
丞相豈少我哉？
且固我哉？」
趙高因曰：「如此殆矣！
夫沙丘之謀，丞相與焉。
# src: SHIJI 87.28.5 2558/59;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今陛下已立為帝，
而丞相貴不益，
此其意亦望裂地
而王矣。
且陛下不問臣，
臣不敢言。
丞相長男李由
為三川守，
楚盜陳勝等
皆丞相傍縣之子，
以故楚盜公行，
過三川，
城守不肯擊。
# src: SHIJI 87.28.6 2558/59;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199
# dating: 6220
高聞其文書相往來，
未得其審，
故未敢以聞。
且丞相居外，
權重於陛下。」
# src: SHIJI 87.28.7 2558/59;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二世以為然。
欲案丞相，
恐其不審，
乃使人案驗
三川守與盜通狀。
李斯聞之。
# src: SHIJI 87.29.1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是時二世在甘泉，
方作觳抵優俳之觀。
李斯不得見，
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
# src: SHIJI 87.29.2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臣聞之，
臣疑其君，
無不危國；
妾疑其夫，
無不危家。
今有大臣
於陛下擅利擅害，
與陛下無異，
此甚不便。
# src: SHIJI 87.29.3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
身行刑罰，
以威行之，
朞年遂劫其君。
# src: SHIJI 87.29.4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田常為簡公臣，
爵列無敵於國，
私家之富與公家均，
布惠施德，
下得百姓，
上得群臣，
陰取齊國，
殺宰予於庭，
即弒簡公於朝，
遂有齊國。
此天下所明知也。
# src: SHIJI 87.29.5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0
# dating: 6220
今高有邪佚之志，
危反之行，
如子罕相宋也；
私家之富，
若田氏之於齊也。
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
而劫陛下之威信，
其志若韓
玘為韓安相也。
陛下不圖，
臣恐其為變也。」
# src: SHIJI 87.29.6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二世曰：
「何哉？
夫高，
故宦人也，
然不為安肆志，
不以危易心，
絜行脩善，
自使至此，
# src: SHIJI 87.29.7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以忠得進，
以信守位，
朕實賢之，
而君疑之，何也？
且朕少失先人，
無所識知，
不習治民，
而君又老，
恐與天下絕矣。
# src: SHIJI 87.29.8 2559/60; Wang Liqi 1980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朕非屬趙君，
當誰任哉？
且趙君為人精廉彊力，
下知人情，
上能適朕，
君其勿疑。」
李斯曰：
# src: SHIJI 87.29.9 2559/60;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不然。
夫高，
故賤人也，
無識於理，
貪欲無厭，
求利不止，
列勢次主，
求欲無窮，
臣故曰殆。」
# src: SHIJI 87.29.10 2559/60;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6;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二世已前信趙高，
恐李斯殺之，
乃私告趙高。
高曰：
「丞相所患者獨高，
高已死，
丞相即欲為田常所為。」
於是二世曰：
「其以李斯屬郎中令！」
# src: SHIJI 87.30.1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趙高案治李斯。
李斯拘執束縛，
居囹圄中，
仰天而歎曰：
「嗟乎，悲夫！
不道之君，何可為計哉！
昔者桀殺關龍逢，
# src: SHIJI 87.30.2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紂殺王子比干，
吳王夫差殺伍子胥。
此三臣者，
豈不忠哉，
然而不免於死，
身死而所忠者非也。
# src: SHIJI 87.30.3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1
# dating: 6220
今吾智不及三子，
而二世之無道過於桀、
紂、夫差，
吾以忠死，宜矣。
且二世之治豈不亂哉！
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
殺忠臣而貴賤人，
作為阿房之宮，
賦斂天下。
# src: SHIJI 87.30.4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吾非不諫也，
而不吾聽也。
凡古聖王，
飲食有節，
車器有數，
宮室有度，
# src: SHIJI 87.30.5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出令造事，
加費而無益於民利者禁，
故能長久治安。
今行逆於昆弟，
不顧其咎；
侵殺忠臣，
不思其殃；
# src: SHIJI 87.30.6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大為宮室，
厚賦天下，
不愛其費：
三者已行，
天下不聽。
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
而心尚未寤也，
而以趙高為佐，
吾必見寇至咸陽，
麋鹿游於朝也。」
# src: SHIJI 87.31.1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於是二世乃使高
案丞相獄，
治罪，
責斯與子由謀反狀，
皆收捕宗族賓客。
趙高治斯，
榜掠千餘，
不勝痛，
自誣服。
# src: SHIJI 87.31.2 2561/62; Wang Liqi 19i1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斯所以不死者，
自負其辯，
有功，
實無反心，
幸得上書自陳，
幸二世之寤而赦之。
李斯乃從獄中上書曰：
# src: SHIJI 87.31.3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臣為丞相治民，
三十餘年矣。
逮秦地之陝隘。
先王之時秦地
不過千里，
兵數十萬。
臣盡薄材，
謹奉法令，
陰行謀臣，
資之金玉，
使游說諸侯，
# src: SHIJI 87.31.4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陰脩甲兵，
飾政教，
官鬭士，
尊功臣，
盛其爵祿，
故終以脅韓弱魏，
破燕、趙，
夷齊、楚，
卒兼六國，
虜其王，
立秦為天子。
罪一矣。
# src: SHIJI 87.31.5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地非不廣，
又北逐胡、貉，
南定百越，
以見秦之彊。
罪二矣。
尊大臣，
盛其爵位，
以固其親。
罪三矣。
# src: SHIJI 87.31.6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2
# dating: 6220
立社稷，
脩宗廟，
以明主之賢。
罪四矣。
更剋畫，
平斗斛度量文章，
布之天下，
以樹秦之名。
# src: SHIJI 87.31.7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罪五矣。
治馳道，
興游觀，
以見主之得意。
罪六矣。
# src: SHIJI 87.31.8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緩刑罰，
薄賦斂，
以遂主得眾之心，
萬民戴主，
死而不忘。
罪七矣。
若斯之為臣者，
罪足以死固久矣。
# src: SHIJI 87.31.9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上幸盡其能力，
乃得至今，
願陛下察之！」
書上，
趙高使吏棄去
不奏，
曰：
「囚安得上書！」
# src: SHIJI 87.32.1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趙高使其客十餘輩詐為御史、謁者、侍中，
更往覆訊斯。
斯更以其實對，
輒使人復榜之。
後二世使人驗斯，
斯以為如前，
終不敢更言，
# src: SHIJI 87.32.2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辭服。
奏當上，
二世喜曰：
「微趙君，
幾為丞相所賣。」
及二世所使
案三川之守
至，
則項梁已擊殺之。
# src: SHIJI 87.32.3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Qin, p.203
# dating: 6220
使者來，
會丞相下吏，
趙高皆妄為
反辭。
# src: SHIJI 87.33.1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Qin, p.204
# dating: 6220
二世二年七月，
具斯五刑，
論腰斬咸陽市。
斯出獄，
與其中子俱執，
顧謂其中子曰：
「吾欲與若復牽黃犬
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
豈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
而夷三族。
# src: SHIJI 87.34.1 2561/62; Wang Liqi 19i2 ; 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Qin, p.204
# dating: 6220
李斯已死，
二世拜趙高為中丞相，
事無大小輒決於高。
高自知權重，
乃獻鹿，
謂之馬。
二世問左右：
「此乃鹿也？」
左右皆曰「馬也」。
# src: SHIJI 87.34.2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Qin, p.204
# dating: 6220
二世驚，
自以為惑，
乃召太卜，
令卦之。
太卜曰：
「陛下春秋郊祀，
奉宗廟鬼神，
齋戒不明，
故至于此。
可依盛德
而明齋戒。」
# src: SHIJI 87.34.3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Qin, p.204
# dating: 6220
於是乃入上林
齋戒。
日游弋獵，
有行人入上林中，
二世自射殺之。
趙高教其女壻
咸陽令閰樂劾
不知何人賊殺人
移上林。
# src: SHIJI 87.34.4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高乃諫二世曰：
「天子無故
賊殺不辜人，
此上帝之禁也，
鬼神不享，
天且降殃，
當遠避宮以禳之。」
二世乃出
居望夷之宮。
# src: SHIJI 87.35.1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4;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留三日，趙高詐詔衛士，
令士皆素服持兵
內鄉，
入告二世曰：
「山東群盜兵大至！」
# src: SHIJI 87.35.2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4;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二世上觀
而見之，
恐懼，
高即因劫令自殺。
# src: SHIJI 87.35.3 2561/62;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4;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引璽而佩之，
左右百官莫從；
上殿，
殿欲壞者三。
高自知天弗與，
群臣弗許，
乃召始皇弟，
授之璽。
# src: SHIJI 87.36.1 2563;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4;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子嬰即位，
患之，
乃稱疾不聽事，
與宦者韓談及其子
謀殺高。
高上謁，
請病，
因召入，
令韓談刺殺之，
夷其三族。
# src: SHIJI 87.37.1 2563;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4;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子嬰立三月，
沛公兵從武關入，
至咸陽，
群臣百官皆畔，
不適。
子嬰與妻子
自係其頸以組，
降軹道旁。
沛公因以屬吏。
項王至而斬之。
遂以亡天下。
# src: SHIJI 87.38.1 2563;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5; tr Watson 1993, Qin, p.20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李斯以閭閻歷諸侯，
入事秦，
因以瑕釁，
以輔始皇，
卒成帝業，
斯為三公，
可謂尊用矣。
斯知六蓺之歸，
不務明政
以補主上之缺，
# src: SHIJI 87.38.2 2563;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5; tr Watson 1993, Qin, p.206
# dating: 6220
持爵祿之重，
阿順苟合，
嚴威酷刑，
聽高邪說，
廢適立庶。
諸侯已畔，
斯乃欲諫爭，
不亦末乎！
# src: SHIJI 87.38.3 2563; Wang Liqi 19i3 ; Takigawa 45; tr Watson 1993, Qin, p.206
# dating: 6220
人皆以斯極忠
而被五刑死，
察其本，
乃與俗議之異。
不然，
斯之功且與周、召列矣。
# src: SHIJI 88.01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5.28《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蒙恬者，
其先齊人也。
恬大父蒙驁，
自齊事秦昭王，
官至上卿。
# src: SHIJI 88.02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秦莊襄王元年，
蒙驁為秦將，
伐韓，
取成皋、滎陽，
作置三川郡。
二年，
蒙驁攻趙，
取三十七城。
# src: SHIJI 88.03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始皇三年，
蒙驁攻韓，
取十三城。
五年，
蒙驁攻魏，
取二十城，
作置東郡。
始皇七年，
蒙驁卒。
# src: SHIJI 88.04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驁子曰武，
武子曰恬。
恬嘗書獄典文學。
# src: SHIJI 88.05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始皇二十三年，
蒙武為秦裨將軍，
與王翦攻楚，
大破之，
殺項燕。
二十四年，
蒙武攻楚，
虜楚王。
# src: SHIJI 88.06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2566;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
# dating: 6220
蒙恬弟毅。
始皇二十六年，
蒙恬因家世得為秦將，
攻齊，
大破之，
拜為內史。
# src: SHIJI 88.07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2566;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7f
# dating: 6220
秦已并天下，
乃使蒙恬將三十萬眾北逐戎狄，
收河南。
築長城，
因地形，
用制險塞，
起臨洮，
至遼東，
延袤萬餘里。
# src: SHIJI 88.08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2566;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8
# dating: 6220
於是渡河，
據陽山，
逶蛇而北。
暴師於外十餘年，
居上郡。
# src: SHIJI 88.09 , ed. Zhonghuashuju p. 2565/2566; Wang Liqi 1995; tr. Watson 1993, p208
# dating: 6220
是時蒙恬威振匈奴。
始皇甚尊寵蒙氏，
信任賢之。
而親近蒙毅，
位至上卿，
出則參乘，
入則御前。
恬任外事而毅常為內謀，
名為忠信，
故雖諸將相莫敢與之爭焉。
# src: SHIJI 88.10 , ed. Zhonghuashuju p. 2566;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8
# dating: 6220
趙高者，
諸趙疏遠屬也。
趙高昆弟數人，
皆生隱宮，
其母被刑僇，
世世卑賤。
# src: SHIJI 88.11 , ed. Zhonghuashuju p. 2566;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8
# dating: 6220
秦王聞高彊力，
通於獄法，
舉以為中車府令。
高即私事公子胡亥，
喻之決獄。
# src: SHIJI 88.12 , ed. Zhonghuashuju p. 2566;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8
# dating: 6220
高有大罪，
秦王令蒙毅法治之。
毅不敢阿法，
當高罪死，
除其宦籍。
帝以高之敦於事也，
赦之，
復其官爵。
# src: SHIJI 88.13 , ed. Zhonghuashuju p. 2566/2567;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8f
# dating: 6220
始皇欲游天下，
道九原，
直抵甘泉，
迺使蒙恬通道，
自九原抵甘泉，
山堙谷，
千八百里。
# src: SHIJI 88.14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9
# dating: 6220
道未就。
始皇三十七年冬，
行出游會稽，
並海上，
北走琅邪。
# src: SHIJI 88.15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9
# dating: 6220
道病，
使蒙毅還禱山川，
未反。
始皇至沙丘崩，
祕之，
群臣莫知。
# src: SHIJI 88.16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9
# dating: 6220
是時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高常從。
高雅得幸於胡亥，
欲立之，
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為己也，
因有賊心，
迺與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陰謀，
立胡亥為太子。
太子已立，
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
# src: SHIJI 88.17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6; tr. Watson 1993, p209
# dating: 6220
扶蘇已死，
蒙恬疑而復請之。
使者以蒙恬屬吏，
更置。
胡亥以李斯舍人為護軍。
使者還報，
胡亥已聞扶蘇死，
即欲釋蒙恬。
趙高恐蒙氏復貴而用事，
怨之。
# src: SHIJI 88.18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09
# dating: 6220
毅還至，
趙高因為胡亥忠計，
欲以滅蒙氏，
# src: SHIJI 88.19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09f
# dating: 6220
乃言曰：
「臣聞先帝欲舉賢立太子久矣，
而毅諫曰『不可』。
若知賢而俞弗立，
則是不忠而惑主也。
以臣愚意，
不若誅之。」
胡亥聽而繫蒙毅於代。
前已囚蒙恬於陽周。
# src: SHIJI 88.20 , ed. Zhonghuashuju p. 2567/2568;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0
# dating: 6220
喪至咸陽，
已葬，
太子立為二世皇帝，
而趙高親近，
日夜毀惡蒙氏，
求其罪過，
舉劾之。
# src: SHIJI 88.21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0
# dating: 6220
子嬰進諫曰：
「臣聞故趙王遷殺其良李牧而用顏聚，
燕王喜陰用荊軻之謀而倍秦之約，
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后勝之議。
此三君者，
皆各以變古者失其國而殃及其身。
今蒙氏，
秦之大臣謀士也，
而主欲一旦棄去之，
臣竊以為不可。
# src: SHIJI 88.22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0
# dating: 6220
臣聞輕慮者不可以治國，
獨智者不可以存君。
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
是內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鬭士之意離也，
臣竊以為不可。」
# src: SHIJI 88.23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0
# dating: 6220
胡亥不聽。
而遣御史曲宮乘傳之代，
令蒙毅曰：
「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難之。
今丞相以卿為不忠，
罪及其宗。
朕不忍，
乃賜卿死，
亦甚幸矣。
卿其圖之！」
# src: SHIJI 88.24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0f
# dating: 6220
毅對曰：
「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
則臣少宦，
順幸沒世，
可謂知意矣。
以臣不知太子之能，
則太子獨從，
周旋天下，
去諸公子絕遠，
臣無所疑矣。
# src: SHIJI 88.25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夫先主之舉用太子，
數年之積也，
臣乃何言之敢諫，
何慮之敢謀！
# src: SHIJI 88.26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非敢飾辭以避死也，
為羞累先主之名，
願大夫為慮焉，
使臣得死情實。
# src: SHIJI 88.27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且夫順成全者，
道之所貴也；
刑殺者，
道之所卒也。
昔者秦穆公殺三良而死，
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
故立號曰『繆』。
昭襄王殺武安君白起。
楚平王殺伍奢。
吳王夫差殺伍子胥。
# src: SHIJI 88.28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7f;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此四君者，
皆為大失，
而天下非之，
以其君為不明，
以是籍於諸侯。
故曰『用道治者不殺無罪，
而罰不加於無辜』。
唯大夫留心！」
# src: SHIJI 88.29 , ed. Zhonghuashuju p. 2568/2569;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使者知胡亥之意，
不聽蒙毅之言，
遂殺之。
# src: SHIJI 88.30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1
# dating: 6220
二世又遣使者之陽周，
令蒙恬曰：
「君之過多矣，
而卿弟毅有大罪，
法及內史。」
# src: SHIJI 88.31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1f
# dating: 6220
恬曰：
「自吾先人，
及至子孫，
積功信於秦三世矣。
今臣將兵三十餘萬，
身雖囚繫，
其勢足以倍畔，
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
不敢辱先人之教，
以不忘先主也。
# src: SHIJI 88.32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
# dating: 6220
昔周成王初立，
未離襁緥，
周公旦負王以朝，
卒定天下。
# src: SHIJI 88.33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
# dating: 6220
及成王有病甚殆，
公旦自揃其爪以沈於河，
曰：
『王未有識，
是旦執事。
有罪殃，
旦受其不祥。』
乃書而藏之記府，
可謂信矣。
# src: SHIJI 88.34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
# dating: 6220
及王能治國，
有賊臣言：
『周公旦欲為亂久矣，
王若不備，
必有大事。』
# src: SHIJI 88.35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
# dating: 6220
王乃大怒，
周公旦走而奔於楚。
成王觀於記府，
得周公旦沈書，
乃流涕曰：
『孰謂周公旦欲為亂乎！』
殺言之者而反周公旦。
故《周書》曰『必參而伍之』。
# src: SHIJI 88.36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
# dating: 6220
今恬之宗，
世無二心，
而事卒如此，
是必孼臣逆亂，
內陵之道也。
夫成王失而復振則卒昌；
桀殺關龍逢，
紂殺王子比干而不悔，
身死則國亡。
# src: SHIJI 88.37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2f
# dating: 6220
臣故曰過可振而諫可覺也。
察於參伍，
上聖之法也。
凡臣之言，
非以求免於咎也，
將以諫而死，
願陛下為萬民思從道也。」
# src: SHIJI 88.38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3
# dating: 6220
使者曰：
「臣受詔行法於將軍，
不敢以將軍言聞於上也。」
# src: SHIJI 88.39 , ed. Zhonghuashuju p. 2569/2570; Wang Liqi 1998; tr. Watson 1993, p213
# dating: 6220
蒙恬喟然太息曰：
「我何罪於天，
無過而死乎？」
良久，
徐曰：
「恬罪固當死矣。
起臨洮屬之遼東，
城塹萬餘里，
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哉？
此乃恬之罪也。」
乃吞藥自殺。
# src: SHIJI 88.40, ed. Zhonghuashuju p. 2570; Wang Liqi 1999; tr. Watson 1993, p213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吾適北邊，
自直道歸，
行觀蒙恬所為秦築長城亭障，
塹山堙谷，
通直道，
固輕百姓力矣。
# src: SHIJI 88.42, ed. Zhonghuashuju p. 2570; Wang Liqi 1999; tr. Watson 1993, p213
# dating: 6220
夫秦之初滅諸侯，
天下之心未定，
痍傷者未瘳，
而恬為名將，
不以此時彊諫，
振百姓之急，
養老存孤，務修眾庶之和，
而阿意興功，
此其兄弟遇誅，
不亦宜乎？
何乃罪地脈哉？
# src: SHIJI 89.01, ed. Zhonghuashuju p. 2571;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1
# dating: 6220
5.29《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張耳者，
大梁人也。
其少時，
及魏公子毋忌為客。
張耳嘗亡命游外黃。
外黃富人女甚美，
嫁庸奴，
亡其夫，
去抵父客。
# src: SHIJI 89.02, ed. Zhonghuashuju p. 2571;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1
# dating: 6220
父客素知張耳，
乃謂女曰：
「必欲求賢夫，
從張耳。」
女聽，
乃卒請決，
嫁之張耳。
# src: SHIJI 89.03, ed. Zhonghuashuju p. 2571;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1
# dating: 6220
張耳是時脫身游，
女家厚奉給張耳，
張耳以故致千里客。
乃宦魏為外黃令。
名由此益賢。
# src: SHIJI 89.04, ed. Zhonghuashuju p. 2571;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1
# dating: 6220
陳餘者，
亦大梁人也，
好儒術，
數游趙苦陘。
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
亦知陳餘非庸人也。
餘年少，
父事張耳，
兩人相與為刎頸交。
# src: SHIJI 89.05, ed. Zhonghuashuju p. 2572;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1f
# dating: 6220
秦之滅大梁也，
張耳家外黃。
高祖為布衣時，
嘗數從張耳游，
客數月。
秦滅魏數歲，
已聞此兩人魏之名士也，
購求有得張耳千金，
陳餘五百金。
張耳、陳餘乃變名姓，
俱之陳，
為里監門以自食。
# src: SHIJI 89.06, ed. Zhonghuashuju p. 2572;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2
# dating: 6220
兩人相對。
里吏嘗有過笞陳餘，
陳餘欲起，
張耳躡之，
使受笞。
吏去，
張耳乃引陳餘之桑下而數之曰：
「始吾與公言何如？
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陳餘然之。
# src: SHIJI 89.07, ed. Zhonghuashuju p. 2572;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2
# dating: 6220
秦詔書購求兩人，
兩人亦反用門者以令里中。
# src: SHIJI 89.08,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3;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2
# dating: 6220
陳涉起蘄，
至入陳，
兵數萬。
張耳、陳餘上謁陳涉。
涉及左右生平數聞張耳、陳餘賢，
未嘗見，
見即大喜。
# src: SHIJI 89.09,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2
# dating: 6220
陳中豪傑父老乃說陳涉曰：
「將軍身被堅執銳，
率士卒以誅暴秦，
復立楚社稷，
存亡繼絕，
功德宜為王。
且夫監臨天下諸將，
不為王不可，
願將軍立為楚王也。」
# src: SHIJI 89.10,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陳涉問此兩人，
兩人對曰：
「夫秦為無道，
破人國家，
滅人社稷，
絕人後世，
罷百姓之力，
盡百姓之財。
# src: SHIJI 89.11,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將軍瞋目張膽，
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
為天下除殘也。
今始至陳而王之，
示天下私。
# src: SHIJI 89.12,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願將軍毋王，
急引兵而西，
遣人立六國後，
自為樹黨，
為秦益敵也。
敵多則力分，
與眾則兵彊。
# src: SHIJI 89.13,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如此野無交兵，
縣無守城，
誅暴秦，
據咸陽以令諸侯。
諸侯亡而得立，
以德服之，
如此則帝業成矣。
今獨王陳，
恐天下解也。」
# src: SHIJI 89.14, ed. Zhonghuashuju p. 2572-2573;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陳涉不聽，
遂立為王。
# src: SHIJI 89.15,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陳餘乃復說陳王曰：
「大王舉梁、楚而西，
務在入關，
未及收河北也。
臣嘗游趙，
知其豪桀及地形，
願請奇兵北略趙地。」
# src: SHIJI 89.16,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
# dating: 6220
於是陳王以故所善陳人武臣為將軍，
邵騷為護軍，
以張耳、陳餘為左右校尉，
予卒三千人，
北略趙地。
# src: SHIJI 89.17,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3f
# dating: 6220
武臣等從白馬渡河，
至諸縣，
說其豪桀曰：
「秦為亂政虐刑以殘賊天下，
數十年矣。
# src: SHIJI 89.18,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
# dating: 6220
北有長城之役，
南有五嶺之戍，
外內騷動，
百姓罷敝，
頭會箕斂，
以供軍費，
財匱力盡，
民不聊生。
重之以苛法峻刑，
使天下父子不相安。
# src: SHIJI 89.19,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
# dating: 6220
陳王奮臂為天下倡始，
王楚之地，
方二千里，
莫不響應，
家自為怒，
人自為鬭，
各報其怨而攻其讎，
縣殺其令丞，
郡殺其守尉。
# src: SHIJI 89.20,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
# dating: 6220
今已張大楚，
王陳，
使吳廣、周文將卒百萬西擊秦。
於此時而不成封侯之業者，
非人豪也。
諸君試相與計之！
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
因天下之力而攻無道之君，
報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業，
此士之一時也。」
# src: SHIJI 89.21, ed. Zhonghuashuju p. 2573-2574; Wang Liqi 2004;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
# dating: 6220
豪桀皆然其言。
乃行收兵，
得數萬人，
號武臣為武信君。
下趙十城，
餘皆城守，
莫肯下。
# src: SHIJI 89.22, ed. Zhonghuashuju p. 2574;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
# dating: 6220
乃引兵東北擊范陽。
范陽人蒯通說范陽令曰：
「竊聞公之將死，
故弔。
雖然，
賀公得通而生。」
范陽令曰：
「何以弔之？」
# src: SHIJI 89.23, ed. Zhonghuashuju p. 2574;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4f
# dating: 6220
對曰：
「秦法重，
足下為范陽令十年矣，
殺人之父，
孤人之子，
斷人之足，
黥人之首，
不可勝數。
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公之腹中者，
畏秦法耳。
# src: SHIJI 89.24, ed. Zhonghuashuju p. 2574;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
# dating: 6220
今天下大亂，
秦法不施，
然則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
此臣之所以弔公也。
# src: SHIJI 89.25, ed. Zhonghuashuju p. 2574;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
# dating: 6220
今諸侯畔秦矣，
武信君兵且至，
而君堅守范陽，
少年皆爭殺君，
下武信君。
君急遣臣見武信君，
可轉禍為福，
在今矣。」
# src: SHIJI 89.26,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
# dating: 6220
范陽令乃使蒯通見武信君曰：
「足下必將戰勝然後略地，
攻得然後下城，
臣竊以為過矣。
誠聽臣之計，
可不攻而降城，
不戰而略地，
傳檄而千里定，
可乎？」
# src: SHIJI 89.27,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
# dating: 6220
武信君曰：
「何謂也？」
蒯通曰：
「今范陽令宜整頓其士卒以守戰者也，
怯而畏死，
貪而重富貴，
故欲先天下降，
畏君以為秦所置吏，
誅殺如前十城也。
# src: SHIJI 89.28,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
# dating: 6220
然今范陽少年亦方殺其令，
自以城距君。
君何不齎臣侯印，
拜范陽令，
范陽令則以城下君，
少年亦不敢殺其令。
令范陽令乘朱輪華轂，
使驅馳燕、趙郊。
# src: SHIJI 89.29,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5f
# dating: 6220
燕、趙郊見之，
皆曰此范陽令，
先下者也，
即喜矣，
燕、趙城可毋戰而降也。
此臣之所謂傳檄而千里定者也。」
# src: SHIJI 89.30,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6
# dating: 6220
武信君從其計，
因使蒯通賜范陽令侯印。
趙地聞之，
不戰以城下者三十餘城。
至邯鄲，
張耳、陳餘聞周章軍入關，
至戲卻；
# src: SHIJI 89.31,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5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6
# dating: 6220
又聞諸將為陳王徇地，
多以讒毀得罪誅，
怨陳王不用其筴不以為將而以為校尉。
乃說武臣曰：
「陳王起蘄，
至陳而王，
非必立六國後。
將軍今以三千人下趙數十城，
獨介居河北，
不王無以填之。
# src: SHIJI 89.32,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6
# dating: 6220
且陳王聽讒，
還報，
恐不脫於禍。
又不如立其兄弟；
不，
即立趙後。
將軍毋失時，
時閒不容息。」
# src: SHIJI 89.33, ed. Zhonghuashuju p. 2575-2576;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6
# dating: 6220
武臣乃聽之，
遂立為趙王。
以陳餘為大將軍，
張耳為右丞相，
邵騷為左丞相。
# src: SHIJI 89.34,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6f
# dating: 6220
使人報陳王，
陳王大怒，
欲盡族武臣等家，
而發兵擊趙。
陳王相國房君諫曰：
「秦未亡而誅武臣等家，
此又生一秦也。
不如因而賀之，
使急引兵西擊秦。」
# src: SHIJI 89.36,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
# dating: 6220
陳王然之，
從其計，
徙擊武臣等家宮中，
封張耳子敖為成都君。
陳王使使者賀趙，
令趣發兵西入關。
張耳、陳餘說武臣曰：
「王王趙，
非楚意，
特以計賀王。
楚已滅秦，
必加兵於趙。
願王毋西兵，
北徇燕、代，
南收河內以自廣。
# src: SHIJI 89.37,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
# dating: 6220
趙南據大河，
北有燕、代，
楚雖勝秦，
必不敢制趙。」
# src: SHIJI 89.38,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
# dating: 6220
趙王以為然，
因不西兵，
而使韓廣略燕，
李良略常山，
張黶略上黨。
# src: SHIJI 89.39,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
# dating: 6220
韓廣至燕，
燕人因立廣為燕王。
趙王乃與張耳、陳餘北略地燕界。
趙王閒出，
為燕軍所得。
燕將囚之，
欲與分趙地半，
乃歸王。
使者往，
燕輒殺之以求地。
# src: SHIJI 89.40,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
# dating: 6220
張耳、陳餘患之。
有廝養卒謝其舍中曰：
「吾為公說燕，
與趙王載歸。」
# src: SHIJI 89.41,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7f
# dating: 6220
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餘輩，
輒死，
若何以能得王？」
乃走燕壁。
燕將見之，
問燕將曰：
「知臣何欲？」
燕將曰：「若欲得趙王耳。」
# src: SHIJI 89.42,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曰：「君知張耳、陳餘何如人也？」
燕將曰：「賢人也。」
曰：
「知其志何欲？」
曰：
「欲得其王耳。」
# src: SHIJI 89.43,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趙養卒乃笑曰：
「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
夫武臣、張耳、陳餘杖馬箠下趙數十城，
此亦各欲南面而王，
豈欲為卿相終己邪？
夫臣與主豈可同日而道哉，
顧其勢初定，
未敢參分而王，
且以少長先立武臣為王，
以持趙心。
# src: SHIJI 89.44,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6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今趙地已服，
此兩人亦欲分趙而王，
時未可耳。
今君乃囚趙王。
此兩人名為求趙王，
實欲燕殺之，
此兩人分趙自立。
# src: SHIJI 89.45,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夫以一趙尚易燕，
況以兩賢王左提右挈，
而責殺王之罪，
滅燕易矣。」
# src: SHIJI 89.46, ed. Zhonghuashuju p. 2576-2577;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燕將以為然，
乃歸趙王，
養卒為御而歸。
# src: SHIJI 89.47,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
# dating: 6220
李良已定常山，
還報，
趙王復使良略太原。
至石邑，
秦兵塞井陘，
未能前。
# src: SHIJI 89.48,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8f
# dating: 6220
秦將詐稱二世使人遺李良書，
不封，
曰：
「良嘗事我得顯幸。
良誠能反趙為秦，
赦良罪，
貴良。」
# src: SHIJI 89.49,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
# dating: 6220
良得書，
疑不信。
乃還之邯鄲，
益請兵。
未至，
道逢趙王姊出飲，
從百餘騎。
李良望見，
以為王，
伏謁道旁。
# src: SHIJI 89.50,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
# dating: 6220
王姊醉，
不知其將，
使騎謝李良。
李良素貴，
起，
慚其從官。
# src: SHIJI 89.51,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
# dating: 6220
從官有一人曰：
「天下畔秦，
能者先立。
且趙王素出將軍下，
今女兒乃不為將軍下車，
請追殺之。」
# src: SHIJI 89.52,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
# dating: 6220
李良已得秦書，
固欲反趙，
未決，
因此怒，
遣人追殺王姊道中，
乃遂將其兵襲邯鄲。
邯鄲不知，
竟殺武臣、邵騷。
趙人多為張耳、陳餘耳目者，
以故得脫出。
# src: SHIJI 89.53,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
# dating: 6220
收其兵，
得數萬人。
客有說張耳曰：
「兩君羈旅，
而欲附趙，
難；
獨立趙後，
扶以義，
可就功。」
# src: SHIJI 89.54, ed. Zhonghuashuju p. 2577-2578;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79f
# dating: 6220
乃求得趙歇，
立為趙王，
居信都。
李良進兵擊陳餘，
陳餘敗李良，
李良走歸章邯。
# src: SHIJI 89.55,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章邯引兵至邯鄲，
皆徙其民河內，
夷其城郭。
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
王離圍之。
陳餘北收常山兵，
得數萬人，
軍鉅鹿北。
章邯軍鉅鹿南棘原，
築甬道屬河，
餉王離。
王離兵食多，
急攻鉅鹿。
# src: SHIJI 89.56,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鉅鹿城中食盡兵少，
張耳數使人召前陳餘，
陳餘自度兵少，
不敵秦，
不敢前。
數月，
# src: SHIJI 89.57,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張耳大怒，
怨陳餘，
使張黶、陳澤往讓陳餘曰：
「始吾與公為刎頸交，
今王與耳旦暮且死，
而公擁兵數萬，
不肯相救，
安在其相為死！
# src: SHIJI 89.58,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苟必信，
胡不赴秦軍俱死？
且有十一二相全。」
# src: SHIJI 89.59,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陳餘曰：
「吾度前終不能救趙，
徒盡亡軍。
且餘所以不俱死，
欲為趙王、張君報秦。
今必俱死，
如以肉委餓虎，
何益？」
# src: SHIJI 89.60,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0
# dating: 6220
張黶、陳澤曰：
「事已急，
要以俱死立信，
安知後慮！」
# src: SHIJI 89.61, ed. Zhonghuashuju p. 2578-2579; Wang Liqi 2007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陳餘曰：
「吾死顧以為無益。
必如公言。」
乃使五千人令張黶、陳澤先嘗秦軍，
至皆沒。
# src: SHIJI 89.62, ed. Zhonghuashuju p. 2579;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當是時，
燕、齊、楚聞趙急，
皆來救。
張敖亦北收代兵，
得萬餘人，來，
皆璧餘旁，
未敢擊秦。
# src: SHIJI 89.63, ed. Zhonghuashuju p. 2579;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項羽兵數絕章邯甬道，
王離軍乏食，
項羽悉引兵渡河，
遂破章邯。
章邯引兵解，
諸侯軍乃敢擊圍鉅鹿秦軍，
遂虜王離。
涉閒自殺。
卒存鉅鹿者，
楚力也。
# src: SHIJI 89.64, ed. Zhonghuashuju p. 2580#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於是趙王歇、張耳乃得出鉅鹿，
謝諸侯。
張耳與陳餘相見，
責讓陳餘以不肯救趙，
及問張黶、陳澤所在。
# src: SHIJI 89.65, ed. Zhonghuashuju p. 2580#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陳餘怒曰：
「張黶、陳澤以必死責臣，
臣使將五千人先嘗秦軍，
皆沒不出。」
# src: SHIJI 89.66, ed. Zhonghuashuju p. 2580#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張耳不信，
以為殺之，
數問陳餘。
陳餘怒曰：
「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豈以臣為重去將哉？」
乃脫解印綬，
推予張耳。
張耳亦愕不受。
# src: SHIJI 89.67, ed. Zhonghuashuju p. 2580#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1
# dating: 6220
陳餘起如廁。
客有說張耳曰：
「臣聞『天與不取，
反受其咎』。
今陳將軍與君印，
君不受，
反天不祥。
急取之！」
# src: SHIJI 89.68, ed. Zhonghuashuju p. 2580#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
# dating: 6220
張耳乃佩其印，
收其麾下。
而陳餘還，
亦望張耳不襄，
遂趨出。
張耳遂收其兵。
陳餘獨與麾下所善數百人之河上澤中漁獵。
由此陳餘、張耳遂有卻。
# src: SHIJI 89.69, ed. Zhonghuashuju p. 2580#2;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
# dating: 6220
趙王歇復居信都。
張耳從項羽諸侯入關。
漢元年二月，
項羽立諸侯王，
張耳雅游，
人多為之言，
項羽亦素數聞張耳賢，
乃分趙立張耳為常山王，
治信都。
信都更名襄國。
# src: SHIJI 89.70, ed. Zhonghuashuju p. 2581#1; Wang Liqi 200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
# dating: 6220
陳餘客多說項羽曰：
「陳餘、張耳一體有功於趙。」
項羽以陳餘不從入關，
聞其在南皮，
即以南皮旁三縣以封之，
而徙趙王歇王代。
# src: SHIJI 89.71,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8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
# dating: 6220
張耳之國，
陳餘愈益怒，
曰：「張耳與餘功等也，
今張耳王，
餘獨侯，
此項羽不平。」
# src: SHIJI 89.72,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
# dating: 6220
及齊王田榮畔楚，
陳餘乃使夏說說田榮曰：
「項羽為天下宰不平，
盡王諸將善地，
徙故王王惡地，
今趙王乃居代！
願王假臣兵，
請以南皮為扞蔽。」
# src: SHIJI 89.73,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2f
# dating: 6220
田榮欲樹黨於趙以反楚，
乃遣兵從陳餘。
陳餘因悉三縣兵襲常山王張耳。
張耳敗走，
# src: SHIJI 89.74,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念諸侯無可歸者，
曰：
「漢王與我有舊故，
而項羽又彊，
立我，
我欲之楚。」
# src: SHIJI 89.75,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甘公曰：
「漢王之入關，
五星聚東井。
東井者，
秦分也。
先至必霸。
楚雖彊，
後必屬漢。」
# src: SHIJI 89.76, ed. Zhonghuashuju p. 2581#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故耳走漢。
漢王亦還定三秦，
方圍章邯廢丘。
張耳謁漢王，
漢王厚遇之。
# src: SHIJI 89.77,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陳餘已敗張耳，
皆復收趙地，
迎趙王於代，
復為趙王。
趙王德陳餘，
立以為代王。
# src: SHIJI 89.78,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陳餘為趙王弱，
國初定，
不之國，
留傅趙王，
而使夏說以相國守代。
# src: SHIJI 89.79,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漢二年，
東擊楚，
使使告趙，
欲與俱。
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
# src: SHIJI 89.80,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
# dating: 6220
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
持其頭遺陳餘。
陳餘乃遣兵助漢。
漢之敗於彭城西，
陳餘亦復覺張耳不死，
即背漢。
# src: SHIJI 89.81,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3f
# dating: 6220
漢三年，
韓信已定魏地，
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
斬陳餘泜水上，
追殺趙王歇襄國。
漢立張耳為趙王。
# src: SHIJI 89.82, ed. Zhonghuashuju p. 2582;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漢五年，
張耳薨，
謚為景王。
子敖嗣立為趙王。
高祖長女魯元公主為趙王敖后。
# src: SHIJI 89.i3, ed. Zhonghuashuju p. 2583;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漢七年，
高祖從平城過趙，
趙王朝夕袒韝蔽，
自上食，
禮甚卑，
有子壻禮。
高祖箕踞詈，
甚慢易之。
# src: SHIJI 89.84, ed. Zhonghuashuju p. 25i3;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趙相貫高、趙午等年六十餘，
故張耳客也。
生平為氣，
乃怒曰：
「吾王孱王也！」
說王曰：「夫天下豪桀並起，
能者先立。
# src: SHIJI 89.85, ed. Zhonghuashuju p. 2583; Wang Liqi 200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今王事高祖甚恭，
而高祖無禮，
請為王殺之！」
# src: SHIJI 89.86, ed. Zhonghuashuju p. 2583; Wang Liqi 2009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張敖齧其指出血，
曰：
「君何言之誤！
且先人亡國，
賴高祖得復國，
德流子孫，
秋豪皆高祖力也。
願君無復出口。」
# src: SHIJI 89.87, ed. Zhonghuashuju p. 2583;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
# dating: 6220
貫高、趙午等十餘人皆相謂曰：
「乃吾等非也。
吾王長者，
不倍德。
且吾等義不辱，
今怨高祖辱我王，
故欲殺之，
何乃汙王為乎？
令事成歸王，
事敗獨身坐耳。」
# src: SHIJI 89.88, ed. Zhonghuashuju p. 2583-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4f
# dating: 6220
漢八年，
上從東垣還，
過趙，貫高等乃壁人柏人，
要之置廁。
# src: SHIJI 89.89, ed. Zhonghuashuju p. 2583-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上過欲宿，
心動，
問曰：
「縣名為何？」
曰：
「柏人。」
「柏人者，
迫於人也！」
不宿而去。
# src: SHIJI 89.90,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漢九年，
貫高怨家知其謀，
乃上變告之。
於是上皆并逮捕趙王、貫高等。
# src: SHIJI 89.91,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十餘人皆爭自剄，
貫高獨怒駡曰：
「誰令公為之？
今王實無謀，
而并捕王；
公等皆死，
誰白王不反者！」
# src: SHIJI 89.92,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乃轞車膠致，
與王詣長安。
治張敖之罪。
上乃詔趙群臣賓客有敢從王皆族。
貫高與客孟舒等十餘人，
皆自髡鉗，
為王家奴，
從來。
# src: SHIJI 89.93,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貫高至，
對獄，
曰：
「獨吾屬為之，
王實不知。」
吏治榜笞數千，
刺剟，
身無可擊者，
終不復言。
# src: SHIJI 89.94,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5
# dating: 6220
呂后數言張王以魯元公主故，
不宜有此。
上怒曰：
「使張敖據天下，
豈少而女乎！」
不聽。
# src: SHIJI 89.95,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廷尉以貫高事辭聞，
上曰：「壯士！
誰知者，
以私問之。」
# src: SHIJI 89.96,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中大夫泄公曰：
「臣之邑子，
素知之。
此固趙國立名義不侵為然諾者也。」
# src: SHIJI 89.97,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上使泄公持節問之箯輿前。
仰視曰：
「泄公邪？」
泄公勞苦如生平驩，
與語，
問張王果有計謀不。
# src: SHIJI 89.98,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高曰：「人情寧不各愛其父母妻子乎？
今吾三族皆以論死，
豈以王易吾親哉！
顧為王實不反，
獨吾等為之。」
具道本指所以為者王不知狀。
# src: SHIJI 89.99, ed. Zhonghuashuju p. 2584; Wang Liqi 201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於是泄公入，
具以報，
上乃赦趙王。
# src: SHIJI 89.100, ed. Zhonghuashuju p. 2585#1;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上賢貫高為人能立然諾，
使泄公具告之，
曰：
「張王已出。」
因赦貫高。
貫高喜曰：「吾王審出乎？」
# src: SHIJI 89.101, ed. Zhonghuashuju p. 2585#1;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
# dating: 6220
泄公曰：「然。」
泄公曰：「上多足下，
故赦足下。」
# src: SHIJI 89.102, ed. Zhonghuashuju p. 2585#1;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6f
# dating: 6220
貫高曰：
「所以不死一身無餘者，
白張王不反也。
今王已出，
吾責已塞，
死不恨矣。
且人臣有篡殺之名，
何面目復事上哉！
縱上不殺我，
我不愧於心乎？」
# src: SHIJI 89.103, ed. Zhonghuashuju p. 2585#1;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
# dating: 6220
乃仰絕肮，
遂死。
當此之時，
名聞天下。
# src: SHIJI 89.104, ed. Zhonghuashuju p. 2585#2;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
# dating: 6220
張敖已出，
以尚魯元公主故，
封為宣平侯。
於是上賢張王諸客，
以鉗奴從張王入關，
無不為諸侯相、郡守者。
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時，
張王客子孫皆得為二千石。
# src: SHIJI 89.105, ed. Zhonghuashuju p. 2586#1;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
# dating: 6220
張敖，
高后六年薨。
子偃為魯元王。
以母呂后女故，
呂后封為魯元王。
元王弱，
兄弟少，
乃封張敖他姬子二人：
壽為樂昌侯，
侈為信都侯。
# src: SHIJI 89.106, ed. Zhonghuashuju p. 2585#2;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
# dating: 6220
高后崩，
諸呂無道，
大臣誅之，
而廢魯元王及樂昌侯、信都侯。
孝文帝即位，
復封故魯元王偃為南宮侯，
續張氏。
# src: SHIJI 89.107, ed. Zhonghuashuju p. 2586#2;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張耳、陳餘，
世傳所稱賢者；
其賓客廝役，
莫非天下俊桀，
所居國無不取卿相者。
# src: SHIJI 89.108, ed. Zhonghuashuju p. 2586#2;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7f
# dating: 6220
然張耳、陳餘始居約時，
相然信以死，
豈顧問哉。
及據國爭權，
卒相滅亡，
何卿者相慕用之誠，
後相倍之戾也！
豈非以勢利交哉？
# src: SHIJI 89.109, ed. Zhonghuashuju p. 2586#2; Wang Liqi 201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8
# dating: 6220
名譽雖高，
賓客雖盛，
所由殆與太伯、延陵季子異矣。
# src: SHIJI 90.01, ed. Zhonghuashuju p. 2589;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9
# dating: 6220
5.30《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魏豹者，
故魏諸公子也。
其兄魏咎，
故魏時封為寧陵君。
秦滅魏，
遷咎為家人。
# src: SHIJI 90.02, ed. Zhonghuashuju p. 2589;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9
# dating: 6220
陳勝之起王也，
咎往從之。
陳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
魏地已下，
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
周市曰：
「天下昏亂，
忠臣乃見。
今天下共畔秦，
其義必立魏王後乃可。」
# src: SHIJI 90.03, ed. Zhonghuashuju p. 2589;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9
# dating: 6220
齊、趙使車各五十乘，
立周市為魏王。
市辭不受，
迎魏咎於陳。
五反，
陳王乃遣立咎為魏王。
# src: SHIJI 90.04, ed. Zhonghuashuju p. 2589-2590;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89f
# dating: 6220
章邯已破陳王，
乃進兵擊魏王於臨濟。
魏王乃使周市出請救於齊、楚。
齊、楚遣項它、田巴將兵隨市救魏。
章邯遂擊破殺周市等軍，
圍臨濟。
咎為其民約降。
約定，
咎自燒殺。
# src: SHIJI 90.05, ed. Zhonghuashuju p. 2590#1;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魏豹亡走楚。
楚懷王予魏豹數千人，
復徇魏地。
# src: SHIJI 90.06, ed. Zhonghuashuju p. 2590#1;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項羽已破秦，
降章邯。
豹下魏二十餘城，
立豹為魏王。
豹引精兵從項羽入關。
# src: SHIJI 90.07, ed. Zhonghuashuju p. 2590#1;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漢元年，
項羽封諸侯，
欲有梁地，
乃徙魏王豹於河東，
都平陽，
為西魏王。
# src: SHIJI 90.08, ed. Zhonghuashuju p. 2590#2;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漢王還定三秦，
渡臨晉，
魏王豹以國屬焉，
遂從擊楚於彭城。
漢敗，
還至滎陽，
豹請歸視親病，
至國，
即絕河津畔漢。
# src: SHIJI 90.09, ed. Zhonghuashuju p. 2590#2;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漢王聞魏豹反，
方東憂楚，
未及擊，
謂酈生曰：
「緩頰往說魏豹，
能下之，
吾以萬戶封若。」
# src: SHIJI 90.10, ed. Zhonghuashuju p. 2590#2; Wang Liqi 201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
# dating: 6220
酈生說豹。
豹謝曰：
「人生一世閒，
如白駒過隙耳。
今漢王慢而侮人，
罵詈諸侯群臣如罵奴耳，
非有上下禮節也，
吾不忍復見也。」
# src: SHIJI 90.11, ed. Zhonghuashuju p. 2590#2; Wang Liqi 2019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0f
# dating: 6220
於是漢王遣韓信擊虜豹於河東，
傳詣滎陽，
以豹國為郡。
漢王令豹守滎陽。
楚圍之急，
周苛遂殺魏豹。
# src: SHIJI 90.12, ed. Zhonghuashuju p. 2591#1;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彭越者，
昌邑人也，
字仲。
常漁鉅野澤中，
為群盜。
陳勝、項梁之起，
少年或謂越曰：
「諸豪桀相立畔秦，
仲可以來，
亦效之。」
# src: SHIJI 90.13, ed. Zhonghuashuju p. 2591#1;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彭越曰：
「兩龍方鬭，
且待之。」
# src: SHIJI 90.14, ed. Zhonghuashuju p. 2591#2;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居歲餘，
澤閒少年相聚百餘人，
往從彭越，
曰：
「請仲為長。」
# src: SHIJI 90.15, ed. Zhonghuashuju p. 2591#2;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越謝曰：「臣不願與諸君。」
少年彊請，
乃許。
與期旦日日出會，
後期者斬。
# src: SHIJI 90.16, ed. Zhonghuashuju p. 2591#2;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旦日日出，
十餘人後，
後者至日中。
於是越謝曰：
「臣老，
諸君彊以為長。
今期而多後，
不可盡誅，
誅最後者一人。」
令校長斬之。
# src: SHIJI 90.17, ed. Zhonghuashuju p. 2591#2;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
# dating: 6220
皆笑曰：
「何至是？
請後不敢。」
# src: SHIJI 90.18, ed. Zhonghuashuju p. 2591#2;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1f
# dating: 6220
於是越乃引一人斬之，
設壇祭，
乃令徒屬。
徒屬皆大驚，
畏越，
莫敢仰視。
乃行略地，
收諸侯散卒，
得千餘人。
# src: SHIJI 90.19, ed. Zhonghuashuju p. 2592#1;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2
# dating: 6220
沛公之從碭北擊昌邑，
彭越助之。
昌邑未下，
沛公引兵西。
彭越亦將其眾居鉅野中，
收魏散卒。
# src: SHIJI 90.20, ed. Zhonghuashuju p. 2592#1;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2
# dating: 6220
項籍入關，
王諸侯，
還歸，
彭越眾萬餘人毋所屬。
漢元年秋，
齊王田榮畔項王，
漢乃使人賜彭越將軍印，
使下濟陰以擊楚。
楚命蕭公角將兵擊越，
越大破楚軍。
# src: SHIJI 90.21, ed. Zhonghuashuju p. 2592#1; Wang Liqi 2020;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2
# dating: 6220
漢王二年春，
與魏王豹及諸侯東擊楚，
彭越將其兵三萬餘人歸漢於外黃。
漢王曰：「彭將軍收魏地得十餘城，
欲急立魏後。
今西魏王豹亦魏王咎從弟也，
真魏後。」
# src: SHIJI 90.23, ed. Zhonghuashuju p. 2592#2; Wang Liqi 2020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2
# dating: 6220
乃拜彭越為魏相國，
擅將其兵，
略定梁地。
漢王之敗彭城解而西也，
彭越皆復亡其所下城，
獨將其兵北居河上。
漢王三年，
彭越常往來為漢游兵，
擊楚，
絕其後糧於梁地。
漢四年冬，
項王與漢王相距滎陽，
彭越攻下睢陽、外黃十七城。
# src: SHIJI 90.24, ed. Zhonghuashuju p. 2592#2;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2f
# dating: 6220
項王聞之，
乃使曹咎守成皋，
自東收彭越所下城邑，
皆復為楚。
越將其兵北走穀城。
漢五年秋，
項王之南走陽夏，
彭越復下昌邑旁二十餘城，
得穀十餘萬斛，
以給漢王食。
# src: SHIJI 90.25,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漢王敗，使使召彭越并力擊楚。
越曰：
「魏地初定，
尚畏楚，
未可去。」
# src: SHIJI 90.26,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漢王追楚，
為項籍所敗固陵。
乃謂留侯曰：
「諸侯兵不從，
為之柰何？」
# src: SHIJI 90.27,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留侯曰：
「齊王信之立，
非君王之意，
信亦不自堅。
彭越本定梁地，
功多，
始君王以魏豹故，
拜彭越為魏相國。
# src: SHIJI 90.28,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今豹死毋後，
且越亦欲王，
而君王不蚤定。
與此兩國約：
即勝楚，
睢陽以北至穀城，
皆以王彭相國；
從陳以東傅海，
與齊王信。
# src: SHIJI 90.29,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齊王信家在楚，
此其意欲復得故邑。
君王能出捐此地許二人，
二人今可致；
即不能，
事未可知也。」
# src: SHIJI 90.30,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
# dating: 6220
於是漢王乃發使使彭越，
如留侯策。
使者至，
彭越乃悉引兵會垓下，
遂破楚。
# src: SHIJI 90.31, ed. Zhonghuashuju p. 2593;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3f
# dating: 6220
五年項籍已死。春，
立彭越為梁王，
都定陶。
# src: SHIJI 90.32,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六年，
朝陳。
九年，
十年，
皆來朝長安。
# src: SHIJI 90.33,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十年秋，
陳豨反代地，
高帝自往擊，
至邯鄲，
徵兵梁王。
梁王稱病，
使將將兵詣邯鄲。
高帝怒，
使人讓梁王。
# src: SHIJI 90.34,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梁王恐，
欲自往謝。
其將扈輒曰：
「王始不往，
見讓而往，
往則為禽矣。
不如遂發兵反。」
# src: SHIJI 90.35,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梁王不聽，
稱病。
梁王怒其太僕，
欲斬之。
太僕亡走漢，
告梁王與扈輒謀反。
# src: SHIJI 90.36,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於是上使使掩梁王，
梁王不覺，
捕梁王，
囚之雒陽。
有司治反形己具，
請論如法。
上赦以為庶人，
傳處蜀青衣。
# src: SHIJI 90.37,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西至鄭，
逢呂后從長安來，
欲之雒陽，
道見彭王。
彭王為呂后泣涕，
自言無罪，
願處故昌邑。
呂后許諾，
與俱東至雒陽。
# src: SHIJI 90.38,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1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
# dating: 6220
呂后白上曰：
「彭王壯士，
今徙之蜀，
此自遺患，
不如遂誅之。
妾謹與俱來。」
# src: SHIJI 90.39, ed. Zhonghuashuju p. 2594; Wang Liqi 2022;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4f
# dating: 6220
於是呂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
廷尉王恬開奏請族之。
上乃可，
遂夷越宗族，
國除。
# src: SHIJI 90.40, ed. Zhonghuashuju p. 2595; Wang Liqi 2022;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魏豹、彭越雖故賤，
然已席卷千里，
南面稱孤，
喋血乘勝日有聞矣。
懷畔逆之意，
及敗，
不死而虜囚，
身被刑戮，
何哉？
# src: SHIJI 90.41, ed. Zhonghuashuju p. 2595; Wang Liqi 2022;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5
# dating: 6220
中材已上且羞其行，
況王者乎！
彼無異故，
智略絕人，
獨患無身耳。
得攝尺寸之柄，
其雲蒸龍變，
欲有所會其度，
以故幽囚而不辭云。
# src: SHIJI 91.01, ed. Zhonghuashuju p. 2597;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6
# dating: 6220
5.31《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黥布者，
六人也，
姓英氏。
秦時為布衣。
少年，
有客相之曰：
「當刑而王。」
# src: SHIJI 91.02, ed. Zhonghuashuju p. 2597;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6
# dating: 6220
及壯，
坐法黥。
布欣然笑曰：
「人相我當刑而王，
幾是乎？」
人有聞者，
共俳笑之。
# src: SHIJI 91.03, ed. Zhonghuashuju p. 2597;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6
# dating: 6220
布已論輸麗山，
麗山之徒數十萬人，
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
迺率其曹偶，
亡之江中為群盜。
# src: SHIJI 91.04,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6
# dating: 6220
陳勝之起也，
布迺見番君，
與其眾叛秦，
聚兵數千人。
番君以其女妻之。
# src: SHIJI 91.05,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6f
# dating: 6220
章邯之滅陳勝，
破呂臣軍，
布乃引兵北擊秦左右校，
破之清波，
引兵而東。
# src: SHIJI 91.06,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
# dating: 6220
聞項梁定江東會稽，
涉江而西。
陳嬰以項氏世為楚將，
迺以兵屬項梁，
渡淮南，
英布、蒲將軍亦以兵屬項梁。
項梁涉淮而西，
擊景駒、秦嘉等，
布常冠軍。
# src: SHIJI 91.07,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
# dating: 6220
項梁至薛，
聞陳王定死，
迺立楚懷王。
項梁號為武信君，
英布為當陽君。
項梁敗死定陶，
懷王徙都彭城，
諸將英布亦皆保聚彭城。
# src: SHIJI 91.08,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
# dating: 6220
當是時，
秦急圍趙，
趙數使人請救。
懷王使宋義為上將，
范曾為末將，
項籍為次將，
英布、蒲將軍皆為將軍，
悉屬宋義，
北救趙。
# src: SHIJI 91.09,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
# dating: 6220
及項籍殺宋義於河上，
懷王因立籍為上將軍，
諸將皆屬項籍。
# src: SHIJI 91.10, ed. Zhonghuashuju p. 2598; Wang Liqi 2027f;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
# dating: 6220
項籍使布先渡河擊秦，
布數有利，
籍迺悉引兵涉河從之，
遂破秦軍，
降章邯等。
楚兵常勝，
功冠諸侯。
諸侯兵皆以服屬楚者，
以布數以少敗眾也。
# src: SHIJI 91.11, ed. Zhonghuashuju p. 2599#1; Wang Liqi 202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7f
# dating: 6220
項籍之引兵西至新安，
又使布等夜擊阬章邯秦卒二十餘萬人。
至關，
不得入，
又使布等先從閒道破關下軍，
遂得入，至咸陽，
布常為軍鋒。
# src: SHIJI 91.12, ed. Zhonghuashuju p. 2599#1; Wang Liqi 202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項王封諸將，
立布為九江王，
都六。
# src: SHIJI 91.13, ed. Zhonghuashuju p. 2599#2; Wang Liqi 202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漢元年四月，
諸侯皆罷戲下，
各就國。
項氏立懷王為義帝，
徙都長沙，
迺陰令九江王布等行擊之。
其八月，
布使將擊義帝，
追殺之郴縣。
# src: SHIJI 91.14,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 Wang Liqi 202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漢二年，
齊王田榮畔楚，
項王往擊齊，
微兵九江，
九江王布稱病不往，
遣將將數千人行。
漢之敗楚彭城，
布又稱病不佐楚。
# src: SHIJI 91.15,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 Wang Liqi 2028;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項王由此怨布，
數使使者誚讓召布，
布愈恐，
不敢往。
項王方北憂齊、趙，
西患漢，
所與者獨九江王，
又多布材，
欲親用之，
以故未擊。
# src: SHIJI 91.16,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漢三年，
漢王擊楚，
大戰彭城，
不利，
出梁地，
至虞，
謂左右曰：
「如彼等者，
無足與計天下事。」
# src: SHIJI 91.17,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
# dating: 6220
謁者隨何進曰：
「不審陛下所謂。」
漢王曰：
「孰能為我使淮南，
令之發兵倍楚，
留項王於齊數月，
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
# src: SHIJI 91.18,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8f
# dating: 6220
隨何曰：
「臣請使之。」
迺與二十人俱，
使淮南。至，
因太宰主之，
# src: SHIJI 91.19,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三日不得見。
隨何因說太宰曰：
「王之不見何，
必以楚為彊，
以漢為弱，
此臣之所以為使。
# src: SHIJI 91.20,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使何得見，
言之而是邪，
是大王所欲聞也；
言之而非邪，
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質淮南市，
以明王倍漢而與楚也。」
# src: SHIJI 91.21,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太宰迺言之王，
王見之。
隨何曰：「漢王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
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
淮南王曰：「寡人北鄉而臣事之。」
# src: SHIJI 91.22,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隨何曰：
「大王與項王俱列為諸侯，
北鄉而臣事之，
必以楚為彊，
可以託國也。
# src: SHIJI 91.23,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項王伐齊，
身負板築，
以為士卒先，
大王宜悉淮南之眾，
身自將之，
為楚軍前鋒，
今迺發四千人以助楚。
夫北面而臣事人者，
固若是乎？
# src: SHIJI 91.24,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夫漢王戰於彭城，
項王未出齊也，
大王宜騷淮南之兵渡淮，
日夜會戰彭城下，
大王撫萬人之眾，
無一人渡淮者，
垂拱而觀其孰勝。
# src: SHIJI 91.25,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199
# dating: 6220
夫託國於人者，
固若是乎？
大王提空名以鄉楚，
而欲厚自託，
臣竊為大王不取也。
# src: SHIJI 91.26,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
# dating: 6220
然而大王不背楚者，
以漢為弱也。
夫楚兵雖彊，
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
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
# src: SHIJI 91.27,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
# dating: 6220
然而楚王恃戰勝自彊，
漢王收諸侯，
還守成皋、滎陽，
下蜀、漢之粟，
深溝壁壘，
分卒守徼乘塞，
楚人還兵，
閒以梁地，
深入敵國八九百里，
# src: SHIJI 91.28,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
# dating: 6220
欲戰則不得，
攻城則力不能，
老弱轉糧千里之外；
楚兵至滎陽、成皋，
漢堅守而不動，
進則不得攻，
退則不得解。
故曰楚兵不足恃也。
# src: SHIJI 91.29,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
# dating: 6220
使楚勝漢，
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
夫楚之彊，
適足以玫天下之兵耳。
故楚不如漢，
其勢易見也。
今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
臣竊為大王惑之。
# src: SHIJI 91.30,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
# dating: 6220
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
夫大王發兵而倍楚，
項王必留；
留數月，
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
臣請與大王提劍而歸漢，
漢王必裂地而封大王，
又況淮南，
淮南必大王有也。
# src: SHIJI 91.31, ed. Zhonghuashuju p. 2599-3600-2601; Wang Liqi 202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0f
# dating: 6220
故漢王敬使使臣進愚計，
願大王之留意也。」
淮南王曰：「請奉命。」
陰許畔楚與漢，
未敢泄也。
# src: SHIJI 91.32, ed. Zhonghuashuju p. 2601-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
# dating: 6220
楚使者在，
方急責英布發兵，
舍傳舍。
隨何直人，
坐楚使者上坐，
曰：
「九江王已歸漢，
楚何以得發兵？」
# src: SHIJI 91.33, ed. Zhonghuashuju p. 2601-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
# dating: 6220
布愕然。
楚使者起。
何因說布曰：
「事已搆，
可遂殺楚使者，
無使歸，
而疾走漢并力。」
# src: SHIJI 91.34, ed. Zhonghuashuju p. 2601-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
# dating: 6220
布曰：「如使者教，
因起兵而擊之耳。」
於是殺使者，
因起兵而攻楚。
# src: SHIJI 91.35, ed. Zhonghuashuju p. 2601-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
# dating: 6220
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
項王留而攻下邑。
數月，
龍且擊淮南，
破布軍。
布欲引兵走漢，
恐楚王殺之，
故閒行與何俱歸漢。
# src: SHIJI 91.36, ed. Zhonghuashuju p. 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
# dating: 6220
淮南王至，
上方踞床洗，
召布入見，
布甚大怒，
悔來，
欲自殺。
出就舍，
帳御飲食從官如漢王居，
布又大喜過望。
# src: SHIJI 91.37, ed. Zhonghuashuju p. 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1f
# dating: 6220
於是迺使人入九江。
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
盡殺布妻子。
布使者頗得故人幸臣，
將眾數千人歸漢。
漢益分布兵而與俱北，
收兵至成皋。
# src: SHIJI 91.38, ed. Zhonghuashuju p. 2602;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2
# dating: 6220
四年七月，
立布為淮南王，
與擊項籍。
# src: SHIJI 91.40, ed. Zhonghuashuju p. 2602-2603;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2
# dating: 6220
漢五年，
布使人入九江，
得數縣。
六年，
布與劉賈入九江，
誘大司馬周殷，
周殷反楚，
遂舉九江兵與漢擊楚，
破之垓下。
項籍死，
天下定，
上置酒。
上折隨何之功，
謂何為腐儒，
為天下安用腐儒。
# src: SHIJI 91.41, ed. Zhonghuashuju p. 2602-2603; Wang Liqi 203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2
# dating: 6220
隨何跪曰：
「夫陛下引兵攻彭城，
楚王未去齊也，
陛下發步五萬人，
騎五千，
能以取淮南乎？」
上曰：
「不能。」
# src: SHIJI 91.42, ed. Zhonghuashuju p. 2602-2603; Wang Liqi 2030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2
# dating: 6220
隨何曰：
「陛下使何與二十人使淮南，
至，
如陛下之意，
是何之功賢於步卒五萬人騎五千也。
然而陛下謂何腐儒，
為天下安用腐儒，
何也？」
# src: SHIJI 91.43, ed. Zhonghuashuju p. 2602-2603;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2f
# dating: 6220
上曰：「吾方圖子之功。」
迺以隨何為護軍中尉。
布遂剖符為淮南王，
都六，
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皆屬布。
# src: SHIJI 91.44, ed. Zhonghuashuju p. 2603;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七年，
朝陳。
八年，
朝雒陽。
九年，
朝長安。
# src: SHIJI 91.45, ed. Zhonghuashuju p. 2603;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十一年，
高后誅淮陰侯，
布因心恐。
夏，
漢誅梁王彭越，
醢之，
盛其醢徧賜諸侯。
# src: SHIJI 91.46, ed. Zhonghuashuju p. 2603;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至淮南，
淮南王方獵，
見醢，
因大恐，
陰令人部聚兵，
候伺旁郡警急。
# src: SHIJI 91.47, ed. Zhonghuashuju p. 2603-2604;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布所幸姬疾，
請就醫，
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
姬數如醫家，
賁赫自以為待中，
迺厚餽遺，
從姬飲醫家。
姬侍王，
從容語次，
譽赫長者也。
# src: SHIJI 91.48, ed. Zhonghuashuju p. 2603-2604;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王怒曰：
「汝安從知之？」
具說狀。
王疑其與亂。
赫恐，
稱病。
王愈怒，
欲捕赫。
赫言變事，
乘傳詣長安。
# src: SHIJI 91.49, ed. Zhonghuashuju p. 2603-2604;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3
# dating: 6220
布使人追，
不及。
赫至，
上變，
言布謀反有端，
可先未發誅也。
上讀其書，
語蕭相國。
相國曰：
恐仇怨妄誣之。
請繫赫，
使人微驗淮南王。」
# src: SHIJI 91.50, ed. Zhonghuashuju p. 2603-2604;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淮南王布見赫以罪亡，
上變，
固已疑其言國陰事；
漢使又來，
頗有所驗，
遂族赫家，
發兵反。
# src: SHIJI 91.51, ed. Zhonghuashuju p. 2603-2604; Wang Liqi 203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反書聞，
上迺赦賁赫，
以為將軍。
# src: SHIJI 91.52,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上召諸將問曰：
「布反，
為之柰何？」
皆曰：
「發兵擊之，
阬豎子耳，
何能為乎！」
# src: SHIJI 91.53,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汝陰侯滕公召故楚令尹問之。
令尹曰：
「是故當反。」
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
疏爵而貴之，
南面而立萬乘之主，
其反何也？」
# src: SHIJI 91.54,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令尹曰：「往年殺彭越，
前年殺韓信，
此三人者，
同功一體之人也。
自疑禍及身，
故反耳。」
# src: SHIJI 91.55,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滕公言之上曰：
「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
其人有籌筴之計，
可問。」
# src: SHIJI 91.56,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
# dating: 6220
上迺召見問薛公。
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
使布出於上計，
山東非漢之有也；
出於中計，
勝敗之數未可知也；
出於下計，
陛下安枕而臥矣。」
# src: SHIJI 91.57,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4f
# dating: 6220
上曰：
「何謂上計？」
令尹對曰：
「東取吳，
西取楚，
并齊取魯，
傳檄燕、趙，
固守其所，
山東非漢之有也。」
# src: SHIJI 91.58,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何謂中計？」
「東取吳，
西取楚，
并韓取魏，
據敖庾之粟，
塞成皋之口，
勝敗之數未可知也。」
# src: SHIJI 91.59,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何謂下計？」
「東取吳，
西取下蔡，
歸重於越，
身歸長沙，
陛下安枕而臥，
漢無事矣。」
# src: SHIJI 91.60,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上曰：
「是計將安出？」
令尹對曰：「出下計。」
上曰：
「何謂廢上中計而出下計？」
# src: SHIJI 91.61,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令尹曰：
「布故麗山之徒也，
自致萬乘之主，
此皆為身，
不顧後百姓萬世慮者也，
故曰出下計。」
# src: SHIJI 91.62, ed. Zhonghuashuju p. 2604-2605;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上曰：「善。」
封薛公千戶。
迺立皇子長為淮南王。
上遂發兵自將東擊布。
# src: SHIJI 91.63, ed. Zhonghuashuju p. 2606#1;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布之初反，
謂其將曰：
「上老矣，
厭兵，
必不能來。
使諸將，
諸將獨患淮陰、彭越，
今皆已死，
餘不足畏也。」
# src: SHIJI 91.64, ed. Zhonghuashuju p. 2606#1;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故遂反。
果如薛公籌之，
東擊荊，
荊王劉賈走死富陵。
盡劫其兵，
渡淮擊楚。
# src: SHIJI 91.65, ed. Zhonghuashuju p. 2606#1;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
# dating: 6220
楚發兵與戰徐、僮閒，
為三軍，
欲以相救為奇。
# src: SHIJI 91.66, ed. Zhonghuashuju p. 2606#1;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5f
# dating: 6220
或說楚將曰：
「布善用兵，
民素畏之。
且兵法，
諸侯戰其地為散地。
今別為三，
彼敗吾一軍，
餘皆走，
安能相救！」
# src: SHIJI 91.67, ed. Zhonghuashuju p. 2606#1; Wang Liqi 203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不聽。
布果破其一軍，
其二軍散走。
# src: SHIJI 91.68, ed. Zhonghuashuju p. 2606#2;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遂西，
與上兵遇蘄西，
會甀。
布兵精甚，
上迺壁庸城，
望布軍置陳如項籍軍，
上惡之。
與布相望見，
遙謂布曰：
「何苦而反？」
# src: SHIJI 91.69, ed. Zhonghuashuju p. 2606#2;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布曰：
「欲為帝耳。」
上怒罵之，
遂大戰。
布軍敗走，
渡淮，
數止戰，
不利，
與百餘人走江南。
# src: SHIJI 91.70, ed. Zhonghuashuju p. 2606#2;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布故與番君婚，
以故長沙哀王使人紿布，
偽與亡，
誘走越，
故信而隨之番陽。
番陽人殺布茲鄉民田舍，
遂滅黥布。
# src: SHIJI 91.71, ed. Zhonghuashuju p. 2607#1;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立皇子長為淮南王，
封賁赫為期思侯，
諸將率多以功封者。
# src: SHIJI 91.72, ed. Zhonghuashuju p. 2607#2;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英布者，
其先豈《春秋》所見楚滅英、六，
皋陶之後哉？
身被刑法，
何其拔興之暴也！
# src: SHIJI 91.73, ed. Zhonghuashuju p. 2607#2; Wang Liqi 203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6f
# dating: 6220
項氏之所阬殺人以千萬數，
而布常為首虐。
功冠諸侯，
用此得王，
亦不免於身為世大僇。
禍之興自愛姬殖，
妒媢生患，
竟以滅國！
# src: SHIJI 92.01, ed. Zhonghuashuju p. 2609;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8
# dating: 6220
5.32《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淮陰侯韓信者，
淮陰人也。
# src: SHIJI 92.02, ed. Zhonghuashuju p. 2609;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8
# dating: 6220
始為布衣時，
貧無行，
不得推擇為吏，
又不能治生商賈，
常從人寄食飲，
人多厭之者。
常數從其下鄉南昌亭長寄食，
數月，
亭長妻患之，
乃晨炊蓐食。
# src: SHIJI 92.03, ed. Zhonghuashuju p. 2609;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8
# dating: 6220
食時信往，
不為具食。
信亦知其意，
怒，
竟絕去。
# src: SHIJI 92.04, ed. Zhonghuashuju p. 2609-2610;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8
# dating: 6220
信釣於城下，
諸母漂，
有一母見信飢，
飯信，
竟漂數十日。
信喜，
謂漂母曰：
「吾必有以重報母。」
# src: SHIJI 92.05, ed. Zhonghuashuju p. 2609-2610;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8
# dating: 6220
母怒曰：
「大丈夫不能自食，
吾哀王孫而進食，
豈望報乎！」
# src: SHIJI 92.06, ed. Zhonghuashuju p. 2610#1;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
曰：
「若雖長大，
好帶刀劍，
中情怯耳。」
眾辱之曰：
「信能死，
刺我；
不能死，
出我袴下。」
# src: SHIJI 92.07, ed. Zhonghuashuju p. 2610#1;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於是信孰視之，
俛出袴下，
蒲伏。
一市人皆笑信，
以為怯。
# src: SHIJI 92.08, ed. Zhonghuashuju p. 2610#2;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及項梁渡淮，
信杖劍從之，
居戲下，
無所知名。
項梁敗，
又屬項羽，
羽以為郎中。
數以策干項羽，
羽不用。
# src: SHIJI 92.09, ed. Zhonghuashuju p. 2610#2;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漢王之入蜀，
信亡楚歸漢，
未得知名，
為連敖。
# src: SHIJI 92.10, ed. Zhonghuashuju p. 2610#2;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坐法當斬，
其輩十三人皆已斬，
次至信，
信乃仰視，
適見滕公，
曰：「上不欲就天下乎？
何為斬壯士！」
# src: SHIJI 92.11, ed. Zhonghuashuju p. 2610#2; Wang Liqi 203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滕公奇其言，
壯其貌，
釋而不斬。
與語，
大說之。
言於上，
上拜以為治粟都尉，
上未之奇也。
# src: SHIJI 92.12,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09
# dating: 6220
信數與蕭何語，
何奇之。
至南鄭，
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
信度何等已數言上，
上不我用，
即亡。
何聞信亡，
不及以聞，
自追之。
# src: SHIJI 92.13,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人有言上曰：
「丞相何亡。」
上大怒，
如失左右手。
居一二日，
何來謁上，
上且怒且喜，
罵何曰：
「若亡，
何也？」
# src: SHIJI 92.14,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何曰：「臣不敢亡也，
臣追亡者。」
上曰：
「若所追者誰何？」
曰：
「韓信也。」
# src: SHIJI 92.15,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上復罵曰：
「諸將亡者以十數，
公無所追；
追信，
詐也。」
# src: SHIJI 92.16,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何曰：
「諸將易得耳。
至如信者，
國士無雙。
王必欲長王漢中，
無所事信；
必欲爭天下，
非信無所與計事者。
顧王策安所決耳。」
# src: SHIJI 92.17,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王曰：「吾亦欲東耳，
安能鬱鬱久居此乎？」
何曰：
「王計必欲東，
能用信，
信即留；
不能用，
信終亡耳。」
# src: SHIJI 92.18,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王曰：「吾為公以為將。」
何曰：
「雖為將，
信必不留。」
王曰：
「以為大將。」
# src: SHIJI 92.19,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何曰：「幸甚。」
於是王欲召信拜之。
何曰：
「王素慢無禮，
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
此乃信所以去也。
# src: SHIJI 92.20,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
# dating: 6220
王必欲拜之，
擇良日，
齋戒，
設壇場，
具禮，
乃可耳。」
# src: SHIJI 92.21, ed. Zhonghuashuju p. 2611;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0f
# dating: 6220
王許之。
諸將皆喜，
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
至拜大將，
乃韓信也，
一軍皆驚。
# src: SHIJI 92.22,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
# dating: 6220
信拜禮畢，
上坐。
王曰：
「丞相數言將軍，
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
# src: SHIJI 92.23,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0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
# dating: 6220
信謝，
因問王曰：
「今東鄉爭權天下，
豈非項王邪？」
漢王曰：
「然。」
曰：
「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
# src: SHIJI 92.24,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
# dating: 6220
漢王默然良久，
曰：
「不如也。」
# src: SHIJI 92.25,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
# dating: 6220
信再拜賀曰：
「惟信亦為大王不如也。
然臣嘗事之，
請言項王之為人也。
項王喑噁叱咤，
千人皆廢，
然不能任屬賢將，
此特匹夫之勇耳。
# src: SHIJI 92.26,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
# dating: 6220
項王見人恭敬慈愛，
言語嘔嘔，
人有疾病，
涕泣分食飲，
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
印刓敝，
忍不能予，
此所謂婦人之仁也。
# src: SHIJI 92.27,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1f
# dating: 6220
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
不居關中而都彭城。
有背義帝之約，
而以親愛王，
諸侯不平。
諸侯之見項王遷逐義帝置江南，
亦皆歸逐其主而自王善地。
# src: SHIJI 92.28,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
# dating: 6220
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
天下多怨，
百姓不親附，
特劫於威彊耳。
名雖為霸，
實失天下心。
故曰其彊易弱。
# src: SHIJI 92.29,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
# dating: 6220
今大王誠能反其道：
任天下武勇，
何所不誅！
以天下城邑封功臣，
何所不服！
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
何所不散！
# src: SHIJI 92.30,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
# dating: 6220
且三秦王為秦將，
將秦子弟數歲矣，
所殺亡不可勝計，
又欺其眾降諸侯，
至新安，
項王詐阬秦降卒二十餘萬，
唯獨邯、欣、翳得脫，
秦父兄怨此三人，
痛入骨髓。
# src: SHIJI 92.31,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
# dating: 6220
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
秦民莫愛也。
大王之入武關，
秋豪無所害，
除秦苛法，
與秦民約，
法三章耳，
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
# src: SHIJI 92.32,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
# dating: 6220
於諸侯之約，
大王當王關中，
關中民咸知之。
大王失職入漢中，
秦民無不恨者。
今大王舉而東，
三秦可傳檄而定也。」
# src: SHIJI 92.33, ed. Zhonghuashuju p. 2611-2612; Wang Liqi 204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2f
# dating: 6220
於是漢王大喜，
自以為得信晚。
遂聽信計，
部署諸將所擊。
# src: SHIJI 92.34, ed. Zhonghuashuju p. 2613;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八月，
漢王舉兵東出陳倉，
定三秦。
# src: SHIJI 92.35, ed. Zhonghuashuju p. 2613;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漢二年，
出關，
收魏、河南，
韓、殷王皆降。
合齊、趙共擊楚。
# src: SHIJI 92.36, ed. Zhonghuashuju p. 2613;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四月，
至彭城，
漢兵敗散而還。
信復收兵與漢王會滎陽，
復擊破楚京、索之閒，
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 src: SHIJI 92.37, ed. Zhonghuashuju p. 2613-2614;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漢之敗卻彭城，
塞王欣、翟王翳亡漢降楚，
齊、趙亦反漢與楚和。
# src: SHIJI 92.38, ed. Zhonghuashuju p. 2613-2614;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六月，
魏王豹謁歸視親疾，
至國，
即絕河關反漢，
與楚約和。
漢王使酈生說豹，
不下。
其八月，
以信為左丞相，
擊魏。
# src: SHIJI 92.39, ed. Zhonghuashuju p. 2613-2614;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
# dating: 6220
魏王盛兵蒲坂，
塞臨晉，
信乃益為疑兵，
陳船欲度臨晉，
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缻渡軍，
襲安邑。
魏王豹驚，
引兵迎信，
信遂虜豹，
定魏為河東郡。
# src: SHIJI 92.40, ed. Zhonghuashuju p. 2613-2614; Wang Liqi 204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3f
# dating: 6220
漢王遣張耳與信俱，
引兵東，
北擊趙、代。
後九月，
破代兵，
禽夏說閼與。
信之下魏破代，
漢輒使人收其精兵，
詣滎陽以距楚。
# src: SHIJI 92.41,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
# dating: 6220
信與張耳以兵數萬，
欲東下井陘擊趙。
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也，
聚兵井陘口，
號稱二十萬。
# src: SHIJI 92.42,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
# dating: 6220
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
「聞漢將韓信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
新喋血閼與，
今乃輔以張耳，
議欲下趙，
此乘勝而去國遠鬭，
其鋒不可當。
# src: SHIJI 92.43,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
# dating: 6220
臣聞千里餽糧，
士有飢色，
樵蘇後爨，
師不宿飽。
今井陘之道，
車不得方軌，
騎不得成列，
行數百里，
其勢糧食必在其後。
# src: SHIJI 92.44,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
# dating: 6220
願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
從閒道絕其輜重；
足下深溝高壘，
堅營勿與戰。
彼前不得鬭，
退不得還，
吾奇兵絕其後，
使野無所掠，
不至十日，
而兩將之頭可致於戲下。
# src: SHIJI 92.45,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
# dating: 6220
願君留意臣之計。
否，
必為二子所禽矣。」
# src: SHIJI 92.46,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4f
# dating: 6220
成安君，
儒者也，
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
曰：
「吾聞兵法十則圍之，
倍則戰。
今韓信兵號數萬，
其實不過數千。
能千里而襲我，
亦已罷極。
# src: SHIJI 92.47,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今如此避而不擊，
後有大者，
何以加之！
則諸侯謂吾怯，
而輕來伐我。」
# src: SHIJI 92.48, ed. Zhonghuashuju p. 2615;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不聽廣武君策，
廣武君策不用。
# src: SHIJI 92.49,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韓信使人閒視，
知其不用，
還報，
則大喜，
乃敢引兵遂下。
未至井陘口三十里，
止舍。
# src: SHIJI 92.50,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夜半傳發，
選輕騎二千人，
人持一赤幟，
從閒道萆山而望趙軍，
誡曰：
「趙見我走，
必空壁逐我，
若疾入趙壁，
拔趙幟，
立漢赤幟。」
# src: SHIJI 92.51,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令其裨將傳飱，
曰：
「今日破趙會食！」
諸將皆莫信，
詳應曰：
「諾。」
# src: SHIJI 92.52,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
# dating: 6220
謂軍吏曰：
「趙已先據便地為壁，
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
未肯擊前行，
恐吾至阻險而還。」
信乃使萬人先行，
出，
背水陳。
趙軍望見而大笑。
# src: SHIJI 92.53,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5f
# dating: 6220
平旦，
信建大將之旗鼓，
鼓行出井陘口，
趙開壁擊之，
大戰良久。
於是信、張耳詳棄鼓旗，
走水上軍。
水上軍開入之，
復疾戰。
# src: SHIJI 92.54,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3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
# dating: 6220
趙果空壁爭漢鼓旗，
逐韓信、張耳。
韓信、張耳已入水上軍，
軍皆殊死戰，
不可敗。
# src: SHIJI 92.55,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
# dating: 6220
信所出奇兵二千騎，
共候趙空壁逐利，
則馳入趙壁，
皆拔趙旗，
立漢赤幟二千。
# src: SHIJI 92.56,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
# dating: 6220
趙軍已不勝，
不能得信等，
欲還歸壁，
壁皆漢赤幟，
而大驚，
以為漢皆已得趙王將矣，
兵遂亂，
遁走，
趙將雖斬之，
不能禁也。
# src: SHIJI 92.57, ed. Zhonghuashuju p. 2616;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
# dating: 6220
於是漢兵大擊，
大破虜趙軍，
斬成安君泜水上，
禽趙王歇。
# src: SHIJI 92.58, ed. Zhonghuashuju p. 2617;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
# dating: 6220
信乃令軍中毋殺廣武君，
有能生得者購千金。
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戲下者，
信乃解其縛，
東鄉坐，
西鄉對，
師事之。
諸將效首虜，
休畢賀，
# src: SHIJI 92.59, ed. Zhonghuashuju p. 2617;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6f
# dating: 6220
因問信曰：
「兵法右倍山陵，
前左水澤，
今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
曰破趙會食，
臣等不服。
然竟以勝，
此何術也？」
# src: SHIJI 92.60, ed. Zhonghuashuju p. 2617;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信曰：
「此在兵法，
顧諸君不察耳。
兵法不曰
『陷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亡地而後存』？
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
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
# src: SHIJI 92.61, ed. Zhonghuashuju p. 2617;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其勢非置之死地，
使人人自為戰；
今予之生地，
皆走，
寧尚可得而用之乎！」
諸將皆服曰：「善。
非臣所及也。」
# src: SHIJI 92.62,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於是信問廣武君曰：
「僕欲北攻燕，
東伐齊，
何若而有功？」
# src: SHIJI 92.63,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廣武君辭謝曰：
「臣聞敗軍之將，
不可以言勇，
亡國之大夫，
不可以圖存。
今臣敗亡之虜，
何足以權大事乎！」
# src: SHIJI 92.64,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信曰：
「僕聞之，
百里奚居虞而虞亡，
在秦而秦霸，
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
用與不用，
聽與不聽也。
誠令成安君聽足下計，
若信者亦已為禽矣。
# src: SHIJI 92.65,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7
# dating: 6220
以不用足下，
故信得待耳。」
因固問曰：
「僕委心歸計，
願足下勿辭。」
# src: SHIJI 92.66,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4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
# dating: 6220
廣武君曰：
「臣聞智者千慮，
必有一失；
愚者千慮，
必有一得。
故曰『狂夫之言，
聖人擇焉』。
顧恐臣計未必足用，
願效愚忠。
# src: SHIJI 92.67,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
# dating: 6220
夫成安君有百戰百勝之計，
一旦而失之，
軍敗鄗下，
身死泜上。
今將軍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閼與，
一舉而下井陘，
不終朝破趙二十萬眾，
誅成安君。
# src: SHIJI 92.68,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
# dating: 6220
名聞海內，
威震天下，
農夫莫不輟耕釋耒，
褕衣甘食，
傾耳以待命者，
若此，
將軍之所長也。
# src: SHIJI 92.69,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
# dating: 6220
然而眾勞卒罷，
其實難用。
今將軍欲舉倦獘之兵，
頓之燕堅城之下，
欲戰恐久力不能拔，
情見勢屈，
曠日糧竭，
而弱燕不服，
# src: SHIJI 92.70,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
# dating: 6220
齊必距境以自彊也。
燕齊相持而不下，
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
若此者，
將軍所短也。
臣愚，
竊以為亦過矣。
故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
而以長擊短。」
# src: SHIJI 92.71,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8f
# dating: 6220
韓信曰：
「然則何由？」
廣武君對曰：「方今為將軍計，
莫如案甲休兵，
鎮趙撫其弧，
百里之內，
牛酒日至，
以饗士大夫醳兵，
北首燕路，
# src: SHIJI 92.72,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
# dating: 6220
而後遣辯士奉咫尺之書，
暴其所長於燕，
燕必不敢不聽從。
燕已從，
使諠言者東告齊，
齊必從風而服，
雖有智者，
亦不知為齊計矣。
# src: SHIJI 92.73,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
# dating: 6220
如是，
則天下事皆可圖也。
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
此之謂也。」
# src: SHIJI 92.74, ed. Zhonghuashuju p. 2617-2618-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
# dating: 6220
韓信曰：
「善。」
從其策，
發使使燕，
燕從風而靡。
乃遣使報漢，
因請立張耳為趙王，
以鎮撫其國。
漢王許之，
乃立張耳為趙王。
# src: SHIJI 92.75, ed. Zhonghuashuju p. 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
# dating: 6220
楚數使奇兵渡河擊趙，
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
因行定趙城邑，
發兵詣漢。
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
漢王南出，
之宛、葉閒，
得黥布，
走入成皋，
楚又復急圍之。
# src: SHIJI 92.76, ed. Zhonghuashuju p. 2619; Wang Liqi 204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
# dating: 6220
六月，
漢王出成皋，
東渡河，
獨與滕公俱，
從張耳軍脩武。
至，
宿傳舍。
晨自稱漢使，
馳入趙壁。
# src: SHIJI 92.77, ed. Zhonghuashuju p. 2619; Wang Liqi 2045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19f
# dating: 6220
張耳、韓信未起，
即其臥內上奪其印符，
以麾召諸將，
易置之。
信、耳起，
乃知漢王來，
大驚。
# src: SHIJI 92.78, ed. Zhonghuashuju p. 2619;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漢王奪兩人軍，
即令張耳備守趙地，
拜韓信為相國，
收趙兵未發者擊齊。
# src: SHIJI 92.79, ed. Zhonghuashuju p. 2620;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信引兵東，
未渡平原，
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
韓信欲止。
范陽辯士蒯通說信曰：
「將軍受詔擊齊，
而漢獨發閒使下齊，
寧有詔止將軍乎？
何以得毋行也！
# src: SHIJI 92.80, ed. Zhonghuashuju p. 2620;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且酈生一士，
伏軾掉三寸之舌，
下齊七十餘城，
將軍將數萬眾，
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城，
為將數歲，
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
# src: SHIJI 92.i1, ed. Zhonghuashuju p. 2620;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於是信然之，
從其計，
遂渡河。
齊已聽酈生，
即留縱酒，
罷備漢守禦。
信因襲齊歷下軍，
遂至臨菑。
# src: SHIJI 92.i2, ed. Zhonghuashuju p. 2620;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齊王田廣以酈生賣己，
乃亨之，
而走高密，
使使之楚請救。
# src: SHIJI 92.i3, ed. Zhonghuashuju p. 2620;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
# dating: 6220
韓信已定臨菑，
遂東追廣至高密西。
楚亦使龍且將，
號稱二十萬，
救齊。
# src: SHIJI 92.i4,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0f
# dating: 6220
齊王廣、龍且并軍與信戰，
未合。
人或說龍且曰：
「漢兵遠鬭窮戰，
其鋒不可當。
齊、楚自居其地戰，
兵易敗散。
# src: SHIJI 92.85,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
# dating: 6220
不如深壁，
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
亡城聞其王在，
楚來救，
必反漢。
漢兵二千里客居，
齊城皆反之，
其勢無所得食，
可無戰而降也。」
# src: SHIJI 92.86,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
# dating: 6220
龍且曰：
「吾平生知韓信為人，
易與耳。
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
吾何功？
今戰而勝之，
齊之半可得，
何為止！」
# src: SHIJI 92.87,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
# dating: 6220
遂戰，
與信夾濰水陳。
韓信乃夜令人為萬餘囊，
滿盛沙，
壅水上流，
引軍半渡，
擊龍且，
詳不勝，
還走。
# src: SHIJI 92.88,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
# dating: 6220
龍且果喜曰：
「固知信怯也。」
遂追信渡水。
# src: SHIJI 92.89, ed. Zhonghuashuju p. 2620-2621; Wang Liqi 204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
# dating: 6220
信使人決壅囊，
水大至。
龍且軍大半不得渡，
即急擊，
殺龍且。
龍且水東軍散走，
齊王廣亡去。
信遂追北至城陽，
皆虜楚卒。
# src: SHIJI 92.90, ed. Zhonghuashuju p. 2621;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1f
# dating: 6220
漢四年，
遂皆降平齊。
使人言漢王曰：
「齊偽詐多變，
反覆之國也，
南邊楚，
不為假王以鎮之，
其勢不定。
願為假王便。」
# src: SHIJI 92.91, ed. Zhonghuashuju p. 2621;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當是時，
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
韓信使者至，發書，
漢王大怒，罵曰：
「吾困於此，
旦暮望若來佐我，
乃欲自立為王！」
# src: SHIJI 92.92, ed. Zhonghuashuju p. 2621;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張良、陳平躡漢王足，
因附耳語曰：
「漢方不利，
寧能禁信之王乎？
不如因而立，
善遇之，
使自為守。
不然，
變生。」
# src: SHIJI 92.93, ed. Zhonghuashuju p. 2621;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漢王亦悟，
因復罵曰：
「大丈夫定諸侯，
即為真王耳，
何以假為！」
乃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
徵其兵擊楚。
# src: SHIJI 92.94,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楚已亡龍且，
項王恐，
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
「天下共苦秦久矣，
相與戮力擊秦。
秦已破，
計功割地，
分土而王之，
以休士卒。
# src: SHIJI 92.95,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今漢王復興兵而東，
侵人之分，
奪人之地，
已破三秦，
引兵出關，
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
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
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
# src: SHIJI 92.96,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
# dating: 6220
且漢王不可必，
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
項王憐而活之，
然得脫，
輒倍約，
復擊項王，
其不可親信如此。
# src: SHIJI 92.97,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2f
# dating: 6220
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為厚交，
為之盡力而兵，
終為之所禽矣。
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
以項王尚存也。
# src: SHIJI 92.98,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當今二王之事，
權在足下。
足下右投則漢王勝，
左投則項王勝。
項王今日亡，
則次取足下。
足下與項王有故，
何不反漢與楚連和，
參分天下王之？
# src: SHIJI 92.99,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今釋此時，
而自必於漢以擊楚，
且為智者固若此乎！」
# src: SHIJI 92.100,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韓信謝曰：
「臣事項王，
官不過郎中，
位不過執戟，
言不聽，
畫不用，
故倍楚而歸漢。
# src: SHIJI 92.101, ed. Zhonghuashuju p. 2622; Wang Liqi 204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漢王授我上將軍印，
予我數萬眾，
解衣衣我，
推食食我，
言聽計用，
故吾得以至於此。
夫人深親信我，
我倍之不祥，
雖死不易。
幸為信謝項王！」
# src: SHIJI 92.102,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武涉已去，
齊人蒯通知天下權在韓信，
欲為奇策而感動之，
以相人說韓信曰：
「僕嘗受相人之術。」
韓信曰：「先生相人何如？」
# src: SHIJI 92.103,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對曰：
「貴賤在於骨法，
憂喜在於容色，
成敗在於決斷，
以此參之，
萬不失一。」
# src: SHIJI 92.104,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
# dating: 6220
韓信曰：
「善。
先生相寡人何如？」
對曰：「願少閒。」
信曰：「左右去矣。」
# src: SHIJI 92.105,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3f
# dating: 6220
通曰：「相君之面，
不過封侯，
又危不安。
相君之背，
貴乃不可言。」
韓信曰：「何謂也？」
# src: SHIJI 92.106,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蒯通曰：
「天下初發難也，
俊雄豪桀建號壹呼，
天下之士雲合霧集，
魚鱗襍遝，
熛至風起。
當此之時，
憂在亡秦而已。
# src: SHIJI 92.107,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今楚漢分爭，
使天下無罪之人肝膽塗地，
父子暴骸骨於中野，
不可勝數。
楚人起彭城，
轉鬭逐北，
至於滎陽，
乘利席卷，
威震天下。
# src: SHIJI 92.108,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然兵困於京、索之閒，
迫西山而不能進者，
三年於此矣。
# src: SHIJI 92.109,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漢王將數十萬之眾，
距鞏、雒，
阻山河之險，
一日數戰，
無尺寸之功，
折北不救，
敗滎陽，
傷成皋，
遂走宛、葉之閒，
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
# src: SHIJI 92.110,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夫銳氣挫於險塞，
而糧食竭於內府，
百姓罷極怨望，
容容無所倚。
以臣料之，
其勢非天下之賢聖固不能息天下之禍。
# src: SHIJI 92.111,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
# dating: 6220
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
足下為漢則漢勝，
與楚則楚勝。
臣願披腹心，
輸肝膽，
效愚計，
恐足下不能用也。
# src: SHIJI 92.112,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4f
# dating: 6220
誠能聽臣之計，
莫若兩利而俱存之，
參分天下，
鼎足而居，
其勢莫敢先動。
# src: SHIJI 92.113,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5
# dating: 6220
夫以足下之賢聖，
有甲兵之眾，
據彊齊，
從燕、趙，
出空虛之地而制其後，
因民之欲，
西鄉為百姓請命，
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
孰敢不聽！
# src: SHIJI 92.114,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5
# dating: 6220
割大弱彊，
以立諸侯，
諸侯已立，
天下服聽而歸德於齊。
案齊之故，
有膠、泗之地，
懷諸侯以德，
深拱揖讓，
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
# src: SHIJI 92.115, ed. Zhonghuashuju p. 2623-2624;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5
# dating: 6220
蓋聞天與弗取，
反受其咎；
時至不行，
反受其殃。
願足下孰慮之。」
# src: SHIJI 92.116,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5
# dating: 6220
韓信曰：
「漢王遇我甚厚，
載我以其車，
衣我以其衣，
食我以其食。
吾聞之，
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
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
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
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
# src: SHIJI 92.117,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5
# dating: 6220
蒯生曰：「足下自以為善漢王，
欲建萬世之業，
臣竊以為誤矣。
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
相與為刎頸之交，
後爭張黶、陳澤之事，
二人相怨。
# src: SHIJI 92.118,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常山王背項王，
奉項嬰頭而竄，
逃歸於漢王。
漢王借兵而東下，
殺成安君泜水之南，
頭足異處，
卒為天下笑。
此二人相與，
天下至驩也。
# src: SHIJI 92.119,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然而卒相禽者，何也？
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
# src: SHIJI 92.120,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
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
而事多大於張黶、陳澤。
故臣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
亦誤矣。
# src: SHIJI 92.121,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8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大夫種、范蠡存亡越，
霸句踐，
立功成名而身死亡。
野獸已盡而獵狗亨。
夫以交友言之，
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
以忠信言之，
則不過大夫種、范蠡之於句踐也。
# src: SHIJI 92.122,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此二人者，
足以觀矣。
願足下深慮之。
# src: SHIJI 92.123,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且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
而功蓋天下者不賞。
# src: SHIJI 92.124,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臣請言大王功略：
足下涉西河，
虜魏王，
禽夏說，
引兵下井陘，
誅成安君，
徇趙，
脅燕，
定齊，
# src: SHIJI 92.125,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
# dating: 6220
南摧楚人之兵二十萬，
東殺龍且，
西鄉以報，
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
而略不世出者也。
# src: SHIJI 92.126,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6f
# dating: 6220
今足下戴震主之威，
挾不賞之功，
歸楚，
楚人不信；
歸漢，
漢人震恐：
足下欲持是安歸乎？
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
名高天下，
竊為足下危之。」
# src: SHIJI 92.127,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韓信謝曰：
「先生且休矣，
吾將念之。」
# src: SHIJI 92.128,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後數日，
蒯通復說曰：
「夫聽者事之候也，
計者事之機也，
聽過計失而能久安者，
鮮矣。
聽不失一二者，
不可亂以言；
計不失本末者，
不可紛以辭。
# src: SHIJI 92.129,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49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夫隨廝養之役者，
失萬乘之權；
守儋石之祿者，
闕卿相之位。
# src: SHIJI 92.130,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故知者決之斷也，
疑者事之害也，
審豪氂之小計，
遣天下之大數，
智誠知之，
決弗敢行者，
百事之禍也。
# src: SHIJI 92.131,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故曰『猛虎之猶豫，
不若蜂蠆之致螫；
騏驥之跼躅，
不如駑馬之安步；
孟賁之狐疑，
不如庸夫之必致至也；
雖有舜禹之智，
吟而不言，
不如瘖聾之指麾也』。
此言貴能行之。
# src: SHIJI 92.132,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夫功者難成而易敗，
時者難得而易失也。
時乎時，
不再來。
願足下詳察之。」
# src: SHIJI 92.133, ed. Zhonghuashuju p. 2624-2625-2626;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
# dating: 6220
韓信猶豫不忍倍漢，
又自以為功多，
漢終不奪我齊，
遂謝蒯通，
蒯通說不聽，
已詳狂為巫。
# src: SHIJI 92.134, ed. Zhonghuashuju p. 2626#1;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7f
# dating: 6220
漢王之困固陵，
用張良計，
召齊王信，
遂將兵會垓下。
項羽已破，
高祖襲奪齊王軍。
# src: SHIJI 92.135, ed. Zhonghuashuju p. 2626#1;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8
# dating: 6220
漢五年正月，
徙齊王信為楚王，
都下邳。
# src: SHIJI 92.136, ed. Zhonghuashuju p. 2626#2;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8
# dating: 6220
信至國，
召所從食漂母，
賜千金。
及下鄉南昌亭長，
賜百錢，
曰：
「公，
小人也，
為德不卒。」
# src: SHIJI 92.137, ed. Zhonghuashuju p. 2626#2; Wang Liqi 20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8
# dating: 6220
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為楚中尉。
告諸將相曰：
「此壯士也。
方辱我時，
我寧不能殺之邪？
殺之無名，
故忍而就於此。」
# src: SHIJI 92.138,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0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8
# dating: 6220
項王亡將鍾離眜家在伊盧，
素與信善。
項王死後，
亡歸信。
漢王怨眜，
聞其在楚，
詔楚捕眜。
信初之國，
行縣邑，
陳兵出入。
# src: SHIJI 92.140,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8f
# dating: 6220
漢六年，
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
高帝以陳平計，
天子巡狩會諸侯，
南方有雲夢，
發使告諸侯會陳：
「吾將游雲夢。」
實欲襲信，
信弗知。
高祖且至楚，
信欲發兵反，
自度無罪，
欲謁上，
恐見禽。
人或說信曰：
「斬眜謁上，
上必喜，
無患。」
# src: SHIJI 92.141,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信見眜計事。
眛曰：
「漢所以不擊取楚，
以眜在公所。
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漢，
吾今日死，
公亦隨手亡矣。」
乃罵信曰：
「公非長者！」
卒自剄。
# src: SHIJI 92.142,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信持其首，
謁高祖於陳。
上令武士縛信，
載後車。
# src: SHIJI 92.143,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信曰：「果若人言，
『狡兔死，
良狗亨；
高鳥盡，
良弓藏；
敵國破，
謀臣亡。』
天下已定，
我固當亨！」
# src: SHIJI 92.144, ed. Zhonghuashuju p. 2628;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上曰：「人告公反。」
遂械繫信。
至雒陽，
赦信罪，
以為淮陰侯。
# src: SHIJI 92.145,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信知漢王畏惡其能，
常稱病不朝從。
信由此日夜怨望，
居常鞅鞅，
羞與絳、灌等列。
# src: SHIJI 92.146,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信嘗過樊將軍噲，
噲跪拜送迎，
言稱臣，
曰：
「大王乃肯臨臣！」
信出門，
笑曰：
「生乃與噲等為伍！」
# src: SHIJI 92.147,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29
# dating: 6220
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
各有差。
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
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
上曰：
「於君何如？」
曰：
「臣多多而益善耳。」
# src: SHIJI 92.148,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上笑曰：「多多益善，
何為為我禽？」
信曰：「陛下不能將兵，
而善將將，
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
且陛下所謂天授，
非人力也。」
# src: SHIJI 92.149,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陳豨拜為鉅鹿守，
辭於淮陰侯。
淮陰侯挈其手，
辟左右與之步於庭，
仰天歎曰：
「子可與言乎？
欲與子有言也。」
豨曰：「唯將軍令之。」
# src: SHIJI 92.150,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淮陰侯曰：
「公之所居，
天下精兵處也；
而公，
陛下之信幸臣也。
# src: SHIJI 92.151,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1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人言公之畔，
陛下必不信；
再至，
陛下乃疑矣；
三至，
必怒而自將。
吾為公從中起，
天下可圖也。」
# src: SHIJI 92.152,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陳豨素知其能也，
信之，
曰：「謹奉教！」
# src: SHIJI 92.153,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漢十年，
陳豨果反。
上自將而往，
信病不從。
陰使人至豨所，
曰：
「弟舉兵，
吾從此助公。」
信乃謀與家臣夜詐詔諸官徒奴，
欲發以襲呂后、太子。
# src: SHIJI 92.154,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
# dating: 6220
部署已定，
待豨報。
其舍人得罪於信，
信囚，
欲殺之。
舍人弟上變，
告信欲反狀於呂后。
# src: SHIJI 92.155,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0f
# dating: 6220
呂后欲召，
恐其黨不就，
乃與蕭相國謀，
詐令人從上所來，
言豨已得死，
列侯群臣皆賀。
相國紿信曰：
「雖疾，
彊入賀。」
信入，
# src: SHIJI 92.156, ed. Zhonghuashuju p. 2628-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呂后使武士縛信，
斬之長樂鍾室。
信方斬，
曰：
「吾悔不用蒯通之計，
乃為兒女子所詐，
豈非天哉！」
遂夷信三族。
# src: SHIJI 92.157,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高祖已從豨軍來，
至，
見信死，
且喜且憐之，
問：
「信死亦何言？」
呂后曰：
「信言恨不用蒯通計。」
# src: SHIJI 92.158,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高祖曰：「是齊辯士也。」
乃詔齊捕蒯通，
蒯通至，
上曰：
「若教淮陰侯反乎？」
# src: SHIJI 92.159,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對曰：「然，
臣固教之。
豎子不用臣之策，
故令自夷於此。
如彼豎子用臣之計，
陛下安得而夷之乎！」
上怒曰：「亨之。」
# src: SHIJI 92.160,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通曰：
「嗟乎，冤哉亨也！」
上曰：
「若教韓信反，
何冤？」
# src: SHIJI 92.161,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
# dating: 6220
對曰：
「秦之綱絕而維弛，
山東大擾，
異姓並起，
英俊烏集。
秦失其鹿，
天下共逐之，
# src: SHIJI 92.162,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1f
# dating: 6220
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蹠之狗吠堯，
堯非不仁，
狗因吠非其主。
當是時，
臣唯獨知韓信，
非知陛下也。
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為者甚眾，
顧力不能耳。
又可盡亨之邪？」
# src: SHIJI 92.163, ed. Zhonghuashuju p. 2629; Wang Liqi 20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2
# dating: 6220
高帝曰：「置之。」
乃釋通之罪。
# src: SHIJI 92.164, ed. Zhonghuashuju p. 2629-2630; Wang Liqi 20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2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吾如淮陰，
淮陰人為余言，
韓信雖為布衣時，
其志與眾異。
其母死，
貧無以葬，
然乃行營高敞地，
令其旁可置萬家。
# src: SHIJI 92.165, ed. Zhonghuashuju p. 2629-2630; Wang Liqi 20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2
# dating: 6220
余視其母冢，
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
不伐己功，
不矜其能，
則庶幾哉，
於漢家勳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
後世血食矣。
# src: SHIJI 92.166, ed. Zhonghuashuju p. 2629-2630; Wang Liqi 20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2
# dating: 6220
不務出此，
而天下已集，
乃謀畔逆，
夷滅宗族，
不亦宜乎！
# src: SHIJI 93.01, ed. Zhonghuashuju p. 2631;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3
# dating: 6220
5.33《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韓王信者，
故韓襄王孼孫也，
長八尺五寸。
及項梁之立楚後懷王也，
燕、齊、趙、魏皆已前王，
唯韓無有後，
故立韓諸公子橫陽君成為韓王，
欲以撫定韓故地。
項梁敗死定陶，
成犇懷王。
# src: SHIJI 93.02, ed. Zhonghuashuju p. 2631;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3
# dating: 6220
沛公引兵擊陽城，
使張良以韓司徒降下韓故地，
得信，
以為韓將，
將其兵從沛公入武關。
# src: SHIJI 93.03, ed. Zhonghuashuju p. 2632#1;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3f
# dating: 6220
沛公立為漢王，
韓信從入漢中，
迺說漢王曰：
「項王王諸將近地，
而王獨遠居此，
此左遷也。
士卒皆山東人，
跂而望歸，
及其鋒東鄉，
可以爭天下。」
# src: SHIJI 93.04, ed. Zhonghuashuju p. 2632#1;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
# dating: 6220
漢王還定三秦，
迺許信為韓王，
先拜信為韓太尉，
將兵略韓地。
# src: SHIJI 93.05, ed. Zhonghuashuju p. 2632#2;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
# dating: 6220
項籍之封諸王皆就國，
韓王成以不從無功，
不遣就國，
更以為列侯。
及聞漢遣韓信略韓地，
迺令故項籍游吳時吳令鄭昌為韓王以距漢。
# src: SHIJI 93.06, ed. Zhonghuashuju p. 2632#2; Wang Liqi 2063;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
# dating: 6220
漢二年，
韓信略定韓十餘城。
漢王至河南，
韓信急擊韓王昌陽城。
昌降，
漢王迺立韓信為韓王，
常將韓兵從。
# src: SHIJI 93.07, ed. Zhonghuashuju p. 2632#2; Wang Liqi 2063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
# dating: 6220
三年，
漢王出滎陽，
韓王信、周苛等守滎陽。
及楚敗滎陽，
信降楚，
已而得亡，
復歸漢，
漢復立以為韓王，
竟從擊破項籍，
天下定。
# src: SHIJI 93.08, ed. Zhonghuashuju p. 2632#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
# dating: 6220
五年春，
遂與剖符為韓王，
王潁川。
# src: SHIJI 93.09,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4f
# dating: 6220
明年春，
上以韓信材武，
所王北近鞏、洛，
南迫宛、葉，
東有淮陽，
皆天下勁兵處，
迺詔徙韓王信王太原以北，
備禦胡，
都晉陽。
# src: SHIJI 93.10,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
# dating: 6220
信上書曰：
「國被邊，
匈奴數入，
晉陽去塞遠，
請治馬邑。」
上許之，
信乃徙治馬邑。
# src: SHIJI 93.11,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
# dating: 6220
秋，
匈奴冒頓大圍信，
信數使使胡求和解。
漢發兵救之，
疑信數閒使，
有二心，
使人責讓信。
# src: SHIJI 93.12,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
# dating: 6220
信恐誅，
因與匈奴約共攻漢，
反，以馬邑降胡，
擊太原。
# src: SHIJI 93.13, ed. Zhonghuashuju p. 2632-2633;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
# dating: 6220
七年冬，
上自往擊，
破信軍銅鞮，
斬其將王喜。
信亡走匈奴。
（其將白土人曼丘臣、王黃等立趙苗裔趙利為王，
復收信敗散兵，
而與信及冒頓謀攻漢。
# src: SHIJI 93.14,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
# dating: 6220
匈奴使左右賢王將萬餘騎與王黃等屯廣武以南，
至晉陽，
與漢兵戰，
漢大破之，
追至于離石，
復破之。
匈奴復聚兵樓煩西北，
漢令車騎擊破匈奴。
# src: SHIJI 93.15,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5f
# dating: 6220
匈奴常敗走，
漢乘勝追北，
聞冒頓居代上谷，
高皇帝居晉陽，
使人視冒頓，
還報曰「可擊」。
上遂至平城。
上出白登，
# src: SHIJI 93.16,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6
# dating: 6220
匈奴騎圍上，
上乃使人厚遣閼氏。
閼氏乃說冒頓曰：
「今得漢地，
猶不能居；
且兩主不相戹。」
# src: SHIJI 93.17,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6
# dating: 6220
居七日，
胡騎稍引去。
時天大霧，
漢使人往來，
胡不覺。
# src: SHIJI 93.18, ed. Zhonghuashuju p. 2632; Wang Liqi 2064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6
# dating: 6220
護軍中尉陳平言上曰：
「胡者全兵，
請令彊弩傅兩矢外嚮，
徐行出圍。」
入平城，
漢救兵亦到，
胡騎遂解去。
漢亦罷兵歸。
韓信為匈奴將兵來擊邊。
# src: SHIJI 93.19,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6
# dating: 6220
漢十年，
信令王黃等說誤陳豨。
十一年春，
故韓王信復與胡騎入居參合，
距漢。
# src: SHIJI 93.21,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6f
# dating: 6220
漢使柴將軍擊之，
遺信書曰：
「陛下寬仁，
諸侯雖有畔亡，
而復歸，
輒復故位號，
不誅也。
大王所知。
今王以敗亡走胡，
非有大罪，
急自歸！」
# src: SHIJI 93.22,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韓王信報曰：
「陛下擢僕起閭巷，
南面稱孤，
此僕之幸也。
滎陽之事，
僕不能死，
囚於項籍，
此一罪也。
# src: SHIJI 93.23,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及寇攻馬邑，
僕不能堅守，
以城降之，
此二罪也。
今反為寇將兵，
與將軍爭一旦之命，
此三罪也。
夫種、蠡無一罪，
身死亡；
# src: SHIJI 93.24,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今僕有三罪於陛下，
而欲求活於世，
此伍子胥所以僨於吳也。
今僕亡匿山谷閒，
旦暮乞貸蠻夷，
僕之思歸，如痿人不忘起，
盲者不忘視也，
勢不可耳。」
# src: SHIJI 93.25, ed. Zhonghuashuju p. 2635;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遂戰。
柴將軍屠參合，
斬韓王信。
# src: SHIJI 93.26, ed. Zhonghuashuju p. 2635-2636; Wang Liqi 206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信之入匈奴，
與太子俱；
及至穨當城，
生子，
因名曰穨當。
韓太子亦生子，
命曰嬰。
至孝文十四年，
穨當及嬰率其眾降漢。
# src: SHIJI 93.27, ed. Zhonghuashuju p. 2635-2636; Wang Liqi 2065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
# dating: 6220
漢封穨當為弓高侯，
嬰為襄城侯。
吳楚軍時，
弓高侯功冠諸將。
傳子至孫，
孫無子，
失侯。
嬰孫以不敬失侯。
# src: SHIJI 93.28, ed. Zhonghuashuju p. 2635-2636;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7f
# dating: 6220
穨當孼孫韓嫣，
貴幸，
名富顯於當世。
其弟說，
再封，
數稱將軍，
卒為案道侯。
# src: SHIJI 93.30,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子代，
歲餘法死。
後歲餘，
說孫曾拜為龍頟侯，
續說後。
盧綰者，
豐人也，
與高祖同里。
盧綰親與高祖太上皇相愛，
及生男，
高祖、盧綰同日生，
里中持羊酒賀兩家。
及高祖、盧綰壯，
俱學書，
又相愛也。
# src: SHIJI 93.31,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里中嘉兩家親相愛，
生子同日，
壯又相愛，
復賀兩家羊酒。
# src: SHIJI 93.32,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高祖為布衣時，
有吏事辟匿，
盧綰常隨出入上下。
及高祖初起沛，
盧綰以客從，
入漢中為將軍，
常待中。
# src: SHIJI 93.33,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從東擊項籍，
以太尉常從，
出入臥內，
衣被飲食賞賜，
群臣莫敢望，
雖蕭曹等，
特以事見禮，
至其親幸，
莫及盧綰。
# src: SHIJI 93.34,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綰封為長安侯。
長安，
故咸陽也。
# src: SHIJI 93.35, ed. Zhonghuashuju p. 2637#2;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8
# dating: 6220
漢五年冬，
以破項籍，
迺使盧綰別將，
與劉賈擊臨江王共尉，
破之。
七月還，
從擊燕王臧荼，
臧荼降。
# src: SHIJI 93.36,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
# dating: 6220
高祖已定天下，
諸侯非劉氏而王者七人。
欲王盧綰，
為群臣觖望。
及虜臧荼，
迺下詔諸將相列侯，
擇群臣有功者以為燕王。
# src: SHIJI 93.37, ed. Zhonghuashuju p. 2637#1; Wang Liqi 206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
# dating: 6220
群臣知上欲王盧綰，
皆言曰：
「太尉長安侯盧綰常從平定天下，
功最多，
可王燕。」
詔許之。
漢五年八月，
迺立盧綰為燕王。
諸侯王得幸莫如燕王。
# src: SHIJI 93.38, ed. Zhonghuashuju p. 2638;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
# dating: 6220
漢十一年秋，
陳豨反代地，
高祖如邯鄲擊豨兵，
燕王綰亦擊其東北。
當是時，
陳豨使王黃求救匈奴。
燕王綰亦使其臣張勝於匈奴，
言豨等軍破。
# src: SHIJI 93.39, ed. Zhonghuashuju p. 2638;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
# dating: 6220
張勝至胡，
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
見張勝曰：
「公所以重於燕者，
以習胡事也。
燕所以久存者，
以諸侯數反，
兵連不決也。
# src: SHIJI 93.40, ed. Zhonghuashuju p. 2638;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
# dating: 6220
今公為燕欲急滅豨等，
豨等已盡，
次亦至燕，
公等亦且為虜矣。
公何不令燕且緩陳豨而與胡和？
事寬，
得長王燕；
即有漢急，
可以安國。」
# src: SHIJI 93.41, ed. Zhonghuashuju p. 2638;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39f
# dating: 6220
張勝以為然，
迺私令匈奴助豨等擊燕。
燕王綰疑張勝與胡反，
上書請族張勝。
勝還，
具道所以為者。
# src: SHIJI 93.42, ed. Zhonghuashuju p. 2638;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
# dating: 6220
燕王寤，
迺詐論它人，
脫勝家屬，
使得為匈奴閒，
而陰使范齊之陳豨所，
欲令久亡，
連兵勿決。
# src: SHIJI 93.43,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
# dating: 6220
漢十二年，
東擊黥布，
豨常將兵居代，
漢使樊噲擊斬豨。
其裨將降，
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於豨所。
高祖使使召盧綰，
綰稱病。
上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
因驗問左右。
# src: SHIJI 93.44,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
# dating: 6220
綰愈恐，
閉匿，
謂其幸臣曰：
「非劉氏而王，
獨我與長沙耳。
往年春，
漢族淮陰，
夏，
誅彭越，
皆呂后計。
# src: SHIJI 93.45,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
# dating: 6220
今上病，
屬任呂后。
呂后婦人，
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
# src: SHIJI 93.46,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
# dating: 6220
迺遂稱病不行。
其左右皆亡匿。
語頗泄，
辟陽侯聞之，
歸具報上，
上益怒。
又得匈奴降者，
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
為燕使。
# src: SHIJI 93.47,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0f
# dating: 6220
於是上曰：「盧綰果反矣！」
使樊噲擊燕。
燕王綰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
候伺，
幸上病愈，
自入謝。
# src: SHIJI 93.48,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
# dating: 6220
四月，
高祖崩，
盧綰遂將其眾亡入匈奴，
匈奴以為東胡盧王。
綰為蠻夷所侵奪，
常思復歸。
居歲餘，
死胡中。
# src: SHIJI 93.49,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
# dating: 6220
高后時，
盧綰妻子亡降漢，
會高后病，
不能見，
舍燕邸，
為欲置酒見之。
高后竟崩，
不得見。
盧綰妻亦病死。
# src: SHIJI 93.50, ed. Zhonghuashuju p. 2638-2639;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
# dating: 6220
孝景中六年，
盧綰孫他之，
以東胡王降，
封為亞谷侯。
# src: SHIJI 93.51, ed. Zhonghuashuju p. 2639;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
# dating: 6220
陳豨者，
宛朐人也，
不知始所以得從。
及高祖七年冬，
韓王信反，
入匈奴，
上至平城還，
迺封豨為列侯，
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兵，
邊兵皆屬焉。
# src: SHIJI 93.52, ed. Zhonghuashuju p. 2640;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
# dating: 6220
豨常告歸過趙，
趙相周昌見豨賓客隨之者千餘乘，
邯鄲官舍皆滿。
豨所以待賓客布衣交，
皆出客下。
# src: SHIJI 93.53, ed. Zhonghuashuju p. 2640;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1f
# dating: 6220
豨還之代，
周昌迺求入見。
見上，
具言豨賓客盛甚，
擅兵於外數歲，
恐有變。
上乃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財物諸不法事，
多連引豨。
豨恐，
陰令客通使王黃、曼丘臣所。
# src: SHIJI 93.54, ed. Zhonghuashuju p. 2640; Wang Liqi 206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2
# dating: 6220
及高祖十年七月，
太上皇崩，
使人召豨，
豨稱病甚。
九月，
遂與王黃等反，
自立為代王，
劫略趙、代。
# src: SHIJI 93.55,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2
# dating: 6220
上聞，
迺赦趙、代吏人為豨所詿誤劫略者，
皆赦之。
上自往，
至邯鄲，
喜曰：
「豨不南據漳水，
北守邯鄲，
知其無能為也。」
# src: SHIJI 93.56,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2
# dating: 6220
趙相奏斬常山守、尉，
曰：「常山二十五城，
豨反，亡其二十城。」
上問曰：「守、尉反乎？」
對曰：「不反。」
# src: SHIJI 93.57,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2
# dating: 6220
上曰：「是力不足也。」
赦之，
復以為常山守、尉。
上問周昌曰：「趙亦有壯士可令將者乎？」
# src: SHIJI 93.58,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2
# dating: 6220
對曰：
「有四人。」
四人謁，
上謾罵曰：「豎子能為將乎？」
# src: SHIJI 93.59,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四人慚伏。
上封之各千戶，
以為將。
左右諫曰：
「從入蜀、漢，
伐楚，
功未徧行，
今此何功而封？」
# src: SHIJI 93.60,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上曰：「非若所知！
陳豨反，
邯鄲以北皆豨有，
吾以羽檄徵天下兵，
未有至者，
今唯獨邯鄲中兵耳。
吾胡愛四千戶封四人，
不以慰趙子弟！」
# src: SHIJI 93.61, ed. Zhonghuashuju p. 2640-264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皆曰：
「善。」
於是上曰：
「陳豨將誰？」
曰：「王黃、曼丘臣，
皆故賈人。」
上曰：「吾知之矣。」
迺各以千金購黃、臣等。
# src: SHIJI 93.62, ed. Zhonghuashuju p. 2641#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十一年冬，
漢兵擊斬陳豨將侯敞、王黃於曲逆下，
破豨將張春於聊城，
斬首萬餘。
太尉勃入定太原、代地。
# src: SHIJI 93.63, ed. Zhonghuashuju p. 2641#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十二月，
上自擊東垣，
東垣不下，
卒罵上；
東垣降，
卒罵者斬之，
不罵者黥之。
更命東垣為真定。
# src: SHIJI 93.64, ed. Zhonghuashuju p. 2641#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
# dating: 6220
王黃、曼兵臣其麾下受購賞之，
皆生得，
以故陳豨軍遂敗。
# src: SHIJI 93.65, ed. Zhonghuashuju p. 2641#2;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3f
# dating: 6220
上還至洛陽。
上曰：
「代居常山北，
趙迺從山南有之，
遠。」
迺立子恆為代王，
都中都，
代、鴈門皆屬代。
# src: SHIJI 93.66, ed. Zhonghuashuju p. 2642#1; Wang Liqi 206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4
# dating: 6220
高祖十二年冬，
樊噲軍卒追斬豨於靈丘。
# src: SHIJI 93.67, ed. Zhonghuashuju p. 2642#2; Wang Liqi 207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4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韓信、盧綰非素積德累善之世，
徼一時權變，
以詐力成功，
遭漢初定，
故得列地，
南面稱孤。
# src: SHIJI 93.68, ed. Zhonghuashuju p. 2642#2; Wang Liqi 207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4
# dating: 6220
內見疑彊大，
外倚蠻貊以為援，
是以日疏自危，
事窮智困，
卒赴匈奴，
豈不哀哉！
# src: SHIJI 93.69, ed. Zhonghuashuju p. 2642#2; Wang Liqi 207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4
# dating: 6220
陳豨，
梁人，
其少時數稱慕魏公子；
及將軍守邊，
招致賓客而下士，
名聲過實。
# src: SHIJI 93.70, ed. Zhonghuashuju p. 2642#2; Wang Liqi 2070;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4
# dating: 6220
周昌疑之，
疵瑕頗起，
懼禍及身，
邪人進說，
遂陷無道。
於戲悲夫！
夫計之生孰成敗於人也深矣！
# src: SHIJI 94.01, ed. Zhonghuashuju p. 2643#1;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5
# dating: 6220
5.34《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田儋者，
狄人也，
故齊王田氏族也。
儋從弟田榮，
榮弟田橫，
皆豪，
宗彊，
能得人。
# src: SHIJI 94.02, ed. Zhonghuashuju p. 2643#2;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5
# dating: 6220
陳涉之初起王楚也，
使周市略定魏地，
北至狄，
狄城守。
# src: SHIJI 94.03, ed. Zhonghuashuju p. 2643#2;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5
# dating: 6220
田儋詳為縛其奴，
從少年之廷，
欲謁殺奴。
見狄令，
因擊殺令，
而召豪吏子弟曰：
「諸侯皆反秦自立，
齊，
古之建國，
儋，
田氏，
當王。」
# src: SHIJI 94.04, ed. Zhonghuashuju p. 2643#2;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5
# dating: 6220
遂自立為齊王，
發兵以擊周市。
周市軍還去，
田儋因率兵東略定齊地。
# src: SHIJI 94.05, ed. Zhonghuashuju p. 2643-2644;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5f
# dating: 6220
秦將章邯圍魏王咎於臨濟，
急。
魏王請救於齊，
齊王田儋將兵救魏。
章邯夜銜枚擊，
大破齊、魏軍，
殺田儋於濟下。
儋弟田榮收儋餘兵東走東阿。
# src: SHIJI 94.06, ed. Zhonghuashuju p. 2643-2644; Wang Liqi 2075;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齊人聞王田儋死，
迺立故齊王建之弟田假為齊王，
田角為相，
田閒為將，
以距諸侯。
# src: SHIJI 94.07, ed. Zhonghuashuju p. 2644#1; Wang Liqi 2075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田榮之走東阿，
章邯追圍之。
項梁聞田榮之急，
迺引兵擊破章邯軍東阿下。
章邯走而西，
項梁因追之。
而田榮怒齊之立假，
迺引兵歸，
擊逐齊王假。
# src: SHIJI 94.08, ed. Zhonghuashuju p. 2644#1;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假亡走楚。
齊相角亡走趙；
角弟田閒前求救趙，
因留不敢歸。
# src: SHIJI 94.09, ed. Zhonghuashuju p. 2644#1;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田榮乃立田儋子市為齊王，
榮相之，
田橫為將，
平齊地。
# src: SHIJI 94.10, ed. Zhonghuashuju p. 2644#2;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項梁既追章邯，
章邯兵益盛，
項梁使使告趙、齊，
發兵共擊章邯。
田榮曰：
「使楚殺田假，
趙殺田角、田閒，
迺肯出兵。」
# src: SHIJI 94.11, ed. Zhonghuashuju p. 2644#2;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
# dating: 6220
楚懷王曰：
「田假與國之王，
窮而歸我，
殺之不義。」
趙亦不殺田角、田閒以市於齊。
# src: SHIJI 94.12, ed. Zhonghuashuju p. 2644#2;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6f
# dating: 6220
齊曰：「蝮螫手則斬手，
螫足則斬足。
何者，
為害於身也。
今田假、田角、田閒於楚、趙，
非直手足戚也，
何故不殺？
且秦復得志於天下，
則齮齕用事者墳墓矣。」
# src: SHIJI 94.13, ed. Zhonghuashuju p. 2644#2;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
# dating: 6220
楚、趙不聽，
齊亦怒，
終不肯出兵。
章邯果敗殺項梁，
破楚兵，
楚兵東走，
而章邯渡河圍趙於鉅鹿。
項羽往救趙，
由此怨田榮。
# src: SHIJI 94.14, ed. Zhonghuashuju p. 2645;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
# dating: 6220
項羽既存趙，
降章邯等，
西屠咸陽，
滅秦而立侯王也，
迺徙齊王田市更王膠東，
治即墨。
齊將田都從共救趙，
因入關，
故立都為齊王，
治臨淄。
# src: SHIJI 94.15, ed. Zhonghuashuju p. 2645;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
# dating: 6220
故齊王建孫田安，
項羽方渡河救趙，
田安下濟北數城，
引兵降項羽，
項羽立田為濟北王，
治博陽。
田榮以負項梁不肯出兵助楚、趙攻秦，
故不得王；
# src: SHIJI 94.16, ed. Zhonghuashuju p. 2645;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
# dating: 6220
趙將陳餘亦失職，
不得王：
二人俱怨項王。
項王既歸，
諸侯各就國，
田榮使人將兵助陳餘，
令反趙地，
而榮亦發兵以距擊田都，
田都亡走楚。
# src: SHIJI 94.17, ed. Zhonghuashuju p. 2645; Wang Liqi 2076;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
# dating: 6220
田榮留齊王市，
無令之膠東。
市之左右曰：
「項王彊暴，
而王當之膠東，
不就國，
必危。」
# src: SHIJI 94.18, ed. Zhonghuashuju p. 2645; Wang Liqi 2076f;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7f
# dating: 6220
市懼，
迺亡就國。
田榮怒，
追擊殺齊王市於即墨，
還攻殺濟北王安。
於是田榮迺自立為齊王，
盡并三齊之地。
# src: SHIJI 94.19, ed. Zhonghuashuju p. 2645-2646;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
# dating: 6220
項王聞之，
大怒，
迺北伐齊。
齊王田榮兵敗，
走平原，
平原人殺榮。
# src: SHIJI 94.20, ed. Zhonghuashuju p. 2645-2646;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
# dating: 6220
項王遂燒夷齊城郭，
所過者盡屠之。
齊人相聚畔之。
榮弟橫，
收齊散兵，
得數萬人，
反擊項羽於城陽。
# src: SHIJI 94.21, ed. Zhonghuashuju p. 2645-2646;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
# dating: 6220
而漢王率諸侯敗楚，
入彭城。
# src: SHIJI 94.22, ed. Zhonghuashuju p. 2645-2646;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
# dating: 6220
項羽聞之，
迺醳齊而歸，
擊漢於彭城，
因連與漢戰，
相距滎陽。
以故田橫復得收齊城邑，
立田榮子廣為齊王，
而橫相之，
專國政，
政無巨細皆斷於相。
# src: SHIJI 94.23,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
# dating: 6220
橫定齊三年，
漢王使酈生往說下齊王廣及其相國橫。
橫以為然，
解其歷下車。
漢將韓信引兵且東擊齊。
# src: SHIJI 94.24,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8f
# dating: 6220
齊初使華無傷、田解軍於歷下以距漢，
漢使至，
迺罷守戰備，
縱酒，
且遣使與漢平。
漢將韓信已平趙、燕，
用蒯通計，
度平原，
襲破齊歷下車，
因人臨淄。
# src: SHIJI 94.25,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
# dating: 6220
齊王廣、相橫怒，
以酈生賣己，
而亨酈生。
# src: SHIJI 94.26,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
# dating: 6220
齊王廣東走高密，
相橫走博，陽，
守相田光城陽，
將軍田既軍於膠東。
楚使龍且救齊，
齊王與合軍高密。
漢將韓信與曹參破殺龍且，
虜齊王廣。
# src: SHIJI 94.27,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
# dating: 6220
漢將灌嬰追得齊守相田光。
陽，
至博，而橫聞齊王死，
自立為齊王，
還擊嬰，
嬰敗橫之軍於嬴下。
田橫亡走梁，
歸彭越。
# src: SHIJI 94.28, ed. Zhonghuashuju p. 2646-2647; Wang Liqi 2077;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
# dating: 6220
彭越是時居梁地，
中立，
且為漢，
且為楚。
韓信已殺龍且，
因令曹參進兵破殺田既於膠東，
使灌嬰破殺齊將田吸於千乘。
韓信遂平齊，
乞自立為齊假王，
漢因而立之。
# src: SHIJI 94.29, ed. Zhonghuashuju p. 2647-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
# dating: 6220
後歲餘，
漢滅項籍，
漢王立為皇帝，
以彭越為梁王。
田橫懼誅，
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
居島中。
# src: SHIJI 94.30, ed. Zhonghuashuju p. 2647-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49f
# dating: 6220
高帝聞之，
以為田橫兄弟本定齊，
齊人賢者多附焉，
今在海中不收，
後恐為亂，
迺使使赦田橫罪而召之。
# src: SHIJI 94.31, ed. Zhonghuashuju p. 2647-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
# dating: 6220
田橫因謝曰：
「臣亨陛下之使酈生，
今聞其弟酈商為漢將而賢，
臣恐懼，
不敢奉詔，
請為庶人，
守海島中。」
# src: SHIJI 94.32, ed. Zhonghuashuju p. 2647-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
# dating: 6220
使還報，
高皇帝迺詔衛尉酈商曰：
「齊王田橫即至，
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
# src: SHIJI 94.33, ed. Zhonghuashuju p. 2647-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
# dating: 6220
迺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商狀，
曰：
「田橫來，
大者王，
小者迺侯耳；
不來，
且舉兵加誅焉。」
田橫迺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
# src: SHIJI 94.34, ed. Zhonghuashuju p. 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
# dating: 6220
未至三十里，
至尸鄉廄置，
橫謝使者曰：
「人臣見天子當洗沐。」
止留。
謂其客曰：
「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
今漢王為天子，
而橫迺為亡虜而北面事之，
其恥固已甚矣。
# src: SHIJI 94.35, ed. Zhonghuashuju p. 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
# dating: 6220
且吾亨人之兄，
與其弟並肩而事其主，
縱彼畏天子之詔，
不敢動我，
我獨不愧於心乎？
且陛下所以欲見我者，
不過欲一見吾面貌耳。
# src: SHIJI 94.36, ed. Zhonghuashuju p. 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0f
# dating: 6220
今陛下在洛陽，
今斬吾頭，
馳三十里閒，
形容尚未能敗，
猶可觀也。」
遂自剄，
令客奉其頭，
從使者馳奏之高帝。
# src: SHIJI 94.37, ed. Zhonghuashuju p. 2648;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高帝曰：
「嗟乎，
有以也夫！
起自布衣，
兄弟三人更王，
豈不賢乎哉！」
為之流涕，
而拜其二客為都尉，
發卒二千人，
以王者禮葬田橫。
# src: SHIJI 94.38, ed. Zhonghuashuju p. 2648-2649;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既葬，
二客穿其冢旁孔，
皆自剄，
下從之。
高帝聞之，
迺大驚，
以田棋之客皆賢。
吾聞其餘尚五百人在海中，
使使召之。
# src: SHIJI 94.39, ed. Zhonghuashuju p. 2648-2649; Wang Liqi 2078;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至則聞田橫死，
亦皆自殺。
於是迺知田橫兄弟能得士也。
# src: SHIJI 94.40, ed. Zhonghuashuju p. 2648-2649; Wang Liqi 207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甚矣蒯通之謀，
亂齊驕淮陰，
其卒亡此兩人！
蒯通者，
善為長短說，
論戰國之權變，
為八十一首。
# src: SHIJI 94.41, ed. Zhonghuashuju p. 2648-2649; Wang Liqi 207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通善齊人安期生，
安期生嘗干項羽，
項羽不能用其筴。
已而項羽欲封此兩人，
兩人終不肯受，
亡去。
# src: SHIJI 94.42, ed. Zhonghuashuju p. 2648-2649; Wang Liqi 2079; tr. Watson 1961, Vol 1, p251
# dating: 6220
田橫之高節，
賓客慕義而從橫死，
豈非至賢！
余因而列焉。
不無善畫者，
莫能圖，
何哉？
# src: SHIJI 95.1.1 2651;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5.35《樊酈滕灌列傳第三十五》
舞陽侯樊噲者，
沛人也。
以屠狗為事，
與高祖俱隱。
# src: SHIJI 95.2.1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初從高祖起豐，
攻下沛。
高祖為沛公，
以噲為舍人。
從攻胡陵、方與，
還守豐，
擊泗水監豐下，
破之。
# src: SHIJI 95.2.2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復東定沛，
破泗水守薛西。
與司馬戰碭東，
卻敵，
斬首十五級，
賜爵國大夫。
常從，
沛公擊章邯軍濮陽，
攻城先登，
斬首二十三級，
賜爵列大夫。
# src: SHIJI 95.2.3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復常從，
從攻城陽，
先登。
下戶牖，
破李由軍，
斬首十六級，
賜上閒爵。
從攻圍東郡守尉於成武，
卻敵，
斬首十四級，
捕虜十一人，
賜爵五大夫。
# src: SHIJI 95.2.4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從擊秦軍，
出亳南。
河閒守軍於杠里，
破之。
擊破趙賁軍開封北，
以卻敵先登，
斬候一人，
首六十八級，
捕虜二十七人，
賜爵卿。
# src: SHIJI 95.2.5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從攻破楊熊軍於曲遇。
攻宛陵，
先登，
斬首八級，
捕虜四十四人，
賜爵封號賢成君。
從攻長社、轘轅，
絕河津，
東攻秦軍於尸，
南攻秦軍於犨。
破南陽守齮於陽城。
# src: SHIJI 95.2.6 2651/52; Wang Liqi 20i3 ;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東攻宛城，
先登。
西至酈，
以卻敵，
斬首二十四級，
捕虜四十人，
賜重封。
攻武關，
至霸上，
斬都尉一人，
首十級，
捕虜百四十六人，
降卒二千九百人。
# src: SHIJI 95.3.1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項羽在戲下，
欲攻沛公。
沛公從百餘騎因項伯面見項羽，
謝無有閉關事。
項羽既饗軍士，
中酒，
亞父謀欲殺沛公，
令項莊拔劍舞坐中，
欲擊沛公，
項伯常肩屏蔽之。
# src: SHIJI 95.3.2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
樊噲在營外，
聞事急，
乃持鐵盾入到營。
營衛止噲，
噲直撞入，
立帳下。
# src: SHIJI 95.3.3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項羽目之，
問為誰。
張良曰：
「沛公參乘樊噲。」
項羽曰：
「壯士。」
# src: SHIJI 95.3.4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賜之卮酒彘肩。
噲既飲酒，
拔劍切肉食，
盡之。
項羽曰：
「能復飲乎？」
# src: SHIJI 95.3.5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噲曰：
「臣死且不辭，
豈特卮酒乎！
且沛公先入定咸陽，
暴師霸上，
以待大王。
大王今日至，
聽小人之言，
與沛公有隙，
臣恐天下解，
心疑大王也。」
項羽默然。
沛公如廁，
麾樊噲去。
# src: SHIJI 95.3.6 2654;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既出，
沛公留車騎，
獨騎一馬，
與樊噲等四人步從，
從閒道山下歸走霸上軍，
而使張良謝項羽。
項羽亦因遂已，
無誅沛公之心矣。
是日微樊噲犇入營譙讓項羽，
沛公事幾殆。
# src: SHIJI 95.4.1 2655;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明日，
項羽入屠咸陽，
立沛公為漢王。
漢王賜噲爵為列侯，
號臨武侯。
遷為郎中，
從入漢中。
# src: SHIJI 95.5.1 2655/56;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還定三秦，
別擊西丞白水北，
雍輕車騎於雍南，
破之。
從攻雍、斄城，
先登。擊章平軍好畤，
攻城，
先登陷陣，
斬縣令丞各一人，
首十一級，
虜二十人，
遷郎中騎將。
# src: SHIJI 95.5.2 2655/56; Wang Liqi 20i4 ; 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從擊秦車騎壤東，
卻敵，
遷為將軍。
攻趙賁，
下郿、
槐里、
柳中、咸陽；
灌廢丘，
最。
# src: SHIJI 95.5.3 2655/56;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至櫟陽，
賜食邑杜之樊鄉。
從攻項籍，
屠煮棗。
擊破王武、程處軍於外黃。
攻鄒、
薛。
魯、瑕丘、項羽敗漢王於彭城，
盡復取魯、梁地。
噲還至滎陽，
益食平陰二千戶，
以將軍守廣武。
# src: SHIJI 95.5.4 2655/56;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一歲，
項羽引而東。
從高祖擊項籍，
下陽夏，
虜楚周將軍卒四千人。
圍項籍於陳，
大破之。
屠胡陵。
# src: SHIJI 95.6.1 2657/58;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9; no tr.
# dating: 6220
項籍既死，
漢王為帝，
以噲堅守戰有功，
益食八百戶。
從高帝攻反燕王臧荼，
虜荼，
定燕地。
楚王韓信反，
噲從至陳，
取信，
定楚。
# src: SHIJI 95.6.2 2657/58;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9; no tr.
# dating: 6220
更賜爵列侯，
與諸侯剖符，
世世勿絕，
食舞陽，
號為舞陽侯，
除前所食。
# src: SHIJI 95.6.3 2657/58;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9; no tr.
# dating: 6220
以將軍從高祖攻反韓王信於代。
自霍人以往至雲中，
與絳侯等共定之，
益食千五百戶。
因擊陳豨與曼丘臣軍，
戰襄國，
破柏人，
先登，
降定清河、常山凡二十七縣，
殘東垣，
遷為左丞相。
破得綦毋卬、
尹潘軍於無終、廣昌。
破豨別將胡人王黃軍代南，
因擊韓信軍於參合。
# src: SHIJI 95.6.4 2657/58;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9; no tr.
# dating: 6220
軍所將卒斬韓信，
破豨胡騎橫谷，
斬將軍趙既，
虜代丞相馮梁、守孫奮、
大將王黃、將軍、
太卜太僕解福等十人。
與諸將共定代鄉邑七十三。
其後燕王盧綰反，
噲以相國擊盧綰，
破其丞相抵薊南，
定燕地，
凡縣十八，
鄉邑五十一。
# src: SHIJI 95.6.5 2657/58; Wang Liqi 2085 ; Takigawa 9; no tr.
# dating: 6220
益食邑千三百戶，
定食舞陽五千四百戶。
從，
斬首百七十六級，
虜二百八十八人。
別，
破軍七，
下城五，
定郡六，
縣五十二，
得丞相一人，
將軍十二人，
二千石已下至三百石十一人。
# src: SHIJI 95.7.1 2659;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1; no tr.
# dating: 6220
噲以呂后女弟呂須為婦，
生子伉，
故其比諸將最親。
# src: SHIJI 95.8.1 2659;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1; no tr.
# dating: 6220
先黥布反時，
高祖嘗病甚，
惡見人，
臥禁中，
詔戶者無得入群臣。
群臣絳、灌等莫敢入。
十餘日，
噲乃排闥直入，
大臣隨之。
上獨枕一宦者臥。
# src: SHIJI 95.8.2 2659;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1; no tr.
# dating: 6220
噲等見上流涕曰：
「始陛下與臣等起豐沛，
定天下，
何其壯也！
今天下已定，
又何憊也！
且陛下病甚，
大臣震恐，
不見臣等計事，
顧獨與一宦者絕乎？
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
高帝笑而起。
# src: SHIJI 95.9.1 2659/60;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2; no tr.
# dating: 6220
其後盧綰反，
高帝使噲以相國擊燕。
是時高帝病甚，
人有惡噲黨於呂氏，
即上一日宮車晏駕，
則噲欲以兵盡誅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
高帝聞之大怒，
乃使陳平載絳侯代將，
而即軍中斬噲。
# src: SHIJI 95.9.2 2659/60;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2; no tr.
# dating: 6220
陳平畏呂后，
執噲詣長安。
至則高祖已崩，
呂后釋噲，
使復爵邑。
# src: SHIJI 95.10.1 2659/60;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3; no tr.
# dating: 6220
孝惠六年，
樊噲卒，
謚為武侯。
子伉代侯。
而伉母呂須亦臨光侯，
高后時用事專權，
大臣盡畏之。
伉代侯九歲，
高后崩。
# src: SHIJI 95.10.2 2659/60; Wang Liqi 2086 ; Takigawa 13; no tr.
# dating: 6220
大臣誅諸呂、呂須婘屬，
因誅伉。
舞陽侯中絕數月。
孝文帝既立，
乃復封噲他庶子市人為舞陽侯，
復故爵邑。
市人立二十九歲卒，
謚為荒侯。
子他廣代侯。
# src: SHIJI 95.10.3 2659/60; Wang Liqi 2087 ; Takigawa 13; no tr.
# dating: 6220
六歲，
侯家舍人得罪他廣，
怨之，
乃上書曰：
「荒侯市人病不能為人，
令其夫人與其弟亂而生他廣，
他廣實非荒侯子，
不當代後。」
詔下吏。
孝景中六年，
他廣奪侯為庶人，
國除。
# src: SHIJI 95.11.1 2660; Wang Liqi 2087 ; Takigawa 13; no tr.
# dating: 6220
曲周侯酈商者，
高陽人。
陳勝起時，
商聚少年東西略人，
得數千。
沛公略地至陳留，
六月餘，
商以將卒四千人屬沛公於岐。
從攻長社，
先登，
賜爵封信成君。
# src: SHIJI 95.11.2 2660; Wang Liqi 2087 ; Takigawa 13; no tr.
# dating: 6220
從沛公攻緱氏，
絕河津，
破秦軍洛陽東。
穰，
從攻下宛、定十七縣。
別將攻旬關，
定漢中。
# src: SHIJI 95.12.1 2661; Wang Liqi 2087 ; Takigawa 15; no tr.
# dating: 6220
項羽滅秦，
立沛公為漢王。
漢王賜商爵信成君，
以將軍為隴西都尉。
別將定北地、上郡。
破雍將軍焉氏，
周類軍栒邑，
蘇駔軍於泥陽。
賜食邑武成六千戶。
# src: SHIJI 95.12.2 2661; Wang Liqi 2087 ; Takigawa 15; no tr.
# dating: 6220
以隴西都尉從擊項籍軍五月，
出鉅野，
與鍾離眜戰，
疾鬭，
受梁相國印，
益食邑四千戶。
以梁相國將從擊項羽二歲三月，
攻胡陵。
# src: SHIJI 95.13.1 2661/62; Wang Liqi 2087 ;Takigawa 16; no tr.
# dating: 6220
項羽既已死，
漢王為帝。
其秋，
燕王臧荼反，
商以將軍從擊荼，
戰龍脫，
先登陷陣，
破荼軍易下，
卻敵，
# src: SHIJI 95.13.2 2661/62; Wang Liqi 2087 ;Takigawa 16; no tr.
# dating: 6220
遷為右丞相，
賜爵列侯，
與諸侯剖符，
世世勿絕，
食邑涿五千戶，
號曰涿侯。
以右丞相別定上谷，
因攻代，
受趙相國印。
# src: SHIJI 95.13.3 1661/62; Wang Liqi 2087 ;Takigawa 16; no tr.
# dating: 6220
以右丞相趙相國別與絳侯等定代、
鴈門，
得代丞相程縱、
守相郭同、
將軍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還，
# src: SHIJI 95.13.4 1661/62; Wang Liqi 2087 ;Takigawa 16; no tr.
# dating: 6220
以將軍為太上皇衛一歲七月。
以右丞相擊陳豨，
殘東垣。
又以右丞相高帝擊黥布，
攻其前拒，
陷兩陳，
得以破布軍，
更食曲周五千一百戶，
# src: SHIJI 95.13.5 1661/62; Wang Liqi 2087 ;Takigawa 16; no tr.
# dating: 6220
除前所食。
凡別破軍三，
降定郡六，
縣七十三，
得丞相、
守相、大將各一人，
小將二人，
二千石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 src: SHIJI 95.14.1 1662/63;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7; no tr.
# dating: 6220
商事孝惠、高后時，
商病，
不治。
其子寄，
字況，
與呂祿善。
及高后崩，
大臣欲誅諸呂，
呂祿為將軍，
軍於北軍，
太尉勃不得入北軍，
# src: SHIJI 95.14.2 1662/63;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7; no tr.
# dating: 6220
於是乃使人劫酈商，
令其子況紿呂祿，
呂祿信之，
故與出游，
而太尉勃乃得入據北軍，
遂誅諸呂。
是歲商卒，
謚為景侯。
子寄代侯。
天下稱酈況賣交也。
# src: SHIJI 95.15.1 1663;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8; no tr.
# dating: 6220
孝景前三年，
吳、楚、齊、趙反，
上以寄為將軍，
圍趙城，
十月不能下。
得俞侯欒布自平齊來，
乃下趙城，
滅趙，
王自殺，
除國。
# src: SHIJI 95.15.2 1663;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8; no tr.
# dating: 6220
孝景中二年，
寄欲取平原君為夫人，
景帝怒，
下寄吏，
有罪，
奪侯。
景帝乃以商他子堅封為繆侯，
續酈氏後。
# src: SHIJI 95.15.3 1663;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8; no tr.
# dating: 6220
繆靖侯卒，
子康侯遂成立。
遂成卒，
子懷侯世宗立。
世宗卒，
子侯終根立，
為太常，
坐法，
國除。
# src: SHIJI 95.16.1 1663/64;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9; no tr.
# dating: 6220
汝陰侯夏侯嬰，
沛人也。
為沛廄司御。
每送使客還，
過沛泗上亭，
與高祖語，
未嘗不移日也。
嬰已而試補縣吏，
與高祖相愛。
# src: SHIJI 95.16.2 1663/64; Wang Liqi 2088 ;Takigawa 19; no tr.
# dating: 6220
高祖戲而傷嬰，
人有告高祖。
高祖時為亭長，
重坐傷人，
告故不傷嬰，
嬰證之。
後獄覆，
嬰坐高祖繫歲餘，
掠笞數百，
終以是脫高祖。
# src: SHIJI 95.17.1 1664/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0; no tr.
# dating: 6220
高祖之初與徒屬欲攻沛也，
嬰時以縣令史為高祖使。
上降沛一日，
高祖為沛公，
賜嬰爵七大夫，
以為太僕。
# src: SHIJI 95.17.2 1664/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0; no tr.
# dating: 6220
從攻胡陵，
嬰與蕭何降泗水監平，
平以胡陵降，
賜嬰爵五大夫。
從擊秦軍碭東，
攻濟陽，
下戶牖，
破李由軍雍丘下，
以兵車趣攻戰疾，
賜爵執帛。
# src: SHIJI 95.17.3 1664/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0; no tr.
# dating: 6220
常以太僕奉車從擊章邯軍東阿、濮陽下，
以兵車趣攻戰疾，
破之，
賜爵執珪。
# src: SHIJI 95.17.4 1664/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0; no tr.
# dating: 6220
復常奉車從擊趙賁軍開封，
楊熊軍曲遇。
嬰從捕虜六十八人，
降卒八百五十人，
得印一匱。
因復常奉車從擊秦軍雒陽東，
以兵車趣攻戰疾，
賜爵封轉為滕公。
# src: SHIJI 95.17.5 1664/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0; no tr.
# dating: 6220
因復奉車從攻南陽，
戰於藍田、芷陽，
以兵車趣攻戰疾，
至霸上。
項羽至，
滅秦，
立沛公為漢王。
漢王賜嬰爵列侯，
號昭平侯，
復為太僕，
從入蜀、漢。
# src: SHIJI 95.18.1 16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1; no tr.
# dating: 6220
還定三秦，
從擊項籍。
至彭城，
項羽大破漢軍。
漢王敗，
不利，
馳去。
見孝惠、魯元，
載之。
# src: SHIJI 95.18.2 1665;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1; no tr.
# dating: 6220
漢王急，
馬罷，
虜在後，
常蹶兩兒欲棄之，
嬰常收，
竟載之，
徐行面雍樹乃馳。
漢王怒，
行欲斬嬰者十餘，
卒得脫，
而致孝惠、魯元於豐。
# src: SHIJI 95.19.1 1666;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2; no tr.
# dating: 6220
漢王既至滎陽，
收散兵，
復振，
賜嬰食祈陽。
復常奉車從擊項籍，
追至陳，
卒定楚，
至魯，
益食茲氏。
# src: SHIJI 95.20.1 1666; Wang Liqi 2089 ;Takigawa 22; no tr.
# dating: 6220
漢王立為帝。
其秋，
燕王臧荼反，
嬰以太僕從擊荼。
明年，
從至陳，
取楚王信。
# src: SHIJI 95.20.2 1666; Wang Liqi 2090;Takigawa 22; no tr.
# dating: 6220
更食汝陰，
剖符世世勿絕。
以太僕從擊代，
至武泉、雲中，
益食千戶。
因從擊韓信軍胡騎晉陽旁，
大破之。
# src: SHIJI 95.20.3 1666;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2; no tr.
# dating: 6220
追北至平城，
為胡所圍，
七日不得通。
高帝使使厚遺閼氏，
冒頓開圍一角。
高帝出欲馳，
嬰固徐行，
弩皆持滿外向，
卒得脫。
# src: SHIJI 95.20.4 1666;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2; no tr.
# dating: 6220
益食嬰細陽千戶。
復以太僕從擊胡騎句注北，
大破之。
以太僕擊胡騎平城南，
三陷陳，
功為多，
賜所奪邑五百戶。
以太僕擊陳豨、黥布軍，
陷陳卻敵，
益食千戶，
定食汝陰六千九百戶，
除前所食。
# src: SHIJI 95.21.1 166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3; no tr.
# dating: 6220
嬰自上初起沛，
常為太僕，
竟高祖崩。
以太僕事孝惠。
孝惠帝及高后德嬰之脫孝惠、
魯元於下邑之閒也，
乃賜嬰縣北第第一，
曰
「近我」，
以尊異之。
# src: SHIJI 95.21.2 166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3; no tr.
# dating: 6220
孝惠帝崩，
以太僕事高后。
高后崩，
代王之來，
嬰以太僕與東牟侯入清宮，
廢少帝，
以天子法駕迎代王代邸，
與大臣共立為孝文皇帝，
復為太僕。
# src: SHIJI 95.21.3 166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3; no tr.
# dating: 6220
八歲卒，
謚為文侯。
子夷侯竈立，
七年卒。
子共侯賜立，
三十一年卒。
子侯頗尚陽公主。
立十九歲，
元鼎二年，
坐與父御婢姦罪，
自殺，
國除。
# src: SHIJI 95.22.1 1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4; no tr.
# dating: 6220
潁陰侯灌嬰者，
睢陽販繒者也。
高祖之為沛公，
略地至雍丘下，
章邯敗殺項梁，
而沛公還軍於碭，
嬰初以中涓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扛里，
疾鬭，
賜爵七大夫。
# src: SHIJI 95.22.2 1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4; no tr.
# dating: 6220
從攻秦軍亳南、
開封、曲遇，
戰疾力，
賜爵執帛，
號宣陵君。
從攻陽武以西至雒陽，
破秦軍尸北，
北絕河津，
南破南陽守齮陽城東，
遂定南陽郡。
# src: SHIJI 95.22.3 1667; Wang Liqi 2090 ;Takigawa 24; no tr.
# dating: 6220
西入武關，
戰於藍田，
疾力，
至霸上，
賜爵執珪，
號昌文君。
# src: SHIJI 95.23.1 1668;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5; no tr.
# dating: 6220
沛公立為漢王，
拜嬰為郎中，
從入漢中，
十月，
拜為中謁者。
從還定三秦，
下櫟陽，
降塞王。
還圍章邯於廢丘，
未拔。
# src: SHIJI 95.23.2 1668;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5; no tr.
# dating: 6220
從東出臨晉關，
擊降殷王，
定其地。
擊項羽將龍且、
魏相項他軍定陶南，
疾戰，
破之。
賜嬰爵列侯，
號昌文侯，
食杜平鄉。
# src: SHIJI 95.24.1 1668/69;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6; no tr.
# dating: 6220
復以中謁者從降下碭，
以至彭城。
項羽擊，
大破漢王。
漢王遁而西，
嬰從還，
軍於雍丘。
王武、魏公申徒反，
從擊破之。
# src: SHIJI 95.24.2 1668/69;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6; no tr.
# dating: 6220
攻下黃，
西收兵，
軍於滎陽。
楚騎來眾，
漢王乃擇軍中可為車騎將者，
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習騎兵，
今為校尉，
可為騎將。
# src: SHIJI 95.24.3 1668/69;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6; no tr.
# dating: 6220
漢王欲拜之，
必、甲曰：
「臣故秦民，
恐軍不信臣，
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
灌嬰雖少，
然數力戰，
乃拜灌嬰為中大夫，
令李必、駱甲為左右校尉，
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
大破之。
# src: SHIJI 95.24.4 1668/69;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6; no tr.
# dating: 6220
受詔別擊楚軍後，
絕其餉道，
起陽武至襄邑。
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
破之，
所將卒斬右司馬、騎將各一人。
擊破柘公王武，
軍於燕西，
所將卒斬樓煩將五人，
連尹一人。
# src: SHIJI 95.24.5 1668/69;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6; no tr.
# dating: 6220
擊王武別將桓嬰白馬下，
破之，
所將卒斬都尉一人。
以騎渡河南，
送漢王到雒陽，
使北迎相國韓信軍於邯鄲。
還至敖倉，
嬰遷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95.25.1 1669/70;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7; no tr.
# dating: 6220
三年，
以列侯食邑杜平鄉。
以御史大夫受詔將郎中騎兵東屬相國韓信，
擊破齊軍於歷下，
所將卒虜車騎將軍華毋傷及將吏四十六人。
降下臨菑，
得齊守相田光。
# src: SHIJI 95.25.2 1669/70; Wang Liqi 2091 ;Takigawa 27; no tr.
# dating: 6220
博，
追齊相田橫至嬴、破其騎，
所將卒斬騎將一人，
生得騎將四人。
博，
攻下嬴、破齊將軍田吸於千乘，
所將卒斬吸。
東從韓信攻龍且、留公旋於高密，
卒斬龍且，
生得右司馬、連尹各一人，
樓煩將十人，
身生得亞將周蘭。
# src: SHIJI 95.26.1 1669/70;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28; no tr.
# dating: 6220
齊地已定，
韓信自立為齊王，
使嬰別將擊將公杲於魯北，
破之。
轉南，
破薛郡長，
身虜騎將一人。
攻博傅陽，
前至下相以東南僮、
徐。
# src: SHIJI 95.26.2 1669/70;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28; no tr.
# dating: 6220
取慮、度淮，
盡降其城邑，
至廣陵。
項羽使項聲、薛公、
郯公復定淮北。
嬰度淮北，
擊破項聲、郯公下邳，
斬薛公，
下下邳，
# src: SHIJI 95.26.3 1669/70;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28; no tr.
# dating: 6220
擊破楚騎於平陽，
遂降彭城，
虜柱國項佗，
降留、
薛、沛、
酇、蕭、
相。
譙，
攻苦、復得亞將周蘭。
與漢王會頤鄉。
從擊項籍軍於陳下，
破之，
所將卒斬樓煩將二人，
虜騎將八人。
賜益食邑二千五百戶。
# src: SHIJI 95.27.1 1671;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0; no tr.
# dating: 6220
項籍敗垓下去也，
嬰以御史大夫受詔將車騎別追項籍至東城，
破之。
所將卒五人共斬項籍，
皆賜爵列侯。
降左右司馬各一人，
卒萬二千人，
盡得其軍將吏。
下東城、歷陽。
# src: SHIJI 95.27.2 1671;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0; no tr.
# dating: 6220
渡江，
破吳郡長吳下，
得吳守，
遂定吳、
豫章、會稽郡。
還定淮北，
凡五十二縣。
# src: SHIJI 95.28.1 1671;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0; no tr.
# dating: 6220
漢王立為皇帝，
賜益嬰邑三千戶。
其秋，
以車騎將軍從擊破燕王臧荼。
明年，
從至陳，
取楚王信。
還，
剖符，
世世勿絕，
食潁陰二千五百戶，
號曰潁陰侯。
# src: SHIJI 95.29.1 1671;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1; no tr.
# dating: 6220
以車騎將軍從擊反韓王信於代，
至馬邑，
受詔別降樓煩以北六縣，
斬代左相，
破胡騎於武泉北。
復從擊韓信胡騎晉陽下，
所將卒斬胡白題將一人。
受詔并將燕、
趙、齊、梁、楚車騎，
擊破胡騎於硰石。
至平城，
為胡所圍，
從還軍東垣。
# src: SHIJI 95.30.1 1672;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1; no tr.
# dating: 6220
從擊陳豨，
受詔別攻豨丞相侯敞軍曲逆下，
破之，
卒斬敞及特將五人。
降曲逆、
盧奴、
上曲陽、
安國、安平。
攻下東垣。
# src: SHIJI 95.31.1 1672;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1; no tr.
# dating: 6220
黥布反，
以車騎將軍先出，
攻布別將於相，
破之，
斬亞將樓煩將三人。
又進擊破布上柱國軍及大司馬軍。
又進破布別將肥誅。
嬰身生得左司馬一人，
所將卒斬小將十人，
追北至淮上。
益食二千五百戶。
# src: SHIJI 95.31.2 1672;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1; no tr.
# dating: 6220
布已破，
高帝歸，
定令嬰食潁陰五千戶，
除前所食邑。
凡從得二千石二人，
別破軍十六，
降城四十六，
定國一，
郡二，
縣五十二，
得將軍二人，
柱國、相國各一人，
二千石十人。
# src: SHIJI 95.32.1 1672/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2; no tr.
# dating: 6220
嬰自破布歸，
高帝崩，
嬰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呂太后。
太后崩，
呂祿等以趙王自置為將軍，
軍長安，
為亂。
齊哀王聞之，
舉兵西，
且入誅不當為王者。
# src: SHIJI 95.32.2 1672/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2; no tr.
# dating: 6220
上將軍呂祿等聞之，
乃遣嬰為大將，
將軍往擊之。
嬰行至滎陽，
乃與絳侯等謀，
因屯兵滎陽，
風齊王以誅呂氏事，
齊兵止不前。
# src: SHIJI 95.32.3 1672/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2; no tr.
# dating: 6220
絳侯等既誅諸呂，
齊王罷兵歸，
嬰亦罷兵自滎陽歸，
與絳侯、陳平共立代王為孝文皇帝。
孝文皇帝於是益封嬰三千戶，
賜黃金千斤，
拜為太尉。
# src: SHIJI 95.33.1 16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4; no tr.
# dating: 6220
三歲，
絳侯勃免相就國，
嬰為丞相，
罷太尉官。
是歲，
匈奴大入北地、上郡，
令丞相嬰將騎八萬五千往擊匈奴。
匈奴去，
濟北王反，
詔乃罷嬰之兵。
後歲餘，
嬰以丞相卒，
謚曰懿侯。
子平侯阿代侯。
# src: SHIJI 95.33.2 16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4; no tr.
# dating: 6220
二十八年卒，
子彊代侯。
十三年，
彊有罪，
絕二歲。
元光三年，
天子封灌嬰孫賢為臨汝侯，
續灌氏後，
八歲，
坐行賕有罪，
國除。
# src: SHIJI 95.34.1 16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吾適豐沛，
問其遺老，
觀故蕭、曹、
樊噲、滕公之家，
及其素，
異哉所聞！
方其鼓刀
屠狗賣繒之時，
# src: SHIJI 95.34.2 1673; Wang Liqi 2092 ;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6
# dating: 6220
豈自知附驥之尾，
垂名漢廷，
德流子孫哉？
余與他廣通，
為言高祖功臣之興時
若此云。
# src: SHIJI 96.1.1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7
# dating: 6220
5.36《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張丞相蒼者，
陽武人也。
好書律曆。
秦時為御史，
主柱下方書。
有罪，
亡歸。
# src: SHIJI 96.1.2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7
# dating: 6220
及沛公略地
過陽武，
蒼以客從攻南陽。
蒼坐法
當斬，
解衣伏質，
身長大，
肥白如瓠，
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
乃言沛公，
# src: SHIJI 96.1.3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7
# dating: 6220
赦勿斬。
遂從西入武關，
至咸陽。
沛公立為漢王，
入漢中，
還定三秦。
陳餘擊走常山王張耳，
耳歸漢，
漢乃以張蒼為常山守。
從淮陰侯擊趙，
# src: SHIJI 96.1.4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蒼得陳餘。
趙地已平，
漢王以蒼為代相，
備邊寇。
已而徙為趙相，
相趙王耳。
# src: SHIJI 96.1.5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耳卒，
相趙王敖。
復徙相代王。
燕王臧荼反，
高祖往擊之，
蒼以代相從攻臧荼
有功，
以六年中封為北平侯，
食邑千二百戶。
# src: SHIJI 96.2.1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遷為計相，
一月，
更以列侯
為主計四歲。
是時蕭何為相國，
而張蒼乃自秦時為柱下史，
明習天下圖書
計籍。
蒼又善用算律曆，
# src: SHIJI 96.2.2 2675; Wang Liqi 2103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故令蒼以列侯居相府，
領主郡國上計者。
黥布反亡，
漢立皇子長為淮南王，
而張蒼相之。
十四年，
遷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96.3.1 2676;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周昌者，
沛人也。
其從兄曰周苛，
秦時
皆為泗水卒史。
及高祖起沛，
擊破泗水守監，
於是周昌、周苛自卒史
從沛公，
# src: SHIJI 96.3.2 2676;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沛公以周昌為職志，
周苛為客。
從入關，
破秦。
沛公立為漢王，
以周苛為御史大夫，
周昌為中尉。
# src: SHIJI 96.4.1 267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8
# dating: 6220
漢王四年，
楚圍漢王滎陽
急，
漢王遁出去，
而使周苛守滎陽城。
楚破滎陽城，
欲令周苛將。
苛罵曰：
# src: SHIJI 96.4.2 267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若趣降漢王！
不然，
今為虜矣！」
項羽怒，
亨周苛。
於是乃拜周昌
為御史大夫。
常從擊破項籍。
# src: SHIJI 96.4.3 267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以六年中
與蕭、曹等俱封：
封周昌為汾陰侯；
周苛子周成以父死事，
封為高景侯。
# src: SHIJI 96.5.1 2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昌為人彊力，
敢直言，
自蕭、曹等
皆卑下之。
昌嘗燕時
入奏事，
高帝方擁戚姬，
# src: SHIJI 96.5.2 2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昌還走，
高帝逐得，
騎周昌項，
問曰：
「我何如主也？」
昌仰曰：
「陛下即桀紂之主也。」
# src: SHIJI 96.5.3 2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於是上笑之，
然尤憚周昌。
及帝欲廢太子，
而立戚姬子如意為太子，
大臣固爭之，
莫能得；
上
以留侯策即止。
# src: SHIJI 96.5.4 2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而周昌廷爭之彊，
上問其說，
昌為人吃，
又盛怒，
曰：「臣口不能言，
然臣期期知其不可。
陛下雖欲廢太子，
臣期期不奉詔。」
# src: SHIJI 96.5.5 2677; Wang Liqi 2104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上欣然而笑。
既罷，
呂后側耳
於東箱聽，
見周昌，
為跪謝曰：
「微君，
太子幾廢。」
# src: SHIJI 96.6.1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09
# dating: 6220
是後戚姬子如意為趙王，
年十歲，
高祖憂即萬歲之後
不全也。
趙堯年少，
為符璽御史。
# src: SHIJI 96.6.2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趙人方與公
謂御史大夫周昌曰：
「君之史趙堯，
年雖少，
然奇才也，
君必異之，
是且代君之位。」
# src: SHIJI 96.6.3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周昌笑曰：
「堯年少，
刀筆吏耳，
何能至是乎！」
居頃之，
趙堯侍高祖。
高祖獨心不樂，
悲歌，
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
趙堯進請問曰：
# src: SHIJI 96.6.4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陛下所為不樂，
非為趙王年少
而戚夫人與呂后有卻邪？
備萬歲之後
而趙王能自全乎？」
高祖曰：「然。
吾私憂之，
不知所出。」
# src: SHIJI 96.6.5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堯曰：
「陛下獨宜為趙王
置貴彊相，
及呂后、太子、群臣
素所敬憚
乃可。」
高祖曰：「然。
吾念之欲如是，
而群臣誰可者？」
# src: SHIJI 96.6.6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堯曰：「御史大夫周昌，
其人堅忍質直，
且自呂后、太子及大臣
皆素敬憚之。
獨昌可。」
高祖曰：「善。」
於是乃召周昌，
# src: SHIJI 96.6.7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謂曰：「吾欲固煩公，
公彊
為我相趙王。」
周昌泣曰：
「臣初起從陛下，
陛下獨柰何中道而棄之
於諸侯乎﹖」
# src: SHIJI 96.6.8 2678;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0
# dating: 6220
高祖曰：
「吾極知其左遷，
然吾私憂趙王，
念非公無可者。
公不得已彊行！」
於是徙御史大夫周昌
為趙相。
# src: SHIJI 96.7.1 2679; Wang Liqi 2105 ;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既行久之，
高祖持御史大夫印
弄之，曰：
「誰可以為御史大夫者？」
孰視趙堯，
曰：
「無以易堯。」
遂拜趙堯為御史大夫。
堯亦前有軍功食邑，
及以御史大夫
從擊陳豨有功，
封為江邑侯。
# src: SHIJI 96.8.1 2679;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高祖崩，
呂太后使使召趙王，
其相周昌令王
稱疾不行。
使者三反，
周昌固為不遣
趙王。
# src: SHIJI 96.8.2 2679;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於是高后患之，
乃使使召周昌。
周昌至，
謁高后，
高后怒而罵周昌曰：
「爾不知我之怨戚氏乎？
而不遣趙王，何？」
# src: SHIJI 96.8.3 2679;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昌既徵，
高后使使召趙王，
趙王果來。
至長安月餘，
飲藥而死。
周昌因謝病不朝見，
三歲而死。
# src: SHIJI 96.9.1 2679/80;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後五歲，
高后聞
御史大夫江邑侯趙堯
祖高祖時定趙王如意之畫，
乃抵堯罪，
以廣阿侯任敖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96.10.1 2680;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任敖者，
故沛獄吏。
高祖嘗辟吏，
吏繫呂后，
遇之不謹。
任敖素善高祖，
怒，
擊傷主呂后吏。
# src: SHIJI 96.10.2 2680;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1
# dating: 6220
及高祖初起，
敖以客從為御史，
守豐二歲。
高祖立為漢王，
東擊項籍，
# src: SHIJI 96.10.3 2680;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敖遷為上黨守。
陳豨反時，
敖堅守，
封為廣阿侯，
食千八百戶。
高后時為御史大夫。
三歲免，
# src: SHIJI 96.10.4 2680;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以平陽侯曹窋為御史大夫。
高后崩，
不與大臣
共誅呂祿等。
免，
以淮南相張蒼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96.11.1 2680/i1;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蒼與絳侯等尊
立代王為孝文皇帝。
四年，
丞相灌嬰卒，
張蒼為丞相。
# src: SHIJI 96.12.1 2680/i1;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自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
會天下初定，
將相公卿皆軍吏。
# src: SHIJI 96.12.2 2680/i1;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張蒼為計相時，
緒正律曆。
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
因故秦時
本以十月為歲首，
弗革。
推五德之運，
以為漢當
水德之時，
尚黑如故。
# src: SHIJI 96.12.3 2680/i1;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吹律調樂，
入之音聲，
及以比定律令。
若百工，天下作程品。
至於為丞相，
卒就之，
故漢家言
律曆者，
本之張蒼。
# src: SHIJI 96.12.4 2680/i1; Wang Liqi 2106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蒼本好書，
無所不觀，
無所不通，
而尤善律曆。
# src: SHIJI 96.13.1 26i1/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2
# dating: 6220
張蒼德王陵。
王陵者，安國侯也。
及蒼貴，
常父事王陵。
陵死後，
蒼為丞相，
洗沐，
常先朝陵夫人
上食，
然后敢歸家。
# src: SHIJI 96.14.1 26i1/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蒼為丞相十餘年，
魯人公孫臣上書
言漢土德時，
其符有黃龍當見。
詔下其議張蒼，
張蒼以為非是，
罷之。
# src: SHIJI 96.14.2 26i1/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其後黃龍見成紀，
於是文帝召公孫臣
以為博士，
草土德之曆制度，
更元年。
張丞相由此自絀，
謝病稱老。
# src: SHIJI 96.14.3 26i1/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蒼任人為中候，
大為姦利，
上以讓蒼，
蒼遂病免。
蒼為丞相十五歲而免。
孝景前五年，蒼卒，
謚為文侯。
# src: SHIJI 96.14.4 26i1/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子康侯代，
八年卒。
子類代為侯，
八年，
坐臨諸侯喪後
就位不敬，
國除。
# src: SHIJI 96.15.1 26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初，
張蒼父
長不滿五尺，
及生蒼，
蒼長八尺餘，
為侯、丞相。
蒼子復長。
及孫類，
長六尺餘，
坐法失侯。
# src: SHIJI 96.15.2 26i2;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3
# dating: 6220
蒼之免相後，
老，
口中無齒，
食乳，
女子為乳母。
妻妾以百數，
嘗孕者不復幸。
蒼年百有餘歲而卒。
# src: SHIJI 96.16.1 26i2/i3;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申屠丞相嘉者，
梁人，
以材官蹶張
從高帝擊項籍，
遷為隊率。
從擊黥布軍，
為都尉。
孝惠時，
為淮陽守。
# src: SHIJI 96.16.2 26i2/i3;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孝文帝元年，
舉故吏士二千石
從高皇帝者，
悉以為關內侯，
食邑二十四人，
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戶。
# src: SHIJI 96.16.3 26i2/i3;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張蒼已為丞相，
嘉遷為御史大夫。
張蒼免相，
孝文帝欲用
皇后弟竇廣國
為丞相，
# src: SHIJI 96.16.4 26i2/i3;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曰：
「恐天下以吾私廣國。」
廣國賢有行，
故欲相之，
念久之不可，
# src: SHIJI 96.16.5 26i2/i3; Wang Liqi 2107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而高帝時大臣
又皆多死，
餘見無可者，
乃以御史大夫嘉
為丞相，
因故邑
封為故安侯。
# src: SHIJI 96.17.1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4
# dating: 6220
嘉為人廉直，
門不受私謁。
是時太中大夫鄧通
方隆愛幸，
賞賜累巨萬。
文帝嘗燕
飲通家，
其寵如是。
是時丞相入朝，
而通居上榜，
有怠慢之禮。
# src: SHIJI 96.17.2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丞相奏事畢，
因言曰：
「陛下愛幸臣，
則富貴之；
至於朝廷之禮，
不可以不肅！」
上曰：「君勿言，
吾私之。」
# src: SHIJI 96.17.3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罷朝坐府中，
嘉為檄召鄧通詣丞相府，
不來，
且斬通。
通恐，
入言文帝。
文帝曰：「汝第往，
吾今使人召若。」
# src: SHIJI 96.17.4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通至丞相府，
免冠，
徒跣，
頓首謝。
嘉坐自如，
故不為禮，
責曰：
# src: SHIJI 96.17.5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夫朝廷者，
高皇帝之朝廷也。
通小臣，
戲殿上，
大不敬，
當斬。
吏今行斬之！」
# src: SHIJI 96.17.6 26i3/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通頓首，
首盡出血，
不解。
文帝度丞相
已困通，
使使者持節召通，
而謝丞相曰：
「此吾弄臣，
君釋之。」
鄧通既至，
為文帝泣曰：
「丞相幾殺臣。」
# src: SHIJI 96.18.1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嘉為丞相五歲，
孝文帝崩，
孝景帝即位。
二年，
鼂錯為內史，
貴幸用事，
諸法令多所請變更，
議以謫罰侵
削諸侯。
# src: SHIJI 96.18.2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5
# dating: 6220
而丞相嘉自絀所言不用，
疾錯。
錯為內史，
門東出，
不便，
更穿一門南出。
南出者，
太上皇廟堧垣。
# src: SHIJI 96.18.3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嘉聞之，
欲因此以法錯
擅穿宗廟垣
為門，
奏請誅錯。
錯客有語錯，
錯恐，
夜入宮上謁，
自歸景帝。
# src: SHIJI 96.18.4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至朝，
丞相奏請誅內史錯。
景帝曰：
「錯所穿
非真廟垣，
乃外堧垣，
故他官居其中，
且又我使為之，
錯無罪。」
# src: SHIJI 96.18.5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罷朝，
嘉謂長史曰：
「吾悔不先斬錯，
乃先請之，
為錯所賣。」
至舍，
因歐血而死。
謚為節侯。
# src: SHIJI 96.18.6 26i4; Wang Liqi 2108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子共侯蔑代，
三年卒。
子侯去病代，
三十一年卒。
子侯臾代，
六歲，
坐為九江太守
受故官送有罪，
國除。
# src: SHIJI 96.19.1 2685;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自申屠嘉死之後，
景帝時開封侯陶青、桃侯劉舍
為丞相。
及今上時，
柏至侯許昌、平棘侯薛澤、
武彊侯莊青翟、
高陵侯趙周
等為丞相。
# src: SHIJI 96.19.2 2685;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皆以列侯繼嗣，
娖娖廉謹，
為丞相備員而已，
無所能發明功
名有著於當世者。
# src: SHIJI 96.20.1 2685/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6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張蒼文學律曆，
為漢名相，
而絀賈生、公孫臣等
言正朔服色事
而不遵，
# src: SHIJI 96.20.2 2685/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7
# dating: 6220
明用秦之《顓頊曆》，
何哉？
周昌，
木彊人也。
任敖以舊德用。
申屠嘉可謂剛毅守節矣，
然無術學，
殆與蕭、曹、陳平異矣。
# src: SHIJI 96.21.1 26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7; not tr.
# dating: 6220
孝武時丞相多甚，
不記，
莫錄其行起居狀略，
且紀征和以來。
# src: SHIJI 96.22.1 26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8; not tr.
# dating: 6220
有車丞相，
長陵人也。
卒而有韋丞相代。
韋丞相賢者，
魯人也。
以讀書術為吏，
至大鴻臚。
有相工相之，
當至丞相。
# src: SHIJI 96.22.2 26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8; not tr.
# dating: 6220
有男四人，
使相工相之，
至第二子，
其名玄成。
相工曰：
「此子貴，
當封。」
# src: SHIJI 96.22.3 26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8; not tr.
# dating: 6220
韋丞相言曰：
「我即相丞相，
有長子，
是安從得之？」
後竟為丞相，
病死，
而長子有罪論，
不得嗣，
而立玄成。
# src: SHIJI 96.22.4 2686; Wang Liqi 2109 ;Takigawa 18; not tr.
# dating: 6220
玄成時佯狂，
不肯立，
竟立之，
有讓國之名。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為關內侯，
失列侯，
得食其故國邑。
韋丞相卒，
有魏丞相代。
# src: SHIJI 96.23.1 2686/87; Wang Liqi 2110 ;Takigawa 19; not tr.
# dating: 6220
魏丞相相者，
濟陰人也。
以文吏至丞相。
其人好武，
皆令諸吏帶劍，
帶劍前奏事。
或有不帶劍者，
當入奏事，
至乃借劍而敢入奏事。
# src: SHIJI 96.23.2 2686/87; Wang Liqi 2110 ;Takigawa 19; not tr.
# dating: 6220
其時京兆尹趙君，
丞相奏以免罪，
使人執魏丞相，
欲求脫罪而不聽。
復使人脅恐魏丞相，
以夫人賊殺侍婢事
而私獨奏請驗之，
發吏卒至丞相舍，
捕奴婢笞擊問之，
實不以兵刃殺也。
# src: SHIJI 96.23.3 2686/87; Wang Liqi 2110 ;Takigawa 19; not tr.
# dating: 6220
而丞相司直繁君奏京兆尹趙君迫脅丞相，
誣以夫人賊殺婢，
發吏卒圍捕丞相舍，
不道；
又得擅屏騎士事，
趙京兆坐要斬。
# src: SHIJI 96.23.4 2686/87; Wang Liqi 2110 ;Takigawa 19; not tr.
# dating: 6220
又有使掾陳平等劾中尚書，
疑以獨擅劫事而坐之，
大不敬，
長史以下皆坐死，
或下蠶室。
而魏丞相竟以丞相病死。
子嗣。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為關內侯，
失列侯，
得食其故國邑。
魏丞相卒，
以御史大夫邴吉代。
# src: SHIJI 96.24.1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1; not tr.
# dating: 6220
邴丞相吉者，
魯國人也。
以讀書好法令至御史大夫。
孝宣帝時，
以有舊故，
封為列侯，
而因為丞相。
明於事，
有大智，
後世稱之。
以丞相病死。
# src: SHIJI 96.24.2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1; not tr.
# dating: 6220
子顯嗣。
後坐騎至廟，
不敬，
有詔奪爵一級，
失列侯，
得食故國邑。
顯為吏至太僕，
坐官秏亂，
身及子男有姦贓，
免為庶人。
# src: SHIJI 96.25.1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2; not tr.
# dating: 6220
邴丞相卒，
黃丞相代。
長安中有善相工田文者，
與韋丞相、魏丞相、
邴丞相微賤時會於客家，
田文言曰：
「今此三君者，
皆丞相也。」
其後三人竟更相代為丞相，
何見之明也。
# src: SHIJI 96.26.1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2; not tr.
# dating: 6220
黃丞相霸者，
淮陽人也。
以讀書為吏，
至潁川太守。
治潁川，
以禮義條教喻告化之。
犯法者，
風曉令自殺。
化大行，
名聲聞。
# src: SHIJI 96.26.2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2; not tr.
# dating: 6220
孝宣帝下制曰：
「潁川太守霸，
以宣布詔令治民，
道不拾遺，
男女異路，
獄中無重囚。
賜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 src: SHIJI 96.26.3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2; not tr.
# dating: 6220
徵為京兆尹而至丞相，
復以禮義為治。
以丞相病死。
子嗣，
後為列侯。
黃丞相卒，
以御史大夫于定國代。
于丞相已有廷尉傳，
在《張廷尉》語中。
于丞相去，
御史大夫韋玄成代。
# src: SHIJI 96.27.1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3; not tr.
# dating: 6220
韋丞相玄成者，
即前韋丞相子也。
代父，
後失列侯。
其人少時好讀書，
明於《詩》、《論語》。
為吏至衛尉，
徙為太子太傅。
御史大夫薛君免，
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96.27.2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3; not tr.
# dating: 6220
于丞相乞骸骨免，
而為丞相，
因封故邑為扶陽侯。
數年，
病死。
孝元帝親臨喪，
賜賞甚厚。
子嗣後。
# src: SHIJI 96.27.3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3; not tr.
# dating: 6220
其治容容隨世俗浮沈，
而見謂諂巧。
而相工本謂之當為侯代父，
而後失之；
復自游宦而起，
至丞相。
# src: SHIJI 96.27.4 2687/88;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3; not tr.
# dating: 6220
父子俱為丞相，
世閒美之，
豈不命哉！
相工其先知之。
韋丞相卒，
御史大夫匡衡代。
# src: SHIJI 96.28.1 2688/89;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丞相匡衡者，
東海人也。
好讀書，
從博士受《詩》。
家貧，
衡傭作以給食飲。
才下，
數射策不中，
至九，
乃中丙科。
# src: SHIJI 96.28.2 2688/89;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其經以不中科故明習。
補平原文學卒史。
數年，
郡不尊敬。
御史徵之，
以補百石屬薦為郎，
而補博士，
拜為太子少傅，
而事孝元帝。
# src: SHIJI 96.28.3 2688/89;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孝元好《詩》，
而遷為光祿勳，
居殿中為師，
授教左右，
而縣官坐其旁聽，
甚善之，
日以尊貴。
# src: SHIJI 96.28.4 2688/89; Wang Liqi 2111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御史大夫鄭弘坐事免，
而匡君為御史大夫。
歲餘，
韋丞相死，
匡君代為丞相，
封樂安侯。
以十年之閒，
不出長安城門而至丞相，
豈非遇時而命也哉！
# src: SHIJI 96.29.1 2688/89; Wang Liqi 2112 ;Takigawa 25; not tr.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深惟士之游宦所以至封侯者，
微甚。
然多至御史大夫即去者。
諸為大夫而丞相次也，
其心冀幸丞相物故也。
或乃陰私相毀害，
欲代之。
# src: SHIJI 96.29.2 2688/89; Wang Liqi 2112 ;Takigawa 25; not tr.
# dating: 6220
然守之日久不得，
或為之日少而得之，
至於封侯，
真命也夫！
御史大夫鄭君守之數年不得，
匡君居之未滿歲，
而韋丞相死，
即代之矣，
豈可以智巧得哉！
多有贀聖之才，
困戹不得者眾甚也。
# src: SHIJI 97.1.1 2691;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9
# dating: 6220
5.37《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酈生食其者，
陳留高陽人也。
好讀書，
家貧落魄，
無以為衣食業，
為里監門吏。
然縣中賢豪
不敢役，
縣中皆謂之狂生。
# src: SHIJI 97.2.1 2691/92;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9
# dating: 6220
及陳勝、項梁等起，
諸將徇地
過高陽者數十人，
酈生聞其將
皆握齱好苛禮自用，
不能聽大度之言，
# src: SHIJI 97.2.2 2691/92;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9
# dating: 6220
酈生乃深自藏匿。
後聞沛公將兵
略地陳留郊，
沛公麾下騎士
適酈生里中子也，
沛公時時問
邑中賢士豪俊。
騎士歸，
酈生見謂之曰：
# src: SHIJI 97.2.3 2691/92;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9
# dating: 6220
「吾聞沛公慢
而易人，
多大略，
此真吾所願從游，
莫為我先。
若見沛公，
謂曰
# src: SHIJI 97.2.4 2691/92;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19
# dating: 6220
『臣里中有酈生，
年六十餘，
長八尺，
人皆謂之狂生，
生自謂我非狂生』。」
騎士曰：
# src: SHIJI 97.2.5 2691/92;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沛公不好儒，
諸客冠儒冠來者，
沛公輒解其冠，
溲溺其中。
與人言，
常大罵。
未可以儒生說也。」
酈生曰：「弟言之。」
騎士從容言如酈生所誡者。
# src: SHIJI 97.3.1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沛公至高陽傳舍，
使人召酈生。
酈生至，
入謁，
沛公方倨床
使兩女子洗足，
而見酈生。
酈生入，
# src: SHIJI 97.3.2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則長揖不拜，
曰：
「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
且欲率諸侯破秦也？」
沛公罵曰：「豎儒！
夫天下同苦秦久矣，
故諸侯相率而攻秦，
何謂
助秦攻諸侯乎？」
# src: SHIJI 97.3.3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酈生曰：
「必聚徒合義兵
誅無道秦，
不宜倨見長者。」
於是沛公輟洗，
起攝衣，
延酈生上坐，謝之。
酈生因言
六國從橫時。
# src: SHIJI 97.3.4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沛公喜，
賜酈生食，
問曰：
「計將安出？」
酈生曰：
「足下起糾合之眾，
收散亂之兵，
不滿萬人，
欲以徑入強秦，
此所謂探虎口者也。
# src: SHIJI 97.3.5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夫陳留，
天下之衝，
四通五達之郊也，
今其城又多積粟。
臣善其令，
請得使之，
令下足下。
即不聽，
足下舉兵攻之，
臣為內應。」
# src: SHIJI 97.3.6 2692/93; Wang Liqi 2119 ;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0
# dating: 6220
於是遣酈生行，
沛公引兵隨之，
遂下陳留。
號酈食其為廣野君。
# src: SHIJI 97.4.1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酈生言其弟酈商，
使將數千
從沛公西南略地。
酈生常為說客，
馳使諸侯。
# src: SHIJI 97.5.1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漢三年秋，
項羽擊漢，
拔滎陽，
漢兵遁保鞏、
洛。
楚人聞淮陰侯破趙，
彭越數反梁地，
則分兵救之。
# src: SHIJI 97.5.2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淮陰方東擊齊，
漢王數困
滎陽、成皋，
計欲捐
成皋以東，
屯鞏、洛
以拒楚。
# src: SHIJI 97.5.3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酈生因曰：
「臣聞知天之天者，
王事可成；
不知天之天者，
王事不可成。
王者以民人為天，
而民人以食為天。
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
臣聞其下迺有藏粟甚多。
# src: SHIJI 97.5.4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楚人拔滎陽，
不堅守敖倉，
迺引而東，
令適卒分守成皋，
此乃天所以資漢也。
方今楚易取
而漢反卻，
自奪其便，
臣竊以為過矣。
# src: SHIJI 97.5.5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且兩雄不俱立，
楚漢久相持不決，
百姓騷動，
海內搖蕩，
農夫釋耒，
工女下機，
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
# src: SHIJI 97.5.6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1
# dating: 6220
願足下急復進兵，
收取滎陽，
據敖倉之粟，
塞成皋之險，
杜大行之道，
距蜚狐之口，
守白馬之津，
# src: SHIJI 97.5.7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以示諸侯
效實形之勢，
則天下知所歸矣。
方今燕、趙已定，
唯齊未下。
今田廣據千里之齊，
田閒將二十萬之眾，
軍於歷城，
# src: SHIJI 97.5.8 2693/94; Wang Liqi 2120 ;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諸田宗彊，
負海阻河濟，
南近楚，
人多變詐，
足下雖遣數十萬師，
未可以歲月破也。
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
使為漢
而稱東藩。」
上曰：「善。」
# src: SHIJI 97.6.1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迺從其畫，
復守敖倉，
而使酈生說齊王曰：
「王知天下之所歸乎？」
王曰：「不知也。」
# src: SHIJI 97.6.2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曰：
「王知天下之所歸，
則齊國可得而有也；
若不知天下之所歸，
即齊國未可得保也。」
齊王曰：
「天下何所歸？」
曰：
「歸漢。」
曰：
「先生何以言之？」
# src: SHIJI 97.6.3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曰：
「漢王與項王勠力
西面擊秦，
約先入咸陽者王之。
漢王先入咸陽，
項王負約不與
而王之漢中。
# src: SHIJI 97.6.4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項王遷殺義帝，
漢王聞之，
起蜀漢之兵擊三秦，
出關
而責義帝之處，
收天下之兵，
立諸侯之後。
# src: SHIJI 97.6.5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2
# dating: 6220
降城即以侯其將，
得賂即以分其士，
與天下同其利，
豪英賢才皆樂為之用。
諸侯之兵四面而至，
蜀漢之粟
方船而下。
# src: SHIJI 97.6.6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項王有倍約之名，
殺義帝之負；
於人之功無所記，
於人之罪無所忘；
戰勝而不得其賞，
拔城而不得其封；
非項氏莫得用事；
為人刻印，
刓
而不能授；
# src: SHIJI 97.6.7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攻城得賂，
積而不能賞：
天下畔之，
賢才怨之，
而莫為之用。
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
可坐而策也。
夫漢王發蜀漢，
定三秦；
# src: SHIJI 97.6.8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涉西河之外，
援上黨之兵；
下井陘，
誅成安君；
破北魏，
舉三十二城：
此蚩尤之兵也，
非人之力也，
天之福也。
# src: SHIJI 97.6.9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今已據敖倉之粟，
塞成皋之險，
守白馬之津，
杜大行之阪，
距蜚狐之口，
天下後服者先亡矣。
王疾先下漢王，
齊國杜稷可得而保也；
不下漢王，
危亡可立而待也。」
# src: SHIJI 97.6.10 2695/96; Wang Liqi 2121 ;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田廣以為然，
迺聽酈生，
罷歷下兵守戰備，
與酈生日縱酒。
# src: SHIJI 97.7.1 2696;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3
# dating: 6220
淮陰侯聞酈生
伏軾
下齊七十餘城，
迺夜度兵平原
襲齊。
齊王田廣聞漢兵至，
以為酈生賣己，
迺曰：「汝能止漢軍，
我活汝；
不然，
我將亨汝！」
# src: SHIJI 97.7.2 2696;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4
# dating: 6220
酈生曰：
「舉大事不細謹，
盛德不辭讓。
而公不為若更言！」
齊王遂亨酈生，
引兵東走。
# src: SHIJI 97.8.1 2696;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4
# dating: 6220
漢十二年，
曲周侯酈商
以丞相
將兵擊黥布有功。
高祖舉列侯功臣，
思酈食其。
酈食其子疥數將兵，
功未當侯，
上以其父故，
封疥為高梁侯。
後更食武遂，
# src: SHIJI 97.8.2 2696;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4
# dating: 6220
嗣三世。
元狩元年中，
武遂侯平
坐詐詔
衡山王取百斤金，
當棄市，
病死，
國除也。
# src: SHIJI 97.9.1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4
# dating: 6220
陸賈者，
楚人也。
以客從高祖定天下，
名為有口辯士，
居左右，
常使諸侯。
# src: SHIJI 97.10.1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4
# dating: 6220
及高祖時，
中國初定，
尉他平南越，
因王之。
高祖使陸賈賜
尉他印為南越王。
陸生至，
尉他魋結箕倨見陸生。
# src: SHIJI 97.10.2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陸生因進說他曰：
「足下中國人，
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
今足下反天性，
棄冠帶，
欲以區區之越
與天子抗衡為敵國，
# src: SHIJI 97.10.3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禍且及身矣。
且夫秦失其政，
諸侯豪桀並起，
唯漢王先入關，
據咸陽。
# src: SHIJI 97.10.4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項羽倍約，
自立為西楚霸王，
諸侯皆屬，
可謂至彊。
然漢王起巴蜀，
鞭笞天下，
劫略諸侯，
遂誅項羽滅之。
# src: SHIJI 97.10.5 2697; Wang Liqi 2122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五年之閒，
海內平定，
此非人力，
天之所建也。
天子聞
君王王南越，
不助天下誅暴逆，
# src: SHIJI 97.10.6 2697;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將相欲移兵而誅王，
天子憐
百姓新勞苦，
故且休之，
遣臣授君王印，
剖符通使。
# src: SHIJI 97.10.7 2697;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君王宜
郊迎，
北面稱臣，
迺欲以新造未集之越，
屈彊於此。
# src: SHIJI 97.10.8 2697;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漢誠聞之，
掘燒王先人冢，
夷滅宗族，
使一偏將將十萬眾
臨越，
則越殺王降漢，
如反覆手耳。」
# src: SHIJI 97.11.1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於是尉他迺蹶然起坐，
謝陸生曰：
「居蠻夷中久，
殊失禮義。」
因問陸生曰：
「我孰與蕭何、曹參、
韓信賢？」
陸生曰：「王似賢。」
復曰：「我孰與皇帝賢？」
# src: SHIJI 97.11.2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陸生曰：
「皇帝起豐沛，
討暴秦，
誅彊楚，
為天下興利除害，
繼五帝三王之業，
統理中國。
# src: SHIJI 97.11.3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中國之人以億計，
地方萬里，
居天下之膏腴，
人眾車轝，
萬物殷富，
政由一家，
自天地剖泮
未始有也。
# src: SHIJI 97.11.4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5
# dating: 6220
今王眾不過數十萬，
皆蠻夷，
崎嶇山海閒，
譬若漢一郡，
王何乃比於漢！」
# src: SHIJI 97.11.5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6
# dating: 6220
尉他大笑曰：
「吾不起中國，
故王此。
使我居中國，
何渠不若漢？」
迺大說陸生，
留與飲數月。
# src: SHIJI 97.11.6 2698;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6
# dating: 6220
曰：
「越中無足與語，
至生來，
令我日聞所不聞。」
賜陸生橐中裝直千金，
他送亦千金。
陸生卒拜尉他為南越王，
令稱臣奉漢約。
歸報，
高祖大悅，
拜賈為太中大夫。
# src: SHIJI 97.12.1 2699;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6
# dating: 6220
陸生時時前
說稱《詩》《書》。
高帝罵之曰：
「迺公居馬上而得之，
安事《詩》《書》！」
# src: SHIJI 97.12.2 2699;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6
# dating: 6220
陸生曰：
「居馬上得之，
寧可以馬上治之乎？
且湯武
逆取
而以順守之，
文武並用，
長久之術也。
# src: SHIJI 97.12.3 2699; Wang Liqi 2123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昔者吳王夫差、智伯
極武而亡；
秦任刑法
不變，
卒滅趙氏。
鄉使秦已并天下，
行仁義，
法先聖，
陛下安得而有之？」
# src: SHIJI 97.12.4 2699;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高帝不懌而有慚色，
迺謂陸生曰：
「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
吾所以得之者何，
及古成敗之國。」
陸生迺粗述
存亡之徵，
凡著十二篇。
每奏一篇，
高帝未嘗不稱善，
左右呼萬歲，
號其書曰「新語」。
# src: SHIJI 97.13.1 2699/700;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孝惠帝時，
呂太后用事，
欲王諸呂，
畏大臣有口者，
陸生自度不能爭之，
迺病免家居。
以好畤田地善，
可以家焉。
有五男，
# src: SHIJI 97.13.2 2699/700;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迺出所使越得橐中裝
賣千金，
分其子，
子二百金，
令為生產。
# src: SHIJI 97.13.3 2699/700;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陸生常安車駟馬，
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
寶劍直百金，
謂其子曰：
「與汝約：
過汝，
汝給吾人馬酒食，
# src: SHIJI 97.13.4 2699/700;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極欲，
十日而更。
所死家，
得寶劍車騎侍從者。
一歲中
往來過他客，
率不過再三過，
數見不鮮，
無久慁公為也。」
# src: SHIJI 97.14.1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7
# dating: 6220
呂太后時，
王諸呂，
諸呂擅權，
欲劫少主，
危劉氏。
右丞相陳平患之，
力不能爭，
恐禍及己，
常燕居深念。
# src: SHIJI 97.14.2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陸生往請，
直入坐，
而陳丞相方深念，
不時見陸生。
陸生曰：「何念之深也？」
陳平曰：
「生揣我何念？」
# src: SHIJI 97.14.3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陸生曰：
「足下位為上相，
食三萬戶侯，
可謂極富貴無欲矣。
然有憂念，
不過患諸呂、少主耳。」
陳平曰：「然。
為之柰何？」
# src: SHIJI 97.14.4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陸生曰：
「天下安，
注意相；
天下危，
注意將。
將相和調，
則士務附；
士務附，
天下雖有變，
即權不分。
# src: SHIJI 97.14.5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為社稷計，
在兩君掌握耳。
臣常欲謂
太尉絳侯，
絳侯與我戲，
易吾言。
君何不交驩太尉，
深相結？」
# src: SHIJI 97.14.6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為陳平畫
呂氏數事。
陳平用其計，
迺以五百金
為絳侯壽，
厚具樂飲；
太尉亦報如之。
此兩人深相結，
則呂氏謀益衰。
# src: SHIJI 97.14.7 2700/01; Wang Liqi 2124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8
# dating: 6220
陳平迺以奴婢百人，
車馬五十乘，
錢五百萬，
遺陸生為飲食費。
陸生以此游
漢廷公卿閒，
名聲藉甚。
# src: SHIJI 97.15.1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及誅諸呂，
立孝文帝，
陸生頗有力焉。
孝文帝即位，
欲使人之南越。
陳丞相等乃言陸生
# src: SHIJI 97.15.2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為太中大夫，
往使尉他，
令尉他去
黃屋稱制，
令比諸侯，
皆如意旨。
語在《南越》語中。
陸生竟以壽終。
# src: SHIJI 97.16.1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平原君朱建者，
楚人也。
故嘗為淮南王黥布相，
有辠去，
後復事黥布。
布欲反時，
問平原君，
平原君非之，
# src: SHIJI 97.16.2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布不聽
而聽梁父侯，
遂反。
漢已誅布，
聞平原君諫
不與謀，
得不誅。
語在《黥布》語中。
# src: SHIJI 97.17.1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平原君為人辯有口，
刻廉剛直，
家於長安。
行不苟合，
義不取容。
辟陽侯行不正，
得幸呂太后。
時辟陽侯欲知平原君，
平原君不肯見。
# src: SHIJI 97.17.2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29
# dating: 6220
及平原君母死，
陸生素與平原君善，
過之。
平原君家貧，
未有以發喪，
方假貸服具，
陸生令平原君發喪。
陸生往見辟陽侯，
賀曰：
「平原君母死。」
# src: SHIJI 97.17.3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辟陽侯曰：
「平原君母死，
何乃賀我乎？」
陸賈曰：「前日
君侯欲知平原君，
平原君義不知君，
以其母故。
今其母死，
君誠厚送喪，
則彼為君死矣。」
# src: SHIJI 97.17.4 2701/02;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辟陽侯乃奉
百金往稅。
列侯貴人以辟侯故，
往稅凡五百金。
# src: SHIJI 97.18.1 2702/03;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辟陽侯幸呂太后，
人或毀辟陽侯於孝惠帝，
孝惠帝大怒，
下吏，
欲誅之。
呂太后慚，
不可以言。
大臣多害辟陽侯行，
欲遂誅之。
# src: SHIJI 97.18.2 2702/03;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辟陽侯急，
因使人欲見平原君。
平原君辭曰：
「獄急，
不敢見君。」
迺求見孝惠幸臣閎籍孺，
說之曰：
「君所以得幸帝，
天下莫不聞。
# src: SHIJI 97.18.3 2702/03;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今辟陽侯幸太后
而下吏，
道路皆言君讒，
欲殺之。
今日辟陽侯誅，
旦日太后含怒，
亦誅君。
# src: SHIJI 97.18.4 2702/03;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何不肉袒
為辟陽侯言於帝？
帝聽君出辟陽侯，
太后大驩。
兩主共幸君，
君貴富益倍矣。」
# src: SHIJI 97.18.5 2702/03; Wang Liqi 2125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0
# dating: 6220
於是閎籍孺大恐，
從其計，
言帝，
果出辟陽侯。
辟陽侯之囚，欲見平原君，
平原君不見辟陽侯，
辟陽侯以為倍己，大怒。
及其成功出之，
迺大驚。
# src: SHIJI 97.19.1 2703;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呂太后崩，
大臣誅諸呂，
辟陽侯於諸呂至深，
而卒不誅。
計畫所以全者，
皆陸生、平原君之力也。
# src: SHIJI 97.20.1 2703/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孝文帝時，
淮南厲王殺辟陽侯，
以諸呂故。
文帝聞其客平原君
為計策，
使吏捕欲治。
聞吏至門，
平原君欲自殺。
諸子及吏皆曰：
# src: SHIJI 97.20.2 2703/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事未可知，
何早自殺為？」
平原君曰：
「我死禍絕，
不及而身矣。」
遂自剄。
孝文帝聞而惜之，
曰：「吾無意殺之。」
# src: SHIJI 97.20.3 2703/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迺召其子，
拜為中大夫。
使匈奴，
單于無禮，
迺罵單于，
遂死匈奴中。
# src: SHIJI 97.21.1 27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初，沛公引兵過陳留，
酈生踵軍門上謁曰：
「高陽賤民酈食其，
竊聞沛公暴露，
將兵助楚討不義，
敬勞從者，
願得望見，
口畫天下便事。」
# src: SHIJI 97.21.2 27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not tr.
# dating: 6220
使者入通，
沛公方洗，
問使者曰：
「何如人也？」
使者對曰：
「狀貌類大儒，
衣儒衣，
冠側注。」
# src: SHIJI 97.21.3 27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 not tr.
# dating: 6220
沛公曰：
「為我謝之，
言我方以天下為事，
未暇見儒人也。」
使者出謝曰：
「沛公敬謝先生，
方以天下為事，
未暇見儒人也。」
# src: SHIJI 97.21.4 27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 not tr.
# dating: 6220
酈生瞋目案劍叱使者曰：
「走！
復入言沛公，
吾高陽酒徒也，
非儒人也。」
使者懼而失謁，
跪拾謁，
還走，
復入報曰：
# src: SHIJI 97.21.5 2704;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4; tr.not tr.
# dating: 6220
「客，
天下壯士也，
叱臣，
臣恐，
至失謁。
曰
『走！
復入言，
而公高陽酒徒也』。」
沛公遽雪足杖矛曰：
「延客入！」
# src: SHIJI 97.22.1 2704/05;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6; tr. not tr.
# dating: 6220
酈生入，
揖沛公曰：
「足下甚苦，
暴衣露冠，
將兵助楚討不義，
足下何不自喜也？
臣願以事見，
而曰
# src: SHIJI 97.22.2 2704/05;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6; tr. not tr.
# dating: 6220
『吾方以天下為事，
未暇見儒人也』。
夫足下欲興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
而以目皮相，
恐失天下之能士。
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
勇又不如吾。
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見，
竊為足下失之。」
沛公謝曰：
「鄉者聞先生之容，
今見先生之意矣。」
# src: SHIJI 97.22.3 2704/05;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6; tr. not tr.
# dating: 6220
迺延而坐之，
問所以取天下者。
酈生曰：
「夫足下欲成大功，
不如止陳留。
陳留者，
天下之據衝
也，
兵之會地也，
積粟數千萬石，
城守甚堅。
# src: SHIJI 97.22.4 2704/05; Wang Liqi 2126 ;Takigawa 26; tr. not tr.
# dating: 6220
臣素善其令，
願為足下說之。
不聽臣，
臣請為足下殺之，
而下陳留。
足下將陳留之眾，
據陳留之城，
而食其積粟，
招天下之從兵；
從兵已成，
足下橫行天下，
莫能有害足下者矣。」
沛公曰：
「敬聞命矣。」
# src: SHIJI 97.23.1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 not tr.
# dating: 6220
於是酈生迺夜見陳留令，
說之曰：
「夫秦為無道而天下畔之，
今足下與天下從則可以成大功。
今獨為亡秦嬰城而堅守，
臣竊為足下危之。」
陳留令曰：
# src: SHIJI 97.23.2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 not tr.
# dating: 6220
「秦法至重也，
不可以妄言，
妄言者無類，
吾不可以應。
先生所以教臣者，
非臣之意也，
願勿復道。」
酈生留宿臥，
夜半時斬陳留令首，
踰城而下報沛公。
# src: SHIJI 97.23.3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 not tr.
# dating: 6220
沛公引兵攻城，
縣令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
曰：
「趣下，
而令頭已斷矣！
今後下者必先斬之！」
# src: SHIJI 97.23.4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 not tr.
# dating: 6220
於是陳留人見令已死，
遂相率而下沛公。
沛公舍陳留南城門上，
因其庫兵，
食積粟，
留出入三月，
從兵以萬數，
遂入破秦。
# src: SHIJI 97.24.1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世之傳酈生書，
多曰漢王已拔三秦，
東擊項籍
而引軍於鞏洛之閒，
酈生被儒衣往說漢王。
# src: SHIJI 97.24.2 2704/05; Wang Liqi 2127 ;Takigawa 27; tr.Watson 1993, Han, vol.1, p.231
# dating: 6220
迺非也。
自沛公未入關，
與項羽別而至高陽，
得酈生兄弟。
余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
固當世之辯士。
至平原君子與余善，
是以得具論之。
# src: SHIJI 98.1.1 2707; Wang Liqi 2135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5.38《傅靳蒯成列傳第三十八》
陽陵侯傅寬，
以魏五大夫騎將從，
為舍人，
起橫陽。
從攻安陽、杠里，
擊趙賁軍於開封，
及擊楊熊曲遇、陽武，
斬首十二級，
賜爵卿。
從至霸上。
# src: SHIJI 98.1.2 2707; Wang Liqi 2135 ;Takigawa 2; no tr.
# dating: 6220
沛公立為漢王，
漢王賜寬封號共德君。
從入漢中，
迺為右騎將。
從定三秦，
賜食邑雕陰。
從擊項籍，
待懷，
賜爵通德侯。
從擊項冠、
周蘭、龍且，
所將卒斬將一人敖下，
益食邑。
# src: SHIJI 98.2.1 2708; Wang Liqi 2135 ;Takigawa 3; no tr.
# dating: 6220
屬淮陰，
擊破齊歷下軍，
擊田解。
屬相國參，
殘博，
益食邑。
# src: SHIJI 98.2.2 2708; Wang Liqi 2135 ;Takigawa 3; no tr.
# dating: 6220
因定齊地，
剖符世世勿絕，
封為陽陵侯，
二千六百戶，
除前所食。
為齊右丞相，
備齊。
五歲為齊相國。
# src: SHIJI 98.3.1 2708; Wang Liqi 2135 ;Takigawa 3; no tr.
# dating: 6220
四月，
擊陳豨，
屬太尉勃，
以相國代丞相噲擊豨。
一月，
徙為代相國，
將屯。
二歲，
為代丞相，
將屯。
# src: SHIJI 98.4.1 2708/09; Wang Liqi 2136 ;Takigawa 4; no tr.
# dating: 6220
孝惠五年卒，
謚為景侯。
子頃侯精立，
二十四年卒。
子共侯則立，
十二年卒。
子侯偃立，
三十一年，
坐與淮南王謀反，
死，
國除。
# src: SHIJI 98.5.1 2708/09; Wang Liqi 2136;Takigawa 4; no tr.
# dating: 6220
信武侯靳歙，
以中涓從，
起宛朐。
攻濟陽。
破李由軍。
擊秦軍亳南、開封東北，
斬騎千人將一人，
首五十七級，
捕虜七十三人，
賜爵封號臨平君。
# src: SHIJI 98.5.2 2708/09; Wang Liqi 2136;Takigawa 4; no tr.
# dating: 6220
又戰藍田北，
斬車司馬二人，
騎長一人，
首二十八級，
捕虜五十七人。
至霸上。
沛公立為漢王，
賜歙爵建武侯，
遷為騎都尉。
# src: SHIJI 98.6.1 2708/09; Wang Liqi 2136;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從定三秦。
別西擊章平軍於隴西，
破之，
定隴西六縣，
所將卒斬車司馬、候各四人，
騎長十二人。
從東擊楚，
至彭城。
# src: SHIJI 98.6.2 2708/09; Wang Liqi 2136;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漢軍敗還，
保雍丘，
去擊反者王武等。
略梁地，
別將擊刑說軍菑南，
破之，
身得說都尉二人，
司馬、候十二人，
降吏卒四千一百八十人。
破楚軍滎陽東。
三年，
賜食邑四千二百戶。
# src: SHIJI 98.7.1 2710; Wang Liqi 2136;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別之河內，
擊趙將賁郝軍朝歌，
破之，
所將卒得騎將二人，
車馬二百五十匹。
從攻安陽以東，
至棘蒲，
下七縣。
別攻破趙軍，
得其將司馬二人，
候四人，
降吏卒二千四百人。
# src: SHIJI 98.7.2 2710; Wang Liqi 2137;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從攻下邯鄲。
別下平陽，
身斬守相，
所將卒斬兵守、郡守各一人，
降鄴。
從攻朝歌、邯鄲，
及別擊破趙軍，
降邯鄲郡六縣。
還軍敖倉，
破項籍軍成皋南，
擊絕楚饟道，
起滎陽至襄邑。
# src: SHIJI 98.7.3 2710; Wang Liqi 2137;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破項冠軍魯下。
略地東至繒、郯、下邳，
南至蘄、竹邑。
擊項悍濟陽下。
還擊項籍陳下，
破之。
別定江陵，
降江陵柱國、大司馬以下八人，
身得江陵王，
生致之雒陽，
因定南郡。
# src: SHIJI 98.7.4 2710; Wang Liqi 2137;Takigawa 5; no tr.
# dating: 6220
從至陳，
取楚王信，
剖符世世勿絕，
定食四千六百戶，
號信武侯。
# src: SHIJI 98.8.1 2711; Wang Liqi 2137;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以騎都尉從擊代，
攻韓信平城下，
還軍東垣。
有功，
遷為車騎將軍，
并將梁、
趙、齊、燕、楚車騎，
別擊陳豨丞相敞，
# src: SHIJI 98.8.2 2711; Wang Liqi 2137;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破之，
因降曲逆。
從擊黥布有功，
益封定食五千三百戶。
凡斬首九十級，
虜百三十二人；
別破軍十四，
降城五十九，
定郡、國各一，
縣二十三；
得王、柱國各一人，
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三十九人。
# src: SHIJI 98.9.1 2711; Wang Liqi 2137;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高后五年，
歙卒，
謚為肅侯。
子亭代侯。
二十一年，
坐事國人過律，
孝文後三年，
奪侯，
國除。
# src: SHIJI 98.10.1 2711/12; Wang Liqi 2137;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蒯成侯緤者，沛人也，
姓周氏。
常為高祖參乘，
以舍人從起沛。
至霸上，西霸上，
漢，
西入蜀、還定三秦，
食邑池陽。
東絕甬道，
# src: SHIJI 98.10.2 2711/12; Wang Liqi 2138;Takigawa 7; no tr.
# dating: 6220
從出度平陰，
遇淮陰侯兵襄國，
軍乍利乍不利，
終無離上心。
以緤為信武侯，
食邑三千三百戶。
高祖十二年，
以緤為蒯成侯，
除前所食邑。
# src: SHIJI 98.11.1 2712; Wang Liqi 2138;Takigawa 8; no tr.
# dating: 6220
上欲自擊陳豨，
蒯成侯泣曰：
「始秦攻破天下，
未嘗自行。
今上常自行，
是為無人可使者乎？」
上以為「愛我」，
賜入殿門不趨，
殺人不死。
# src: SHIJI 98.12.1 2712; Wang Liqi 2138;Takigawa 8; no tr.
# dating: 6220
至孝文五年，
緤以壽終，
謚為貞侯。
子昌代侯，
有罪，
國除。
至孝景中二年，
封緤子居代侯。
至元鼎三年，
居為太常，
有罪，
國除。
# src: SHIJI 98.13.1 2712/13; Wang Liqi 213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3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陽陵侯傅寬、信武侯靳歙
皆高爵，
從高祖起山東，
攻項籍，
誅殺名將，
破軍降城以十數，
未嘗困辱，
# src: SHIJI 98.13.2 2712/13; Wang Liqi 213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3
# dating: 6220
此亦天授也。
蒯成侯周緤操
心堅正，
身不見疑，
上欲有所之，
未嘗不垂涕，
此有傷心者然，
可謂篤厚君子矣。
# src: SHIJI 99.1.1 2715;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5
# dating: 6220
5.39《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劉敬者，
齊人也。
漢五年，
戍隴西，
過洛陽，
高帝在焉。
婁敬脫輓輅，
衣其羊裘，
見齊人虞將軍曰：
「臣願見上
言便事。」
# src: SHIJI 99.1.2 2715;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5
# dating: 6220
虞將軍欲與之鮮衣，
婁敬曰：
「臣衣帛，
衣帛見；
衣褐，
衣褐見：
終不敢易衣。」
於是虞將軍入言上。
上召入見，
賜食。
# src: SHIJI 99.2.1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5
# dating: 6220
已而問婁敬，
婁敬說曰：
「陛下都洛陽，
豈欲與周室比隆哉？」
上曰：「然。」
婁敬曰：
# src: SHIJI 99.2.2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5
# dating: 6220
「陛下取天下
與周室異。
周之先自后稷，
堯封之邰，
積德累善十有餘世。
公劉避桀居豳。
太王以狄伐故，
去豳，
杖馬箠居岐，
國人爭隨之。
# src: SHIJI 99.2.3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及文王為西伯，
斷虞芮之訟，
始受命，
呂望、伯夷自海濱來
歸之。
武王伐紂，
不期而會孟津
之上八百諸侯，
# src: SHIJI 99.2.4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皆曰紂可伐矣，
遂滅殷。
成王即位，
周公之屬傅相焉，
迺營成周洛邑，
以此為天下之中也，
諸侯四方納貢職，
道里均矣，
有德則易以王，
無德則易以亡。
# src: SHIJI 99.2.5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凡居此者，
欲令周務
以德致人，
不欲依阻險，
令後世驕奢
以虐民也。
及周之盛時，
天下和洽，
四夷鄉風，
慕義懷德，
附離而並事天子，
# src: SHIJI 99.2.6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不屯一卒，
不戰一士，
八夷大國之民
莫不賓服，
效其貢職。
# src: SHIJI 99.2.7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及周之衰也，
分而為兩，
天下莫朝，
周不能制也。
非其德薄也，
而形勢弱也。
# src: SHIJI 99.2.8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6
# dating: 6220
今陛下起豐沛，
收卒三千人，
以之徑往
而卷蜀漢，
定三秦，
與項羽戰滎陽，
爭成皋之口，
大戰七十，
小戰四十，
# src: SHIJI 99.2.9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使天下之民
肝腦塗地，
父子暴骨中野，
不可勝數，
哭泣之聲未絕，
傷痍者未起，
而欲比
隆於成康之時，
# src: SHIJI 99.2.10 2715/16; Wang Liqi 214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臣竊以為不侔也。
且夫秦地被山帶河，
四塞以為固，
卒然有急，
百萬之眾可具也。
因秦之故，
資甚美膏腴之地，
此所謂天府者也。
# src: SHIJI 99.2.11 2715/16; Wang Liqi 2142;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陛下入關而都之，
山東雖亂，
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
夫與人鬭，
不搤其亢，
拊其背，
未能全其勝也。
今陛下入關而都，
案秦之故地，
此亦搤天下之亢
而拊其背也。」
# src: SHIJI 99.3.1 2717;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高帝問群臣，
群臣皆山東人，
爭言周王數百年，
秦二世即亡，
不如都周。
# src: SHIJI 99.3.2 2717;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上疑未能決。
及留侯明言
入關便，
即日車駕西
都關中。
# src: SHIJI 99.4.1 2717;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於是上曰：
「本言都秦地者婁敬，
『婁』者乃『劉』也。」
賜姓劉氏，
拜為郎中，
號為奉春君。
# src: SHIJI 99.5.1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漢七年，
韓王信反，
高帝自往擊之。
至晉陽，
聞信與匈奴
欲共擊漢，
# src: SHIJI 99.5.2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7
# dating: 6220
上大怒，
使人使匈奴。
匈奴匿其壯士
肥牛馬，
但見老弱及羸畜。
使者十輩來，
皆言匈奴可擊。
上使劉敬復往使匈奴，
還報曰：
# src: SHIJI 99.5.3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兩國相擊，
此宜夸矜見所長。
今臣往，
徒見羸瘠老弱，
此必欲見短，
伏奇兵以爭利。
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也。」
# src: SHIJI 99.5.4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是時漢兵
已踰句注，
二十餘萬兵已業行。
上怒，罵劉敬曰：
「齊虜！
以口舌得官，
今迺妄言沮吾軍。」
械擊敬廣武。
遂往，
至平城，
# src: SHIJI 99.5.5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匈奴果出奇兵
圍高帝白登，
七日然後得解。
高帝至廣武，
赦敬，
曰：
# src: SHIJI 99.5.6 2718; Wang Liqi 214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吾不用公言，
以困平城。
吾皆已斬前使十輩
言可擊者矣。」
迺封敬二千戶，
為關內侯，
號為建信侯。
# src: SHIJI 99.6.1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高帝罷平城歸，
韓王信亡入胡。
當是時，冒頓為單于，
兵彊，
控弦三十萬，
數苦北邊。
上患之，
問劉敬。
劉敬曰：
# src: SHIJI 99.6.2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天下初定，
士卒罷於兵，
未可以武服也。
冒頓殺父代立，
妻群母，
以力為威，
未可以仁義說也。
獨可以計久遠
子孫為臣耳，
然恐陛下不能為。」
# src: SHIJI 99.6.3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8
# dating: 6220
上曰：「誠可，
何為不能！
顧為柰何？」
劉敬對曰：
「陛下誠能以
適長公主妻之，
厚奉遺之，
# src: SHIJI 99.6.4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彼知漢適女
送厚，
蠻夷必慕
以為閼氏，
生子必為太子，代單于。
何者？
貪漢重幣。
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
# src: SHIJI 99.6.5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因使辯士風諭
以禮節。
冒頓在，
固為子婿；
死，
則外孫為單于。
豈嘗聞外孫
敢與大父抗禮者哉？
# src: SHIJI 99.6.6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兵可無戰
以漸臣也。
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
而令宗室
及後宮詐稱公主；
彼亦知，
不肯貴近，
無益也。」
# src: SHIJI 99.6.7 2719; Wang Liqi 214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高帝曰：「善。」
欲遣長公主。
呂后日夜泣，
曰：
「妾唯太子、一女，
柰何棄之匈奴！」
上竟不能遣長公主，
而取家人子
名為長公主，
妻單于。
使劉敬往結和親約。
# src: SHIJI 99.7.1 2719/20; Wang Liqi 2145;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劉敬從匈奴來，
因言
「匈奴河南
白羊、樓煩王，
去長安近者七百里，
輕騎一日一夜
可以至秦中。
秦中新破，
少民，
地肥饒，
可益實。
# src: SHIJI 99.7.2 2719/20; Wang Liqi 2145;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39
# dating: 6220
夫諸侯初起時，
非齊諸田，
楚昭、屈、景莫能興。
今陛下雖都關中，
實少人。
北近胡寇，
東有六國之族，宗彊，
一日有變，
# src: SHIJI 99.7.3 2719/20; Wang Liqi 2145;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陛下亦未得高枕而臥也。
臣願陛下徙齊諸田，
楚昭、屈、景，
燕、趙、韓、魏後，
及豪桀名家居關中。
# src: SHIJI 99.7.4 2719/20; Wang Liqi 2145;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無事，
可以備胡；
諸侯有變，
亦足率以東伐。
此彊本弱末之術也」。
上曰：「善。」
迺使劉敬徒所言
關中
十餘萬口。
# src: SHIJI 99.8.1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叔孫通者，
薛人也。
秦時以文學徵，
待詔博士。
數歲，
陳勝起山東，
使者以聞，
# src: SHIJI 99.8.2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二世召博士
諸儒生問曰：
「楚戍卒攻蘄
入陳，
於公如何？」
博士諸生三十餘人
前曰：
「人臣無將，
將即反，
罪死無赦。
願陛下急發兵擊之。」
二世怒，作色。
# src: SHIJI 99.8.3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叔孫通前曰：
「諸生言皆非也。
夫天下合為一家，
毀郡縣城，
鑠其兵，
示天下不復用。
且明主在其上，
法令具於下，
使人人奉職，
四方輻輳，
# src: SHIJI 99.8.4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0
# dating: 6220
安敢有反者！
此特群盜
鼠竊狗盜耳，
何足置之齒牙閒。
郡守尉今捕論，
何足憂。」
# src: SHIJI 99.8.5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二世喜曰：「善。」
盡問諸生，
諸生或言反，
或言盜。
於是二世令御史案
諸生言反者
下吏，
非所宜言。
諸言盜者
皆罷之。
# src: SHIJI 99.8.6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迺賜叔孫通帛二十匹，
衣一襲，
拜為博士。
叔孫通已出宮，
反舍，
諸生曰：
「先生何言之諛也？」
通曰：「公不如也，
我幾不脫於虎口！」
# src: SHIJI 99.8.7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迺亡去，
之薛，
薛已降楚矣。
及項梁之薛，
叔孫通從之。
敗於定陶，
從懷王。
懷王為義帝，
徙長沙，
叔孫通留事項王。
# src: SHIJI 99.8.8 2720/21; Wang Liqi 2145;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漢二年，
漢王從五諸侯入彭城，
叔孫通降漢王。
漢王敗而西，
因竟從漢。
# src: SHIJI 99.9.1 2721;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叔孫通儒服，
漢王憎之；
迺變其服，
服短衣，
楚製，
漢王喜。
# src: SHIJI 99.10.1 2721/22;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叔孫通之降漢，
從儒生弟子百餘人，
然通無所言進，
專言諸故群盜壯士進之。
弟子皆竊罵曰：
「事先生數歲，
幸得從降漢，
今不能進臣等，
專言大猾，
何也？」
# src: SHIJI 99.10.2 2721/22;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1
# dating: 6220
叔孫通聞之，
迺謂曰：
「漢王方蒙矢石
爭天下，
諸生寧能鬭乎？
故先言
斬將搴旗之士。
諸生且待我，
我不忘矣。」
漢王拜叔孫通為博士，
號稷嗣君。
# src: SHIJI 99.11.1 2722/23;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漢五年，
已并天下，
諸侯共尊漢王
為皇帝於定陶，
叔孫通就其儀號。
高帝悉去
秦苛儀法，
為簡易。
# src: SHIJI 99.11.2 2722/23;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群臣飲酒
爭功，
醉或妄呼，
拔劍擊柱，
高帝患之。
叔孫通知上
益厭之也，
說上曰：
# src: SHIJI 99.11.3 2722/23;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夫儒者難與
進取，
可與守成。
臣願徵魯諸生，
與臣弟子共起朝儀。」
# src: SHIJI 99.11.4 2722/23;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高帝曰：「得無難乎？」
叔孫通曰：
「五帝異樂，
三王不同禮。
禮者，
因時世人情
為之節文者也。
# src: SHIJI 99.11.5 2722/23; Wang Liqi 2146;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故夏、殷、周之禮
所因損益可知者，
謂不相復也。
臣願頗采古禮
與秦儀雜就之。」
上曰：「可試為之，
令易知，
度吾所能行為之。」
# src: SHIJI 99.12.1 2722/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於是叔孫通使
徵魯諸生三十餘人。
魯有兩生不肯行，
曰：「公所事者且十主，
皆面諛以得親貴。
# src: SHIJI 99.12.2 2722/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2
# dating: 6220
今天下初定，
死者未葬，
傷者未起，
又欲起禮樂。
禮樂所由起，
積德百年而後可興也。
# src: SHIJI 99.12.3 2722/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吾不忍為公所為。
公所為不合古，
吾不行。
公往矣，
無汙我！」
叔孫通笑曰：
「若真鄙儒也，
不知時變。」
# src: SHIJI 99.13.1 2722/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遂與所徵
三十人西，
及上左右為學者
與其弟子百餘人
為緜蕞野外。
習之月餘，
叔孫通曰：「上可試觀。」
上既觀，使行禮，
曰：
「吾能為此。」
迺令群臣習肄，
會十月。
# src: SHIJI 99.14.1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漢七年，
長樂宮成，
諸侯群臣皆朝
十月。儀：
先平明，
謁者治禮，
引以次入殿門，
# src: SHIJI 99.14.2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廷中陳車騎
步衛宮，
設兵張旗志。
傳言「趨」。
殿下郎中俠陛，
陛數百人。
# src: SHIJI 99.14.3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
以次陳西方，
東鄉；
文官丞相以下
陳東方，
西鄉。
大行設九賓，臚傳。
# src: SHIJI 99.14.4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於是皇帝輦出房，
百官執職傳警，
引諸侯王以下
至吏六百石
以次奉賀。
自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肅敬。
# src: SHIJI 99.14.5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3
# dating: 6220
至禮畢，
復置法酒。
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
以尊卑次起上壽。
觴九行，
謁者言「罷酒」。
御史執法舉
不如儀者
輒引去。
# src: SHIJI 99.14.6 2723; Wang Liqi 2147;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竟朝置酒，
無敢讙譁失禮者。
於是高帝曰：
「吾迺今日知
為皇帝之貴也。」
迺拜叔孫通為太常，
賜金五百斤。
# src: SHIJI 99.15.1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叔孫通因進曰：
「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
與臣共為儀，
願陛下官之。」
高帝悉以為郎。
叔孫通出，
皆以五百斤金
賜諸生。
# src: SHIJI 99.15.2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諸生迺皆喜曰：
「叔孫生誠聖人也，
知當世之要務。」
漢九年，
高帝徙叔孫通
為太子太傅。
# src: SHIJI 99.16.1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漢十二年，
高祖欲
以趙王如意易太子，
叔孫通諫上曰：
「昔者
晉獻公以驪姬之故
廢太子，
立奚齊，
晉國亂者數十年，
為天下笑。
# src: SHIJI 99.16.2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秦以不蚤
定扶蘇，
令趙高得
以詐立胡亥，
自使滅祀，
此陛下所親見。
# src: SHIJI 99.16.3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今太子仁孝，
天下皆聞之；
呂后與陛下攻苦
食啖，
其可背哉！
陛下必欲廢適
而立少，
臣願先伏誅，
以頸血汙地。」
# src: SHIJI 99.16.4 2724/25; Wang Liqi 2148;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4
# dating: 6220
高帝曰：「公罷矣，
吾直戲耳。」
叔孫通曰：
「太子天下本，
本一搖天下振動，
奈何以天下為戲！」
高帝曰：「吾聽公言。」
及上置酒，
見留侯所招客
從太子入見，
上迺遂無易太子志矣。
# src: SHIJI 99.17.1 2725/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高帝崩，
孝惠即位，
迺謂叔孫生曰：
「先帝園陵寢廟，
群臣莫能習。」
徙為太常，
定宗廟儀法。
及稍定漢諸儀法，
皆叔孫生為太常所論箸也。
# src: SHIJI 99.18.1 2725/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孝惠帝為東
朝長樂宮，
及閒往，
數蹕煩人，
迺作複道，
方築武庫南。
# src: SHIJI 99.18.2 2725/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叔孫生奏事，
因請閒曰：
「陛下何自築複道高寢，
衣冠
月出游高廟？
高廟，
漢太祖，
柰何令後世子孫
乘宗廟道上行哉？」
# src: SHIJI 99.18.3 2725/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孝惠帝大懼，
曰：
「急壞之。」
叔孫生曰：
「人主無過舉。
今已作，
百姓皆知之，
今壞此，
則示有過舉。
願陛下為原廟渭北，
衣冠月出游之，
益廣多宗廟，
大孝之本也。」
# src: SHIJI 99.18.4 2725/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上迺詔有司
立原廟。
原廟起，
以複道故。
# src: SHIJI 99.19.1 27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5
# dating: 6220
孝惠帝曾春出
游離宮，
叔孫生曰：
「古者有春
嘗果，
方今櫻桃孰，
可獻，
願陛下出，
因取櫻桃獻宗廟。」
上迺許之。
諸果獻由此興。
# src: SHIJI 99.20.1 27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6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語曰
「千金之裘，
非一狐之腋也；
臺榭之榱，
非一木之枝也；
三代之際，
非一士之智也。」
信哉！
# src: SHIJI 99.20.2 27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6
# dating: 6220
夫高祖起微細，
定海內，
謀計用兵，可謂盡之矣。
然而劉敬脫輓輅
一說，
建萬世之安，
智豈可專邪！
# src: SHIJI 99.20.3 2726; Wang Liqi 2149;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6
# dating: 6220
叔孫通希世度務，
制禮進退，
與時變化，
卒為漢家儒宗。
「大直若詘，
道固委蛇」，
蓋謂是乎？
# src: SHIJI 100.1.1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7
# dating: 6220
5.40《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
季布者，
楚人也。
為氣任俠，有名於楚。
項籍使將兵，
數窘漢王。
及項羽滅，
高祖購求布千金，
敢有舍匿，
罪及三族。
# src: SHIJI 100.1.2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7
# dating: 6220
季布匿濮陽周氏。
周氏曰：「漢購將軍急，
迹且至臣家，
將軍能聽臣，
臣敢獻計；
即不能，
願先自剄。」
季布許之。
# src: SHIJI 100.1.3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7
# dating: 6220
迺髡鉗季布，
衣褐衣，
置廣柳車中，
并與其家僮數十人，
之魯朱家所賣之。
朱家心知是季布，
迺買而置之田。
# src: SHIJI 100.1.4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誡其子曰：
「田事聽此奴，
必與同食。」
朱家迺乘軺車之洛陽，
見汝陰侯滕公。
滕公留朱家
飲數日。
因謂滕公曰：
# src: SHIJI 100.1.5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季布何大罪，
而上求之急也？」
滕公曰：
「布數為項羽
窘上，
上怨之，故必欲得之。」
朱家曰：「君視季布何如人也？」
# src: SHIJI 100.1.6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曰：「賢者也。」
朱家曰：「臣各為其主用，
季布為項籍用，
職耳。
項氏臣可盡誅邪？
今上始得天下，
獨以己之私怨求一人，
何示天下之不廣也！
# src: SHIJI 100.1.7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且以季布之賢
而漢求之急如此，
此不北走胡
即南走越耳。
# src: SHIJI 100.1.8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夫忌壯士以資敵國，
此伍子胥
所以鞭荊平王之墓也。
君何不從容為上言邪？」
汝陰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俠，
意季布匿其所，
迺許曰：
「諾。」
# src: SHIJI 100.1.9 2729/30; Wang Liqi 215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8
# dating: 6220
待閒，
果言如朱家指。
上迺赦季布。
當是時，
諸公皆多季布能
摧剛為柔，
朱家亦以此名聞當世。
季布召見，
謝，
上拜為郎中。
# src: SHIJI 100.2.1 2730/31; Wang Liqi 2157;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9
# dating: 6220
孝惠時，
為中郎將。
單于嘗為書嫚呂后，
不遜，
呂后大怒，
召諸將議之。
上將軍樊噲曰：
「臣願得十萬眾，
橫行匈奴中。」
# src: SHIJI 100.2.2 2730/31; Wang Liqi 215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9
# dating: 6220
諸將皆阿呂后意，
曰
「然」。
季布曰：
「樊噲可斬也！
夫高帝將兵四十餘萬眾，
困於平城，
今噲柰何以十萬眾
橫行匈奴中，
面欺！
且秦以事於胡，
陳勝等起。
# src: SHIJI 100.2.3 2730/31; Wang Liqi 215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9
# dating: 6220
于今創痍未瘳，
噲又面諛，
欲搖動天下。」
是時殿上皆恐，
太后罷朝，
遂不復議擊匈奴事。
# src: SHIJI 100.3.1 2730/31; Wang Liqi 2158;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9
# dating: 6220
季布為河東守，
孝文時，
人有言其賢者，
孝文召，
欲以為御史大夫。
復有言其勇，
使酒難近。
至，
留邸一月，
見罷。
季布因進曰：
# src: SHIJI 100.3.2 2730/31; Wang Liqi 2158;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49
# dating: 6220
「臣無功竊寵，
待罪河東。
陛下無故召臣，
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
今臣至，
無所受事，
罷去，
此人必有以毀臣者。
夫陛下以一人之譽
而召臣，
一人之毀
# src: SHIJI 100.3.3 2730/31; Wang Liqi 2158;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而去臣，
臣恐天下有識聞之
有以闚陛下也。」
上默然慚，
良久曰：
「河東吾股肱郡，
故特召君耳。」
布辭之官。
# src: SHIJI 100.4.1 2731/32; Wang Liqi 2158;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楚人曹丘生，辯士，
數招權顧金錢。
事貴人趙同等，
與竇長君善。
# src: SHIJI 100.4.2 2731/32; Wang Liqi 2158;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季布聞之，
寄書諫長君曰：
「吾聞曹丘生非長者，
勿與通。」
及曹丘生歸，
欲得書請季布。
竇長君曰：「季將軍不說足下，
足下無往。」
# src: SHIJI 100.4.3 2731/32; Wang Liqi 2158;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固請書，
遂行。
使人先發書，
季布果大怒，待曹丘。
曹丘至，
即揖季布曰：
「楚人諺曰
斤，
『得黃金百，
不如得季布一諾』，
# src: SHIJI 100.4.4 2731/32; Wang Liqi 2158;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足下何以得此聲
於梁楚閒哉？
且僕楚人，
足下亦楚人也。
僕游揚足下之名於天下，
顧不重邪？
何足下距僕之深也！」
# src: SHIJI 100.4.5 2731/32; Wang Liqi 2158;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季布迺大說，
引入，
留數月，
為上客，
厚送之。
季布名所以益聞者，
曹丘揚之也。
# src: SHIJI 100.5.1 2732; Wang Liqi 215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季布弟季心，
氣蓋關中，
遇人恭謹，
為任俠，
方數千里，
士皆爭為之死。
# src: SHIJI 100.5.2 2732; Wang Liqi 215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0
# dating: 6220
嘗殺人，
亡之吳，
從袁絲匿。
長事袁絲，
弟畜灌夫、籍福之屬。
嘗為中司馬，
中尉郅都
不敢不加禮。
# src: SHIJI 100.5.3 2732; Wang Liqi 215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少年多時時
竊籍其名以行。
當是時，季心以勇，
布以諾，
著聞關中。
# src: SHIJI 100.6.1 2733; Wang Liqi 215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季布母弟丁公，
為楚將。
丁公為項羽
逐窘高祖彭城西，
短兵接，
高祖急，
顧丁公曰：
「兩賢豈相戹哉！」
# src: SHIJI 100.6.2 2733; Wang Liqi 215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於是丁公引兵而還，
漢王遂解去。
及項王滅，
丁公謁見高祖。
高祖以丁公徇軍中，
曰：
「丁公為項王臣不忠，
使項王失天下者，
迺丁公也。」
遂斬丁公，
曰：
「使後世為人臣者無效丁公！」
# src: SHIJI 100.7.1 2733; Wang Liqi 215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欒布者，
梁人也。
始梁王彭越為家人時，
嘗與布游。
窮困，
賃傭於齊，
為酒人保。
# src: SHIJI 100.7.2 2733; Wang Liqi 215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數歲，
彭越去之巨野中為盜，
而布為人所略賣，
為奴於燕。
為其家主執仇，
燕將臧荼
舉以為都尉。
# src: SHIJI 100.7.3 2733; Wang Liqi 215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臧荼後為燕王，
以布為將。
及臧荼反，
漢擊燕，
虜布。
梁王彭越聞之，
迺言上，
請贖布以為梁大夫。
# src: SHIJI 100.8.1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使於齊，
未還，
漢召彭越，
責以謀反，
夷三族。
已而梟彭越頭於雒陽下，
詔曰：
「有敢收視者，
輒捕之。」
# src: SHIJI 100.8.2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1
# dating: 6220
布從齊還，
奏事彭越頭下，
祠而哭之。
吏捕布以聞。
上召布，
罵曰：
「若與彭越反邪？
吾禁人勿收，
若獨祠而哭之，
與越反明矣。
趣亨之。」
# src: SHIJI 100.8.3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方提
趣湯，
布顧曰：
「願一言而死。」
上曰：「何言？」
布曰：
「方上之困於彭城，
敗滎陽、成皋閒，
項王所以遂不能遂西，
徒以彭王居梁地，
與漢合從苦楚也。
# i#[3 lines above]
# src: SHIJI 100.8.4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當是之時，
彭王一顧，
與楚則漢破，
與漢而楚破。
且垓下之會，
微彭王，
項氏不亡。
# src: SHIJI 100.8.5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天下已定，
彭王剖符受封，
亦欲傳之萬世。
今陛下一徵兵於梁，
彭王病不行，
而陛下疑以為反，
反形未見，
# src: SHIJI 100.8.6 2733/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以苛小案誅滅之，
臣恐功臣人人
自危也。
今彭王已死，
臣生不如死，
請就亨。」
於是上迺釋布罪，
拜為都尉。
# src: SHIJI 100.9.1 27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孝文時，
為燕相，
至將軍。
布迺稱曰：
「窮困
不能辱身下志，
非人也；
富貴
不能快意，
非賢也。」
# src: SHIJI 100.9.2 2734; Wang Liqi 2160;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2
# dating: 6220
於是嘗有德者厚報之，
有怨者必以法滅之。
吳軍楚反時，
以軍功封俞侯，
復為燕相。
燕齊之閒皆為欒布立社，
號曰欒公社。
# src: SHIJI 100.10.1 2734/35; Wang Liqi 2160;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3
# dating: 6220
景帝中五年薨。
子賁嗣，
為太常，
犧牲不如令，
國除。
# src: SHIJI 100.11.1 2734/35; Wang Liqi 2161;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3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以項羽之氣，
而季布以勇顯於楚，
身屨典軍
搴旗者數矣，
可謂壯士。
然至被刑戮，
為人奴而不死，
何其下也！
彼必自負其材，
故受辱而不羞，
欲有所用其未足也，
# src: SHIJI 100.11.2 2734/35; Wang Liqi 2161;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253
# dating: 6220
故終為漢名將。
賢者誠重其死。
夫婢妾賤人感慨
而自殺者，
非能勇也，
其計畫無復之耳。
欒布哭彭越，
趣湯如歸者，
彼誠知所處，
不自重其死。
雖往古烈士，
何以加哉！
# src: SHIJI 101.1.1 2737; Wang Liqi 216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3
# dating: 6220
5.41《袁盎鼂錯列傳第四十一》
袁盎者，
楚人也，字絲。
父故為群盜，
徙處安陵。
高后時，
盎嘗為呂祿舍人。
及孝文帝即位，
盎兄噲任盎
為中郎。
# src: SHIJI 101.2.1 2737; Wang Liqi 216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3
# dating: 6220
絳侯為丞相，
朝罷趨出，
意得甚。
上禮之恭，
常自送之。
袁盎進曰：
「陛下以丞相何如人？」
上曰：「社稷臣。」
# src: SHIJI 101.2.2 2737; Wang Liqi 216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3
# dating: 6220
盎曰：「絳侯所謂功臣，
非社稷臣。
社稷臣主在與在，
主亡與亡。
方呂后時，
諸呂用事，
擅相王，
劉氏不絕如帶。
# src: SHIJI 101.2.3 2737; Wang Liqi 216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4
# dating: 6220
是時絳侯為太尉，
主兵柄，
弗能正。
呂后崩，
大臣相與共畔諸呂，
太尉主兵，
適會其成功，
# src: SHIJI 101.2.4 2737; Wang Liqi 216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4
# dating: 6220
所謂功臣，
非社稷臣。
丞相如有驕主色。
陛下謙讓，
臣主失禮，
竊為陛下不取也。」
後朝，上益莊，
丞相益畏。
已而絳侯望袁盎曰：
「吾與而兄善，
今兒廷毀我！」
盎遂不謝。
# src: SHIJI 101.3.1 2738; Wang Liqi 216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4
# dating: 6220
及絳侯免相
之國，
國人上書告
以為反，
徵繫清室，
宗室諸公
莫敢為言，
唯袁盎明絳侯無罪。
絳侯得釋，
盎頗有力。
絳侯乃大與盎結交。
# src: SHIJI 101.4.1 2738/39; Wang Liqi 216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4
# dating: 6220
淮南厲王朝，
殺辟陽侯，
居處驕甚。
袁盎諫曰：
「諸侯大驕
必生患，
可適削地。」
# src: SHIJI 101.4.2 2738/39; Wang Liqi 216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4
# dating: 6220
上弗用。
淮南王益橫。
及棘蒲侯柴武太子
謀反事覺，
治，
連淮南王，淮南王徵，
上因遷之蜀，
轞車傳送。
# src: SHIJI 101.4.3 2738/39; Wang Liqi 216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袁盎時為中郎將，
乃諫曰：
「陛下素驕淮南王，
弗稍禁，
以至此，
今又暴摧折之。
淮南王為人剛，
如有遇霧露行道死，
陛下
竟為天下之大
弗能容，
有殺弟之名，柰何？」
上弗聽，
遂行之。
# src: SHIJI 101.5.1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淮南王至雍，
病死，
聞，
上輟食，
哭甚哀。
# src: SHIJI 101.5.2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盎入，
頓首請罪。
上曰：
「以不用公言至此。」
盎曰：
「上自寬，
此往事，
豈可悔哉！
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
此不足
以毀名。」
# src: SHIJI 101.5.3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上曰：
「吾高世行三者何事？」
盎曰：
「陛下居代時，
太后嘗病，
三年，
陛下不交睫，
不解衣，
湯藥非陛下口所嘗弗進。
# src: SHIJI 101.5.4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夫曾參
以布衣猶難之，
今陛下親以王者脩之，
過曾參孝遠矣。
夫諸呂用事，
大臣專制，
然陛下從代乘六乘傳
馳不測之淵，
# src: SHIJI 101.5.5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5
# dating: 6220
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
陛下至代邸，
西向讓天子位者再，
南面讓天子位者三。
夫許由一讓，
而陛下五以天下讓，
過許由四矣。
且陛下遷淮南王，
欲以苦其志，
使改過，
# src: SHIJI 101.5.6 2738/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6
# dating: 6220
有司衛不謹，
故病死。」
於是上乃解，
曰：
「將柰何？」
盎曰：「淮南王有三子，
唯在陛下耳。」
於是文帝立其三子皆為王。
盎由此
名重朝廷。
# src: SHIJI 101.6.1 27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6
# dating: 6220
袁盎常引大體忼慨。
宦者趙同
以數幸，
常害袁盎，
袁盎患之。
盎兄子種
為常侍騎，
持節夾乘，
# src: SHIJI 101.6.2 27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6
# dating: 6220
說盎曰：
「君與鬭，
廷辱之，
使其毀不用。」
孝文帝出，
趙同參乘，
袁盎伏車前曰：
# src: SHIJI 101.6.3 2739; Wang Liqi 216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6
# dating: 6220
「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
皆天下豪英。
今漢雖乏人，
陛下獨柰何
與刀鋸餘人載！」
於是上笑，
下趙同。
趙同泣下車。
# src: SHIJI 101.7.1 2740; Wang Liqi 2167;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6
# dating: 6220
文帝從霸陵上，
欲西馳下峻阪。
袁盎騎，
並車擥轡。上曰：
「將軍怯邪？」
盎曰：「臣聞
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
# src: SHIJI 101.7.2 2740; Wang Liqi 2167;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7
# dating: 6220
百金之子
不騎衡，
聖主不乘危
而徼幸。
今陛下騁六騑，
馳下峻山，
如有馬驚車敗，
陛下縱自輕，
柰高廟、太后何？」
上乃止。
# src: SHIJI 101.8.1 2740; Wang Liqi 216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7
# dating: 6220
上幸上林，
皇后、慎夫人從。
其在禁中，
常同席坐。
及坐，
郎署長布席，
# src: SHIJI 101.8.2 2740; Wang Liqi 216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7
# dating: 6220
袁盎引卻慎夫人坐。
慎夫人怒，
不肯坐。
上亦怒，
起，
入禁中。
盎因前說曰：
# src: SHIJI 101.8.3 2740; Wang Liqi 216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7
# dating: 6220
「臣聞尊卑有序
則上下和。
今陛下既已立后，
慎夫人乃妾，
妾主豈可與同坐哉！
適所以失尊卑矣。
且陛下幸之，
即厚賜之。
陛下所以為慎夫人，
適所以禍之。
陛下獨不見
『人彘』乎？」
於是上乃說，
召語慎夫人。
慎夫人賜盎金五十斤。
# src: SHIJI 101.9.1 2741; Wang Liqi 2167;Takigawa 8;.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7
# dating: 6220
然袁盎亦以數
直諫，
不得久居中，
調為隴西都尉。
仁愛士卒，
士卒皆爭為死。
遷為齊相。
徙為吳相，
辭行，
種謂盎曰：
# src: SHIJI 101.9.2 2741; Wang Liqi 2167;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吳王驕日久，
國多姦。
今苟欲劾治，
彼不上書告君，
即利劍刺君矣。
南方卑溼，
君能日飲，
毋何，
時說王曰毋反而已。
如此幸得脫。」
盎用種之計，
吳王厚遇盎。
# src: SHIJI 101.10.1 2741/42; Wang Liqi 2167;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盎告歸，
道逢丞相申屠嘉，
下車拜謁，
丞相從車上謝袁盎。
袁盎還，
愧其吏，
乃之丞相舍上謁，
求見丞相。
丞相良久而見之。
# src: SHIJI 101.10.2 2741/42; Wang Liqi 2167;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盎因跪曰：
「願請閒。」
丞相曰：
「使君所言公事，
之曹與長史掾議，
吾且奏之；
即私邪，
吾不受私語。」
# src: SHIJI 101.10.3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袁盎即跪說曰：
「君為丞相，
自度孰與陳平、絳侯？」
丞相曰：
「吾不如。」
袁盎曰：
# src: SHIJI 101.10.4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善，
君即自謂不如。
夫陳平、絳侯
輔翼高帝，
定天下，
為將相，
而誅諸呂，
存劉氏；
君乃材官蹶張，
遷為隊率，
# src: SHIJI 101.10.5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8
# dating: 6220
積功至淮陽守，
非有奇計
攻城野戰之功。
且陛下從代來，
每朝，
郎官上書疏，
# src: SHIJI 101.10.6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未嘗不止輦
受其言，
言不可用置之，
言可受採之，
未嘗不稱善。
何也？
則欲以致
天下賢士大夫。
# src: SHIJI 101.10.7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上日聞所不聞，
明所不知，
日益聖智；
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
而日益愚。
夫以聖主責愚相，
君受禍不久矣。」
# src: SHIJI 101.10.8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丞相乃再拜曰：
「嘉鄙野人，
乃不知，
將軍幸教。」
引入與坐，
為上客。
# src: SHIJI 101.11.1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盎素不好鼂錯，
鼂錯所居坐，
盎去；
盎坐，
錯亦去：
兩人未嘗同堂語。
及孝文帝崩，
孝景帝即位，
# src: SHIJI 101.11.2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鼂錯為御史大夫，
使吏案袁盎
受吳王財物，
抵罪，
詔赦
以為庶人。
# src: SHIJI 101.12.1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吳楚反，聞，
鼂錯謂丞史曰：
「夫袁盎多受吳王金錢，
專為蔽匿，
言不反。
今果反，
欲請治盎
宜知計謀。」
丞史曰：
「事未發，
治之有絕。
# src: SHIJI 101.12.2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今兵西鄉，
治之何益！
且袁盎不宜有謀。」
鼂錯猶與未決。
人有告袁盎者，
# src: SHIJI 101.12.3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59
# dating: 6220
袁盎恐，
夜見竇嬰，
為言吳所以反者，
願至上前
口對狀。
竇嬰入言上，
上乃召袁盎入見。
鼂錯在前，
及盎請辟人
賜閒，
# src: SHIJI 101.12.4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錯去，固恨甚。
袁盎具言吳所以反狀，
以錯故，
獨急斬錯以謝吳，
吳兵乃可罷。
其語具在《吳事》中。
# src: SHIJI 101.12.5 2741/42;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使袁盎為太常，
竇嬰為大將軍。
兩人素相與善。
逮吳反，
諸陵長者
長安中賢大夫爭附兩人，
車隨者日數百乘。
# src: SHIJI 101.13.1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及鼂錯已誅，
袁盎以太常使吳。
吳王欲使將，
不肯。
欲殺之，
使一都尉以五百人
圍守盎軍中。
# src: SHIJI 101.13.2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袁盎自其為吳相時，
嘗有從史嘗
盜愛盎侍兒，
盎知之，
弗泄，
遇之如故。
# src: SHIJI 101.13.3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人有告從史，
言
「君知爾與侍者通」，
乃亡歸。
袁盎驅自追之，
遂以侍者賜之，
復為從史。
# src: SHIJI 101.13.4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及袁盎使吳見守，
從史適為
守盎校尉司馬，
乃悉以其裝齎
置二石醇
醪，
會天寒，
士卒飢渴，
飲酒醉，西南陬卒皆臥，
# src: SHIJI 101.13.5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0
# dating: 6220
司馬夜引袁盎起，
曰：
「君可以去矣，
吳王期旦日斬君。」
曰：
盎弗信，「公何為者？」
司馬曰：「臣故為從史
盜君侍兒者。」
盎乃驚謝曰：
# src: SHIJI 101.13.6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公幸有親，
吾不足以累公。」
司馬曰：「君弟去，
臣亦且亡，
辟吾親，
君何患！」
# src: SHIJI 101.13.7 2743; Wang Liqi 2168;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乃以刀決張，
道從醉卒直隧直出。
司馬與分背，
袁盎解節毛
懷之，
杖，
步行七八里，
明，
見梁騎，
騎馳去，
遂歸報。
# src: SHIJI 101.14.1 2744;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吳楚已破，
上更以元王子平陸侯
禮為楚王，
袁盎為楚相。
嘗上書有所言，
不用。
袁盎病免
# src: SHIJI 101.14.2 2744;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居家，
與閭里浮沈，相隨行，
鬭雞走狗。
雒陽劇孟嘗過袁盎，
盎善待之。
安陵富人有謂盎曰：
「吾聞劇孟博徒，
將軍何自通之？」
# src: SHIJI 101.14.3 2744;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盎曰：「劇孟雖博徒，
然母死，
客送葬車千餘乘，
此亦有過人者。
且緩急人所有。
夫一旦有急叩門，
不以親為解，
不以存亡為辭，
# src: SHIJI 101.14.4 2744;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天下所望者，
獨季心、劇孟耳。
今公常從數騎，
一旦有緩急，
寧足恃乎！」
罵富人，
弗與通。
諸公聞之，
皆多袁盎。
# src: SHIJI 101.15.1 2744/45;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袁盎雖家居，
景帝時時使人
問籌策。
梁王
欲求為嗣，
袁盎進說，
其後語塞。
# src: SHIJI 101.15.2 2744/45;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梁王以此怨盎，
曾使人刺盎。
刺者至關中，
問袁盎，
諸君譽之
皆不容口。
# src: SHIJI 101.15.3 2744/45;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1
# dating: 6220
乃見袁盎曰：
「臣受梁王金來刺君，
君長者，
不忍刺君。
然後刺君者十餘曹，
備之！」
# src: SHIJI 101.15.4 2744/45; Wang Liqi 2169;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2
# dating: 6220
袁盎心不樂，
家又多怪，
乃之棓生所
問占。
還，
梁刺客後曹輩
果遮刺殺盎安陵郭門外。
# src: SHIJI 101.16.1 2745;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2
# dating: 6220
鼂錯者，
潁川人也。
學申商刑名
於軹張恢先所，
與雒陽宋孟及劉禮同師。
以文學
為太常掌故。
# src: SHIJI 101.17.1 2745/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2
# dating: 6220
錯為人陗直刻
深。
孝文帝時，
天下無治《尚書》者，
獨聞濟南伏生
故秦博士，
治《尚書》，
年九十餘，
老不可徵，
# src: SHIJI 101.17.2 2745/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2
# dating: 6220
乃詔太常
使人往受之。
太常遣錯
受《尚書》伏生所。
還，
因上便宜事，
以《書》稱說。
詔以為太子舍人、
門大夫、
家令。
# src: SHIJI 101.17.3 2745/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以其辯得幸太子，
太子家號曰
「智囊」。
數上書孝文時，
言削諸侯事，
及法令可更定者。
書數十上，
孝文不聽，
然奇其材，
遷為中大夫。
當是時，
太子善錯計策，
袁盎諸大功臣多不好錯。
# src: SHIJI 101.18.1 27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景帝即位，
以錯為內史。
錯常數請閒言事，
輒聽，
寵幸傾九卿，
法令多所更定。
# src: SHIJI 101.18.2 27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丞相申屠嘉心弗便，
力未有以傷。
內史府居
太上廟壖中，
門東出，
不便，
錯乃穿兩門南出，
鑿廟壖垣。
丞相嘉聞，
大怒，
欲因此過
為奏請誅錯。
# src: SHIJI 101.18.3 27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錯聞之，
即夜請閒，
具為上言之。
丞相奏事，
因言錯擅鑿廟垣
為門，
請下廷尉誅。
上曰：
「此非廟垣，
乃壖中垣，
不致於法。」
# src: SHIJI 101.18.4 2746; Wang Liqi 2170;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丞相謝。
罷朝，
怒謂長史曰：
「吾當先斬以聞，
乃先請，
為兒所賣，
固誤。」
丞相遂發病死。
錯以此愈貴。
# src: SHIJI 101.19.1 2747;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3
# dating: 6220
遷為御史大夫，
請諸侯之罪過，
削其地，
收其枝郡。
奏上，
上令公卿
列侯宗室集議，
莫敢難，
獨竇嬰爭之，
由此與錯有卻。
# src: SHIJI 101.19.2 2747;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4
# dating: 6220
錯所更令三十章，
諸侯皆諠譁疾鼂錯。
錯父聞之，
從潁川來，
謂錯曰：
「上初即位，
公為政用事，
侵削諸侯，
別疏人骨肉，
人口議多怨公者，
何也？」
# src: SHIJI 101.19.3 2747;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4
# dating: 6220
鼂錯曰：「固也。
不如此，
天子不尊，
宗廟不安。」
錯父曰：「劉氏安矣，
而鼂氏危矣，
吾去公歸矣！」
遂飲藥死，
曰：
# src: SHIJI 101.19.4 2747;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4
# dating: 6220
「吾不忍見禍及吾身。」
死十餘日，
吳楚七國果反，
以誅錯為名。
及竇嬰、袁盎進說，
上令鼂錯衣朝衣
斬東市。
# src: SHIJI 101.20.1 274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4
# dating: 6220
鼂錯已死，
謁者僕射鄧公
為校尉，
擊吳楚軍為將。
還，
上書言軍事，
# src: SHIJI 101.20.2 274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4
# dating: 6220
謁見上。
上問曰：
「道軍所來，
聞鼂錯死，
吳楚罷不？」
鄧公曰：
「吳王為反數十年矣，
# src: SHIJI 101.20.3 274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發怒削地，
以誅錯為名，
其意非在錯也。
且臣恐
天下之士噤口，
不敢復言也！」
上曰：「何哉？」
鄧公曰：
# src: SHIJI 101.20.4 274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夫鼂錯患諸侯彊大
不可制，
故請削地
以尊京師，
萬世之利也。
計畫始行，
卒受大戮，
內杜忠臣之口，
外為諸侯報仇，
臣竊為陛下不取也。」
# src: SHIJI 101.20.5 274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於是景帝默然良久，
曰：
「公言善，
吾亦恨之。」
乃拜鄧公為城陽中尉。
# src: SHIJI 101.21.1 2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鄧公，
成固人也，
多奇計。
建元中，
上招賢良，
公卿言鄧公，
時鄧公免，
起家為九卿。
一年，
復謝病免歸。
其子章以脩黃老言
顯於諸公閒。
# src: SHIJI 101.22.1 2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袁盎雖不好學，
亦善傅會，
仁心為質，
引義忼慨。
遭孝文初立，
資適逢世。
# src: SHIJI 101.22.2 2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5
# dating: 6220
時以變易，
及吳楚一說，
說雖行哉，
然復不遂。
好聲矜賢，
竟以名敗。
鼂錯為家令時，
數言事
不用；
# src: SHIJI 101.22.3 2748; Wang Liqi 2171;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6
# dating: 6220
後擅權，
多所變更。
諸侯發難，
不急匡救，
欲報私讎，
反以亡軀。
語曰
「變古亂常，
不死則亡」，
豈錯等謂邪！
# src: SHIJI 102.1.1 2751; Wang Liqi 2179;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7
# dating: 6220
5.42《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張廷尉釋之者，
堵陽人也，字季。
有兄仲同居。
以訾為騎郎，
事孝文帝，
十歲不得調，
無所知名。
# src: SHIJI 102.1.2 2751; Wang Liqi 2179;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7
# dating: 6220
釋之曰：
「久宦
減仲之產，
不遂。」
欲自免歸。
中郎將袁盎知其賢，
惜其去，
乃請徙釋之補謁者。
釋之既朝畢，
因前言便宜事。
# src: SHIJI 102.1.3 2751; Wang Liqi 2179;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7
# dating: 6220
文帝曰：「卑之，
毋甚高論，
令今可施行也。」
於是釋之言秦漢之閒事，
秦所以失
而漢所以興者久之。
文帝稱善，
乃拜釋之為謁者僕射。
# src: SHIJI 102.2.1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釋之從行，
登虎圈。
上問上林尉諸禽獸簿，
十餘問，
尉左右視，
盡不能對。
虎圈嗇夫從旁代尉
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
# src: SHIJI 102.2.2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欲以觀其能
口對響應無窮者。
文帝曰︰
「吏不當若是邪？
尉無賴！」
乃詔釋之
拜嗇夫為上林令。
釋之久之前曰：
「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
# src: SHIJI 102.2.3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上曰：「長者也。」
又復問：
「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
上復曰：
「長者。」
釋之曰：
「夫絳侯、東陽侯稱為長者，
此兩人言事
曾不能出口，
豈斅此嗇夫諜諜利口捷給哉！
# src: SHIJI 102.2.4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且秦以任刀筆之吏，
吏爭以亟疾苛
察相高，
然其敝徒文具耳，
無惻隱之實。
以故不聞其過，
陵遲而至於二世，
天下土崩。
# src: SHIJI 102.2.5 2752; Wang Liqi 2179;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
臣恐天下隨風靡靡，
爭為口辯
而無其實。
且下之化上
疾於景響，
舉錯不可不審也。」
文帝曰：「善。」
乃止不拜嗇夫。
# src: SHIJI 102.3.1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8
# dating: 6220
上就車，
召釋之參乘，
徐行，
問釋之秦之敝。
具以質言。
至宮，
上拜釋之為公車令。
# src: SHIJI 102.4.1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頃之，
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
不下司馬門，
於是釋之追止太子、梁王
無得入
殿門。
遂劾不下公門不敬，
奏之。
# src: SHIJI 102.4.2 2753; Wang Liqi 2180;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薄太后聞之，
文帝免冠
謝曰：
「教兒子不謹。」
薄太后乃使使承詔
赦太子、梁王，
然后得入。
文帝由是奇釋之，
拜為中大夫。
# src: SHIJI 102.5.1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頃之，
至中郎將。
從行至霸陵，
居北臨廁。
是時慎夫人從，
上指示慎夫人新豐道，
曰：
「此走邯鄲道也。」
# src: SHIJI 102.5.2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使慎夫人鼓瑟，
上自倚瑟而歌，
意慘悽悲懷，
顧謂群臣曰：
「嗟乎！
以北山石為椁，
用紵挐斮陳，
蕠漆其閒，
豈可動哉！」
# src: SHIJI 102.5.3 2753; Wang Liqi 21i1;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69
# dating: 6220
左右皆曰：「善。」
釋之前進曰：
「使其中有可欲者，
雖錮南山猶有郄；
使其中無可欲者，
雖無石椁，
又何戚焉！」
文帝稱善。
其後拜釋之為廷尉。
# src: SHIJI 102.6.1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頃之，
上行出
中渭橋，
有一人從橋下走出，
乘輿馬驚。
於是使騎捕，
屬之廷尉。
# src: SHIJI 102.6.2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釋之治問。
曰：
「縣人來，
聞蹕，
匿橋下。
久之，
以為行已過，
即出，
見乘輿車騎，
即走耳。」
廷尉奏當，
一人犯蹕，
當罰金。
# src: SHIJI 102.6.3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文帝怒曰：
「此人親驚吾馬，
吾馬賴柔和，
令他馬，
固不敗傷我乎？
而廷尉乃當之罰金！」
# src: SHIJI 102.6.4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釋之曰：
「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
今法如此
而更重之，
是法不信於民也。
且方其時，
上使立誅之
則已。
# src: SHIJI 102.6.5 2754/55; Wang Liqi 21i1;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今既下廷尉，
廷尉，
天下之平也，
一傾而
天下用法
皆為輕重，
民安所措其手足？
唯陛下察之。」
良久，
上曰：
「廷尉當是也。」
# src: SHIJI 102.7.1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其後有人盜
高廟坐前玉環，捕得，
文帝怒，
下廷尉治。
釋之案律盜
宗廟服御物者為奏，
奏當棄市。
# src: SHIJI 102.7.2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0
# dating: 6220
上大怒曰︰「人之無道，
乃盜先帝廟器，
吾屬廷尉者，
欲致之族，
而君以法奏之，
非吾所以
共承宗廟意也。」
# src: SHIJI 102.7.3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釋之免冠頓首謝曰︰
「法如是足也。
且罪等，
然以逆順為差。
今盜宗廟器而族之，
有如萬分之一，
假令愚民取長陵一抔土，
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 src: SHIJI 102.7.4 2755; Wang Liqi 21i2;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久之，
文帝與太后言之，
乃許廷尉當。
是時，
中尉條侯周亞夫與梁相
山都侯王恬開
見釋之持議平，
乃結為親友。
張廷尉由此天下稱之。
# src: SHIJI 102.8.1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後文帝崩，
景帝立，
釋之恐，
稱病。
欲免去，
懼大誅至；
欲見謝，
則未知何如。
用王生計，
卒見謝，
景帝不過也。
# src: SHIJI 102.9.1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1
# dating: 6220
王生者，
善為黃老言，
處士也。
嘗召居廷中，
三公九卿盡會立，
王生老人，
曰
「吾韤解」，
顧謂張廷尉：
「為我結韤！」
釋之跪而結之。
# src: SHIJI 102.9.2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既已，
人或謂王生曰︰
「獨柰何廷辱
張廷尉，
使跪結韤？」
王生曰︰
「吾老且殘，
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
# src: SHIJI 102.9.3 2756;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張廷尉方今天下名臣，
吾故聊辱廷尉，
使跪結韤，
欲以重之。」
諸公聞之，
賢王生而重張廷尉。
# src: SHIJI 102.10.1 2756/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張廷尉事景帝
歲餘，
為淮南王相，
猶尚以前過也。
久之，
釋之卒。
其子曰張摯，
字長公，
官至大夫，
免。
以不能取容當世，
故終身不仕。
# src: SHIJI 102.11.1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馮唐者，
其大父趙人。
父徙代。
漢興徙安陵。
唐以孝著，
為中郎署長，事文帝。
文帝輦過，
問唐曰︰
# src: SHIJI 102.11.2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2
# dating: 6220
「父老何自為郎？
家安在？」
唐具以實對。
文帝曰︰
「吾居代時，
吾尚食監高袪數為我言
趙李齊之賢，
戰於鉅鹿下。
今吾每飯，
意未嘗不在鉅鹿也。
父知之乎？」
# src: SHIJI 102.11.3 2757; Wang Liqi 21i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唐對曰︰
「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為將也。」
上曰︰「何以？」
唐曰︰
「臣大父在趙時，
為官卒率將，
善李牧。
臣父故為代相，
善趙將李齊，
知其為人也。」
# src: SHIJI 102.11.4 2757;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上既聞廉頗、
李牧為人，
良說，而搏髀曰︰
「嗟乎！
吾獨不得廉頗、李牧時為吾將，
吾豈憂匈奴哉！」
唐曰︰「主臣！
陛下雖得廉頗、李牧，
弗能用也。」
# src: SHIJI 102.11.5 2757;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上怒，
起入禁中。
良久，
召唐讓曰︰
「公柰何眾辱我，
獨無閒處乎？」
唐謝曰︰
「鄙人不知忌諱。」
# src: SHIJI 102.12.1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當是之時，
匈奴新大入朝，
殺北地都尉卬。
上以胡寇為意，
乃卒復問唐曰︰
「公何以知吾不能
用廉頗、李牧也？」
# src: SHIJI 102.12.2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唐對曰︰「臣聞
上古王者之遣將也，
跪而推轂，
曰閫以內者，
寡人制之；
閫以外者，
將軍制之。
軍功
爵賞
皆決於外，
歸而奏之。
# src: SHIJI 102.12.3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3
# dating: 6220
此非虛言也。
臣大父言，
李牧為趙將居邊，
軍市之租
皆自用饗士，
賞賜決於外，
不從中擾也。
委任
而責成功，
故李牧乃得盡其智能，
# src: SHIJI 102.12.4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遣選車千三百乘，
彀騎萬三千，
百金之士十萬，
是以北逐單于，
破東胡，
滅澹林，
西抑彊秦，
南支韓、魏。
當是之時，
趙幾霸。
其後會趙王遷立，
其母倡也。
# src: SHIJI 102.12.5 2758/59; Wang Liqi 21i4;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王遷立，
乃用郭開讒，
卒誅李牧，
令顏聚代之。
是以兵破士北，
為秦所禽滅。
# src: SHIJI 102.12.6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今臣竊聞魏尚為雲中守，
其軍市租盡以饗士卒，
出私養錢，
五日一椎牛，
饗賓客軍吏舍人，
是以匈奴遠避，
不近雲中之塞。
# src: SHIJI 102.12.7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虜曾一入，
尚率車騎擊之，
所殺甚眾。
夫士卒盡家人子，
起田中從軍，
安知尺籍伍符。
# src: SHIJI 102.12.8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終日力戰，
斬首捕虜，
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
文吏以法繩之。
其賞不行
而吏奉法必用。
臣愚，
以為陛下法太明，
賞太輕，
罰太重。
# src: SHIJI 102.12.9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4
# dating: 6220
且雲中守魏尚坐
上功首虜差六級，
陛下下之吏，
削其爵，
罰作之。
由此言之，
陛下雖得廉頗、
李牧，
弗能用也。
臣誠愚，
觸忌諱，死罪死罪！」
# src: SHIJI 102.12.10 2758/59; Wang Liqi 218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文帝說。
是日令馮唐持節
赦魏尚，
復以為雲中守，
而拜唐為車騎都尉，
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 src: SHIJI 102.13.1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七年，
景帝立，
以唐為楚相，
免。
武帝立，
求賢良，
舉馮唐。
唐時年九十餘，
不能復為官，
乃以唐子馮遂為郎。
遂字王孫，
亦奇士，
與余善。
# src: SHIJI 102.14.1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張季之言長者，
守法不阿意；
馮公之論將率，
有味哉！有味哉！
語曰
「不知其人，
視其友」。
二君之所稱誦，
可著廊廟。
# src: SHIJI 102.14.2 2761; Wang Liqi 2186;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5
# dating: 6220
《書》曰
「不偏不黨，
王道蕩蕩；
不黨不偏，
王道便便。」
張季、馮公近之矣。
# src: SHIJI 103.1.1 2763; Wang Liqi 21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6
# dating: 6220
5.43《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萬石君名奮，
其父趙人也，
姓石氏。
趙亡，
徙居溫。
高祖東擊項籍，
過河內，
時奮年十五，
為小吏，
侍高祖。
# src: SHIJI 103.1.2 2763; Wang Liqi 21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6
# dating: 6220
高祖與語，
愛其恭敬，
問曰︰「若何有？」
對曰︰
「奮獨有母，
不幸失明。
家貧。
有姊，
能鼓琴。」
# src: SHIJI 103.1.3 2763; Wang Liqi 21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6
# dating: 6220
高祖曰︰
「若能從我乎？」
曰︰
「願盡力。」
於是高祖召其姊為美人，
以奮為中涓，
受書謁，
徙其家長安
中戚里，
# src: SHIJI 103.1.4 2763; Wang Liqi 21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6
# dating: 6220
以姊為美人故也。
其官至孝文時，
積功勞
至大中大夫。
無文學，
恭謹無與比。
# src: SHIJI 103.2.1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7
# dating: 6220
文帝時，
東陽侯張相如
為太子太傅，
免。
選可為傅者，
皆推奮，
奮為太子太傅。
# src: SHIJI 103.2.2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8
# dating: 6220
及孝景即位，
以為九卿；
迫近，憚之，
徙奮為諸侯相。
奮長子建，
次子甲，
次子乙，
次子慶，
# src: SHIJI 103.2.3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8
# dating: 6220
皆以馴行孝謹，
官皆至
二千石。
於是景帝曰︰
「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
人臣尊寵乃集其門。」
號奮為萬石君。
# src: SHIJI 103.3.1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8
# dating: 6220
孝景帝季年，
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
于家，
以歲時為朝臣。
過宮門闕，
萬石君必下車趨，
見路馬必式焉。
子孫為小吏，
來歸謁，
萬石君必朝服見之，
不名。
# src: SHIJI 103.3.2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8
# dating: 6220
子孫有過失，
不譙讓，
為便坐，
對案不食。
然后諸子相責，
因長老
肉袒固謝罪，
改之，
乃許。
# src: SHIJI 103.3.3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8
# dating: 6220
子孫勝冠者在側，
雖燕居必冠，
申申如也。
僮僕訢訢如也，
唯謹。
上時賜食於家，
必稽首俯伏而食之，
如在上前。
其執喪，
哀戚甚悼。
# src: SHIJI 103.3.4 2764; Wang Liqi 21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9
# dating: 6220
子孫遵教，
亦如之。
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乎郡國，
雖齊魯諸儒質行，
皆自以為不及也。
# src: SHIJI 103.4.1 2765; Wang Liqi 219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9
# dating: 6220
建元二年，
郎中令王臧
以文學獲罪。
皇太后以為
儒者
文多質少，
今萬石君家不言
而躬行，
乃以長子建
為郎中令，
少子慶為內史。
# src: SHIJI 103.5.1 2765; Wang Liqi 2192;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9
# dating: 6220
建老白首，
萬石君尚無恙。
建為郎中令，
每五日洗沐
歸謁親，
入子舍，
竊問侍者，
取親中裙廁牏，
身自浣滌，
復與侍者，
不敢令萬石君知，
以為常。
# src: SHIJI 103.5.2 2765; Wang Liqi 2192;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9
# dating: 6220
建為郎中令，
事有可言，
屏人恣言，
極切；
至廷見，
如不能言者。
是以上乃親尊禮之。
# src: SHIJI 103.6.1 2766; Wang Liqi 21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79
# dating: 6220
萬石君徙居
陵里。
內史慶醉歸，
入外門不下車。
萬石君聞之，
不食。
慶恐，
肉袒請罪，
不許。
# src: SHIJI 103.6.2 2766; Wang Liqi 21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舉宗及兄建
肉袒，
萬石君讓曰︰
「內史貴人，
入閭里，
里中長老皆走匿，
而內史坐車中自如，
固當！」
乃謝罷慶。
慶及諸子弟
入里門，
趨至家。
# src: SHIJI 103.7.1 2766; Wang Liqi 21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
長子郎中令建
哭泣哀思，
扶杖乃能行。
歲餘，
建亦死。
諸子孫咸孝，
然建最甚，
甚於萬石君。
# src: SHIJI 103.8.1 2766; Wang Liqi 2192;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建為郎中令，
書奏事，
事下，
建讀之，
曰︰
# src: SHIJI 103.8.2 2766; Wang Liqi 2192;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誤書！
『馬』者
與尾當五，
今乃四，
不足一。
上譴死矣！」
甚惶恐。
其為謹慎，
雖他皆如是。
# src: SHIJI 103.9.1 2767; Wang Liqi 2192;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萬石君少子慶
為太僕，
御出，
上問車中
幾馬，
慶以策數馬畢，
舉手曰︰
「六馬。」
# src: SHIJI 103.9.2 2767; Wang Liqi 2192;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0
# dating: 6220
慶於諸子中最為簡易矣，
然猶如此。
為齊相，
舉齊國皆慕其家行，
不言
而齊國大治，
為立石相祠。
# src: SHIJI 103.10.1 2767; Wang Liqi 2192;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元狩元年，
上立太子，
選群臣可為傅者，
慶自沛守
為太子太傅，
七歲遷為御史大夫。
# src: SHIJI 103.11.1 2767; Wang Liqi 2193;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元鼎五年秋，
丞相有罪，
罷。
制詔御史︰
「萬石君先帝尊之，
子孫孝，
其以御史大夫慶
為丞相，
封為牧丘侯。」
# src: SHIJI 103.11.2 2767; Wang Liqi 2193;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是時漢方南誅
兩越，
東擊朝鮮，
北逐匈奴，
西化大宛，
中國多事。
# src: SHIJI 103.11.3 2767; Wang Liqi 2193;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天子巡狩海內，
修上古神祠，
封襌，
興禮樂。
公家用少，
桑弘羊等致利，
王溫舒之屬峻法，
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
更進用事，
# src: SHIJI 103.11.4 2767; Wang Liqi 2193;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事不關決於丞相，
丞相醇謹而已。
在位九歲，
無能有所匡言。
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
九卿咸宣罪，
不能服，
反受其過，
贖罪。
# src: SHIJI 103.12.1 2768; Wang Liqi 21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1
# dating: 6220
元封四年中，
關東流民二百萬口，
無名數者四十萬，
公卿議
欲請徙流民於邊
以適之。
# src: SHIJI 103.12.2 2768; Wang Liqi 21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2
# dating: 6220
上以為丞相老謹，
不能與其議，
乃賜丞相告歸，
而案御史大夫以下
議為請者。
丞相慚不任職，
乃上書曰︰
# src: SHIJI 103.12.3 2768; Wang Liqi 21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2
# dating: 6220
「慶幸得待罪丞相，
罷駑無以輔治，
城郭倉庫空虛，
民多流亡，
罪當伏斧質，
上不忍致法。
願歸丞相侯印，
乞骸骨歸，
避賢者路。」
# src: SHIJI 103.12.4 2768; Wang Liqi 21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2
# dating: 6220
天子曰︰
「倉廩既空，
民貧流亡，
而君欲請徙之，
搖蕩不安，
動危之，
而辭位，
君欲安歸難乎？」
以書讓慶，慶甚慚，
遂復視事。
# src: SHIJI 103.13.1 2768/69; Wang Liqi 219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2
# dating: 6220
慶文深審謹，
然無他大略，
為百姓言。
後三歲餘，
太初二年中，
丞相慶卒，
謚為恬侯。
慶中子德，慶愛用之，
上以德為嗣，
代侯。
# src: SHIJI 103.13.2 2768/69; Wang Liqi 2193;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2
# dating: 6220
後為太常，
坐法當死，
贖免為庶人。
慶方為丞相，
諸子孫為吏
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
及慶死後，
稍以罪去，
孝謹益衰矣。
# src: SHIJI 103.14.1 2768/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建陵侯衛綰者，
代大陵人也。
綰以戲車
為郎，
事文帝，
功次
遷為中郎將，
醇謹無他。
# src: SHIJI 103.14.2 2768/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孝景為太子時，
召上左右飲，
而綰稱病不行。
文帝且崩時，
屬孝景曰︰
「綰長者，
善遇之。」
及文帝崩，
景帝立，
歲餘不噍呵綰，
謹而綰日以謹力。
# src: SHIJI 103.15.1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景帝幸上林，
詔中郎將參乘，
還而問曰︰
「君知所以得參乘乎？」
綰曰︰
「臣從車士幸得以功次遷為中郎將，
不自知也。」
# src: SHIJI 103.15.2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上問曰︰「吾為太子時召君，
君不肯來，
何也？」
對曰︰「死罪，實病！」
上賜之劍。
綰曰︰
「先帝賜臣劍凡六，
劍不敢奉詔。」
# src: SHIJI 103.15.3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上曰︰
「劍，人之所施易，
獨至今乎？」
綰曰︰「具在。」
上使取六劍，
劍尚盛，
未嘗服也。
郎官有譴，
常蒙其罪，
# src: SHIJI 103.15.4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3
# dating: 6220
不與他將爭；
有功，
常讓他將。
上以為廉，
忠實無他腸，
乃拜綰
為河閒王太傅。
# src: SHIJI 103.15.5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吳楚反，
詔綰為將，
將河閒兵擊吳楚
有功，
拜為中尉。
三歲，
以軍功，
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為建陵侯。
# src: SHIJI 103.16.1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其明年，
上廢太子，
誅栗卿之屬。
上以為綰長者，
不忍，
乃賜綰告歸，
而使郅都治捕栗氏。
# src: SHIJI 103.16.2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既已，
上立膠東王為太子，
召綰，
拜為太子太傅。
久之，
遷為御史大夫。
五歲，
代桃侯舍為丞相，
# src: SHIJI 103.16.3 2769;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朝奏事如職所奏。
然自初官以至丞相，
終無可言。
天子以為敦厚，
可相少主，
尊寵之，
賞賜甚多。
# src: SHIJI 103.17.1 2770/71; Wang Liqi 2194;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為氶相三歲，
景帝崩，
武帝立。
建元年中，
丞相以景帝疾時
諸官囚多
坐不辜者，
而君不任職，
免之。
其後綰卒，
子信代。
坐酎金
失侯。
# src: SHIJI 103.18.1 2770/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i4
# dating: 6220
塞侯直不疑者，
南陽人也。
為郎，
事文帝。
其同舍
有告歸，
誤持同舍郎金去，
# src: SHIJI 103.18.2 2770/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5
# dating: 6220
已而金主覺，
妄意不疑，
不疑謝有之，
買金償。
而告歸者來
而歸金，
而前郎亡金者大慚，
以此稱為長者。
# src: SHIJI 103.18.3 2770/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5
# dating: 6220
文帝稱舉，
稍遷至太中大夫。
朝廷見，
人或毀曰︰
「不疑狀貌甚美，
然獨無柰其善盜嫂何也！」
不疑聞，
曰︰
「我乃無兄。」
然終不自明也。
# src: SHIJI 103.19.1 27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5
# dating: 6220
吳楚反時，
不疑以二千石
將兵擊之。
景帝後元年，
拜為御史大夫。
天子修吳楚時功，
乃封不疑為塞侯。
武帝建元年中，
與丞相綰俱以過
免。
# src: SHIJI 103.20.1 27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5
# dating: 6220
不疑學《老子》言。
其所臨，
為官如故，
唯恐人知其為吏跡也。
不好立名稱，
稱為長者。
不疑卒，
子相如代。
孫望，
坐酎金失侯。
# src: SHIJI 103.21.1 2771;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5
# dating: 6220
郎中令周文者，
名仁，
其先故任城人也。
以醫見。
景帝為太子時，
拜為舍人，
積功稍遷，
孝文帝時
至太中大夫。
景帝初即位，
拜仁為郎中令。
# src: SHIJI 103.22.1 2772;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仁為人陰重不泄，
常衣敝補衣溺
袴，
期為不絜清，
以是得幸。
景帝入臥內，
於後宮祕戲，
# src: SHIJI 103.22.2 2772;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仁常在旁。
至景帝崩，
仁尚為郎中令，
終無所言。
上時問人，
仁曰︰
「上自察之。」
然亦無所毀。
# src: SHIJI 103.22.3 2772;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
家徙陽陵。
上所賜甚多，
然常讓，
不敢受也。
諸侯群臣賂遣，
終無所受。
# src: SHIJI 103.23.1 2772/73;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武帝立，
以為先帝臣，
重之。
仁乃病免，
以二千石祿歸老，
子孫咸至大官矣。
# src: SHIJI 103.24.1 2772/73;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御史大夫張叔者，
名歐，
安丘侯說之庶子也。
孝文時
以治刑名言
事太子。
然歐雖治刑名家，
其人長者。
# src: SHIJI 103.24.2 2772/73;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6
# dating: 6220
景帝時尊重，
常為九卿。
至武帝元朔四年，
韓安國免，
詔拜歐為御史大夫。
自歐為吏，
未嘗言案人，
專以誠長者處官。
# src: SHIJI 103.24.3 2772/73;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7
# dating: 6220
官屬以為長者，
亦不敢大欺。
上具獄事，
有可卻，
卻之；
不可者，不得已，
為涕泣面對
而封之。
其愛人如此。
# src: SHIJI 103.25.1 2773/74;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7
# dating: 6220
老病篤，
請免。
於是天子亦策罷，
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
家於陽陵。
子孫咸至大官矣。
# src: SHIJI 103.26.1 2773/74;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7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仲尼有言曰
「君子欲訥於言
而敏於行」，
其萬石、建陵、張叔之謂邪？
是以其教不肅
而成，
不嚴而治。
# src: SHIJI 103.26.2 2773/74; Wang Liqi 21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7
# dating: 6220
塞侯微巧，
而周文處讇，君子譏之，
為其近於佞也。
然斯可謂篤行君子矣！
# src: SHIJI 104.1.1 2775;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9
# dating: 6220
5.44《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田叔者，
趙陘城人也。
其先，
齊田氏苗裔也。
叔喜劍，
學黃老術
於樂巨公所。
叔為人刻廉自喜，
喜游諸公。
# src: SHIJI 104.1.2 2775;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9
# dating: 6220
趙人舉之趙相趙午，
午言之趙王張敖所，
趙王以為郎中。
數歲，
切直廉平，
趙王賢之，
未及遷。
# src: SHIJI 104.2.1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9
# dating: 6220
會陳豨反代，
漢七年，
高祖往誅之，
過趙，
趙王張敖自持案進食，
禮恭甚，
高祖箕踞罵之。
# src: SHIJI 104.2.2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9
# dating: 6220
是時趙相趙午
等數十人皆怒，
謂張王曰︰
「王事上禮備矣，
今遇王如是，
臣等請為亂。」
趙王齧指出血，
曰︰
# src: SHIJI 104.2.3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89
# dating: 6220
「先人失國，
微陛下，
臣等當蟲出。
公等柰何言若是！
毋復出口矣！」
於是貫高等曰︰「王長者，
不倍德。」
卒私相與謀弒上。
# src: SHIJI 104.2.4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會事發覺，
漢下詔捕趙王
及群臣反者。
於是趙午等皆自殺，
唯貫高就繫。
是時漢下詔書
「曰︰「趙有敢隨王者
辠三族。」
# src: SHIJI 104.2.5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唯孟舒、田叔等十餘人
赭衣自髡鉗，
稱王家奴，
隨趙王敖至長安。
貫高事明白，
趙王敖得出，
廢為宣平侯，
乃進言田叔
等十餘人。
# src: SHIJI 104.2.6 2775/76; Wang Liqi 220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上盡召見，
與語，
漢廷臣毋能出其右者，
上說，
盡拜為群守、
諸侯相。
叔為漢中守
十餘年，
會高后崩，
諸呂作亂，
大臣誅之，
立孝文帝。
# src: SHIJI 104.3.1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孝文帝既立，
召田叔問之曰︰
「公知天下長者乎？」
對曰︰
「臣何足以知之！」
上曰︰
「公，
長者也，
宜知之。」
# src: SHIJI 104.3.2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叔頓首曰︰
「故雲中守孟舒，
長者也。」
是時孟舒坐虜大入塞盜劫，
雲中尤甚，
免。
# src: SHIJI 104.3.3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0
# dating: 6220
上曰︰「先帝置孟舒雲中
十餘年矣，
虜曾一入，
孟舒不能堅守，
毋故士卒戰死者數百人。
長者固殺人乎？
公何以言孟舒為長者也？」
叔叩頭對曰︰
「是乃孟舒所以
為長者也。
# src: SHIJI 104.3.4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夫貫高等謀反，
上下明詔，
趙有敢隨張王，
罪三族。
然孟舒自髡鉗，
隨張王敖之所在，
欲以身死之，
豈自知為雲中守哉！
# src: SHIJI 104.3.5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漢與楚相距，
士卒罷敝。
匈奴冒頓
新服北夷，
來為邊害，
孟舒知士卒罷敝，
不忍出言，
# src: SHIJI 104.3.6 2776/77; Wang Liqi 2202;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士爭臨城
死敵，
如子為父，
弟為兄，
以故死者數百人。
孟舒豈故驅戰之哉！
是乃舒所以為長者也。」
於是上曰︰「賢哉孟舒！」
復召孟舒
以為雲中守。
# src: SHIJI 104.4.1 2776/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後數歲，
叔坐法失官。
梁孝王
使人殺故吳相袁盎，
景帝召田叔
案梁，
# src: SHIJI 104.4.2 2776/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具得其事，
還報。
景帝曰︰「梁有之乎？」
叔對曰︰「死罪！有之。」
上曰︰
「其事安在？」
田叔曰︰
「上毋以梁事為也。」
上曰︰「何也？」
# src: SHIJI 104.4.3 2776/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1
# dating: 6220
曰︰
「今梁王不伏誅，
是漢法不行也；
如其伏法，
而太后食不甘味，
臥不安席，
此憂在陛下也。」
景帝大賢之，
以為魯相。
# src: SHIJI 104.5.1 2776/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魯相初到，
民自言相，
訟王取其物百餘人。
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
各笞五十，
餘各搏二十，
怒之曰︰
「王非若主邪？
何自敢言若主！」
# src: SHIJI 104.5.2 2776/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魯王聞之大慚，
發中府錢，
使相償之。
相曰︰
「王自奪之，
使相償之，
是王為惡
而相為善也。
相毋與償之。」
於是王乃盡償之。
# src: SHIJI 104.6.1 2777;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魯王好獵，
相常從入苑中，
王輒休相就館舍，
相出，
常暴坐
待王苑外。
王數使人請相休，
終不休，
曰︰
「我王暴露苑中，
我獨何為就舍！」
魯王以故不大出游。
# src: SHIJI 104.7.1 2778;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數年，
叔以官卒，
魯以百金
祠，
少子仁不受也，
曰︰
「不以百金
傷先人名。」
# src: SHIJI 104.8.1 2778;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仁以壯健為衛將軍舍人，
數從擊匈奴。
衛將軍進言仁，
仁為郎中。
數歲，
為二千石丞相長史，
# src: SHIJI 104.8.2 2778;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2
# dating: 6220
失官。
其後使刺舉三河。
上東巡，
仁奏事有辭，
上說，
拜為京輔都尉。
月餘，
上遷拜為司直。
# src: SHIJI 104.8.3 2778; Wang Liqi 2203;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3
# dating: 6220
數歲，坐太子事。
時左丞相自將兵，
令司直田仁主
閉守城門，
坐縱太子，
下吏誅死。
仁發兵，
長陵令車千秋上變仁，
仁族死。
陘城今在中山國。
# src: SHIJI 104.9.1 2779; Wang Liqi 2204;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493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孔子稱曰
「居是國必聞其政」，
田叔之謂乎！
義不忘賢，
明主之美
以救過。
仁與余善，
余故并論之。
# src: SHIJI 104.10.1 2779; Wang Liqi 2204;Takigawa 8; not tr.
# dating: 6220
褚先生曰：
臣為郎時，
聞之曰田仁故與任安相善。
任安，
滎陽人也。
少孤貧困，
為人將車之長安，
留，
求事為小吏，
未有因緣也，
因占著名數。
# src: SHIJI 104.10.2 2779; Wang Liqi 2204;Takigawa 8; not tr.
# dating: 6220
武功，
扶風西界小邑也，
谷口蜀剗道近山。
安以為武功小邑，
無豪，
易高也，
安留，
代人為求盜亭父。
後為亭長。
# src: SHIJI 104.10.3 2779; Wang Liqi 2204;Takigawa 8; not tr.
# dating: 6220
邑中人民俱出獵，
任安常為人分麋鹿雉兔，
部署老小當壯劇易處，
眾人皆喜，
曰︰
「無傷也，
任少卿分別平，
有智略。」
# src: SHIJI 104.10.4 2779; Wang Liqi 2204;Takigawa 8; tr. not tr.
# dating: 6220
明日復合會，
會者數百人。
任少卿曰︰
「某子甲何為不來乎？」
諸人皆怪其見之疾也。
其後除為三老，
舉為親民，
出為三百石長，
治民。
坐上行出游共帳不辦，
斥免。
# src: SHIJI 104.11.1 2780;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乃為衛將軍舍人，
與田仁會，
俱為舍人，
居門下，
同心相愛。
此二人家貧，
無錢用以事將軍家監，
家監使養惡齧馬。
兩人同床臥，
# src: SHIJI 104.11.2 2780;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仁竊言曰︰
「不知人哉家監也！」
任安曰︰
「將軍尚不知人，
何乃家監也！」
衛將軍
從此兩人過平陽主，
主家令兩人與騎奴同席而食，
此二子拔刀列斷席別坐。
主家皆怪而惡之，
莫敢呵。
# src: SHIJI 104.12.1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其後有詔募擇將軍舍人以為郎，
將軍取舍人中富給者，
令具鞌馬絳衣玉具
劍，
欲入奏之。
會賢大夫少府趙禹來過衛將軍，
將軍呼所舉舍人以示趙禹。
趙禹以次問之，
十餘人無一人習事有智略者。
# src: SHIJI 104.12.2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趙禹曰︰
「吾聞之，
將門之下必有將類。
傳曰『不知其君視其所使，
不知其子視其所友』。
今有詔舉將軍舍人者，
欲以觀將軍而能得賢者文武之士也。
# src: SHIJI 104.12.3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今徒取富人子上之，
又無智略，
如木偶人衣之綺繡耳，
將柰之何？」
於是趙禹悉召衛將軍舍人百餘人，
以次問之，
得田仁、任安，
# src: SHIJI 104.12.4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曰︰
「獨此兩人可耳，
餘無可用者。」
衛將軍見此兩人貧，
意不平。
趙禹去，
謂兩人曰︰
「各自具鞌馬新絳衣。」
兩人對曰︰
「家貧無用具也。」
# src: SHIJI 104.12.5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將軍怒曰︰
「今兩君家自為貧，
何為出此言？
鞅鞅如有移德於我者，
何也？」
將軍不得已，
上籍以聞。
有詔召見衛將軍舍人，
此二人前見，
詔問能略相推第也。
# src: SHIJI 104.12.6 2780/i1; Wang Liqi 2205;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田仁對曰︰
「提桴鼓立軍門，
使士大夫樂死戰鬭，
仁不及任安。」
任安對曰︰
「夫決嫌疑，
定是非，
辯治官，
使百姓無怨心，
安不及仁也。」
# src: SHIJI 104.12.7 2780/i1; Wang Liqi 2206;Takigawa 10; 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大笑曰︰
「善。」
使任安護北軍，
使田仁護邊田穀於河上。
此兩人立名天下。
# src: SHIJI 104.13.1 27i1; Wang Liqi 2206;Takigawa 12; not tr.
# dating: 6220
其後用任安為益州刺史，
以田仁為丞相長史。
# src: SHIJI 104.14.1 27i1/i2; Wang Liqi 2206;Takigawa 12; not tr.
# dating: 6220
田仁上書言︰
「天下郡太守多為姦利，
三河尤甚，
臣請先刺舉三河。
三河太守皆內倚中貴人，
與三公有親屬，
無所畏憚，
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姦吏。」
# src: SHIJI 104.14.2 27i1/i2; Wang Liqi 2206;Takigawa 12; not tr.
# dating: 6220
是時河南、河內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
河東太守石丞相子孫也。
是時石氏九人為二千石，
方盛貴。
田仁數上書言之。
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謝，
謂田少卿曰︰
「吾非敢有語言也，
願少卿無相誣汙也。」
# src: SHIJI 104.14.3 27i1/i2; Wang Liqi 2206;Takigawa 12; not tr.
# dating: 6220
仁已刺三河，
三河太守皆下吏誅死。
仁還奏事，
武帝說，
以仁為能不畏彊禦，
拜仁為丞相司直，
威振天下。
# src: SHIJI 104.15.1 27i2;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3; not tr.
# dating: 6220
其後逢太子有兵事，
丞相自將兵，
使司直主城門。
司直以為太子骨肉之親，
父子之閒不甚欲近，
去之諸陵過。
是時武帝在甘泉，
使御史大夫暴君
下責丞相
「何為縱太子」，
# src: SHIJI 104.15.2 27i2;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3; not tr.
# dating: 6220
丞相對言
「使司直部守城門而開太子」。
上書以聞，
請捕擊司直。
司直下吏，
誅死。
# src: SHIJI 104.16.1 27i2/i3;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4; not tr.
# dating: 6220
是時任安為北軍使者護軍，
太子立軍北軍南門外，
召任安，
與節令發兵。
安拜受節，
入，
閉門不出。
# src: SHIJI 104.16.2 27i2/i3;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4; 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聞之，
以為任安為詳邪，
不傅事，
何也？
任安笞辱北軍錢官小吏，
小吏上書言之，
以為受太子節，
言
「幸與我其鮮好者」。
# src: SHIJI 104.16.3 27i2/i3;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4; not tr.
# dating: 6220
書上聞，
武帝曰：
「是老吏也，
見兵事起，
欲坐觀成敗，
見勝者欲合從之，
有兩心。
安有當死之罪甚眾，
吾常活之，
今懷詐，
有不忠之心。」
下安吏，
誅死。
# src: SHIJI 104.17.1 27i3; Wang Liqi 2207;Takigawa 15; not tr.
# dating: 6220
夫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
天地之常也。
知進而不知退，
久乘富貴，
禍積為祟。
故范蠡之去越，
辭不受官位，
名傳後世，
萬歲不忘，
豈可及哉！
後進者慎戒之。
# src: SHIJI 106.01,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5
# dating: 6220
5.45《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扁鵲者，
勃海郡鄭人也，
姓秦氏，
名越人。
少時為人舍長。
舍客長桑君過，
扁鵲獨奇之，
常謹遇之。
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
出入十餘年，
乃呼扁鵲私坐，
閒與語曰︰
「我有禁方，
年老，
欲傳與公，
公毋泄。」
扁鵲曰︰
「敬諾。」
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
「飲是以上池之水，
三十日當知物矣。」
乃悉取其禁方書與扁鵲。
忽然不見，
殆非人也。
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
視見垣一方人。
以此視病，
盡見五藏癥結，
特以診脈為名耳。
為醫或在齊，
或在趙。
在趙者名扁鵲。
當晉昭公時，
諸大夫彊而公族弱，
趙簡子為大夫，
專國事，
簡子疾，
五日不知人，
大夫皆懼，
於是召扁鵲。
扁鵲入視病，
出，董安于問扁鵲，
扁鵲曰︰
「血脈治也，
而何怪！
昔秦穆公嘗如此，
七日而寤。
寤之日，
告公孫支與子輿曰︰
『我之帝所甚樂。
吾所以久者，
適有所學也。
帝告我︰
「晉國且大亂，
五世不安。
其後將霸，
未老而死。
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
公孫支書而藏之，
秦策於是出。
夫獻公之亂，
文公之霸，
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
此子之所聞。
今主君之病與之同，
不出三日必閒，
閒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
簡子寤，
語諸大夫曰︰
「我之帝所甚樂，
與百神游於鈞天，
廣樂九奏萬舞，
不類三代之樂，
其聲動心。
有一熊欲援我，
帝命我射之，
中熊，
熊死。
有羆來，
我又射之，
中羆，
羆死。
帝甚喜，
賜我二笥，
皆有副。
吾見兒在帝側，
帝屬我一翟犬，
曰︰
『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
帝告我︰
『晉國且世衰，
七世而亡。
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
而亦不能有也。』」
董安于受言，
書而藏之。
以扁鵲言告簡子，
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其後扁鵲過虢。
虢太子死，
扁鵲至虢宮門下，
問中庶子喜方者曰︰
「太子何病，
國中治穰過於眾事？」
中庶子曰︰
「太子病血氣不時，
交錯而不得泄，
暴發於外，
則為中害。
精神不能止邪氣，
邪氣畜積而不得泄，
是以陽緩而陰急，
故暴蹶而死。」
扁鵲曰︰
「其死何如時？」
曰︰
「雞鳴至今。」
曰︰
「收乎？」
曰︰
「未也，
其死未能半日也。」
「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
家在於鄭，
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
聞太子不幸而死，
臣能生之。」
中庶子曰︰
「先生得無誕之乎？
何以言太子可生也！
臣聞上古之時，
醫有俞跗，
治病不以湯液醴灑，
鑱石撟引，
案扤毒熨，
一撥見病之應，
因五藏之輸，
乃割皮解肌，
訣脈結筋，
搦髓腦，
揲荒爪幕，
湔浣腸胃，
漱滌五藏，
練精易形。
先生之方能若是，
則太子可生也；
不能若是而欲生之，
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
終日，
扁鵲仰天歎曰︰
「夫子之為方也，
若以管窺天，
以郄視文。
越人之為方也，
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
言病之所在。
聞病之陽，
論得其陰；
聞病之陰，
論得其陽。
病應見於大表，
不出千里，
決者至眾，
不可曲止也。
子以吾言為不誠，
試入診太子，
當聞耳鳴而鼻張，
循其兩股以至於陰，
當尚溫也。」
中庶子聞扁鵲言，
目眩然而不瞚，
舌撟然而不下，
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
虢君聞之大驚，
出見扁鵲於中闕，
曰︰
「竊聞高義之日久矣，
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
先生過小國，
幸而舉之，
偏國寡臣幸甚。
有先生則活，
無先生則棄捐填溝壑，
長終而不得反。」
言未卒，
因噓唏服臆，
魂精泄橫，
流涕長潸，
忽忽承䀹，
悲不能自止，
容貌變更。
扁鵲曰︰
「若太子病，
所謂
『尸蹶』
者也。
夫以陽入陰中，
動胃繵緣，
中經維絡，
別下於三焦、
膀胱，
是以陽脈下遂，
陰脈上爭，
會氣閉而不通，
陰上而陽內行，
下內鼓而不起，
上外絕而不為使，
上有絕陽之絡，
下有破陰之紐，
破陰絕陽，
色廢脈亂，
故形靜如死狀。
太子未死也。
夫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
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
凡此數事，
皆五藏蹶中之時暴作也。
良工取之，
拙者疑殆。」
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厲鍼砥石，
以取外三陽五會。
有閒，
太子蘇。
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
以八減之齊和煮之，
以更熨兩脅下。
太子起坐。
更適陰陽，
但服湯二旬而復故。
故天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
扁鵲曰︰
「越人非能生死人也，
此自當生者，
越人能使之起耳。」
扁鵲過齊，
齊桓侯客之。
入朝見，
曰︰
「君有疾在腠理，
不治將深。」
桓侯曰︰
「寡人無疾。」
扁鵲出，
桓侯謂左右曰︰
「醫之好利也，
欲以不疾者為功。」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曰︰
「君有疾在血脈，
不治恐深。」
桓侯曰︰
「寡人無疾。」
扁鵲出，
桓侯不悅。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曰︰
「君有疾在腸胃閒，
不治將深。」
桓侯不應。
扁鵲出，
桓侯不悅。
後五日，
扁鵲復見，
望見桓侯而退走。
桓侯使人問其故。
扁鵲曰︰
「疾之居腠理也，
湯熨之所及也；
在血脈，
鍼石之所及也；
其在腸胃，
酒醪之所及也；
其在骨髓，
雖司令命無柰之何。
今在骨髓，
臣是以無請也。」
後五日，
桓侯體病，
使人召扁鵲，
扁鵲已逃去。
桓侯遂死。
使聖人預知微，
能使良醫得蚤從事，
則疾可已，
身可活也。
人之所病，
病疾多；
而醫之所病，
病道少。
故病有六不治：
驕恣不論於理，
一不治也；
輕身重財，
二不治也；
衣食不能適，
三不治也；
陰陽并，
藏氣不定，
四不治也；
形羸不能服藥，
五不治也；
信巫不信醫，
六不治也。
有此一者，
則重難治也。
扁鵲名聞天下。
過邯鄲，
聞貴婦人，
即為帶下醫；
過雒陽，
聞周人愛老人，
即為耳目痹醫；
來入咸陽，
聞秦人愛小兒，
即為小兒醫：
隨俗為變。
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
使人刺殺之。
至今天下言脈者，
由扁鵲也。
太倉公者，
齊太倉長，
臨菑人也，
姓淳于氏，
名意。
少而喜醫方術。
高后八年，
更受師同郡元里公乘陽慶。
慶年七十餘，
無子，
使意盡去其故方，
更悉以禁方予之，
傳黃帝、
扁鵲之脈書，
五色診病，
知人死生，
決嫌疑，
定可治，
及藥論，
甚精。
受之三年，
為人治病，
決死生多驗。
然左右行游諸侯，
不以家為家，
或不為人治病，
病家多怨之者。
文帝四年中，
人上書言意，
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
意有五女，
隨而泣。
意怒，
罵曰︰
「生子不生男，
緩急無可使者！」
於是少女緹縈傷父之言，
乃隨父西。
上書曰︰
「妾父為吏，
齊中稱其廉平，
今坐法當刑。
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
雖欲改過自新，
其道莫由，
終不可得。
妾願入身為官婢，
以贖父刑罪，
使得改行自新也。」
書聞，
上悲其意，
此歲中亦除肉刑法。
意家居，
詔召問所為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也，
主名為誰。
詔問故太倉長臣意︰
「方伎所長，
及所能治病者？
有其書無有？
皆安受學？
受學幾何歲？
嘗有所驗，
何縣里人也？
何病？
醫藥已，
其病之狀皆何如？
具悉而對。」
臣意對曰：
自意少時，
喜醫藥，
醫藥方試之多不驗者。
至高后八年，
得見師臨菑元里公乘陽慶。
慶年七十餘，
意得見事之。
謂意曰︰
「盡去而方書，
非是也。
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
扁鵲之脈書，
五色診病，
知人生死，
決嫌疑，
定可治，
及藥論書，
甚精。
我家給富，
心愛公，
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教公。」
臣意即曰：
「幸甚，
非意之所敢望也。」
臣意即避席再拜謁，
受其脈書上下經、
五色診、
奇咳術、
揆度陰陽外變、
藥論、
石神、
接陰陽禁書，
受讀解驗之，
可一年所。
明歲即驗之，
有驗，
然尚未精也。
要事之三年所，
即嘗已為人治，
診病決死生，
有驗，
精良。
今慶已死十年所，
臣意年盡三年，
年三十九歲也。
齊侍御史成自言病頭痛，
臣意診其脈，
告曰︰
「君之病惡，
不可言也。」
即出，
獨告成弟昌曰︰
「此病疽也，
內發於腸胃之閒，
後五日當癰腫，
後八日嘔膿死。」
成之病得之飲酒且內。
成即如期死。
所以知成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得肝氣。
肝氣濁而靜，
此內關之病也。
脈法曰
「脈長而弦，
不得代四時者，
其病主在於肝。
和即經主病也，
代則絡脈有過」。
經主病和者，
其病得之筋髓裏。
其代絕而脈賁者，
病得之酒且內。
所以知其後五日而癰腫，
八日嘔膿死者，
切其脈時，
少陽初代。
代者經病，
病去過人，
人則去。
絡脈主病，
當其時，
少陽初關一分，
故中熱而膿未發也，
及五分，
則至少陽之界，
及八日，
則嘔膿死，
故上二分而膿發，
至界而癰腫，
盡泄而死。
熱上則熏陽明，
爛流絡，
流絡動則脈結發，
脈結發則爛解，
故絡交。
熱氣已上行，
至頭而動，
故頭痛。
齊王中子諸嬰兒小子病，
召臣意診切其脈，
告曰︰
「氣鬲病。
病使人煩懣，
食不下，
時嘔沬。
病得之心憂，
數忔食飲。」
臣意即為之作下氣湯以飲之，
一日氣下，
二日能食，
三日即病愈。
所以知小子之病者，
診其脈，
心氣也，
濁躁而經也，
此絡陽病也。
脈法曰
「脈來數疾去難而不一者，
病主在心」。
周身熱，
脈盛者，
為重陽。
重陽者，
逿心主。
故煩懣食不下則絡脈有過，
絡脈有過則血上出，
血上出者死。
此悲心所生也，
病得之憂也。
齊郎中令循病，
眾醫皆以為蹶入中，
而刺之。
臣意診之，
曰︰
「湧疝也，
令人不得前後溲。」
循曰︰
「不得前後溲三日矣。」
臣意飲以火齊湯，
一飲得前後溲，
再飲大溲，
三飲而疾愈。
病得之內。
所以知循病者，
切其脈時，
右口氣急，
脈無五藏氣，
右口脈大而數。
數者中下熱而湧，
左為下，
右為上，
皆無五藏應，
故曰湧疝。
中熱，
故溺赤也。
齊中御府長信病，
臣意入診其脈，
告曰︰
「熱病氣也。
然暑汗，
脈少衰，
不死。」
曰︰
「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
已則熱。」
信曰︰
「唯，
然！往冬時，
為王使於楚，
至莒縣陽周水，
而莒橋梁頗壞，
信則擥車轅未欲渡也，
馬驚，
即墮，
信身入水中，
幾死，
吏即來救信，
出之水中，
衣盡濡，
有閒而身寒，
已熱如火，
至今不可以見寒。」
臣意即為之液湯火齊逐熱，
一飲汗盡，
再飲熱去，
三飲病已。
即使服藥，
出入二十日，
身無病者。
所以知信之病者，
切其脈時，
并陰。
脈法曰
「熱病陰陽交者死」。
切之不交，
并陰。
并陰者，
脈順清而愈，
其熱雖未盡，
猶活也。
腎氣有時閒濁，
在太陰脈口而希，
是水氣也。
腎固主水，
故以此知之。
失治一時，
即轉為寒熱。
齊王太后病，
召臣意入診脈，
曰︰
「風癉客脬，
難於大小溲，
溺赤。」
臣意飲以火齊湯，
一飲即前後溲，
再飲病已，
溺如故。
病得之流汗出㵌。
㵌者，
去衣而汗晞也。
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
臣意診其脈，
切其太陰之口，
溼然風氣也。
脈法曰
「沈之而大堅，
浮之而大緊者，
病主在腎」。
腎切之而相反也，
脈大而躁。
大者，
膀胱氣也；
躁者，
中有熱而溺赤。
齊章武里曹山跗病，
臣意診其脈，
曰︰
「肺消癉也，
加以寒熱。」
即告其人曰︰
「死，
不治。
適其共養，
此不當醫治。」
法曰
「後三日而當狂，
妄起行，
欲走；
後五日死」。
即如期死。
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內。
所以知山跗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肺氣熱也。
脈法曰
「不平不鼓，
形獘」。
此五藏高之遠數以經病也，
故切之時不平而代。
不平者，
血不居其處；
代者，
時參擊並至，
乍躁乍大也。
此兩絡脈絕，
故死不治。
所以加寒熱者，
言其人尸奪。
尸奪者，
形獘；
形獘者，
不當關灸鑱石及飲毒藥也。
臣意未往診時，
齊太醫先診山跗病，
灸其足少陽脈口，
而飲之半夏丸，
病者即泄注，
腹中虛；
又灸其少陰脈，
是壞肝剛絕深，
如是重損病者氣，
以故加寒熱。
所以後三日而當狂者，
肝一絡連屬結絕乳下陽明，
故絡絕，
開陽明脈，
陽明脈傷，
即當狂走。
後五日死者，
肝與心相去五分，
故曰五日盡，
盡即死矣。
齊中尉潘滿如病少腹痛，
臣意診其脈，
曰︰
「遺積瘕也。」
臣意即謂齊太僕臣饒、
內史臣繇曰︰
「中尉不復自止於內，
則三十日死。」
後二十餘日，
溲血死。
病得之酒且內。
所以知潘滿如病者，
臣意切其脈深小弱，
其卒然合合也，
是脾氣也。
右脈口氣至緊小，
見瘕氣也。
以次相乘，
故三十日死。
三陰俱搏者，
如法；
不俱摶者，
決在急期；
一摶一代者，
近也。
故其三陰摶，
溲血如前止。
陽虛侯相趙章病，
召臣意。
眾醫皆以為寒中，
臣意診其脈曰︰
「迵風。」
迵風者，
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
法曰︰
「五日死」，
而後十日乃死。
病得之酒。
所以知趙章之病者，
臣意切其脈，
脈來滑，
是內風氣也。
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者，
法五日死，
皆為前分界法。
後十日乃死，
所以過期者，
其人嗜粥，
故中藏實，
中藏實故過期。
師言曰
「安穀者過期，
不安穀者不及期」。
濟北王病，
召臣意診其脈，
曰︰
「風蹶胸滿。」
即為藥酒，
盡三石，
病已。
得之汗出伏地。
所以知濟北王病者，
臣意切其脈時，
風氣也，
心脈濁。
病法
「過入其陽，
陽氣盡而陰氣入」。
陰氣入張，
則寒氣上而熱氣下，
故胸滿。
汗出伏地者，
切其脈，
氣陰。
陰氣者，
病必入中，
出及瀺水也。
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
眾醫皆以為風入中，
病主在肺，
刺其足少陽脈。
臣意診其脈，
曰︰
「病氣疝，
客於膀胱，
難於前後溲，
而溺赤。
病見寒氣則遺溺，
使人腹腫。」
出於病得之欲溺不得，
因以接內。
所以知出於病者，
切其脈大而實，
其來難，
是蹶陰之動也。
脈來難者，
疝氣之客於膀胱也。
腹之所以腫者，
言蹶陰之絡結小腹也。
蹶陰有過則脈結動，
動則腹腫。
臣意即灸其足蹶陰之脈，
左右各一所，
即不遺溺而溲清，
小腹痛止。
即更為火齊湯以飲之，
三日而疝氣散，
即愈。
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懣，
臣意告曰︰
「熱蹶也。」
則刺其足心各三所，
案之無出血，
病旋已。
病得之飲酒大醉。
濟北王召臣意診脈諸女子侍者，
至女子豎，
豎無病。
臣意告永巷長曰︰
「豎傷脾，
不可勞，
法當春嘔血死。」
臣意言王曰︰
「才人女子豎何能？」
王曰︰
「是好為方，
多伎能，
為所是案法新，
往年巿之民所，
四百七十萬，
曹偶四人。」
王曰︰
「得毋有病乎？」
臣意對曰︰
「豎病重，
在死法中。」
王召視之，
其顏色不變，
以為不然，
不賣諸侯所。
至春，
豎奉劍從王之廁，
王去，
豎後，
王令人召之，
即仆於廁，
嘔血死。
病得之流汗。
流汗者，
法病內重，
毛髮而色澤，
脈不衰，
此亦內關之病也。
齊中大夫病齲齒，
臣意灸其左大陽明脈，
即為苦參湯，
日嗽三升，
出入五六日，
病已。
得之風，
及臥開口，
食而不嗽。
菑川王美人懷子而不乳，
來召臣意。
臣意往，
飲以莨𦿆藥一撮，
以酒飲之，
旋乳。
臣意復診其脈，
而脈躁。
躁者有餘病，
即飲以消石一齊，
出血，
血如豆比五六杖。
齊丞相舍人奴從朝入宮，
臣意見之食閨門外，
望其色有病氣。
臣意即告宦者平。
平好為脈，
學臣意所，
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
告之曰︰
「此傷脾氣也，
當至春鬲塞不通，
不能食飲，
法至夏泄血死。」
宦者平即往告相曰︰
「君之舍人奴有病，
病重，
死期有日。」
相君曰︰
「卿何以知之？」
曰︰
「君朝時入宮，
君之舍人奴盡食閨門外，
平與倉公立，
即示平曰，
病如是者死。」
相即召舍人而謂之曰︰
「公奴有病不？」
舍人曰︰
「奴無病，
身無痛者。」
至春果病，
至四月，
泄血死。
所以知奴病者，
脾氣周乘五藏，
傷部而交，
故傷脾之色也，
望之殺然黃，
察之如死青之茲。
眾醫不知，
以為大蟲，
不知傷脾。
所以至春死病者，
胃氣黃，
黃者土氣也，
土不勝木，
故至春死。
所以至夏死者，
脈法曰
「病重而脈順清者曰內關」，
內關之病，
人不知其所痛，
心急然無苦。
若加以一病，
死中春，
一愈順，
及一時。
其所以四月死者，
診其人時愈順。
愈順者，
人尚肥也。
奴之病得之流汗數出，
炙於火而以出見大風也。
菑川王病，
召臣意診脈，
曰︰
「蹶上為重，
頭痛身熱，
使人煩懣。」
臣意即以寒水拊其頭，
刺足陽明脈，
左右各三所，
病旋已。
病得之沐髮未乾而臥。
診如前，
所以蹶，
頭熱至肩。
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有酒召客，
召臣意。
諸客坐，
未上食。
臣意望見王后弟宋建，
告曰︰
「君有病，
往四五日，
君要脅痛不可俛仰，
又不得小溲。
不亟治，
病即入濡腎。
及其未舍五藏，
急治之。
病方今客腎濡，
此所謂
『腎痺』
也。」
宋建曰︰
「然，
建故有要脊痛。
往四五日，
天雨，
黃氏諸倩見建家京下方石，
即弄之，
建亦欲效之，
效之不能起，
即復置之。
暮，要脊痛，
不得溺，
至今不愈。」
建病得之好持重。
所以知建病者，
臣意見其色，
太陽色乾，
腎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
故以往四五日知其發也。
臣意即為柔湯使服之，
十八日所而病愈。
濟北王侍者韓女病要背痛，
寒熱，
眾醫皆以為寒熱也。
臣意診脈，
曰︰
「內寒，
月事不下也。」
即竄以藥，
旋下，
病已。
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
所以知韓女之病者，
診其脈時，
切之，
腎脈也，
嗇而不屬。
嗇而不屬者，
其來難，
堅，故曰月不下。
肝脈弦，
出左口，
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
臨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
眾醫皆以為寒熱篤，
當死，
不治。
臣意診其脈，
曰︰
「蟯瘕。」
蟯瘕為病，
腹大，
上膚黃麤，
循之戚戚然。
臣意飲以芫華一撮，
即出蟯可數升，
病已，
三十日如故。
病蟯得之於寒溼，
寒溼氣宛篤不發，
化為蟲。
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
切其脈，
循其尺，
其尺索刺麤，
而毛美奉髮，
是蟲氣也。
其色澤者，
中藏無邪氣及重病。
齊淳于司馬病，
臣意切其脈，
告曰︰
「當病迵風。
迵風之狀，
飲食下嗌輒後之。
病得之飽食而疾走。」
淳于司馬曰︰
「我之王家食馬肝，
食飽甚，
見酒來，
即走去，
驅疾至舍，
即泄數十出。」
臣意告曰︰
「為火齊米汁飲之，
七八日而當愈。」
時醫秦信在旁，
臣意去，
信謂左右閣都尉曰︰
「意以淳于司馬病為何？」
曰︰
「以為迵風，
可治。」
信即笑曰︰
「是不知也。
淳于司馬病，
法當後九日死。」
即後九日不死，
其家復召臣意。
臣意往問之，
盡如意診。
臣即為一火齊米汁，
使服之，
七八日病已。
所以知之者，
診其脈時，
切之，
盡如法。
其病順，
故不死。
齊中郎破石病，
臣意診其脈，
告曰︰
「肺傷，
不治，
當後十日丁亥溲血死。」
即後十一日，
溲血而死。
破石之病，
得之墮馬僵石上。
所以知破石之病者，
切其脈，
得肺陰氣，
其來散，
數道至而不一也。
色又乘之。
所以知其墮馬者，
切之得番陰脈。
番陰脈入虛裏，
乘肺脈。
肺脈散者，
固色變也乘之。
所以不中期死者，
師言曰
「病者安穀即過期，
不安穀則不及期」。
其人嗜黍，
黍主肺，
故過期。
所以溲血者，
診脈法曰
「病養喜陰處者順死，
養喜陽處者逆死。」
其人喜自靜，
不躁，
又久安坐，
伏几而寐，
故血下泄。
齊王侍醫遂病，
自練五石服之。
臣意往過之，
遂謂意曰︰
「不肖有病，
幸診遂也。」
臣意即診之，
告曰︰
「公病中熱。
論曰
『中熱不溲者，
不可服五石』。
石之為藥精悍，
公服之不得數溲，
亟勿服。
色將發臃。」
遂曰︰
「扁鵲曰
『陰石以治陰病，
陽石以治陽病』。
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
故中熱，
即為陰石柔齊治之；
中寒，
即為陽石剛齊治之。」
臣意曰︰
「公所論遠矣。
扁鵲雖言若是，
然必審診，
起度量，
立規矩，
稱權衡，
合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
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
乃可以論。
論曰
『陽疾處內，
陰形應外者，
不加悍藥及鑱石』。
夫悍藥入中，
則邪氣辟矣，
而宛氣愈深。
診法曰
『二陰應外，
一陽接內者，
不可以剛藥』。
剛藥入則動陽，
陰病益衰，
陽病益箸，
邪氣流行，
為重困於俞，
忿發為疽。」
意告之後百餘日，
果為疽發乳上，
入缺盆，
死。此謂論之大體也，
必有經紀。
拙工有一不習，
文理陰陽失矣。
齊王故為陽虛侯時，
病甚，
眾醫皆以為蹶。
臣意診脈，
以為痺，
根在右脅下，
大如覆杯，
令人喘，
逆氣不能食。
臣意即以火齊粥且飲，
六日氣下；
即令更服丸藥，
出入六日，
病已。
病得之內。
診之時不能識其經解，
大識其病所在。
臣意嘗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
開方自言以為不病，
臣意謂之病苦沓風，
三歲四支不能自用，
使人瘖，
瘖即死。
今聞其四支不能用，
瘖而未死也。
病得之數飲酒以見大風氣。
所以知成開方病者，
診之，
其脈法奇咳言曰
「藏氣相反者死」。
切之，
得腎反肺，
法曰
「三歲死」
也。
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
臣意診脈，
曰︰
「牡疝。」
牡疝在鬲下，
上連肺。
病得之內。
臣意謂之︰
「慎毋為勞力事，
為勞力事則必嘔血死。」
處後蹴踘，
要蹶寒，
汗出多，
即嘔血。
臣意復診之，
曰︰
「當旦日日夕死。」
即死。
病得之內。
所以知項處病者，
切其脈得番陽。
番陽入虛裏，
處旦日死。
一番一絡者，
牡疝也。
臣意曰︰
他所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眾多，
久頗忘之，
不能盡識，
不敢以對。
問臣意︰
「所診治病，
病名多同而診異，
或死或不死，
何也？」
對曰︰
「病名多相類，
不可知，
故古聖人為之脈法，
以起度量，
立規矩，
縣權衡，
案繩墨，
調陰陽，
別人之脈各名之，
與天地相應，
參合於人，
故乃別百病以異之，
有數者能異之，
無數者同之。
然脈法不可勝驗，
診疾人以度異之，
乃可別同名，
命病主在所居。
今臣意所診者，
皆有診籍。
所以別之者，
臣意所受師方適成，
師死，
以故表籍所診，
期決死生，
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
以故至今知之。」
問臣意曰︰
「所期病決死生，
或不應期，
何故？」
對曰︰
「此皆飲食喜怒不節，
或不當飲藥，
或不當鍼灸，
以故不中期死也。」
問臣意︰
「意方能知病死生，
論藥用所宜，
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意者不？
及文王病時，
不求意診治，
何故？」
對曰︰
「趙王、
膠西王、
濟南王、
吳王皆使人來召臣意，
臣意不敢往。
文王病時，
臣意家貧，
欲為人治病，
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
故移名數，
左右不脩家生，
出行游國中，
問善為方數者事之久矣，
見事數師，
悉受其要事，
盡其方書意，
及解論之。
身居陽虛侯國，
因事侯。
侯入朝，
臣意從之長安，
以故得診安陵項處等病也。」
問臣意︰
「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
臣意對曰︰
「不見文王病，
然竊聞文王病喘，
頭痛，
目不明。
臣意心論之，
以為非病也。
以為肥而蓄精，
身體不得搖，
骨肉不相任，
故喘，
不當醫治。
脈法曰
『年二十脈氣當趨，
年三十當疾步，
年四十當安坐，
年五十當安臥，
年六十已上氣當大董』。
文王年未滿二十，
方脈氣之趨也而徐之，
不應天道四時。
後聞醫灸之即篤，
此論病之過也。
臣意論之，
以為神氣爭而邪氣入，
非年少所能復之也，
以故死。
所謂氣者，
當調飲食，
擇晏日，
車步廣志，
以適筋骨肉血脈，
以瀉氣。
故年二十，
是謂
『易𧵍』，
法不當砭灸，
砭灸至氣逐。」
問臣意︰
「師慶安受之？
聞於齊諸侯不？」
對曰︰
「不知慶所師受。
慶家富，
善為醫，
不肯為人治病，
當以此故不聞。
慶又告臣意曰︰
『慎毋令我子孫知若學我方也。』」
問臣意︰
「師慶何見於意而愛意，
欲悉教意方？」
對曰︰
「臣意不聞師慶為方善也。
意所以知慶者，
意少時好諸方事，
臣意試其方，
皆多驗，
精良。
臣意聞菑川唐里公孫光善為古傳方，
臣意即往謁之。
得見事之，
受方化陰陽及傳語法，
臣意悉受書之。
臣意欲盡受他精方，
公孫光曰︰
『吾方盡矣，
不為愛公所。
吾身已衰，
無所復事之。
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
悉與公，
毋以教人。』
臣意曰︰
『得見事侍公前，
悉得禁方，
幸甚。
意死不敢妄傳人。』
居有閒，
公孫光閒處，
臣意深論方，
見言百世為之精也。
師光喜曰︰
『公必為國工。
吾有所善者皆疏，
同產處臨菑，
善為方，
吾不若，
其方甚奇，
非世之所聞也。
吾年中時，
嘗欲受其方，
楊中倩不肯，
曰
「若非其人也」。
胥與公往見之，
當知公喜方也。
其人亦老矣，
其家給富。』
時者未往，
會慶子男殷來獻馬，
因師光奏馬王所，
意以故得與殷善。
光又屬意於殷曰︰
『意好數，
公必謹遇之，
其人聖儒。』
即為書以意屬陽慶，
以故知慶。
臣意事慶謹，
以故愛意也。」
問臣意曰︰
「吏民嘗有事學意方，
及畢盡得意方不？
何縣里人？」
對曰︰
「臨菑人宋邑。
邑學，
臣意教以五診，
歲餘。
濟北王遣太醫高期、
王禹學，
臣意教以經脈高下及奇絡結，
當論俞所居，
及氣當上下出入邪正逆順，
以宜鑱石，
定砭灸處，
歲餘。
菑川王時遣太倉馬長馮信正方，
臣意教以案法逆順，
論藥法，
定五味及和齊湯法。
高永侯家丞杜信，
喜脈，
來學，
臣意教以上下經脤五診，
二歲餘。
臨菑召里唐安來學，
臣意教以五診上下經脈，
奇咳，
四時應陰陽重，
未成，
除為齊王侍醫。」
問臣意︰
「診病決死生，
能全無失乎？」
臣意對曰︰
「意治病人，
必先切其脈，
乃治之。
敗逆者不可治，
其順者乃治之。
心不精脈，
所期死生視可治，
時時失之，
臣意不能全也。」
太史公曰：
女無美惡，
居宮見妒；
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疑。
故扁鵲以其伎見殃，
倉公乃匿迹自隱而當刑。
緹縈通尺牘，
父得以後寧。
故老子曰
「美好者不祥之器」，
豈謂扁鵲等邪？
若倉公者，
可謂近之矣。
5.46《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
吳王濞者，
高帝兄劉仲之子也。
高帝已定天下七年，
立劉仲為代王。
而匈奴攻代，
劉仲不能堅守，
棄國亡，
閒行走雒陽，
自歸天子。
# src: SHIJI 106.02,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5
# dating: 6220
天子為骨肉故，
不忍致法，
廢以為郃陽侯。
# src: SHIJI 106.03,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5
# dating: 6220
高帝十一年秋，
淮南王英布反，
東并荊地，
劫其國兵，
西度淮，
擊楚，
高帝自將往誅之。
# src: SHIJI 106.04,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5
# dating: 6220
劉仲子沛侯濞年二十，
有氣力，
以騎將從破布軍蘄西，會甀，
布走。
# src: SHIJI 106.05,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5f
# dating: 6220
荊王劉賈為布所殺，
無後。
上患吳、會稽輕悍，
無壯王以填之，
諸子少，
乃立濞於沛為吳王，
王三郡五十三城。
# src: SHIJI 106.06,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6
# dating: 6220
已拜受印，
高帝召濞相之，
謂曰︰
「若狀有反相。」心獨悔，
業已拜，
因拊其背，
告曰︰
「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
豈若邪？
# src: SHIJI 106.07, ed. Zhonghuashuju p. 2821; Wang Liqi 224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6
# dating: 6220
然天下同姓為一家也，慎無反！」
濞頓首曰︰
「不敢。」
# src: SHIJI 106.08, ed. Zhonghuashuju p. 2822;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6
# dating: 6220
會孝惠、高后時，
天下初定，
郡國諸侯各務自拊循其民。
吳有豫章郡銅山，
濞則招致天下亡命者
益盜鑄錢，
煮海水為鹽，
以故無賦，
國用富饒。
# src: SHIJI 106.09,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6
# dating: 6220
孝文時，
吳太子入見，
得侍皇太子飲博。
# src: SHIJI 106.10, ed. Zhonghuashuju p. 2i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6f
# dating: 6220
吳太子師傅皆楚人，
輕悍，
又素驕，
博，
爭道，
不恭，
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
殺之。
# src: SHIJI 106.11,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7
# dating: 6220
於是遣其喪歸葬。
至吳，
吳王慍曰︰
「天下同宗，
死長安即葬長安，
何必來葬為！」
復遣喪之長安葬。
# src: SHIJI 106.12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7
# dating: 6220
吳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禮，
稱病不朝。
京師知其以子故稱病不朝，
驗問實不病，
諸吳使來，
輒繫責治之。
吳王恐，
為謀滋甚。
# src: SHIJI 106.13,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7
# dating: 6220
及後使人為秋請，
上復責問吳使者，
使者對曰：
「王實不病，
漢繫治使者數輩，
以故遂稱病。
且夫『察見淵中魚，
不祥』。
# src: SHIJI 106.14,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7
# dating: 6220
今王始詐病，
及覺，
見責急，
愈益閉，
恐上誅之，
計乃無聊。
唯上棄之而與更始。」
# src: SHIJI 106.15,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7f
# dating: 6220
於是天子乃赦吳使者歸之，
而賜吳王几杖，
老，
不朝。
吳得釋其罪，
謀亦益解。
然其居國以銅鹽故，
百姓無賦。
# src: SHIJI 106.16, ed. Zhonghuashuju p. 2823; Wang Liqi 225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8
# dating: 6220
卒踐更，
輒與平賈。
歲時存問茂材，
賞賜閭里。
佗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
訟共禁弗予。
如此者四十餘年，
以故能使其眾。
# src: SHIJI 106.17,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8
# dating: 6220
鼂錯為太子家令，
得幸太子，
數從容言吳過可削。
數上書說孝文帝，
文帝寬，
不忍罰，
以此吳日益橫。
# src: SHIJI 106.18,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8
# dating: 6220
及孝景帝即位，
錯為御史大夫，
說上曰︰
「昔高帝初定天下，
昆弟少，
諸子弱，
大封同姓，
故王孼子悼惠王王齊七十餘城，
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餘城，
兄子濞王吳五十餘城：
# src: SHIJI 106.19,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8f
# dating: 6220
封三庶孼，
分天下半。
今吳王前有太子之
郄，
詐稱病不朝，
於古法當誅，
文帝弗忍，
因賜几杖。
德至厚，
當改過自新。
# src: SHIJI 106.20,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
# dating: 6220
乃益驕溢，
即山鑄錢，
煮海水為鹽，
誘天下亡人，
謀作亂。
今削之亦反，
不削之亦反。
# src: SHIJI 106.21,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
# dating: 6220
削之，
其反亟，
禍小；
不削，
反遲，
禍大。」
# src: SHIJI 106.22,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
# dating: 6220
三年冬，
楚王朝，
鼂錯因言楚王戊往年為薄太后服，
私姦服舍，
請誅之。
詔赦，
罰削東海郡。
因削吳之豫章郡、會稽郡。
# src: SHIJI 106.23, ed. Zhonghuashuju p. 2824-2825; Wang Liqi 2251;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
# dating: 6220
及前二年趙王有罪，
削其河閒郡。
膠西王卬以賣爵有姦，
削其六縣。
# src: SHIJI 106.24,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
# dating: 6220
漢廷臣方議削吳。
吳王濞恐削地無已，
因以此發謀，
欲舉事。
# src: SHIJI 106.25,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69f
# dating: 6220
念諸侯無足與計謀者，
聞膠西王勇，
好氣，
喜兵，
諸齊皆憚畏，
於是乃使中大夫應高誂膠西王。
# src: SHIJI 106.26,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
# dating: 6220
無文書，
口報曰︰
「吳王不肖，
有宿夕之憂，
不敢自外，
使喻其驩心。」
王曰︰
「何以教之？」
# src: SHIJI 106.27,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
# dating: 6220
高曰︰
「今者主上興於姦，
飾於邪臣，
好小善，
聽讒賊，
擅變更律令，
侵奪諸侯之地，
徵求滋多，
誅罰良善，
日以益甚。
# src: SHIJI 106.28,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
# dating: 6220
里語有之，
『舐穅及米』。
吳與膠西，
知名諸侯也，
一時見察，
恐不得安肆矣。
# src: SHIJI 106.29,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
# dating: 6220
吳王身有內病，
不能朝請二十餘年，
嘗患見疑，
無以自白，
今脅肩累足，
猶懼不見釋。
竊聞大王以爵事有適，
所聞諸侯削地，
罪不至此，
此恐不得削地而已。」
# src: SHIJI 106.30,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
# dating: 6220
王曰︰「然，
有之。
子將柰何？」
# src: SHIJI 106.31,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0f
# dating: 6220
高曰︰
「同惡相助，
同好相留，
同情相成，
同欲相趨，
同利相死。
今吳王自以為與大王同憂，
願因時循理，
棄軀以除患害於天下，
億亦可乎？」
# src: SHIJI 106.32,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王瞿然駭曰︰
「寡人何敢如是？
今主上雖急，
固有死耳，
安得不戴？」
# src: SHIJI 106.33,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高曰︰「御史大夫鼂錯，
熒惑天子，
侵奪諸侯，
蔽忠塞賢，
朝廷疾怨，
諸侯皆有倍畔之意，
# src: SHIJI 106.34,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人事極矣。
彗星出，
蝗蟲數起，
此萬世一時，
而愁勞聖人之所以起也。
# src: SHIJI 106.35,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故吳王欲內以鼂錯為討，
外隨大王後車，
彷徉天下，
所鄉者降，
所指者下，
天下莫敢不服。
# src: SHIJI 106.36,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大王誠幸而許之一言，
則吳王率楚王略函谷關，
守滎陽敖倉之粟，
距漢兵。
治次舍，
須大王。
大王有幸而臨之，
則天下可并，
兩主分割，
不亦可乎？」
# src: SHIJI 106.37, ed. Zhonghuashuju p. 2825-2826; Wang Liqi 2252;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
# dating: 6220
王曰︰
「善。」
高歸報吳王，
吳王猶恐其不與，
乃身自為使，
使於膠西，
面結之。
# src: SHIJI 106.38, ed. Zhonghuashuju p. 2827#1;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1f
# dating: 6220
膠西群臣或聞王謀，
諫曰：
「承一帝，
至樂也。
今大王與吳西鄉，
弟令事成，
兩主分爭，
患乃始結。
# src: SHIJI 106.39, ed. Zhonghuashuju p. 2827#1;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2
# dating: 6220
諸侯之地不足為漢郡什二，
而為畔逆以憂太后，
非長策也。」
# src: SHIJI 106.40, ed. Zhonghuashuju p. 2827#1;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2
# dating: 6220
王弗聽。
遂發使約齊、菑川、膠東、濟南、濟北，
皆許諾，
而曰「城陽景王有義，
攻諸呂，
勿與，
事定分之耳」。
# src: SHIJI 106.41, ed. Zhonghuashuju p. 2827#2;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2
# dating: 6220
諸侯既新削罰，
振恐，
多怨鼂錯。
及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
則吳王先起兵，
膠西正月丙午誅漢吏二千石以下，
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然，
遂發兵西。
# src: SHIJI 106.42, ed. Zhonghuashuju p. 2827#2;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2f
# dating: 6220
齊王後悔，
飲藥自殺，
畔約。
濟北王城壞未完，
其郎中令劫守其王，
不得發兵。
膠西為渠率，
膠東、菑川、濟南共攻圍臨菑。
趙王遂亦反，
陰使匈奴與連兵。
# src: SHIJI 106.43, ed. Zhonghuashuju p. 2827#2; Wang Liqi 2253;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七國之發也，
吳王悉其士卒，
下令國中曰︰
「寡人年六十二，
身自將。
少子年十四，
亦為士卒先。
諸年上與寡人比，
下與少子等者，
皆發。」
# src: SHIJI 106.44, ed. Zhonghuashuju p. 2i27#2;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發二十餘萬人。
南使閩越、東越，
東越亦發兵從。
# src: SHIJI 106.45,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
初起兵於廣陵。
西涉淮，
因并楚兵。
# src: SHIJI 106.46,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發使遺諸侯書曰︰
「吳王劉濞敬問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趙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故長沙王子：
幸教寡人！
# src: SHIJI 106.47,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以漢有賊臣，
無功天下，
侵奪諸侯地，
使吏劾繫訊治，
以僇辱之為故，
不以諸侯人君禮遇劉氏骨肉，
絕先帝功臣，
進任姦宄，
詿亂天下，
欲危社稷。
# src: SHIJI 106.48, ed. Zhonghuashuju p. 2i28-2i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
# dating: 6220
陛下多病志失，
不能省察。
欲舉兵誅之，
謹聞教。
# src: SHIJI 106.49,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3f
# dating: 6220
敝國雖狹，
地方三千里；
人雖少，
精兵可具五十萬。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餘年，
其王君皆不辭分其卒以隨寡人，
又可得三十餘萬。
寡人雖不肖，
願以身從諸王。
# src: SHIJI 106.50,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9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4
# dating: 6220
越直長沙者，
因王子定長沙以北，
西走蜀、漢中。
告越、楚王、淮南三王，
與寡人西面；
齊諸王與趙王定河閒、河內，
或入臨晉關，
或與寡人會雒陽；
# src: SHIJI 106.51,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4
# dating: 6220
燕王、趙王固與胡王有約，
燕王北定代、雲中，
摶胡眾入蕭關，
走長安，
匡正天子，
以安高廟。
願王勉之。
# src: SHIJI 106.52,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4
# dating: 6220
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餘年，
怨入骨髓，
欲一有所出之久矣，
寡人未得諸王之意，
未敢聽。
今諸王苟能存亡繼絕，
振弱伐暴，
以安劉氏，
社稷之所願也。
# src: SHIJI 106.53,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4
# dating: 6220
敝國雖貧，
寡人節衣食之用，
積金錢，
脩兵革，
聚穀食，
夜以繼日，
三十餘年矣。
凡為此，
願諸王勉用之。
# src: SHIJI 106.54, ed. Zhonghuashuju p. 2i28-2i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4f
# dating: 6220
能斬捕大將者，
賜金五千斤，
封萬戶；
列將，
三千斤，
封五千戶；
裨將，
二千斤，
封二千戶；
# src: SHIJI 106.55, ed. Zhonghuashuju p. 2i28-2i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
# dating: 6220
二千石，
千斤，
封千戶；
千石，
五百斤，
封五百戶：
皆為列侯。
# src: SHIJI 106.56,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
# dating: 6220
其以軍若城邑降者，
卒萬人，
邑萬戶，
如得大將；
人戶五千，
如得列將；
人戶三千，
如得裨將；
人戶千，
如得二千石；
# src: SHIJI 106.57,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
# dating: 6220
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
佗封賜皆倍軍法。
其有故爵邑者，
更益勿因。
願諸王明以令士大夫，
弗敢欺也。
# src: SHIJI 106.58, ed. Zhonghuashuju p. 2828-2829; Wang Liqi 2254;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
# dating: 6220
寡人金錢在天下者往往而有，
非必取於吳，
諸王日夜用之弗能盡。
有當賜者告寡人，
寡人且往遺之。
敬以聞。」
# src: SHIJI 106.59, ed. Zhonghuashuju p. 2i30-2i31; Wang Liqi 2255;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
# dating: 6220
七國反書聞天子，
天子乃遣太尉條侯周亞夫將三十六將軍，
往擊吳楚；
遣曲周侯酈寄擊趙；
將軍欒布擊齊；
大將軍竇嬰屯滎陽，
監齊趙兵。
# src: SHIJI 106.60, ed. Zhonghuashuju p. 2i30-2i31; Wang Liqi 2255;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5f
# dating: 6220
吳楚反書聞，
兵未發，
竇嬰未行，
言故吳相袁盎。
盎時家居，
詔召入見。
上方與鼂錯調兵笇軍食，
# src: SHIJI 106.61,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5;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上問袁盎曰︰「君嘗為吳相，
知吳臣田祿伯為人乎？
今吳楚反，
於公何如？」
# src: SHIJI 106.62, ed. Zhonghuashuju p. 2i30-2i31; Wang Liqi 2255;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對曰︰「不足憂也，
今破矣。」
# src: SHIJI 106.63,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上曰︰
「吳王即山鑄錢，
煮海水為鹽，
誘天下豪桀，
白頭舉事。
若此，其計不百全，
豈發乎？
何以言其無能為也？」
# src: SHIJI 106.64,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袁盎對曰︰「吳有銅鹽利則有之，
安得豪桀而誘之！
誠令吳得豪桀，
亦且輔王為義，
不反矣。
吳所誘皆無賴子弟，
亡命鑄錢姦人，
故相率以反。」
# src: SHIJI 106.65, ed. Zhonghuashuju p. 2i30-2i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鼂錯曰︰
「袁盎策之善。」
上問曰︰「計安出？」
盎對曰︰「願屏左右。」
上屏人，
獨錯在。
# src: SHIJI 106.66,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
# dating: 6220
盎曰︰「臣所言，
人臣不得知也。」
乃屏錯。
錯趨避東廂，
恨甚。
# src: SHIJI 106.67,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6f
# dating: 6220
上卒問盎，
盎對曰︰
「吳楚相遺書，
曰
『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
今賊臣鼂錯擅適過諸侯，
削奪之地』。
故以反為名，
西共誅鼂錯，
復故地而罷。
# src: SHIJI 106.68,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7
# dating: 6220
方今計獨斬鼂錯，
發使赦吳楚七國，
復其故削地，
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
# src: SHIJI 106.69,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7
# dating: 6220
於是上嘿然良久，
曰︰
「顧誠何如，
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
盎曰︰「臣愚計無出此，
願上孰計之。」
# src: SHIJI 106.70,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7
# dating: 6220
乃拜盎為太常，
吳王弟子德侯為宗正。
盎裝治行。
後十餘日，
上使中尉召錯，
紿載行東巿。
錯衣朝衣斬東巿。
則遣袁盎奉宗廟，
宗正輔親戚，
使告吳如盎策。
# src: SHIJI 106.71,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7
# dating: 6220
至吳，
吳楚兵已攻梁壁矣。
宗正以親故，
先入見，
諭吳王使拜受詔。
吳王聞袁盎來，
亦知其欲說己，
笑而應曰︰
「我已為東帝，
尚何誰拜？」
# src: SHIJI 106.72, ed. Zhonghuashuju p. 2830-2831;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7f
# dating: 6220
不肯見盎而留之軍中，
欲劫使將。
盎不肯，
使人圍守，
且殺之，
盎得夜出，
步亡去，
走梁軍，
遂歸報。
# src: SHIJI 106.73, ed. Zhonghuashuju p. 2831-2832;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8
# dating: 6220
條侯將乘六乘傳，
會兵榮陽。
# src: SHIJI 106.74, ed. Zhonghuashuju p. 2831-2832; Wang Liqi 2256;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8
# dating: 6220
至雒陽，
見劇孟，
喜曰︰
「七國反，
吾乘傳至此，
不自意全。
又以為諸侯已得劇孟，
劇孟今無動。
吾據滎陽，
以東無足憂者。」
# src: SHIJI 106.75, ed. Zhonghuashuju p. 2831-2832; Wang Liqi 2256f;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8
# dating: 6220
至淮陽，
問父絳侯故客鄧都尉曰︰
「策安出？」
客曰︰
「吳兵銳甚，
難與爭鋒。
楚兵輕，
不能久。
# src: SHIJI 106.76, ed. Zhonghuashuju p. 2831-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8
# dating: 6220
方今為將軍計，
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
以梁委吳，
吳必盡銳攻之。
將軍深溝高壘，
使輕兵絕淮泗口，
塞吳饟道。
彼吳梁相敝而糧食竭，
乃以全彊制其罷極，
破吳必矣。」
# src: SHIJI 106.77, ed. Zhonghuashuju p. 2831-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8
# dating: 6220
條侯曰︰
「善。」
從其策，
遂豎壁昌邑南，
輕兵絕吳饟道。
# src: SHIJI 106.78, ed. Zhonghuashuju p. 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吳王之初發也，
吳臣田祿伯為大將軍。
田祿伯曰︰
「兵屯聚而西，
無佗奇道，
難以就功。
# src: SHIJI 106.79, ed. Zhonghuashuju p. 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臣願得五萬人，
別循江淮而上，
收淮南、長沙，
入武關，
與大王會，
此亦一奇也。」
# src: SHIJI 106.79, ed. Zhonghuashuju p. 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臣願得五萬人，
別循江淮而上，
收淮南、長沙，
入武關，
與大王會，
此亦一奇也。」
# src: SHIJI 106.80, ed. Zhonghuashuju p. 2832;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吳王太子諫曰︰
「王以反為名，
此兵難以藉人，
藉人亦且反王，
柰何？
且擅兵而別，
多佗利害，
未可知也，
徒自損耳。」
吳王即不許田祿伯。
# src: SHIJI 106.i1,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
「吳多步兵，
步兵利險，
漢多車騎，
車騎利平地。
# src: SHIJI 106.i2,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願大王所過城邑不下，
直棄去，
疾西據雒陽武庫，
食敖倉粟，
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
雖毋入關，
天下固已定矣。
# src: SHIJI 106.i3,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
# dating: 6220
即大王徐行，
留下城邑，
漢軍車騎至，
馳入梁楚之郊，
事敗矣。」
# src: SHIJI 106.i4,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79f
# dating: 6220
吳王問諸老將，
老將曰︰
「此少年推鋒之計可耳，
安知大慮乎！」
於是王不用桓將軍計。
# src: SHIJI 106.85,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
# dating: 6220
吳王專并將其兵，
未度淮，
諸賓客皆得為將，
校尉、候、司馬，
獨周丘不得用。
周丘者，
下邳人，
亡命吳，
酤酒無行，
吳王濞薄之，
弗任。
# src: SHIJI 106.86,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7f;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
# dating: 6220
周丘上謁，
說王曰︰
「臣以無能，
不得待罪行閒。
臣非敢求有所將，
願得王一漢節，
必有以報王。」
王乃予之。
周丘得節，
夜馳入下邳。
# src: SHIJI 106.87,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
# dating: 6220
下邳時聞吳反，
皆城守。
至傳舍，
召令。
令入戶，
使從者以罪斬令。
# src: SHIJI 106.88, ed. Zhonghuashuju p. 2832-2833;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
# dating: 6220
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
「吳反兵且至，
至，
屠下邳不過食頃。
今先下，
家室必完，
能者封侯矣。」
出乃相告，
下邳皆下。
# src: SHIJI 106.89, ed. Zhonghuashuju p. 2833;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
# dating: 6220
周丘一夜得三萬人，
使人報吳王，
遂將其兵北略城邑。
# src: SHIJI 106.90, ed. Zhonghuashuju p. 2833;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0f
# dating: 6220
比至城陽，
兵十餘萬，
破城陽中尉軍。
聞吳王敗走，
自度無與共成功，
即引兵歸下邳。
未至，
疽發背死。
# src: SHIJI 106.91,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1
# dating: 6220
二月中，
吳王兵既破，
敗走，
於是天子制詔將軍曰︰
「蓋聞為善者，
天報之以福；
為非者，
天報之以殃。
# src: SHIJI 106.92,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1
# dating: 6220
高皇帝親表功德，
建立諸侯，
幽王、悼惠王絕無後，
孝文皇帝哀憐加惠，
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
令奉其先王宗廟，
為漢藩國，
德配天地，
明並日月。
# src: SHIJI 106.93,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1
# dating: 6220
吳王濞倍德反義，
誘受天下亡命辠人，
亂天下幣，
稱病不朝二十餘年，
有司數請濞罪，
孝文皇帝寬之，
欲其改行為善。
# src: SHIJI 106.94,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1
# dating: 6220
今乃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從反，
為逆無道，
起兵以危宗廟，
賊殺大臣及漢使者，
迫劫萬民，
夭殺無罪，
燒殘民家，
掘其丘冢，
甚為暴虐。
# src: SHIJI 106.95,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1f
# dating: 6220
今卬等又重逆無道，
燒宗廟，
鹵御物，
朕甚痛之。
朕素服避正殿，
將軍其勸士大夫擊反虜。
# src: SHIJI 106.96, ed. Zhonghuashuju p. 2833-2834; Wang Liqi 2258;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2
# dating: 6220
擊反虜者，
深入多殺為功，
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殺之，
無有所置。
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
皆要斬。」
# src: SHIJI 106.97,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2
# dating: 6220
初，
吳王之度淮，
與楚王遂西敗棘壁，
乘勝前，
銳甚。
梁孝王恐，
遣六將軍擊吳，
又敗梁兩將，
士卒皆還走梁。
# src: SHIJI 106.98,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2
# dating: 6220
梁數使使報條侯求救，
條侯不許。
又使使惡條侯於上，
上使人告條侯救梁，
復守便宜不行。
梁使韓安國及楚死事相弟張羽為將軍，
乃得頗敗吳兵。
# src: SHIJI 106.99,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2
# dating: 6220
吳兵欲西，
梁城守堅，
不敢西，
即走條侯軍，
會下邑。
欲戰，
條侯壁，
不肯戰。
# src: SHIJI 106.100,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2
# dating: 6220
吳糧絕，
卒飢，
數挑戰，
遂夜犇條侯壁，
驚東南。
條侯使備西北，
果從西北入。
吳大敗，
士卒多飢死，
乃畔散。
# src: SHIJI 106.101,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於是吳王乃與其麾下壯士數千人夜亡去，
度江走丹徒，
保東越。
東越兵可萬餘人，
乃使人收聚亡卒。
# src: SHIJI 106.102,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漢使人以利啗東越，
東越即紿吳王，
吳王出勞軍，
即使人鏦殺吳王，
盛其頭，
馳傳以聞。
吳王子子華、子駒亡走閩越。
# src: SHIJI 106.103, ed. Zhonghuashuju p. 2834;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吳王之棄其軍亡也，
軍遂潰，
往往稍降太尉、梁軍。
楚王戊軍敗，
自殺。
# src: SHIJI 106.104 2835-28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三王之圍齊臨菑也，
三月不能下。
漢兵至，
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
# src: SHIJI 106.105,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膠西王乃袒跣，
席槀，
飲水，
謝太后。
# src: SHIJI 106.106,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王太子德曰︰
「漢兵遠，
臣觀之已罷，
可襲，
願收大王餘兵擊之，
擊之不勝，
乃逃入海，
未晚也。」
# src: SHIJI 106.107,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
# dating: 6220
王曰︰「吾士卒皆已壞，
不可發用。」
弗聽。
# src: SHIJI 106.108,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3f
# dating: 6220
漢將弓高侯穨當遺王書曰︰
「奉詔誅不義，
降者赦其罪，
復故；
不降者滅之。
王何處，
須以從事。」
# src: SHIJI 106.109, ed. Zhonghuashuju p. 2i35-2i36; Wang Liqi 2259;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4
# dating: 6220
王肉袒叩頭漢軍壁，
謁曰︰
「臣卬奉法不謹，
驚駭百姓，
乃苦將軍遠道至于窮國，
敢請菹醢之罪。」
# src: SHIJI 106.110,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59f;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4
# dating: 6220
弓高侯執金鼓見之，
曰：
「王苦軍事，
願聞王發兵狀。」
# src: SHIJI 106.111,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4
# dating: 6220
王頓首膝行對曰︰
「今者，
鼂錯天子用事臣，
變更高皇帝法令，
侵奪諸侯地。
# src: SHIJI 106.112,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4
# dating: 6220
卬等以為不義，
恐其敗亂天下，
七國發兵，
且以誅錯。
今聞錯已誅，
卬等謹以罷兵歸。」
# src: SHIJI 106.113,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4
# dating: 6220
將軍曰︰「王苟以錯不善，
何不以聞？
及乃未有詔虎符，
擅發兵擊義國。以此觀之，
意非欲誅錯也。」
乃出詔書為王讀之。
# src: SHIJI 106.114,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i4f
# dating: 6220
讀之訖，
曰︰
「王其自圖。」
王曰︰「如卬等死有餘罪。」
遂自殺。
太后、太子皆死。
膠東、菑川、濟南王皆死，
國除，
納于漢。
# src: SHIJI 106.115, ed. Zhonghuashuju p. 2835-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
# dating: 6220
酈將軍圍趙十月而下之，
趙王自殺。
濟北王以劫故，
得不誅，
徙王菑川。
# src: SHIJI 106.116, ed. Zhonghuashuju p. 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
# dating: 6220
初，
吳王首反，
并將楚兵，
連齊趙。
正月起兵，
三月皆破，
獨趙後下。
# src: SHIJI 106.117, ed. Zhonghuashuju p. 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
# dating: 6220
復置元王少子平陸侯禮為楚王，
續元王後。
徙汝南王非王吳故地，
為江都王。
# src: SHIJI 106.118, ed. Zhonghuashuju p. 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吳王之王，
由父省也。
能薄賦斂，
使其眾，
以擅山海利。
# src: SHIJI 106.119, ed. Zhonghuashuju p. 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
# dating: 6220
逆亂之萌，
自其子興。
爭技發難，
卒亡其本；
親越謀宗，
竟以夷隕。
鼂錯為國遠慮，
禍反近身。
袁盎權說，
初寵後辱。
# src: SHIJI 106.120, ed. Zhonghuashuju p. 2836; Wang Liqi 2260; tr. Watson 1961, Vol 1, p485f
# dating: 6220
故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
山海不以封。
「毋親夷狄，
以疏其屬」，
蓋謂吳邪？
「毋為權首，
反受其咎」，
豈盎、錯邪？
# src: SHIJI 107.01, ed. Zhonghuashuju p. 2839#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09
# dating: 6220
5.47《魏其武安侯列傳第四十七》
魏其侯竇嬰者，
孝文后從兄子也。
父世觀津人。
喜賓客。
# src: SHIJI 107.02, ed. Zhonghuashuju p. 2839#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09
# dating: 6220
孝文時，
嬰為吳相，
病免。
孝景初即位，
為詹事。
# src: SHIJI 107.03, ed. Zhonghuashuju p. 2839#2;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09
# dating: 6220
梁孝王者，
孝景弟也，
其母竇太后愛之。
梁孝王朝，
因昆弟燕飲。
是時上未立太子，
酒酣，
從容言曰︰
「千秋之後傳梁王。」
# src: SHIJI 107.04, ed. Zhonghuashuju p. 2839#2;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09f
# dating: 6220
太后驩。
竇嬰引卮酒進上，
曰︰
「天下者，
高祖天下，
父子相傳，
此漢之約也，
上何以得擅傳梁王！」
# src: SHIJI 107.05, ed. Zhonghuashuju p. 2839#2;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0
# dating: 6220
太后由此憎竇嬰。
竇嬰亦薄其官，
因病免。
太后除竇嬰門籍，
不得入朝請。
# src: SHIJI 107.06, ed. Zhonghuashuju p. 2i40#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0
# dating: 6220
孝景三年，
吳楚反，
上察宗室諸竇毋如竇嬰賢，
乃召嬰。
嬰入見，
固辭謝病不足任。
太后亦慚。
# src: SHIJI 107.07, ed. Zhonghuashuju p. 2840#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0
# dating: 6220
於是上曰︰
「天下方有急，
王孫寧可以讓邪？」
乃拜嬰為大將軍，
賜金千斤。
嬰乃言袁盎、欒布諸名將賢士在家者進之。
# src: SHIJI 107.08, ed. Zhonghuashuju p. 2840#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0
# dating: 6220
所賜金，
陳之廊廡下，
軍吏過，
輒令財取為用，
金無入家者。
# src: SHIJI 107.09, ed. Zhonghuashuju p. 2840#1; Wang Liqi 226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0f
# dating: 6220
竇嬰守滎陽，
監齊趙兵。
七國兵已盡破，
封嬰為魏其侯。
諸游士賓客爭歸魏其侯。
孝景時每朝議大事，
條侯、魏其侯，
諸列侯莫敢與亢禮。
# src: SHIJI 107.10, ed. Zhonghuashuju p. 2840#2; Wang Liqi 227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1
# dating: 6220
孝景四年，
立栗太子，
使魏其侯為太子傅。
孝景七年，
栗太子廢，
魏其數爭不能得。
魏其謝病，
屏居藍田南山之下數月，
諸賓客辯士說之，
莫能來。
# src: SHIJI 107.11, ed. Zhonghuashuju p. 2840#2; Wang Liqi 227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1
# dating: 6220
梁人高遂乃說魏其曰︰
「能富貴將軍者，
上也；
能親將軍者，
太后也。
今將軍傅太子，
太子廢而不能爭；
爭不能得，
又弗能死。
# src: SHIJI 107.12, ed. Zhonghuashuju p. 2840#2; Wang Liqi 227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1
# dating: 6220
自引謝病，
擁趙女，
屏閒處而不朝。
相提而論，
是自明揚主上之過。
有如兩宮螫將軍，
則妻子毋類矣。」
魏其侯然之，
乃遂起，
朝請如故。
# src: SHIJI 107.13, ed. Zhonghuashuju p. 2841; Wang Liqi 227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1
# dating: 6220
桃侯免相，
竇太后數言魏其侯。
孝景帝曰︰
「太后豈以為臣有愛，
不相魏其？
魏其者，
沾沾自喜耳，
多易。
難以為相，
持重。」
# src: SHIJI 107.14, ed. Zhonghuashuju p. 2841; Wang Liqi 227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1f
# dating: 6220
遂不用，
用建陵侯衛綰為丞相。
# src: SHIJI 107.15, ed. Zhonghuashuju p. 2841-2842;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2
# dating: 6220
武安侯田蚡者，
孝景后同母弟也，
生長陵。
# src: SHIJI 107.16, ed. Zhonghuashuju p. 2841-2842;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2
# dating: 6220
魏其已為大將軍後，
方盛，
蚡為諸郎，
未貴，
往來侍酒魏其，
跪起如子姓。
及孝景晚節，
蚡益貴幸，
為太中大夫。
# src: SHIJI 107.17, ed. Zhonghuashuju p. 2841-2842;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2
# dating: 6220
蚡辯有口，
學《槃盂》諸書，
王太后賢之。
孝景崩，
即日太子立，
稱制，
所鎮撫多有田蚡賓客計筴。
# src: SHIJI 107.18, ed. Zhonghuashuju p. 2841-2842;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2
# dating: 6220
蚡弟田勝，
皆以太后弟，
孝景後三年封蚡為武安侯，
勝為周陽侯。
# src: SHIJI 107.19,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2
# dating: 6220
武安侯新欲用事為相，
卑下賓客，
進名士家居者貴之，
欲以傾魏其諸將相。
# src: SHIJI 107.20,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
# dating: 6220
建元元年，
丞相綰病免，
上議置丞相、大尉。
籍福說武安侯曰︰
「魏其貴久矣，
天下士素歸之。
# src: SHIJI 107.21,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
# dating: 6220
今將軍初興，
未如魏其，
即上以將軍為丞相，
必讓魏其。
魏其為丞相，
將軍必為太尉。
太尉、丞相尊等耳，
又有讓賢名。」
# src: SHIJI 107.22,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
# dating: 6220
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風上，
於是乃以魏其侯為丞相，
武安侯為太尉。
# src: SHIJI 107.23,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
# dating: 6220
籍福賀魏其侯，
因弔曰︰
「君侯資性喜善疾惡，
方今善人譽君侯，
故至丞相；
# src: SHIJI 107.24,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1;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
# dating: 6220
然君侯且疾惡，
惡人眾，
亦且毀君侯。
君侯能兼容，
則幸久；
不能，
今以毀去矣。」
魏其不聽。
# src: SHIJI 107.25,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2;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3f
# dating: 6220
魏其、武安俱好儒術，
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
王臧為郎中令。
迎魯申公，
欲設明堂，
令列侯就國，
除關，
以禮為服制，
以興太平。
# src: SHIJI 107.26,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2;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4
# dating: 6220
舉適諸竇宗室毋節行者，
除其屬籍。
時諸外家為列侯，
列侯多尚公主，
皆不欲就國，
以故毀日至竇太后。
# src: SHIJI 107.27,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2;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4
# dating: 6220
太后好黃老之言，
而魏其、武安、趙綰、王臧等務隆推儒術，
貶道家言，
是以竇太后滋不說魏其等。
# src: SHIJI 107.28, ed. Zhonghuashuju p. 2842-2843; Wang Liqi 2272;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4
# dating: 6220
及建元二年，
御史大夫趙綰請無奏事東宮。
竇太后大怒，
乃罷逐趙綰、王臧等，
而免丞相、太尉，
以柏至侯許昌為丞相，
武彊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
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
# src: SHIJI 107.29, ed. Zhonghuashuju p. 2843; Wang Liqi 2272;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4
# dating: 6220
武安侯雖不任職，
以王太后故，親幸，
數言事多效，
天下吏士趨勢利者，
皆去魏其歸武安。
武安日益橫。
# src: SHIJI 107.30, ed. Zhonghuashuju p. 2843; Wang Liqi 2272f;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4f
# dating: 6220
建元六年，
竇太后崩，
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喪事不辦，
免。
以武安侯蚡為丞相，
以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
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武安。
# src: SHIJI 107.31, ed. Zhonghuashuju p. 2844;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5
# dating: 6220
武安者，
貌侵，
生貴甚。
又以為諸侯王多長，
上初即位，
富於春秋，
蚡以肺腑為京師相，
非痛折節以禮詘之，
天下不肅。
# src: SHIJI 107.32, ed. Zhonghuashuju p. 2844;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5
# dating: 6220
當是時，
丞相入奏事，
坐語移日，
所言皆聽。
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
權移主上。
上乃曰︰
「君除吏已盡未？
吾亦欲除吏。」
# src: SHIJI 107.33, ed. Zhonghuashuju p. 2844;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5
# dating: 6220
嘗請考工地益宅，
上怒曰︰
「君何不遂取武庫！」
是後乃退。
# src: SHIJI 107.34, ed. Zhonghuashuju p. 2844;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5f
# dating: 6220
嘗召客飲，
坐其兄蓋侯南鄉，
自坐東鄉，
以為漢相尊，
不可以兄故私橈。
# src: SHIJI 107.35, ed. Zhonghuashuju p. 2844;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6
# dating: 6220
武安由此滋驕，
治宅甲諸第。
田園極膏腴，
而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道。
前堂羅鍾鼓，
立曲旃；
後房婦女以百數。
諸侯奉金玉狗馬玩好，
不可勝數。
# src: SHIJI 107.36,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3;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6
# dating: 6220
魏其失竇太后，
益疏不用，
無勢，
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
唯灌將軍獨不失故。
魏其日默默不得志，
而獨厚遇灌將軍。
# src: SHIJI 107.37,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6
# dating: 6220
灌將軍夫者，
潁陰人也。
夫父張孟，
嘗為潁陰侯嬰舍人，
得幸，
因進之至二千石，
故蒙灌氏姓為灌孟。
# src: SHIJI 107.38,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6
# dating: 6220
吳楚反時，
潁陰侯灌何為將軍，
屬太尉，
請灌孟為校尉。
夫以千人與父俱。
灌孟年老，
潁陰侯彊請之，
鬱鬱不得意，
故戰常陷堅，
遂死吳軍中。
# src: SHIJI 107.39,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
# dating: 6220
軍法，
父子俱從軍，
有死事，
得與喪歸。
灌夫不肯隨喪歸，
奮曰︰
「願取吳王若將軍頭，
以報父之仇。」
於是灌夫被甲持戟，
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者數十人。
# src: SHIJI 107.40,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
# dating: 6220
及出壁門，
莫敢前。
獨二人及從奴十數騎馳入吳軍，
至吳將麾下，
所殺傷數十人。
# src: SHIJI 107.41,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
# dating: 6220
不得前，
復馳還，
走入漢壁，
皆亡其奴，
獨與一騎歸。
夫身中大創十餘，
適有萬金良藥，
故得無死。
# src: SHIJI 107.42, ed. Zhonghuashuju p. 2845-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
# dating: 6220
夫創少瘳，
又復請將軍曰︰
「吾益知吳壁中曲折，
請復往。」
將軍壯義之，
恐亡夫，
乃言太尉，
太尉乃固止之。
吳已破，
灌夫以此名聞天下。
# src: SHIJI 107.43,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
# dating: 6220
潁陰侯言之上，
上以夫為中郎將。
數月，
坐法去。
後家居長安，
長安中諸公莫弗稱之。
孝景時，
至代相。
# src: SHIJI 107.44,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7f
# dating: 6220
孝景崩，
今上初即位，
以為淮陽天下交，
勁兵處，
故徙夫為淮陽太守。
建元元年，
入為太僕。
# src: SHIJI 107.45,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
# dating: 6220
二年，
夫與長樂衛尉竇甫飲，
輕重不得，
夫醉，
搏甫。
甫，
竇太后昆弟也。
上恐太后誅夫，
徙為燕相。
# src: SHIJI 107.46, ed. Zhonghuashuju p. 2646; Wang Liqi 2274;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
# dating: 6220
數歲，
坐法去官，
家居長安。
# src: SHIJI 107.47,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
# dating: 6220
灌夫為人剛直使酒，
不好面諛。
貴戚諸有勢在己之右，
不欲加禮，
必陵之；
諸士在己之左，
愈貧賤，
尤益敬，
與鈞。
# src: SHIJI 107.48,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
# dating: 6220
稠人廣眾，
薦寵下輩。
士亦以此多之。
# src: SHIJI 107.49,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
# dating: 6220
夫不喜文學，
好任俠，
已然諾。
諸所與交通，
無非豪桀大猾。
家累數千萬，
食客日數十百人。
陂池田園，
宗族賓客為權利，
橫於潁川。
# src: SHIJI 107.50, ed. Zhonghuashuju p. 2846;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8f
# dating: 6220
潁川兒乃歌之曰︰
「潁水清，
灌氏寧；
潁水濁，
灌氏族。」
# src: SHIJI 107.51, ed. Zhonghuashuju p. 2847#2;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9
# dating: 6220
灌夫家居雖富，
然失勢，
卿相侍中賓客益衰。
及魏其侯失勢，
亦欲倚灌夫引繩批根生平慕之後棄之者。
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為名高。
# src: SHIJI 107.52, ed. Zhonghuashuju p. 2847#2; Wang Liqi 2275;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9
# dating: 6220
兩人相為引重，
其游如父子然。
相得驩甚，
無厭，
恨相知晚也。
# src: SHIJI 107.53,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5f;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9
# dating: 6220
灌夫有服，
過丞相。
丞相從容曰︰
「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
會仲孺有服。」
# src: SHIJI 107.54,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9
# dating: 6220
灌夫曰︰「將軍乃肯幸臨況魏其侯，
夫安敢以服為解！
請語魏其侯帳具，
將軍旦日蚤臨。」
# src: SHIJI 107.55,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19f
# dating: 6220
武安許諾。
灌夫具語魏其侯如所謂武安侯。
魏其與其夫人益市牛酒，
夜灑埽，
早帳具至旦。
平明，
令門下候伺。
至日中，
丞相不來。
# src: SHIJI 107.56,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魏其謂灌夫曰︰
「丞相豈忘之哉？」
灌夫不懌，
曰︰
「夫以服請，
宜往。」
# src: SHIJI 107.57,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乃駕，
自往迎丞相。
丞相特前戲許灌夫，
殊無意往。
及夫至門，
丞相尚臥。
# src: SHIJI 107.58,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於是夫入見，
曰︰
「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
魏其夫妻治具，
自旦至今，
未敢嘗食。」
# src: SHIJI 107.59,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武安鄂謝曰︰
「吾昨日醉，
忽忘與仲孺言。」
乃駕往，
又徐行，
灌夫愈益怒。
# src: SHIJI 107.60, ed. Zhonghuashuju p. 2848;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及飲酒酣，
夫起舞屬丞相，
丞相不起，
夫從坐上語侵之。
魏其乃扶灌夫去，
謝丞相。
丞相卒飲至夜，
極驩而去。
# src: SHIJI 107.61, ed. Zhonghuashuju p. 2849;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
# dating: 6220
丞相嘗使籍福請魏其城南田。
魏其大望曰︰
「老僕雖棄，
將軍雖貴，
寧可以勢奪乎！」
不許。
# src: SHIJI 107.62, ed. Zhonghuashuju p. 2i49;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0f
# dating: 6220
灌夫聞，
怒，
罵籍福。
籍福惡兩人有郄，
乃謾自好謝丞相曰︰
「魏其老且死，
易忍，
且待之。」
# src: SHIJI 107.63, ed. Zhonghuashuju p. 2i49;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1
# dating: 6220
已而武安聞魏其、灌夫實怒不予田，
亦怒曰︰
「魏其子嘗殺人，
蚡活之。
蚡事魏其無所不可，
何愛數頃田？
且灌夫何與也？
吾不敢復求田。」
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
# src: SHIJI 107.64, ed. Zhonghuashuju p. 2849;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1
# dating: 6220
元光四年春，
丞相言灌夫家在潁川，
橫甚，
民苦之，
請案。
上曰︰「此丞相事，
何請。」
# src: SHIJI 107.65, ed. Zhonghuashuju p. 2849; Wang Liqi 2276;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1
# dating: 6220
灌夫亦持丞相陰事，
為姦利，
受淮南王金與語言。
賓客居閒，
遂止，
俱解。
# src: SHIJI 107.66, ed. Zhonghuashuju p. 2i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1
# dating: 6220
夏，
丞相取燕王女為夫人，
有太后詔，
召列侯宗室皆往賀。
魏其侯過灌夫，
欲與俱。
夫謝曰︰
「夫數以酒失得過丞相，
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郄。」
# src: SHIJI 107.67,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1f
# dating: 6220
魏其曰︰「事已解。」
彊與俱。
飲酒酣，
武安起為壽，
坐皆避席伏。
已魏其侯為壽，
獨故人避席耳，
餘半膝席。
# src: SHIJI 107.68,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2
# dating: 6220
灌夫不悅。
起行酒，
至武安，
武安膝席曰︰
「不能滿觴。」
夫怒，
因嘻笑曰︰
「將軍貴人也，
屬之！」
時武安不肯。
# src: SHIJI 107.69,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2
# dating: 6220
行酒次至臨汝侯，
臨汝侯方與程不識耳語，
又不避席。
夫無所發怒，
乃罵臨汝侯曰︰
「生平毀程不識不直一錢，
今日長者為壽，
乃效女兒呫囁耳語！」
# src: SHIJI 107.70,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2
# dating: 6220
武安謂灌夫曰︰
「程李俱東西宮衛尉，
今眾辱程將軍，
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
# src: SHIJI 107.71,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2
# dating: 6220
灌夫曰︰
「今日斬頭陷匈，
何知程李乎！」
# src: SHIJI 107.72,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2f
# dating: 6220
坐乃起更衣，
稍稍去。
魏其侯去，
麾灌夫出。
武安遂怒曰︰
「此吾驕灌夫罪。」
乃令騎留灌夫。
灌夫欲出不得。
# src: SHIJI 107.73,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籍福起為謝，
案灌夫項令謝。
夫愈怒，
不肯謝。
# src: SHIJI 107.74,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武安乃麾騎縛夫置傳舍，
召長史曰︰
「今日召宗室，
有詔。」
劾灌夫罵坐不敬，
繫居室。
遂按其前事，
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
皆得棄市罪。
# src: SHIJI 107.75, ed. Zhonghuashuju p. 2849-2850; Wang Liqi 2277;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魏其侯大媿，
為資使賓客請，
莫能解。
武安吏皆為耳目，
諸灌氏皆亡匿，
夫繫，
遂不得告言武安陰事。
# src: SHIJI 107.76, ed. Zhonghuashuju p. 2851;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魏其銳身為救灌夫。
夫人諫魏其曰︰
「灌將軍得罪丞相，
與太后家忤，
寧可救邪？」
# src: SHIJI 107.77, ed. Zhonghuashuju p. 2851;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魏其侯曰︰
「侯自我得之，
自我捐之，
無所恨。
且終不令灌仲孺獨死，
嬰獨生。」
# src: SHIJI 107.78, ed. Zhonghuashuju p. 2851;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
# dating: 6220
乃匿其家，
竊出上書。
立召入，
具言灌夫醉飽事，
不足誅。
上然之，
賜魏其食，
曰︰「東朝廷辯之。」
# src: SHIJI 107.79,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3f
# dating: 6220
魏其之東朝，
盛推灌夫之善，
言其醉飽得過，
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
武安又盛毀灌夫所為橫恣，
罪逆不道。
魏其度不可柰何，
因言丞相短。
# src: SHIJI 107.80,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4
# dating: 6220
武安曰︰
「天下幸而安樂無事，
蚡得為肺腑，
所好音樂狗馬田宅。
# src: SHIJI 107.81,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4
# dating: 6220
蚡所愛倡優巧匠之屬，
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壯士與論議，
腹誹而心謗，
不仰視天而俯畫地，
辟倪兩宮閒，
幸天下有變，
而欲有大功。
臣乃不知魏其等所為。」
# src: SHIJI 107.82,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4
# dating: 6220
於是上問朝臣︰
「兩人孰是？」
# src: SHIJI 107.83,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4
# dating: 6220
御史大夫韓安國曰︰
「魏其言灌夫父死事，
身荷戟馳入不測之吳軍，
身被數十創，
名冠三軍，
此天下壯士，
非有大惡，
爭杯酒，
不足引他過以誅也。
魏其言是也。
# src: SHIJI 107.84,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丞相亦言灌夫通姦猾，
侵細民，
家累巨萬，
橫恣潁川，
淩轢宗室，
侵犯骨肉，
此所謂『枝大於本，
脛大於股，
不折必披』，
# src: SHIJI 107.85,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丞相言亦是。
唯明主裁之。」
# src: SHIJI 107.86,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
內史鄭當時是魏其，
後不敢堅對。
餘皆莫敢對。
上怒內史曰︰
「公平生數言魏其、武安長短，
今日廷論，
局趣效轅下駒，
吾并斬若屬矣。」
# src: SHIJI 107.87,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即罷起入，
上食太后。
太后亦已使人候伺，
具以告太后。
# src: SHIJI 107.88,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太后怒，
不食，
曰︰
「今我在也，
而人皆藉吾弟，
令我百歲後，
皆魚肉之矣。
且帝寧能為石人邪！
# src: SHIJI 107.89,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此特帝在，
即錄錄，
設百歲後，
是屬寧有可信者乎？」
# src: SHIJI 107.90,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5
# dating: 6220
上謝曰︰
「俱宗室外家，
故廷辯之。
不然，
此一獄吏所決耳。」
# src: SHIJI 107.91, ed. Zhonghuashuju p. 2851-2852; Wang Liqi 2278;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是時郎中令石建為上分別言兩人事。
# src: SHIJI 107.92, ed. Zhonghuashuju p. 2853#1;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武安已罷朝，
出止車門，
召韓御史大夫載，
怒曰︰
「與長孺共一老禿翁，
何為首鼠兩端？」
# src: SHIJI 107.93, ed. Zhonghuashuju p. 2853#1;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韓御史良久謂丞相曰︰
「君何不自喜？
夫魏其毀君，
君當免冠解印綬歸，
曰
『臣以肺腑幸得待罪，
固非其任，
魏其言皆是』。
# src: SHIJI 107.94, ed. Zhonghuashuju p. 2853#1;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如此，
上必多君有讓，
不廢君。
魏其必內愧，
杜門齰舌自殺。
今人毀君，
君亦毀人，
譬如賈豎女子爭言，
何其無大體也！」
# src: SHIJI 107.95, ed. Zhonghuashuju p. 2853#1;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武安謝罪曰︰
「爭時急，
不知出此。」
# src: SHIJI 107.96, ed. Zhonghuashuju p. 2853#2;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
# dating: 6220
於是上使御史簿責魏其所言灌夫，
頗不讎，
欺謾。
劾繫都司空。
# src: SHIJI 107.97, ed. Zhonghuashuju p. 2853#2;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6f
# dating: 6220
孝景時，
魏其常受遺詔，
曰
「事有不便，
以便宜論上」。
及繫，
灌夫罪至族，
事日急，
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
魏其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
幸得復召見。
# src: SHIJI 107.98, ed. Zhonghuashuju p. 2853#2;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7
# dating: 6220
書奏上，
而案尚書大行無遺詔。
詔書獨藏魏其家，
家丞封。
乃劾魏其矯先帝詔，
罪當棄市。
# src: SHIJI 107.99, ed. Zhonghuashuju p. 2853#2;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7
# dating: 6220
五年十月，
悉論灌夫及家屬。
魏其良久乃聞，
聞即恚，
病痱，
不食欲死。
# src: SHIJI 107.100, ed. Zhonghuashuju p. 2853#2; Wang Liqi 2279;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7
# dating: 6220
或聞上無意殺魏其，
魏其復食，
治病，
議定不死矣。
乃有蜚語為惡言聞上，
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
# src: SHIJI 107.101, ed. Zhonghuashuju p. 2854;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7
# dating: 6220
其春，
武安侯病，
專呼服謝罪。
使巫視鬼者視之，
見魏其、灌夫共守，
欲殺之。
竟死。
子恬嗣。
# src: SHIJI 107.102, ed. Zhonghuashuju p. 2854;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7f
# dating: 6220
元朔三年，
武安侯坐衣襜褕入宮，
不敬。
# src: SHIJI 107.103, ed. Zhonghuashuju p. 2855;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
# dating: 6220
淮南王安謀反覺，
治。
王前朝，
武安侯為太尉，
時迎王至霸上，
# src: SHIJI 107.104, ed. Zhonghuashuju p. 2855;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
# dating: 6220
謂王曰︰
「上未有太子，
大王最賢，
高祖孫，
即宮車晏駕，
非大王立當誰哉！」
淮南王大喜，
厚遺金財物。
# src: SHIJI 107.105, ed. Zhonghuashuju p. 2855;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
# dating: 6220
上自魏其時不直武安，
特為太后故耳。
及聞淮南王金事，
上曰︰
「使武安侯在者，
族矣。」
# src: SHIJI 107.106, ed. Zhonghuashuju p. 2856;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
灌夫用一時決筴而名顯。
魏其之舉以吳楚，
武安之貴在日月之際。
# src: SHIJI 107.107, ed. Zhonghuashuju p. 2856;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
# dating: 6220
然魏其誠不知時變，
灌夫無術而不遜，
兩人相翼，
乃成禍亂。
# src: SHIJI 107.108, ed. Zhonghuashuju p. 2856; Wang Liqi 2280; tr. Watson 1961, Vol 2, p128f
# dating: 6220
武安負貴而好權，
杯酒責望，
陷彼兩賢。
嗚呼哀哉！
遷怒及人，
命亦不延。
眾庶不載，
竟被惡言。
嗚呼哀哉！
禍所從來矣！
# src: SHIJI 123.1.1 3157; Wang Liqi 25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1
# dating: 6220
5.48《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御史大夫韓安國者，
梁成安人也，
後徙睢陽。
嘗受《韓子》、
雜家說於騶田生所。
事梁孝王為中大夫。
吳楚反時，
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為將，
扞吳兵於東界。
張羽力戰，
安國持重，
以故吳不能過梁。
吳楚已破，
安國、
張羽名由此顯。
梁孝王，
景帝母弟，
竇太后愛之，
令得自請置相、
二千石，
出入游戲，
僭於天子。
天子聞之，
心弗善也。
太后知帝不善，
乃怒梁使者，
弗見，
案責王所為。
韓安國為梁使，
見大長公主而泣曰︰
「何梁王為人子之孝，
為人臣之忠，
而太后曾弗省也？
夫前日吳、
楚、齊、
趙七國反時，
自關以東皆合西鄉，
惟梁最親為艱難。
梁王念太后、
帝在中，
而諸侯擾亂，
一言泣數行下，
跪送臣等六人，
將兵擊卻吳楚，
吳楚以故兵不敢西，
而卒破亡，
梁王之力也。
今太后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
梁王父兄皆帝王，
所見者大，
故出稱蹕，
入言警，
車旗皆帝所賜也，
即欲以侘鄙縣，
驅馳國中，
以夸諸侯，
令天下盡知太后、
帝愛之也。
今梁使來，
輒案責之。
梁王恐，
日夜涕泣思慕，
不知所為。
何梁王之為子孝，
為臣忠，
而太后弗恤也？」
大長公主具以告太后，
太后喜曰︰
「為言之帝。」
言之，
帝心乃解，
而免冠謝太后曰︰
「兄弟不能相教，
乃為太后遺憂。」
悉見梁使，
厚賜之。
其後梁王益親驩、
太后、
長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
名由此顯，
結於漢。
其後安國坐法抵罪，
蒙獄吏田甲辱安國。
安國曰︰
「死灰獨不復然乎？」
田甲曰︰
「然即溺之。」
居無何，
梁內史缺，
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
起徒中為二千石。
田甲亡走。
安國曰︰
「甲不就官，
我滅而宗。」
甲因肉袒謝。
安國笑曰︰
「可溺矣！
公等足與治乎？」
卒善遇之。
梁內史之缺也，
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
說之，
欲請以為內史。
竇太后聞，
乃詔王以安國為內史。
公孫詭、
羊勝說孝王求為帝太子及益地事，
恐漢大臣不聽，
乃陰使人刺漢用事謀臣。
及殺故吳相袁盎，
景帝遂聞詭、
勝等計畫，
乃遣使捕詭、
勝，必得。
漢使十輩至梁，
相以下舉國大索，
月餘不得。
內史安國聞詭、
勝匿孝王所，
安國入見王而泣曰︰
「主辱臣死。
大王無良臣，
故事紛紛至此。
今詭、
勝不得，
請辭賜死。」
王曰︰
「何至此？」
安國泣數行下，
曰︰
「大王自度於皇帝，
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親？」
孝王曰︰
「弗如也。」
安國曰︰
「夫太上、
臨江親父子之閒，
然而高帝曰
『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
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
居于櫟陽。
臨江王，
適長太子也，
以一言過，
廢王臨江；
用宮垣事，
卒自殺中尉府。
何者？
治天下終不以私亂公。
語曰︰
『雖有親父，
安知其不為虎？
雖有親兄，
安知其不為狼？』
今大王列在諸侯，
悅一邪臣浮說，
犯上禁，
橈明法。
天子以太后故，
不忍致法於王。
太后日夜涕泣，
幸大王自改，
而大王終不覺寤。
有如太后宮車即晏駕，
大王尚誰攀乎？」
語未卒，
孝王泣數行下，
謝安國曰︰
「吾今出詭、
勝。」
詭、勝自殺。
漢使還報，
梁事皆得釋，
安國之力也。
於是景帝、
太后益重安國。
孝王卒，
共王即位，
安國坐法失官，
居家。
建元中，
武安侯田蚡為漢太尉，
親貴用事，
安國以五百金物遺蚡。
蚡言安國太后，
天子亦素聞其賢，
即召以為北地都尉，
遷為大司農。
閩越、
東越相攻，
安國及大行王恢將。
未至越，
越殺其王降，
漢兵亦罷。
建元六年，
武安侯為丞相，
安國為御史大夫。
匈奴來請和親，
天子下議。
大行王恢，
燕人也，
數為邊吏，
習知胡事。
議曰︰
「漢與匈奴和親，
率不過數歲即復倍約。
不如勿許，
興兵擊之。」
安國曰︰
「千里而戰，
兵不獲利。
今匈奴負戎馬之足，
懷禽獸之心，
遷徙鳥舉，
難得而制也。
得其地不足以為廣，
有其眾不足以為彊，
自上古不屬為人。
漢數千里爭利，
則人馬罷，
虜以全制其敝。
且彊弩之極，
矢不能穿魯縞；
衝風之末，
力不能漂鴻毛。
非初不勁，
末力衰也。
擊之不便，
不如和親。」
群臣議者多附安國，
於是上許和親。
其明年，
則元光元年，
雁門馬邑豪聶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
「匈奴初和親，
親信邊，
可誘以利。」
陰使聶翁壹為閒，
亡入匈奴，
謂單于曰︰
「吾能斬馬邑令丞吏，
以城降，
財物可盡得。」
單于愛信之，
以為然，
許聶翁壹。
聶翁壹乃還，
詐斬死罪囚，
縣其頭馬邑城，
示單于使者為信。
曰︰
「馬邑長吏已死，
可急來。」
於是單于穿塞將十餘萬騎，
入武州塞。
當是時，
漢伏兵車騎材官三十餘萬，
匿馬邑旁谷中。
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
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
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
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
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將軍，
諸將皆屬護軍。
約單于入馬邑而漢兵縱發。
王恢、
李息、
李廣別從代主擊其輜重。
於是單于入漢長城武州塞。
未至馬邑百餘里，
行掠鹵，
徒見畜牧於野，
不見一人。
單于怪之，
攻烽燧，
得武州尉史。
欲刺問尉史。
尉史曰︰
「漢兵數十萬伏馬邑下。」
單于顧謂左右曰︰
「幾為漢所賣！」
乃引兵還。
出塞，
曰︰
「吾得尉史，
乃天也。」
命尉史為
「天王」。
塞下傳言單于已引去。
漢兵追至塞，
度弗及，
即罷。
王恢等兵三萬，
聞單于不與漢合，
度往擊輜重，
必與單于精兵戰，
漢兵勢必敗，
則以便宜罷兵，
皆無功。
天子怒王恢不出擊單于輜重，
擅引兵罷也。
恢曰︰
「始約虜入馬邑城，
兵與單于接，
而臣擊其輜重，
可得利。
今單于聞，
不至而還，
臣以三萬人眾不敵，
禔取辱耳。
臣固知還而斬，
然得完陛下士三萬人。」
於是下恢廷尉。
廷尉當恢逗橈，
當斬。
恢私行千金丞相蚡。
蚡不敢言上，
而言於太后曰︰
「王恢首造馬邑事，
今不成而誅恢，
是為匈奴報仇也。」
上朝太后，
太后以丞相言告上。
上曰︰
「首為馬邑事者，
恢也，
故發天下兵數十萬，
從其言，
為此。
且縱單于不可得，
恢所部擊其輜重，
猶頗可得，
以慰士大夫心。
今不誅恢，
無以謝天下。」
於是恢聞之，
乃自殺。
安國為人多大略，
智足以當世取合，
而出於忠厚焉。
貪嗜於財。
所推舉皆廉士，
賢於已者也。
於梁舉壺遂、
臧固、
郅他，
皆天下名士，
士亦以此稱慕之，
唯天子以為國器。
安國為御史大夫四歲餘，
丞相田蚡死，
安國行丞相事，
奉引墮車蹇。
天子議置相，
欲用安國，
使使視之，
蹇甚，
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為丞相。
安國病免數月，
蹇愈，
上復以安國為中尉。
歲餘，
徙為衛尉。
車騎將軍衛青擊匈奴，
出上谷，
破胡蘢城。
將軍李廣為匈奴所得，
復失之；
公孫敖大亡卒：
皆當斬，
贖為庶人。
明年，
匈奴大入邊，
殺遼西太守，
及入鴈門，
所殺略數千人。
車騎將軍衛青擊之，
出鴈門。
衛尉安國為材官將軍，
屯於漁陽。
安國捕生虜，
言匈奴遠去。
即上書言方田作時，
請且罷軍屯。
罷軍屯月餘，
匈奴大入上谷、
漁陽。
安國壁乃有七百餘人，
出與戰，
不勝，
復入壁。
匈奴虜略千餘人及畜產而去。
天子聞之，
怒，使使責讓安國。
徙安國益東，
屯右北平。
是時匈奴虜言當入東方。
安國始為御史大夫及護軍，
後稍斥疏，
下遷；
而新幸壯將軍衛青等有功，
益貴。
安國既疏遠，
默默也；
將屯又為匈奴所欺，
失亡多，
甚自愧。
幸得罷歸，
乃益東徙屯，
意忽忽不樂。
數月，
病歐血死。
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
太史公曰：
余與壺遂定律曆，
觀韓長孺之義，
壺遂之深中隱厚。
世之言梁多長者，
不虛哉！
壺遂官至詹事，
天子方倚以為漢相，
會遂卒。
不然，
壺遂之內廉行脩，
斯鞠躬君子也。
5.49《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李將軍廣者，
隴西成紀人也。
其先曰李信，
秦時為將，
逐得燕太子丹者也。
故槐里，
徙成紀。
廣家世世受射。
孝文帝十四年，
匈奴大入蕭關，
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
用善騎射，
殺首虜多，
為漢中郎。
廣從弟李蔡亦為郎，
皆為武騎常侍，
秩八百石。
嘗從行，
有所衝陷折關及格猛獸，
而文帝曰︰
「惜乎，
子不遇時！
如令子當高帝時，
萬戶侯豈足道哉！」
及孝景初立，
廣為隴西都尉，
徙為騎郎將。
吳楚軍時，
廣為驍騎都尉，
從太尉亞夫擊吳楚軍，
取旗，
顯功名昌邑下。
以梁王授廣將軍印，
還，賞不行。
徙為上谷太守，
匈奴日以合戰。
典屬國公孫昆邪為上泣曰︰
「李廣才氣，
天下無雙，
自負其能，
數與虜敵戰，
恐亡之。」
於是乃徙為上郡太守。
後廣轉為邊郡太守，
徙上郡。
嘗為隴西、
北地、
鴈門、
代郡、
雲中太守，
皆以力戰為名。
匈奴大入上郡，
天子使中貴人從廣勒習兵擊匈奴。
中貴人將騎數十縱，
見匈奴三人，
與戰。
三人還射，
傷中貴人，
殺其騎且盡。
中貴人走廣。
廣曰︰
「是必射雕者也。」
廣乃遂從百騎往馳三人。
三人亡馬步行，
行數十里。
廣令其騎張左右翼，
而廣身自射彼三人者，
殺其二人，
生得一人，
果匈奴射雕者也。
已縛之上馬，
望匈奴有數千騎，
見廣，
以為誘騎，
皆驚，
上山陳。
廣之百騎皆大恐，
欲馳還走。
廣曰︰
「吾去大軍數十里，
今如此以百騎走，
匈奴追射我立盡。
今我留，
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
必不敢擊我。」
廣令諸騎曰︰
「前！」
前末到匈奴陳二里所，
止，令曰︰
「皆下馬解鞍！」
其騎曰︰
「虜多且近，
即有急，
柰何？」
廣曰︰
「彼虜以我為走，
今皆解鞍以示不走，
用堅其意。」
於是胡騎遂不敢擊。
有白馬將出護其兵，
李廣上馬與十餘騎犇射殺胡白馬將，
而復還至其騎中，
解鞍，
令士皆縱馬臥。
是時會暮，
胡兵終怪之，
不敢擊。
夜半時，
胡兵亦以為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
胡皆引兵而去。
平旦，
李廣乃歸其大軍。
大軍不知廣所之，
故弗從。
居久之，
孝景崩，
武帝立，
左右以為廣名將也，
於是廣以上郡太守為未央衛尉，
而程不識亦為長樂衛尉。
程不識故與李廣俱以邊太守將軍屯。
及出擊胡，
而廣行無部伍行陳，
就善水草屯，
舍止，
人人自便，
不擊刀斗以自衛，
莫府省約文書籍事，
然亦遠斥候，
未嘗遇害。
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
擊刀斗，
士吏治軍簿至明，
軍不得休息，
然亦未嘗遇害。
不識曰︰
「李廣軍極簡易，
然虜卒犯之，
無以禁也；
而其士卒亦佚樂，
咸樂為之死。
我軍雖煩擾，
然虜亦不得犯我。」
是時漢邊郡李廣、
程不識皆為名將，
然匈奴畏李廣之略，
士卒亦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
程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諫為太中大夫。
為人廉，
謹於文法。
後漢以馬邑城誘單于，
使大軍伏馬邑旁谷，
而廣為驍騎將軍，
領屬護軍將軍。
是時單于覺之，
去，漢軍皆無功。
其後四歲，
廣以衛尉為將軍，
出鴈門擊匈奴。
匈奴兵多，
破敗廣軍，
生得廣。
單于素聞廣賢，
令曰︰
「得李廣必生致之。」
胡騎得廣，
廣時傷病，
置廣兩馬閒，
絡而盛臥廣。
行十餘里，
廣詳死，
睨其旁有一胡兒騎善馬，
廣暫騰而上胡兒馬，
因推墮兒，
取其弓，
鞭馬南馳數十里，
復得其餘軍，
因引而入塞。
匈奴捕者數百追之，
廣行取胡兒弓，
射殺追騎，
以故得脫。
於是至漢，
漢下廣吏。
吏當廣所失亡多，
為虜所生得，
當斬，
贖為庶人。
頃之，
家居數歲。
廣家與故潁陰侯孫屏野居藍田南山中射獵。
嘗夜從一騎出，
從人田閒飲。
還至霸陵亭，
霸陵尉醉，
呵止廣。
廣騎曰︰
「故李將軍。」
尉曰︰
「今將軍尚不得夜行，
何乃故也！」
止廣宿亭下。
居無何，
匈奴入殺遼西太守，
敗韓將軍，
後韓將軍徙右北平。
於是天子乃召拜廣為右北平太守。
廣即請霸陵尉與俱，
至軍而斬之。
廣居右北平，
匈奴聞之，
號曰
「漢之飛將軍」，
避之數歲，
不敢入右北平。
廣出獵，
見草中石，
以為虎而射之，
中石沒鏃，
視之石也。
因復更射之，
終不能復入石矣。
廣所居郡聞有虎，
嘗自射之。
及居右北平射虎，
虎騰傷廣，
廣亦竟射殺之。
廣廉，
得賞賜輒分其麾下，
飲食與士共之。
終廣之身，
為二千石四十餘年，
家無餘財，
終不言家產事。
廣為人長，
猨臂，
其善射亦天性也，
雖其子孫他人學者，
莫能及廣。
廣訥口少言，
與人居則畫地為軍陳，
射闊狹以飲。
專以射為戲，
竟死。
廣之將兵，
乏絕之處，
見水，
士卒不盡飲，
廣不近水，
士卒不盡食，
廣不嘗食。
寬緩不苛，
士以此愛樂為用。
其射，
見敵急，
非在數十步之內，
度不中不發，
發即應弦而倒。
用此，
其將兵數困辱，
其射猛獸亦為所傷云。
居頃之，
石建卒，
於是上召廣代建為郎中令。
元朔六年，
廣復為後將軍，
從大將軍軍出定襄，
擊匈奴。
諸將多中首虜率，
以功為侯者，
而廣軍無功。
後二歲，
廣以郎中令將四千騎出右北平，
博望侯張蹇將萬騎與廣俱，
異道。
行可數百里，
匈奴左賢王將四萬騎圍廣，
廣軍士皆恐，
廣乃使其子敢往馳之。
敢獨與數十騎馳，
直貫胡騎，
出其左右而還，
告廣曰︰
「胡虜易與耳。」
軍士乃安。
廣為圜陳外嚮，
胡急擊之，
矢下如雨。
漢兵死者過半，
漢矢且盡。
廣乃令士持滿毋發，
而廣身自以大黃射其裨將，
殺數人，
胡虜益解。
會日暮，
吏士皆無人色，
而廣意氣自如，
益治軍。
軍中自是服其勇也。
明日，
復力戰，
而博望侯軍亦至，
匈奴軍乃解去，
漢軍罷，
弗能追。
是時廣軍幾沒，
罷歸。
漢法，
博望侯留遲後期，
當死，
贖為庶人。
廣軍功自如，
無賞。
初，
廣之從弟李蔡與廣俱事孝文帝。
景帝時，
蔡積功勞至二千石。
孝武帝時，
至代相。
以元朔五年為輕車將軍，
從大將軍擊右賢王，
有功中率，
封為樂安侯。
元狩二年中，
代公孫弘為丞相。
蔡為人在下中，
名聲出廣下甚遠，
然廣不得爵邑，
官不過九卿，
而蔡為列侯，
位至三公。
諸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
廣嘗與望氣王朔燕語，
曰︰
「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中，
而諸部校尉以下，
才能不及中人，
然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十人，
而廣不為後人，
然無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
何也？
豈吾相不當侯邪？
且固命也？」
朔曰︰
「將軍自念，
豈嘗有所恨乎？」
廣曰︰
「吾嘗為隴西守，
羌嘗反，
吾誘而降，
降者八百餘人，
吾詐而同日殺之。
至今大恨獨此耳。」
朔曰︰
「禍莫大於殺已降，
此乃將軍所以不得侯者也。」
後二歲，
大將軍、
驃騎將軍大出擊匈奴，
廣數自請行。
天子以為老，
弗許；
良久乃許之，
以為前將軍。
是歲，
元狩四年也。
廣既從大將軍青擊匈奴，
既出塞，
青捕虜知單于所居，
乃自以精兵走之，
而令廣并於右將軍軍，
出東道。
東道少回遠，
而大軍行水草少，
其勢不屯行。
廣自請曰︰
「臣部為前將軍，
今大將軍乃徙令臣出東道，
且臣結髮而與匈奴戰，
今乃一得當單于，
臣願居前，
先死單于。」
大將軍青亦陰受上誡，
以為李廣老，
數奇，
毋令當單于，
恐不得所欲。
而是時公孫敖新失侯，
為中將軍從大將軍，
大將軍亦欲使敖與俱當單于，
故徙前將軍廣。
廣時知之，
固自辭於大將軍。
大將軍不聽，
令長史封書與廣之莫府，
曰︰
「急詣部，
如書。」
廣不謝大將軍而起行，
意甚慍怒而就部，
引兵與右將軍食其合軍出東道。
軍亡導，
或失道，
後大將軍。
大將軍與單于接戰，
單于遁走，
弗能得而還。
南絕幕，
遇前將軍、
右將軍。
廣已見大將軍，
還入軍。
大將軍使長史持糒醪遺廣，
因問廣、
食其失道狀，
青欲上書報天子軍曲折。
廣未對，
大將軍使長史急責廣之幕府對簿。
廣曰︰
「諸校尉無罪，
乃我自失道。
吾今自上簿。」
至莫府，
廣謂其麾下曰︰
「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
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
而大將軍又徙廣部行回遠，
而又迷失道，
豈非天哉！
且廣年六十餘矣，
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
遂引刀自剄。
廣軍士大夫一軍皆哭。
百姓聞之，
知與不知，
無老壯皆為垂涕。
而右將軍獨下吏，
當死，
贖為庶人。
廣子三人，
曰當戶、
椒、敢，
為郎。
天子與韓嫣戲，
嫣少不遜，
當戶擊嫣，
嫣走。
於是天子以為勇。
當戶早死，
拜椒為代郡太守，
皆先廣死。
當戶有遺腹子名陵。
廣死軍時，
敢從驃騎將軍。
廣死明年，
李蔡以丞相坐侵孝景園壖地，
當下吏治，
蔡亦自殺，
不對獄，
國除。
李敢以校尉從驃騎將軍擊胡左賢王，
力戰，
奪左賢王鼓旗，
斬首多，
賜爵關內侯，
食邑二百戶，
代廣為郎中令。
頃之，
怨大將軍青之恨其父，
乃擊傷大將軍，
大將軍匿諱之。
居無何，
敢從上雍，
至甘泉宮獵。
驃騎將軍去病與青有親，
射殺敢。
去病時方貴幸，
上諱云鹿觸殺之。
居歲餘，
去病死。
而敢有女為太子中人，
愛幸，
敢男禹有寵於太子，
然好利，
李氏陵遲衰微矣。
李陵既壯，
選為建章監，
監諸騎。
善射，
愛士卒。
天子以為李氏世將，
而使將八百騎。
嘗深入匈奴二千餘里，
過居延視地形，
無所見虜而還。
拜為騎都尉，
將丹陽楚人五千人，
教射酒泉、
張掖以屯衛胡。
數歲，
天漢二年秋，
貳師將軍李廣利將三萬騎擊匈奴右賢王於祁連天山，
而使陵將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餘里，
欲以分匈奴兵，
毋令專走貳師也。
陵既至期還，
而單于以兵八萬圍擊陵軍。
陵軍五千人，
兵矢既盡，
士死者過半，
而所殺傷匈奴亦萬餘人。
且引且戰，
連鬭八日，
還未到居延百餘里，
匈奴遮狹絕道，
陵食乏而救兵不到，
虜急擊招降陵。
陵曰︰
「無面目報陛下。」
遂降匈奴。
其兵盡沒，
餘亡散得歸漢者四百餘人。
單于既得陵，
素聞其家聲，
及戰又壯，
乃以其女妻陵而貴之。
漢聞，
族陵母妻子。
自是之後，
李氏名敗，
而隴西之士居門下者皆用為恥焉。
太史公曰：
《傳》曰
「其身正，
不令而行；
其身不正，
雖令不從」。
其李將軍之謂也？
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
口不能道辭。
及死之日，
天下知與不知，
皆為盡哀。
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
諺曰
「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此言雖小，
可以諭大也。
5.50《匈奴列傳第五十》
匈奴，
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
曰淳維。
唐虞以上有山戎、
獫狁、
葷粥，
居于北蠻，
隨畜牧而轉移。
其畜之所多則馬、
牛、羊，
其奇畜則橐馳、
驢、驘、
駃騠、
騊駼、
驒騱。
逐水草遷徙，
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
然亦各有分地。
毋文書，
以言語為約束。
兒能騎羊，
引弓射鳥鼠；
少長則射狐兔：
用為食。
士力能毋弓，
盡為甲騎。
其俗，
寬則隨畜，
因射獵禽獸為生業，
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
其天性也。
其長兵則弓矢，
短兵則刀鋋。
利則進，
不利則退，
不羞遁走。
苟利所在，
不知禮義。
自君王以下，
咸食畜肉，
衣其皮革，
被旃裘。
壯者食肥美，
老者食其餘。
貴壯健，
賤老弱。
父死，
妻其後母；
兄弟死，
皆取其妻妻之。
其俗有名不諱，
而無姓字。
夏道衰，
而公劉失其稷官，
變于西戎，
邑于豳。
其後三百有餘歲，
戎狄攻大王亶父，
亶父亡走岐下，
而豳人悉從亶父而邑焉，
作周。
其後百有餘歲，
周西伯昌伐畎夷氏。
後十有餘年，
武王伐紂而營雒邑，
復居于酆鄗，
放逐戎夷涇、
洛之北，
以時入貢，
命曰
「荒服」。
其後二百有餘年，
周道衰，
而穆王伐犬戎，
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
自是之後，
荒服不至。
於是周遂作《甫刑》之辟。
穆王之後二百有餘年，
周幽王用寵姬襃姒之故，
與申侯有卻。
申侯怒而與犬戎共攻殺周幽王于驪山之下，
遂取周之焦穫，
而居于涇渭之閒，
侵暴中國。
秦襄公救周，
於是周平王去酆鄗而東徙雒邑。
當是之時，
秦襄公伐戎至岐，
始列為諸侯。
是後六十有五年，
而山戎越燕而伐齊，
齊釐公與戰于齊郊。
其後四十四年，
而山戎伐燕。
燕告急于齊，
齊桓公北伐山戎，
山戎走。
其後二十有餘年，
而戎狄至洛邑，
伐周襄王，
襄王奔于鄭之氾邑。
初，周襄王欲伐鄭，
故娶戎狄女為后，
與戎狄兵共伐鄭。
已而黜狄后，
狄后怨，
而襄王後母曰惠后，
有子子帶，
欲立之，
於是惠后與狄后、
子帶為內應，
開戎狄，
戎狄以故得入，
破逐周襄王，
而立子帶為天子。
於是戎狄或居于陸渾，
東至於衛，
侵盜暴虐中國。
中國疾之，
故詩人歌之曰
「戎狄是應」，
「薄伐獫狁，
至於大原」，
「出輿彭彭，
城彼朔方」。
周襄王既居外四年，
乃使使告急于晉。
晉文公初立，
欲修霸業，
乃興師伐逐戎翟，
誅子帶，
迎內周襄王，
居于雒邑。
當是之時，
秦晉為彊國。
晉文公攘戎翟，
居于河西圁、
洛之閒，
號曰赤翟、
白翟。
秦穆公得由余，
西戎八國服於秦，
故自隴以西有緜諸、
緄戎、
翟、獂之戎，
岐、梁山、
涇、漆之北有義渠、
大荔、
烏氏、
朐衍之戎。
而晉北有林胡、
樓煩之戎，
燕北有東胡、
山戎。
各分散居谿谷，
自有君長，
往往而聚者百有餘戎，
然莫能相一。
自是之後百有餘年，
晉悼公使魏絳和戎翟，
戎翟朝晉。
後百有餘年，
趙襄子踰句注而破并代以臨胡貉。
其後既與韓魏共滅智伯，
分晉地而有之，
則趙有代、
句注之北，
魏有河西、
上郡，
以與戎界邊。
其後義渠之戎築城郭以自守，
而秦稍蠶食，
至於惠王，
遂拔義渠二十五城。
惠王擊魏，
魏盡入西河及上郡于秦。
秦昭王時，
義渠戎王與宣太后亂，
有二子。
宣太后詐而殺義渠戎王於甘泉，
遂起兵伐殘義渠。
於是秦有隨西、
北地、
上郡，
築長城以拒胡。
而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
習騎射，
北破林胡、
樓煩。
築長城，
自代並陰山下，
至高闕為塞。
而置雲中、
鴈門、
代郡。
其後燕有賢將秦開，
為質於胡，
胡甚信之。
歸而襲破走東胡，
東胡卻千餘里。
與荊軻刺秦王秦舞陽者，
開之孫也。
燕亦築長城，
自造陽至襄平。
置上谷、
漁陽、
右北平、
遼西、
遼東郡以拒胡。
當是之時，
冠帶戰國七，
而三國邊於匈奴。
其後趙將李牧時，
匈奴不敢入趙邊。
後秦滅六國，
而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眾北擊胡，
悉收河南地。
因河為塞，
築四十四縣城臨河，
徙適戍以充之。
而通直道，
自九原至雲陽，
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治之，
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
又度河據陽山北假中。
當是之時，
東胡彊而月氏盛。
匈奴單于曰頭曼，
頭曼不勝秦，
北徙。
十餘年而蒙恬死，
諸侯畔秦，
中國擾亂，
諸秦所徙適戍邊者皆復去，
於是匈奴得寬，
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
單于有太子名冒頓。
後有所愛閼氏，
生少子，
而單于欲廢冒頓而立少子，
乃使冒頓質於月氏。
冒頓既質於月氏，
而頭曼急擊月氏。
月氏欲殺冒頓，
冒頓盜其善馬，
騎之亡歸。
頭曼以為壯，
令將萬騎。
冒頓乃作為鳴鏑，
習勒其騎射，
令曰︰
「鳴鏑所射而不悉射者，
斬之。」
行獵鳥獸，
有不射鳴鏑所射者，
輒斬之。
已而冒頓以鳴鏑自射其善馬，
左右或不敢射者，
冒頓立斬不射善馬者。
居頃之，
復以鳴鏑自射其愛妻，
左右或頗恐，
不敢射，
冒頓又復斬之。
居頃之，
冒頓出獵，
以鳴鏑射單于善馬，
左右皆射之。
於是冒頓知其左右皆可用。
從其父單于頭曼獵，
以鳴鏑射頭曼，
其左右亦皆隨鳴鏑而射殺單于頭曼，
遂盡誅其後母與弟及大臣不聽從者。
冒頓自立為單于。
冒頓既立，
是時東胡彊盛，
聞冒頓殺父自立，
乃使使謂冒頓，
欲得頭曼時有千里馬。
冒頓問群臣，
群臣皆曰︰
「千里馬，
匈奴寶馬也，
勿與。」
冒頓曰︰
「柰何與人鄰國而愛一馬乎？」
遂與之千里馬。
居頃之，
東胡以為冒頓畏之，
乃使使謂冒頓，
欲得單于一閼氏。
冒頓復問左右，
左右皆怒曰︰
「東胡無道，
乃求閼氏！
請擊之。」
冒頓曰︰
「柰何與人鄰國愛一女子乎？」
遂取所愛閼氏予東胡。
東胡王愈益驕，
西侵。
與匈奴閒，
中有棄地，
莫居，
千餘里，
各居其邊為甌脫。
東胡使使謂冒頓曰︰
「匈奴所與我界甌脫外棄地，
匈奴非能至也，
吾欲有之。」
冒頓問群臣，
群臣或曰︰
「此棄地，
予之亦可，
勿予亦可。」
於是冒頓大怒曰︰
「地者，
國之本也，
柰何予之！」
諸言予之者，
皆斬之。
冒頓上馬，
令國中有後者斬，
遂東襲擊東胡。
東胡初輕冒頓，
不為備。
及冒頓以兵至，
擊，大破滅東胡王，
而虜其民人及畜產。
既歸，
西擊走月氏，
南并樓煩、
白羊河南王。
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
與漢關故河南塞，
至朝那、
膚施，
遂侵燕、
代。是時漢兵與項羽相距，
中國罷於兵革，
以故冒頓得自彊，
控弦之士三十餘萬。
自淳維以至頭曼千有餘歲，
時大時小，
別散分離，
尚矣，
其世傳不可得而次云。
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彊大，
盡服從北夷，
而南與中國為敵國，
其世傳國官號乃可得而記云。
置左右賢王，
左右谷蠡王，
左右大將，
左右大都尉，
左右大當戶，
左右骨都侯。
匈奴謂賢曰
「屠耆」，
故常以太子為左屠耆王。
自如左右賢王以下至當戶，
大者萬騎，
小者數千，
凡二十四長，
立號曰
「萬騎」。
諸大臣皆世官。
呼衍氏，
蘭氏，
其後有須卜氏，
此三姓其貴種也。
諸左方王將居東方，
直上谷以往者，
東接穢貉、
朝鮮；
右方王將居西方，
直上郡以西，
接月氏、
氐、羌；
而單于之庭直代、
雲中：
各有分地，
逐水草移徙。
而左右賢王、
左右谷蠡王最為大，
左右骨都侯輔政。
諸二十四長亦各自置千長、
百長、
什長、
裨小王、
相、封都尉、
當戶、
且渠之屬。
歲正月，
諸長小會單于庭，
祠。五月，
大會蘢城，
祭其先、
天地、
鬼神。
秋，馬肥，
大會蹛林，
課校人畜計。
其法，
拔刃尺者死，
坐盜者沒入其家；
有罪小者軋，
大者死。
獄久者不過十日，
一國之囚不過數人。
而單于朝出營，
拜日之始生，
夕拜月。
其坐，
長左而北鄉。
日上戊己。
其送死，
有棺槨金銀衣裘，
而無封樹喪服；
近幸臣妾從死者，
多至數千百人。
舉事而候星月，
月盛壯則攻戰，
月虧則退兵。
其攻戰，
斬首虜賜一卮酒，
而所得鹵獲因以予之，
得人以為奴婢。
故其戰，
人人自為趣利，
善為誘兵以冒敵。
故其見敵則逐利，
如鳥之集；
其困敗，
則瓦解雲散矣。
戰而扶輿死者，
盡得死者家財。
後北服渾庾、
屈射、
丁零、
鬲昆、
薪犁之國。
於是匈奴貴人大臣皆服，
以冒頓單于為賢。
是時漢初定中國，
徙韓王信於代，
都馬邑。
匈奴大攻圍馬邑，
韓王信降匈奴。
匈奴得信，
因引兵南踰句注，
攻太原，
至晉陽下。
高帝自將兵往擊之。
會冬大寒雨雪，
卒之墮指者十二三，
於是冒頓詳敗走，
誘漢兵。
漢兵逐擊冒頓，
冒頓匿其精兵，
見其羸弱，
於是漢悉兵，
多步兵，
三十二萬，
北逐之。
高帝先至平城，
步兵未盡到，
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於白登，
七日，
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餉。
匈奴騎，
其西方盡白馬，
東方盡青駹馬，
北方盡烏驪馬，
南方盡騂馬。
高帝乃使使閒厚遺閼氏，
閼氏乃謂冒頓曰︰
「兩主不相困。
今得漢地，
而單于終非能居之也。
且漢王亦有神，
單于察之。」
冒頓與韓王信之將王黃、
趙利期，
而黃、
利兵又不來，
疑其與漢有謀，
亦取閼氏之言，
乃解圍之一角。
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鄉，
從解角直出，
竟與大軍合，
而冒頓遂引兵而去。
漢亦引兵而罷，
使劉敬結和親之約。
是後韓王信為匈奴將，
及趙利、
王黃等數倍約，
侵盜代、
雲中。
居無幾何，
陳豨反，
又與韓信合謀擊代。
漢使樊噲往擊之，
復拔代、
鴈門、
雲中郡縣，
不出塞。
是時匈奴以漢將眾往降，
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
於是漢患之，
高帝乃使劉敬奉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
歲奉匈奴絮繒酒米食物各有數，
約為昆弟以和親，
冒頓乃少止。
後燕王盧綰反，
率其黨數千人降匈奴，
往來苦上谷以東。
高祖崩，
孝惠、
呂太后時，
漢初定，
故匈奴以驕。
冒頓乃為書遺高后，
妄言。
高后欲擊之，
諸將曰︰
「以高帝賢武，
然尚困於平城。」
於是高后乃止，
復與匈奴和親。
至孝文帝初立，
復修和親之事。
其三年五月，
匈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
侵盜上郡葆塞蠻夷，
殺略人民。
於是孝文帝詔丞相灌嬰發車騎八萬五千，
詣高奴，
擊右賢王。
右賢王走出塞。
文帝幸太原。
是時濟北王反，
文帝歸，
罷丞相擊胡之兵。
其明年，
單于遺漢書曰︰
「天所立匈奴大單于敬問皇帝無恙。
前時皇帝言和親事，
稱書意，
合歡。
漢邊吏侵侮右賢王，
右賢王不請，
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
與漢吏相距，
絕二主之約，
離兄弟之親。
皇帝讓書再至，
發使以書報，
不來，
漢使不至，
漢以其故不和，
鄰國不附。
今以小吏之敗約故，
罰右賢王，
使之西求月氏擊之。
以天之福，
吏卒良，
馬彊力，
以夷滅月氏，
盡斬殺降下之。
定樓蘭、
烏孫、
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
皆以為匈奴。
諸引弓之民，
并為一家。
北州已定，
願寢兵休士卒養馬，
除前事，
復故約，
以安邊民，
以應始古，
使少者得成其長，
老者安其處，
世世平樂。
未得皇帝之志也，
故使郎中係雩淺奉書請，
獻橐他一匹，
騎馬二匹，
駕二駟。
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
則且詔吏民遠舍。
使者至，
即遣之。」
以六月中來至薪望之地。
書至，
漢議擊與和親孰便。
公卿皆曰︰
「單于新破月氏，
乘勝，
不可擊。
且得匈奴地，
澤鹵，
非可居也。
和親甚便。」
漢許之。
孝文皇帝前六年，
漢遺匈奴書曰︰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郎中係雩淺遺朕書曰︰
『右賢王不請，
聽後義盧侯難氏等計，
絕二主之約，
離兄弟之親，
漢以故不和，
鄰國不附。
今以小吏敗約，
故罰右賢王使西擊月氏，
盡定之。
願寢兵休士卒養馬，
除前事，
復故約，
以安邊民，
使少者得成其長，
老者安其處，
世世平樂。』
朕甚嘉之，
此古聖主之意也。
漢與匈奴約為兄弟，
所以遺單于甚厚。
倍約離兄弟之親者，
常在匈奴。
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
單于勿深誅。
單于若稱書意，
明告諸吏，
使無負約，
有信，
敬如單于書。
使者言單于自將伐國有功，
甚苦兵事。
服繡袷綺衣、
繡袷長襦、
錦袷袍各一，
比余一，
黃金飾具帶一，
黃金胥紕一，
繡十匹，
錦三十匹，
赤綈、
綠繒各四十匹，
使中大夫意、
謁者令肩遺單于。」
後頃之，
冒頓死，
子稽粥立，
號曰老上單于。
老上稽粥單于初立，
孝文皇帝復遣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
使宦者燕人中行說傅公主。
說不欲行，
漢彊使之。
說曰︰
「必我行也，
為漢患者。」
中行說既至，
因降單于，
單于甚親幸之。
初，
匈奴好漢繒絮食物，
中行說曰︰
「匈奴人眾不能當漢之一郡，
然所以彊者，
以衣食異，
無仰於漢也。
今單于變俗好漢物，
漢物不過什二，
則匈奴盡歸於漢矣。
其得漢繒絮，
以馳草棘中，
衣袴皆裂敝，
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
得漢食物皆去之，
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
於是說教單于左右疏記，
以計課其人眾畜物。
漢遺單于書，
牘以尺一寸，
辭曰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所遺物及言語云云。
中行說令單于遺漢書以尺二寸牘，
及印封皆令廣大長，
倨傲其辭曰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問漢皇帝無恙」，
所以遺物言語亦云云。
漢使或言曰︰
「匈奴俗賤老。」
中行說窮漢使曰︰
「而漢俗屯戍從軍當發者，
其老親豈有不自脫溫厚肥美以齎送飲食行戍乎？」
漢使曰︰
「然。」
中行說曰︰
「匈奴明以戰攻為事，
其老弱不能鬭，
故以其肥美飲食壯健者，
蓋以自為守衛，
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
何以言匈奴輕老也？」
漢使曰︰
「匈奴父子乃同穹廬而臥。
父死，
妻其後母；
兄弟死，
盡取其妻妻之。
無冠帶之飾，
闕庭之禮。」
中行說曰：
「匈奴之俗，
人食畜肉，
飲其汁，
衣其皮；
畜食草飲水，
隨時轉移。
故其急則人習騎射，
寬則人樂無事，
其約束輕，
易行也。
君臣簡易，
一國之政猶一身也。
父子兄弟死，
取其妻妻之，
惡種姓之失也。
故匈奴雖亂，
必立宗種。
今中國雖詳不取其父兄之妻，
親屬益疏則相殺，
至乃易姓，
皆從此類。
且禮義之敝，
上下交怨望，
而室屋之極，
生力必屈。
夫力耕桑以求衣食，
築城郭以自備，
故其民急則不習戰功，
緩則罷於作業。
嗟土室之人，
顧無多辭，
令喋喋而佔佔，
冠固何當？」
自是之後，
漢使欲辯論者，
中行說輒曰︰
「漢使無多言，
顧漢所輸匈奴繒絮米糱，
令其量中，
必善美而已矣，
何以為言乎？
且所給備善則已；
不備，
苦惡，
則候秋孰，
以騎馳蹂而稼穡耳。」
日夜教單于倣候利害處。
漢孝文皇帝十四年，
匈奴單于十四萬騎入朝那、
蕭關，
殺北地都尉卬，
虜人民畜產甚多，
遂至彭陽。
使奇兵入燒回中宮，
候騎至雍甘泉。
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
郎中令張武為將軍，
發車千乘，
騎十萬，
軍長安旁以備胡寇。
而拜昌侯盧卿為上郡將軍，
甯侯魏遬為北地將軍，
隆慮侯周竈為隴西將軍，
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
成侯董赤為前將軍，
大發車騎往擊胡。
單于留塞內月餘乃去，
漢逐出塞即還，
不能有所殺。
匈奴日已驕，
歲入邊，
殺略人民畜產甚多，
雲中、
遼東最甚，
至代郡萬餘人。
漢患之，
乃使使遺匈奴書。
單于亦使當戶報謝，
復言和親事。
孝文帝後二年，
使使遺匈奴書曰︰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
使當戶且居雕渠難、
郎中韓遼遺朕馬二匹，
已至，
敬受。
先帝制：
長城以北，
引弓之國，
受命單于；
長城以內，
冠帶之室，
朕亦制之。
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
父子無離，
臣主相安，
俱無暴逆。
今聞渫惡民貪降其進取之利，
倍義絕約，
忘萬民之命，
離兩主之驩，
然其事已在前矣。
書曰︰
『二國已和親，
兩主驩說，
寢兵休卒養馬，
世世昌樂，
闟然更始。』
朕甚嘉之。
聖人者日新，
改作更始，
使老者得息，
幼者得長，
各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
朕與單于俱由此道，
順天恤民，
世世相傳，
施之無窮，
天下莫不咸便。
漢與匈奴鄰國之敵，
匈奴處北地，
寒，殺氣早降，
故詔吏遺單于秫糱金帛絲絮佗物歲有數。
今天下大安，
萬民熙熙，
朕與單于為之父母。
朕追念前事，
薄物細故，
謀臣計失，
皆不足以離兄弟之驩。
朕聞天不頗覆，
地不偏載。
朕與單于皆捐往細故，
俱蹈大道，
墮壞前惡，
以圖長久，
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
元元萬民，
下及魚鱉，
上及飛鳥，
跂行喙息蠕動之類，
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
故來者不止，
天之道也。
俱去前事：
朕釋逃虜民，
單于無言章尼等。
朕聞古之帝王，
約分明而無食言。
單于留志，
天下大安，
和親之後，
漢過不先。
單于其察之。」
單于既約和親，
於是制詔御史曰︰
「匈奴大單于遺朕書，
言和親已定，
亡人不足以益眾廣地，
匈奴無入塞，
漢無出塞，
犯今約者殺之，
可以久親，
後無咎，
俱便。
朕已許之。
其布告天下，
使明知之。」
後四歲，
老上稽粥單于死，
子軍臣立為單于。
既立，
孝文皇帝復與匈奴和親。
而中行說復事之。
軍臣單于立四歲，
匈奴復絕和親，
大入上郡、
雲中各三萬騎，
所殺略甚眾而去。
於是漢使三將軍軍屯北地，
代屯句注，
趙屯飛狐口，
緣邊亦各堅守以備胡寇。
又置三將軍，
軍長安西細柳、
渭北棘門、
霸上以備胡。
胡騎入代句注邊，
烽火通於甘泉、
長安。
數月，
漢兵至邊，
匈奴亦去遠塞，
漢兵亦罷。
後歲餘，
孝文帝崩，
孝景帝立，
而趙王遂乃陰使人於匈奴。
吳楚反，
欲與趙合謀入邊。
漢圍破趙，
匈奴亦止。
自是之後，
孝景帝復與匈奴和親，
通關市，
給遺匈奴，
遣公主，
如故約。
終孝景時，
時小入盜邊，
無大寇。
今帝即位，
明和親約束，
厚遇，
通關市，
饒給之。
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
往來長城下。
漢使馬邑下人聶翁壹奸蘭出物與匈奴交，
詳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
單于信之，
而貪馬邑財物，
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
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
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
護四將軍以伏單于。
單于既入漢塞，
未至馬邑百餘里，
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
怪之，
乃攻亭。
是時鴈門尉史行徼，
見寇，
葆此亭，
知漢兵謀，
單于得，
欲殺之，
尉史乃告單于漢兵居。
單于大驚曰︰
「吾固疑之。」
乃引兵還。
出曰︰
「吾得尉史，
天也，
天使若言。」
以尉史為
「天王」。
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
單于不至，
以故漢兵無所得。
漢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
聞單于還，
兵多，
不敢出。
漢以恢本造兵謀而不進，
斬恢。
自是之後，
匈奴絕和親，
攻當路塞，
往往入盜於漢邊，
不可勝數。
然匈奴貪，
尚樂關市，
嗜漢財物，
漢亦尚關市不絕以中之。
自馬邑軍後五年之秋，
漢使四將軍各萬騎擊胡關市下。
將軍衛青出上谷，
至蘢城，
得胡首虜七百人。
公孫賀出雲中，
無所得。
公孫敖出代郡，
為胡所敗七千餘人。
李廣出鴈門，
為胡所敗，
而匈奴生得廣，
廣後得亡歸。
漢囚敖、
廣，敖、
廣贖為庶人。
其冬，
匈奴數入盜邊，
漁陽尤甚。
漢使將軍韓安國屯漁陽備胡。
其明年秋，
匈奴二萬騎入漢，
殺遼西太守，
略二千餘人。
胡又入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
圍漢將軍安國，
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
會燕救至，
匈奴乃去。
匈奴又入鴈門，
殺略千餘人。
於是漢使將軍衛青將三萬騎出鴈門，
李息出代郡，
擊胡。
得首虜數千人。
其明年，
衛青復出雲中以西至隴西，
擊胡之樓煩、
白羊王於河南，
得胡首虜數千，
牛羊百餘萬。
於是漢遂取河南地，
築朔方，
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
因河為固。
漢亦棄上谷之什辟縣造陽地以予胡。
是歲，
漢之元朔二年也。
其後冬，
匈奴軍臣單于死。
軍臣單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為單于，
攻破軍臣單于太子於單。
於單亡降漢，
漢封於單為涉安侯，
數月而死。
伊稚斜單于既立，
其夏，
匈奴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友，
略千餘人。
其秋，
匈奴又入鴈門，
殺略千餘人。
其明年，
匈奴又復入代郡、
定襄、
上郡，
各三萬騎，
殺略數千人。
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
數為寇，
盜邊，
及入河南，
侵擾朔方，
殺略吏民甚眾。
其明年春，
漢以衛青為大將軍，
將六將軍，
十餘萬人，
出朔方、
高闕擊胡。
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
飲酒醉，
漢兵出塞六七百里，
夜圍右賢王。
右賢王大驚，
脫身逃走，
諸精騎往往隨後去。
漢得右賢王眾男女萬五千人，
裨小王十餘人。
其秋，
匈奴萬騎入殺代郡都尉朱英，
略千餘人。
其明年春，
漢復遣大將軍衛青，
將六將軍，
兵十餘萬騎，
乃再出定襄數百里擊匈奴，
得首虜前後凡萬九千餘級，
而漢亦亡兩將軍，
軍三千餘騎。
右將軍建得以身脫，
而前將軍翕侯趙信兵不利，
降匈奴。
趙信者，
故胡小王，
降漢，
漢封為翕侯，
以前將軍與右將軍并軍分行，
獨遇單于兵，
故盡沒。
單于既得翕侯，
以為自次王，
用其姊妻之，
與謀漢。
信教單于益北絕幕，
以誘罷漢兵，
徼極而取之，
無近塞。
單于從其計。
其明年，
胡騎萬人入上谷，
殺數百人。
其明年春，
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
過焉支山千餘里，
擊匈奴，
得胡首虜萬八千餘級，
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
其夏，
驃騎將軍復與合騎侯數萬騎出隴西、
北地二千里，
擊匈奴。
過居延，
攻祁連山，
得胡首虜三萬餘人，
裨小王以下七十餘人。
是時匈奴亦來入代郡、
鴈門，
殺略數百人。
漢使博望侯及李將軍廣出右北平，
擊匈奴左賢王。
左賢王圍李將軍，
卒可四千人，
且盡，
殺虜亦過當。
會博望侯軍救至，
李將軍得脫。
漢失亡數千人，
合騎侯後驃騎將軍期，
及與博望侯皆當死，
贖為庶人。
其秋，
單于怒渾邪王、
休屠王居西方為漢所殺虜數萬人，
欲召誅之。
渾邪王與休屠王恐，
謀降漢，
漢使驃騎將軍往迎之。
渾邪王殺休屠王，
并將其眾降漢。
凡四萬餘人，
號十萬。
於是漢已得渾邪王，
則隴西、
北地、
河西益少胡寇，
徙關東貧民處所奪匈奴河南、
新秦中以實之，
而減北地以西戍卒半。
其明年，
匈奴入右北平、
定襄各數萬騎，
殺略千餘人而去。
其明年春，
漢謀曰
「翕侯信為單于計，
居幕北，
以為漢兵不能至」。
乃粟馬發十萬騎，
私負從馬凡十四萬匹，
糧重不與焉。
令大將軍青、
驃騎將軍去病中分軍，
大將軍出定襄，
驃騎將軍出代，
咸約絕幕擊匈奴。
單于聞之，
遠其輜重，
以精兵待於幕北。
與漢大將軍接戰一日，
會暮，
大風起，
漢兵縱左右翼圍單于。
單于自度戰不能如漢兵，
單于遂獨身與壯騎數百潰漢圍西北遁走。
漢兵夜追不得。
行斬捕匈奴首虜萬九千級，
北至闐顏山趙信城而還。
單于之遁走，
其兵往往與漢兵相亂而隨單于。
單于久不與其大眾相得，
其右谷蠡王以為單于死，
乃自立為單于。
真單于復得其眾，
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單于號，
復為右谷蠡王。
漢驃騎將軍之出代二千餘里，
與左賢王接戰，
漢兵得胡首虜凡七萬餘級，
左賢王將皆遁走。
驃騎封於狼居胥山，
禪姑衍，
臨翰海而還。
是後匈奴遠遁，
而幕南無王庭。
漢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
往往通渠置田，
官吏卒五六萬人，
稍蠶食，
地接匈奴以北。
初，
漢兩將軍大出圍單于，
所殺虜八九萬，
而漢士卒物故亦數萬，
漢馬死者十餘萬。
匈奴雖病，
遠去，
而漢亦馬少，
無以復往。
匈奴用趙信之計，
遣使於漢，
好辭請和親。
天子下其議，
或言和親，
或言遂臣之。
丞相長史任敞曰︰
「匈奴新破，
困，宜可使為外臣，
朝請於邊。」
漢使任敞於單于。
單于聞敞計，
大怒，
留之不遣。
先是漢亦有所降匈奴使者，
單于亦輒留漢使相當。
漢方復收士馬，
會驃騎將軍去病死，
於是漢久不北擊胡。
數歲，
伊稚斜單于立十三年死，
子烏維立為單于。
是歲，
漢元鼎三年也。
烏維單于立，
而漢天子始出巡郡縣。
其後漢方南誅兩越，
不擊匈奴，
匈奴亦不侵入邊。
烏維單于立三年，
漢已滅南越，
遣故太僕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餘里，
至浮苴井而還，
不見匈奴一人。
漢又遣故從驃侯趙破奴萬騎出令居數千里，
至匈河水而還，
亦不見匈奴一人。
是時天子巡邊，
至朔方，
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
而使郭吉風告單于。
郭吉既至匈奴，
匈奴主客問所使，
郭吉禮卑言好，
曰︰
「吾見單于而口言。」
單于見吉，
吉曰︰
「南越王頭已懸於漢北闕。
今單于即能前漢戰，
天子自將兵待邊；
單于即不能，
即南面而臣於漢。
何徒遠走，
亡匿於幕北寒苦無水草之地，
毋為也。」
語卒而單于大怒，
立斬主客見者，
而留郭吉不歸，
遷之北海上。
而單于終不肯為寇於漢邊，
休養息士馬，
習射獵，
數使使於漢，
好辭甘言求請和親。
漢使王烏等窺匈奴。
匈奴法，
漢使非去節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廬。
王烏，
北地人，
習胡俗，
去其節，
黥面，
得入穹廬。
單于愛之，
詳許甘言，
為遣其太子入漢為質，
以求和親。
漢使楊信於匈奴。
是時漢東拔穢貉、
朝鮮以為郡，
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絕胡與羌通之路。
漢又西通月氏、
大夏，
又以公主妻烏孫王，
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國。
又北益廣田至胘靁為塞，
而匈奴終不敢以為言。
是歲，
翕侯信死，
漢用事者以匈奴為已弱，
可臣從也。
楊信為人剛直屈彊，
素非貴臣，
單于不親。
單于欲召入，
不肯去節，
單于乃坐穹廬外見楊信。
楊信既見單于，
說曰︰
「即欲和親，
以單于太子為質於漢。」
單于曰︰
「非故約。
故約，
漢常遣翁主，
給繒絮食物有品，
以和親，
而匈奴亦不擾邊。
今乃欲反古，
令吾太子為質，
無幾矣。」
匈奴俗，
見漢使非中貴人，
其儒先，
以為欲說，
折其辯；
其少年，
以為欲刺，
折其氣。
每漢使人匈奴，
匈奴輒報償。
漢留匈奴使，
匈奴亦留漢使，
必得當乃肯止。
楊信既歸，
漢使王烏，
而單于復讇以甘言，
欲多得漢財物，
紿謂王烏曰︰
「吾欲入漢見天子，
面相約為兄弟。」
王烏歸報漢，
漢為單于築邸于長安。
匈奴曰︰
「非得漢貴人使，
吾不與誠語。」
匈奴使其貴人至漢，
病，漢予藥，
欲愈之，
不幸而死。
而漢使路充國佩二千石印綬往使，
因送其喪，
厚葬直數千金，
曰
「此漢貴人也」。
單于以為漢殺吾貴使者，
乃留路充國不歸。
諸所言者，
單于特空紿王烏，
殊無意入漢及遣太子來質。
於是匈奴數使奇兵侵犯邊。
漢乃拜郭昌為拔胡將軍，
及浞野侯屯朔方以東，
備胡。
路充國留匈奴三歲，
單于死。
烏維單于立十歲而死，
子烏師廬立為單于。
年少，
號為兒單于。
是歲元封六年也。
自此之後，
單于益西北，
左方兵直雲中，
右方直酒泉、
燉煌郡。
兒單于立，
漢使兩使者，
一弔單于，
一弔右賢王，
欲以乖其國。
使者入匈奴，
匈奴悉將致單于。
單于怒而盡留漢使。
漢使留匈奴者前後十餘輩，
而匈奴使來，
漢亦輒留相當。
是歲，
漢使貳師將軍廣利西伐大宛，
而令因杅將軍敖築受降城。
其冬，
匈奴大雨雪，
畜多飢寒死。
兒單于年少，
好殺伐，
國人多不安。
左大都尉欲殺單于，
使人閒告漢曰︰
「我欲殺單于降漢，
漢遠，
即兵來迎我，
我即發。」
初，漢聞此言，
故築受降城，
猶以為遠。
其明年春，
漢使浞野侯破奴將二萬餘騎出朔方西北二千餘里，
期至浚稽山而還。
浞野侯既至期而還，
左大都尉欲發而覺，
單于誅之，
發左方兵擊浞野。
浞野侯行捕首虜得數千人。
還，未至受降城四百里，
匈奴兵八萬騎圍之。
浞野侯夜自出求水，
匈奴閒捕，
生得浞野侯，
因急擊其軍。
軍中郭縱為護，
維王為渠，
相與謀曰︰
「及諸校尉畏亡將軍而誅之，
莫相勸歸。」
軍遂沒於匈奴。
匈奴兒單于大喜，
遂遣奇兵攻受降城。
不能下，
乃寇入邊而去。
其明年，
單于欲自攻受降城，
未至，
病死。
兒單于立三歲而死。
子年少，
匈奴乃立其季父烏維單于弟右賢王呴犁湖為單于。
是歲太初三年也。
呴犁湖單于立，
漢使光祿徐自為出五原塞數百里，
遠者千餘里，
築城鄣列亭至廬朐，
而使游擊將軍韓說、
長平侯衛伉屯其旁，
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澤上。
其秋，
匈奴大入定襄、
雲中，
殺略數千人，
敗數二千石而去，
行破壞光祿所築城列亭鄣。
又使右賢王入酒泉、
張掖，
略數千人。
會任文擊救，
盡復失所得而去。
是歲，
貳師將軍破大宛，
斬其王而還。
匈奴欲遮之，
不能至。
其冬，
欲攻受降城，
會單于病死。
呴犁湖單于立一歲死。
匈奴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為單于。
漢既誅大宛，
威震外國。
天子意欲遂困胡，
乃下詔曰︰
「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
高后時單于書絕悖逆。
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讎，
《春秋》大之。」
是歲太初四年也。
且鞮侯單于既立，
盡歸漢使之不降者。
路充國等得歸。
單于初立，
恐漢襲之，
乃自謂
「我兒子，
安敢望漢天子！
漢天子，
我丈人行也」。
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
單于益驕，
禮甚倨，
非漢所望也。
其明年，
浞野侯破奴得亡歸漢。
其明年，
漢使貳師將軍廣利以三萬騎出酒泉，
擊右賢王於天山，
得胡首虜萬餘級而還。
匈奴大圍貳師將軍，
幾不脫。
漢兵物故什六七。
漢復使因杅將軍敖出西河，
與彊弩都尉會涿涂山，
毋所得。
又使騎都尉李陵將步騎五千人，
出居延北千餘里，
與單于會，
合戰，
陵所殺傷萬餘人，
兵及食盡，
欲解歸，
匈奴圍陵，
陵降匈奴，
其兵遂沒，
得還者四百人。
單于乃貴陵，
以其女妻之。
後二歲，
復使貳師將軍將六萬騎，
步兵十萬，
出朔方。
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餘人，
與貳師會。
游擊將軍說將步騎三萬人，
出五原。
因杅將軍敖將萬騎步兵三萬人，
出鴈門。
匈奴聞，
悉遠其累重於余吾水北，
而單于以十萬騎待水南，
與貳師將軍接戰。
貳師乃解而引歸，
與單于連戰十餘日。
貳師聞其家以巫蠱族滅，
因并眾降匈奴，
得來還千人一兩人耳。
游擊說無所得。
因杅敖與左賢王戰，
不利，
引歸。
是歲漢兵之出擊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
功不得御。
有詔捕太醫令隨但，
言貳師將軍家室族滅，
使廣利得降匈奴。
太史公曰：
孔氏著《春秋》，
隱桓之閒則章，
至定哀之際則微，
為其切當世之文而罔襃，
忌諱之辭也。
世俗之言匈奴者，
患其徼一時之權，
而務讇納其說，
以便偏指，
不參彼己；
將率席中國廣大，
氣奮，
人主因以決策，
是以建功不深。
堯雖賢，
興事業不成，
得禹而九州寧。
且欲興聖統，
唯在擇任將相哉！
唯在擇任將相哉！
5.51《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大將軍衛青者，
平陽人也。
其父鄭季，
為吏，
給事平陽侯家，
與侯妾衛媼通，
生青。
青同母兄衛長子，
而姊衛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天子，
故冒姓為衛氏。
字仲卿。
長子更字長君。
長君母號為衛媼。
媼長女衛孺，
次女少兒，
次女即子夫。
後子夫男弟步、
廣皆冒衛氏。
青為侯家人，
少時歸其父，
其父使牧羊。
先母之子皆奴畜之，
不以為兄弟數。
青嘗從入至甘泉居室，
有一鉗徒相青曰︰
「貴人也，
官至封侯。」
青笑曰︰
「人奴之生，
得毋笞罵即足矣，
安得封侯事乎！」
青壯，
為侯家騎，
從平陽主。
建元二年春，
青姊子夫得入宮幸上。
皇后，
堂邑大長公主女也，
無子，
妒。大長公主聞衛子夫幸，
有身，
妒之，
乃使人捕青。
青時給建章，
未知名。
大長公主執囚青，
欲殺之。
其友騎郎公孫敖與壯士往篡取之，
以故得不死。
上聞，
乃召青為建章監，
侍中，
及同母昆弟貴，
賞賜數日閒累千金。
孺為太僕公孫賀妻。
少兒故與陳掌通，
上召貴掌。
公孫敖由此益貴。
子夫為夫人。
青為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
青為車騎將軍，
擊匈奴，
出上谷；
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
出雲中；
大中大夫公孫敖為騎將軍，
出代郡；
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
出雁門：
軍各萬騎。
青至蘢城，
斬首虜數百。
騎將軍敖亡七千騎；
衛尉李廣為虜所得，
得脫歸：
皆當斬，
贖為庶人。
賀亦無功。
元朔元年春，
衛夫人有男，
立為皇后。
其秋，
青為車騎將軍，
出雁門，
三萬騎擊匈奴，
斬首虜數千人。
明年，
匈奴入殺遼西太守，
虜略漁陽二千餘人，
敗韓將軍軍。
漢令將軍李息擊之，
出代；
令車騎將軍青出雲中以西至高闕。
遂略河南地，
至于隴西，
捕首虜數千，
畜數十萬，
走白羊、
樓煩王。
遂以河南地為朔方郡。
以三千八百戶封青為長平侯。
青校尉蘇建有功，
以千一百戶封建為平陵侯。
使建築朔方城。
青校尉張次公有功，
封為岸頭侯。
天子曰︰
「匈奴逆天理，
亂人倫，
暴長虐老，
以盜竊為務，
行詐諸蠻夷，
造謀藉兵，
數為邊害，
故興師遣將，
以征厥罪。
《詩》不云乎，
『薄伐玁狁，
至于太原』，
『出車彭彭，
城彼朔方』。
今車騎將軍青度西河至高闕，
獲首虜二千三百級，
車輜畜產畢收為鹵，
已封為列侯，
遂西定河南地，
按榆谿舊塞，
絕梓領，
梁北河，
討蒲泥，
破符離，
斬輕銳之卒，
捕伏聽者三千七十一級，
執訊獲醜，
驅馬牛羊百有餘萬，
全甲兵而還，
益封青三千戶。」
其明年，
匈奴入殺代郡太守友，
入略鴈門千餘人。
其明年，
匈奴大入代、
定襄、
上郡，
殺略漢數千人。
其明年，
元朔之五年春，
漢令車騎將軍青將三萬騎，
出高闕；
衛尉蘇建為游擊將軍，
左內史李沮為彊弩將軍，
太僕公孫賀為騎將軍，
代相李蔡為輕車將軍，
皆領屬車騎將軍，
俱出朔方；
大行李息、
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
出右北平：
咸擊匈奴。
匈奴右賢王當衛青等兵，
以為漢兵不能至此，
飲醉。
漢兵夜至，
圍右賢王，
右賢王驚，
夜逃，
獨與其愛妾一人壯騎數百馳，
潰圍北去。
漢輕騎校尉郭成等逐數百里，
不及，
得右賢裨王十餘人，
眾男女萬五千餘人，
畜數千百萬，
於是引兵而還。
至塞，
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
即軍中拜車騎將軍青為大將軍，
諸將皆以兵屬大將軍，
大將軍立號而歸。
天子曰︰
「大將軍青躬率戎士，
師大捷，
獲匈奴王十有餘人，
益封青六千戶。」
而封青子伉為宜春侯，
青子不疑為陰安侯，
青子登為發干侯。
青固謝曰︰
「臣幸得待罪行閒，
賴陛下神靈，
軍大捷，
皆諸校尉力戰之功也。
陛下幸已益封臣青。
臣青子在襁緥中，
未有勤勞，
上幸列地封為三侯，
非臣待罪行閒所以勸士力戰之意也。
伉等三人何敢受封！」
天子曰︰
「我非忘諸校尉功也，
今固且圖之。」
乃詔御史曰︰
「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奴，
常護軍，
傅校獲王，
以千五百戶封敖為合騎侯。
都尉韓說從大將軍出窳渾，
至匈奴右賢王庭，
為麾下搏戰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說為龍頟侯。
騎將軍公孫賀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賀為南窌侯。
輕車將軍李蔡再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六百戶封蔡為樂安侯。
校尉李朔，
校尉趙不虞，
校尉公孫戎奴，
各三從大將軍獲王，
以千三百戶封朔為涉軹侯，
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為隨成侯，
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為從平侯。
將軍李沮、
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
賜爵關內侯，
食邑各三百戶。」
其秋，
匈奴入代，
殺都尉朱英。
其明年春，
大將軍青出定襄，
合騎侯敖為中將軍，
太僕賀為左將軍，
翕侯趙信為前將軍，
衛尉蘇建為右將軍，
郎中令李廣為後將軍，
右內史李沮為彊弩將軍，
咸屬大將軍，
斬首數千級而還。
月餘，
悉復出定襄擊匈奴，
斬首虜萬餘人。
右將軍建、
前將軍信并軍三千餘騎，
獨逢單于兵，
與戰一日餘，
漢兵且盡。
前將軍故胡人，
降為翕侯，
見急，
匈奴誘之，
遂將其餘騎可八百，
犇降單于。
右將軍蘇建盡亡其軍，
獨以身得亡去，
自歸大將軍。
大將軍問其罪正閎、
長史安、
議郎周霸等︰
「建當云何？」
霸曰︰
「自大將軍出，
未嘗斬裨將。
今建棄軍，
可斬以明將軍之威。」
閎、安曰︰
「不然。
兵法
『小敵之堅，
大敵之禽也』。
今建以數千當單于數萬，
力戰一日餘，
士盡，
不敢有二心，
自歸。
自歸而斬之，
是示後無反意也。
不當斬。」
大將軍曰︰
「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閒，
不患無威，
而霸說我以明威，
甚失臣意。
且使臣職雖當斬將，
以臣之尊寵而不敢自擅專誅於境外，
而具歸天子，
天子自裁之，
於是以見為人臣不敢專權，
不亦可乎？」
軍吏皆曰
「善」。
遂囚建詣行在所。
入塞罷兵。
是歲也，
大將軍姊子霍去病，
年十八，
幸，為天子侍中。
善騎射，
再從大將軍，
受詔與壯士，
為剽姚校尉，
與輕勇騎八百直棄大軍數百里赴利，
斬捕首虜過當。
於是天子曰︰
「剽姚校尉去病斬首虜二千二十八級，
及相國、
當戶斬單于大父行籍若侯產，
生捕季父羅姑比，
再冠軍，
以千六百戶封去病為冠軍侯。
上谷太守郝賢四從大將軍，
捕斬首虜二千餘人，
以千一百戶封賢為眾利侯。」
是歲，
失兩將軍軍，
亡翕侯，
軍功不多，
故大將軍不益封。
右將軍建至，
天子不誅，
赦其罪，
贖為庶人。
大將軍既還，
賜千金。
是時王夫人方幸於上，
甯乘說大將軍曰︰
「將軍所以功未甚多，
身食萬戶，
三子皆為侯者，
徒以皇后故也。
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貴，
願將軍奉所賜千金為王夫人親壽。」
大將軍乃以五百金為壽。
天子聞之，
問大將軍，
大將軍以實言，
上乃拜甯乘為東海都尉。
張騫從大將軍，
以嘗使大夏，
留匈奴中久，
導軍，
知善水草處，
軍得以無飢渴，
因前使絕國功，
封騫博望侯。
冠軍侯去病既侯三歲，
元狩二年春，
以冠軍侯去病為驃騎將軍，
將萬騎出隴西，
有功。
天子曰︰
「驃騎將軍率戎士踰烏盭，
討遬濮，
涉狐奴，
歷五王國，
輜重人眾懾慴者弗取，
冀獲單于子。
轉戰六日，
過焉支山千有餘里，
合短兵，
殺折蘭王，
斬盧胡王，
誅全甲，
執渾邪王子及相國、
都尉，
首虜八千餘級，
收休屠祭天金人，
益封去病二千戶。」
其夏，
驃騎將軍與合騎侯敖俱出北地，
異道；
博望侯張騫、
郎中令李廣俱出右北平，
異道，
皆擊匈奴。
郎中令將四千騎先至，
博望侯將萬騎在後至。
匈奴左賢王將數萬騎圍郎中令，
郎中令與戰二日，
死者過半，
所殺亦過當。
博望侯至，
匈奴兵引去。
博望侯坐行留，
當斬，
贖為庶人。
而驃騎將軍出北地，
已遂深入，
與合騎侯失道，
不相得，
驃騎將軍踰居延至祁連山，
捕首虜甚多。
天子曰︰
「驃騎將軍踰居延，
遂過小月氏，
攻祁連山，
得酋涂王，
以眾降者二千五百人，
斬首虜三萬二百級，
獲五王，
五王母，
單于閼氏、
王子五十九人，
相國、
將軍、
當戶、
都尉六十三人，
師大率減什三，
益封去病五千戶。
賜校尉從至小月氏爵左庶長。
鷹擊司馬破奴再從驃騎將軍斬遬濮王，
捕稽沮王，
千騎將得王、
王母各一人，
王子以下四十一人，
捕虜三千三百三十人，
前行捕虜千四百人，
以千五百戶封破奴為從驃侯。
校尉句王高不識，
從驃騎將軍捕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
捕虜千七百六十八人，
以千一百戶封不識為宜冠侯。
校尉僕多有功，
封為煇渠侯。」
合騎侯敖坐行留不與驃騎會，
當斬，
贖為庶人。
諸宿將所將士馬兵亦不如驃騎，
驃騎所將常選，
然亦敢深入，
常與壯騎先其大軍，
軍亦有天幸，
未嘗困絕也。
然而諸宿將常坐留落不遇。
由此驃騎日以親貴，
比大將軍。
其秋，
單于怒渾邪王居西方數為漢所破，
亡數萬人，
以驃騎之兵也。
單于怒，
欲召誅渾邪王。
渾邪王與休屠王等謀欲降漢，
使人先要邊。
是時大行李息將城河上，
得渾邪王使，
即馳傳以聞。
天子聞之，
於是恐其以詐降而襲邊，
乃令驃騎將軍將兵往迎之。
驃騎既渡河，
與渾邪王眾相望。
渾邪王裨將見漢軍而多欲不降者，
頗遁去。
驃騎乃馳入與渾邪王相見，
斬其欲亡者八千人，
遂獨遣渾邪王乘傳先詣行在所，
盡將其眾渡河，
降者數萬，
號稱十萬。
既至長安，
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巨萬。
封渾邪王萬戶，
為漯陰侯。
封其裨王呼毒尼為下摩侯，
鷹庇為煇渠侯，
禽犁為河綦侯，
大當戶銅離為常樂侯。
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曰︰
「驃騎將軍去病率師攻匈奴西域王渾邪，
王及厥眾萌咸相犇，
率以軍糧接食，
并將控弦萬有餘人，
誅獟駻，
獲首虜八千餘級，
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
戰士不離傷，
十萬之眾咸懷集服，
仍與之勞，
爰及河塞，
庶幾無患，
幸既永緩矣。
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
減隴西、
北地、
上郡戍卒之半，
以寬天下之繇。
居頃之，
乃分徙降者邊五郡故塞外，
而皆在河南，
因其故俗，
為屬國。
其明年，
匈奴入右北平、
定襄，
殺略漢千餘人。
其明年，
天子與諸將議曰︰
「翕侯趙信為單于畫計，
常以為漢兵不能度幕輕留，
今大發士卒，
其勢必得所欲。」
是歲元狩四年也。
元狩四年春，
上令大將軍青、
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騎，
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
而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驃騎。
驃騎始為出定襄，
當單于。
捕虜言單于東，
乃更令驃騎出代郡，
令大將軍出定襄。
郎中令為前將軍，
太僕為左將軍，
主爵趙食其為右將軍，
平陽侯襄為後將軍，
皆屬大將軍。
兵即度幕，
人馬凡五萬騎，
與驃騎等咸擊匈奴單于。
趙信為單于謀曰︰
「漢兵既度幕，
人馬罷，
匈奴可坐收虜耳。」
乃悉遠北其輜重，
皆以精兵待幕北。
而適值大將軍軍出塞千餘里，
見單于兵陳而待，
於是大將軍令武剛車自環為營，
而縱五千騎往當匈奴。
匈奴亦縱可萬騎。
會日且入，
大風起，
沙礫擊面，
兩軍不相見，
漢益縱左右翼繞單于。
單于視漢兵多，
而士馬尚彊，
戰而匈奴不利，
薄莫，
單于遂乘六驘，
壯騎可數百，
直冒漢圍西北馳去。
時已昏，
漢匈奴相紛挐，
殺傷大當。
漢軍左校捕虜言單于未昏而去，
漢軍因發輕騎夜追之，
大將軍軍因隨其後。
匈奴兵亦散走。
遲明，
行二百餘里，
不得單于，
頗捕斬首虜萬餘級，
遂至窴顏山趙信城，
得匈奴積粟食軍。
軍留一日而還，
悉燒其城餘粟以歸。
大將軍之與單于會也，
而前將軍廣、
右將軍食其軍別從東道，
或失道，
後擊單于。
大將軍引還過幕南，
乃得前將軍、
右將軍。
大將軍欲使使歸報，
令長史簿責前將軍廣，
廣自殺。
右將軍至，
下吏，
贖為庶人。
大將軍軍入塞，
凡斬捕首虜萬九千級。
是時匈奴眾失單于十餘日，
右谷蠡王聞之，
自立為單于。
單于後得其眾，
右王乃去單于之號。
驃騎將軍亦將五萬騎，
車重與大將軍軍等，
而無裨將。
悉以李敢等為大校，
當裨將，
出代、
右北平千餘里，
直左方兵，
所斬捕功已多大將軍。
軍既還，
天子曰︰
「驃騎將軍去病率師，
躬將所獲葷粥之士，
約輕齎，
絕大幕，
涉獲章渠，
以誅比車耆，
轉擊左大將，
斬獲旗鼓，
歷涉離侯。
濟弓閭，
獲屯頭王、
韓王等三人，
將軍、
相國、
當戶、
都尉八十三人，
封狼居胥山，
禪於姑衍，
登臨翰海。
執鹵獲醜七萬有四百四十三級，
師率減什三，
取食於敵，
逴行殊遠而糧不絕，
以五千八百戶益封驃騎將軍。」
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屬驃騎將軍，
會與城，
不失期，
從至檮余山，
斬首捕虜二千七百級，
以千六百戶封博德為符離侯。
北地都尉邢山從驃騎將軍獲王，
以千二百戶封山為義陽侯。
故歸義因淳王復陸支、
樓專王伊即靬皆從驃騎將軍有功，
以千三百戶封復陸支為壯侯，
以千八百戶封伊即靬為眾利侯。
從驃侯破奴、
昌武侯安稽從驃騎有功，
益封各三百戶。
校尉敢得旗鼓，
為關內侯，
食邑二百戶。
校尉自為爵大庶長。
軍吏卒為官，
賞賜甚多。
而大將軍不得益封，
軍吏卒皆無封侯者。
兩軍之出塞，
塞閱官及私馬凡十四萬匹，
而復入塞者不滿三萬匹。
乃益置大司馬位，
大將軍、
驃騎將軍皆為大司馬。
定令，
令驃騎將軍秩祿與大將軍等。
自是之後，
大將軍青日退，
而驃騎日益貴。
舉大將軍故人門下多去事驃騎，
輒得官爵，
唯任安不肯。
驃騎將軍為人少言不泄，
有氣敢任。
天子嘗欲教之孫吳兵法，
對曰︰
「顧方略何如耳，
不至學古兵法。」
天子為治第，
令驃騎視之，
對曰︰
「匈奴未滅，
無以家為也。」
由此上益重愛之。
然少而侍中，
貴，不省士。
其從軍，
天子為遣太官齎數十乘，
既還，
重車餘棄粱肉，
而士有飢者。
其在塞外，
卒乏糧，
或不能自振，
而驃騎尚穿域蹋鞠。
事多此類。
大將軍為人仁善退讓，
以和柔自媚於上，
然天下未有稱也。
驃騎將軍自四年軍後三年，
元狩六年而卒。
天子悼之，
發屬國玄甲軍，
陳自長安至茂陵，
為冢象祁連山。
謚之，
并武與廣地曰景桓侯。
子嬗代侯。
嬗少，
字子侯，
上愛之，
幸其壯而將之。
居六歲，
元封元年，
嬗卒，
謚哀侯。
無子，
絕，國除。
自驃騎將軍死後，
大將軍長子宜春侯伉坐法失侯。
後五歲，
伉弟二人，
陰安侯不疑及發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
失侯後二歲，
冠軍侯國除。
其後四年，
大將軍青卒，
謚為烈侯。
子伉代為長平侯。
自大將軍圍單于之後，
十四年而卒。
竟不復擊匈奴者，
以漢馬少，
而方南誅兩越，
東伐朝鮮，
擊羌、
西南夷，
以故久不伐胡。
大將軍以其得尚平陽長公主故，
長平侯伉代侯。
六歲，
坐法失侯。
左方兩大將軍及諸裨將名：
最大將軍青，
凡七出擊匈奴，
斬捕首虜五萬餘級。
一與單于戰，
收河南地，
遂置朔方郡，
再益封，
凡萬一千八百戶。
封三子為侯，
侯千三百戶。
并之，
萬五千七百戶。
其校尉裨將以從大將軍侯者九人。
其裨將及校尉已為將者十四人。
為裨將者曰李廣，
自有傳。
無傳者曰：
將軍公孫賀。
賀，義渠人，
其先胡種。
賀父渾邪，
景帝時為平曲侯，
坐法失侯。
賀，武帝為太子時舍人。
武帝立八歲，
以太僕為輕車將軍，
軍馬邑。
後四歲，
以輕車將軍出雲中。
後五歲，
以騎將軍從大將軍有功，
封為南窌侯。
後一歲，
以左將軍再從大將軍出定襄，
無功。
後四歲，
以坐酎金失侯。
後八歲，
以浮沮將軍出五原二千餘里，
無功。
後八歲，
以太僕為丞相，
封葛繹侯。
賀七為將軍，
出擊匈奴無大功，
而再侯，
為丞相。
坐子敬聲與陽石公主姦，
為巫蠱，
族滅，
無後。
將軍李息，
郁郅人。
事景帝。
至武帝立八歲，
為材官將軍，
軍馬邑；
後六歲，
為將軍，
出代；
後三歲，
為將軍，
從大將軍出朔方：
皆無功。
凡三為將軍，
其後常為大行。
將軍公孫敖，
義渠人。
以郎事武帝。
武帝立十二歲，
為騎將軍，
出代，
亡卒七千人，
當斬，
贖為庶人。
後五歲，
以校尉從大將軍有功，
封為合騎侯。
後一歲，
以中將軍從大將軍，
再出定襄，
無功。
後二歲，
以將軍出北地，
後驃騎期，
當斬，
贖為庶人。
後二歲，
以校尉從大將軍，
無功。
後十四歲，
以因杅將軍築受降城。
七歲，
復以因杅將軍再出擊匈奴，
至余吾，
亡士卒多，
下吏，
當斬，
詐死，
亡居民閒五六歲。
後發覺，
復繫。
坐妻為巫蠱，
族。凡四為將軍，
出擊匈奴，
一侯。
將軍李沮，
雲中人。
事景帝。
武帝立十七歲，
以左內史為彊弩將軍。
後一歲，
復為彊弩將軍。
將軍李蔡，
成紀人也。
事孝文帝、
景帝、
武帝。
以輕車將軍從大將軍有功，
封為樂安侯。
已為丞相，
坐法死。
將軍張次公，
河東人。
以校尉從衛將軍青有功，
封為岸頭侯。
其後太后崩，
為將軍，
軍北軍。
後一歲，
為將軍，
從大將軍，
再為將軍，
坐法失侯。
次公父隆，
輕車武射也。
以善射，
景帝幸近之也。
將軍蘇建，
杜陵人。
以校尉從衛將軍青，
有功，
為平陵侯，
以將軍築朔方。
後四歲，
為游擊將軍，
從大將軍出朔方。
後一歲，
以右將軍再從大將軍出定襄，
亡翕侯，
失軍，
當斬，
贖為庶人。
其後為代郡太守，
卒，冢在大猶鄉。
將軍趙信，
以匈奴相國降，
為翕侯。
武帝立十七歲，
為前將軍，
與單于戰，
敗，降匈奴。
將軍張騫，
以使通大夏，
還，為校尉。
從大將軍有功，
封為博望侯。
後三歲，
為將軍，
出右北平，
失期，
當斬，
贖為庶人。
其後使通烏孫，
為大行而卒，
冢在漢中。
將軍趙食其，
祋祤人也。
武帝立二十二歲，
以主爵為右將軍，
從大將軍出定襄，
迷失道，
當斬，
贖為庶人。
將軍曹襄，
以平陽侯為後將軍，
從大將軍出定襄。
襄，曹參孫也。
將軍韓說，
弓高侯庶孫也。
以校尉從大將軍有功，
為龍頟侯，
坐酎金失侯。
元鼎六年，
以待詔為橫海將軍，
擊東越有功，
為按道侯。
以太初三年為游擊將軍，
屯於五原外列城。
為光祿勳，
掘蠱太子宮，
衛太子殺之。
將軍郭昌，
雲中人也。
以校尉從大將軍。
元封四年，
以太中大夫為拔胡將軍，
屯朔方。
還擊昆明，
毋功，
奪印。
將軍荀彘，
太原廣武人。
以御見，
侍中，
為校尉，
數從大將軍。
以元封三年為左將軍擊朝鮮，
毋功。
以捕樓船將軍坐法死。
最驃騎將軍去病，
凡六出擊匈奴，
其四出以將軍，
斬捕首虜十一萬餘級。
及渾邪王以眾降數萬，
遂開河西酒泉之地，
西方益少胡寇。
四益封，
凡萬五千一百戶。
其校吏有功為侯者凡六人，
而後為將軍二人。
將軍路博德，
平州人。
以右北平太守從驃騎將軍有功，
為符離侯。
驃騎死後，
博德以衛尉為伏波將軍，
伐破南越，
益封。
其後坐法失侯。
為彊弩都尉，
屯居延，
卒。
將軍趙破奴，
故九原人。
嘗亡入匈奴，
已而歸漢，
為驃騎將軍司馬。
出北地時有功，
封為從驃侯。
坐酎金失侯。
後一歲，
為匈河將軍，
攻胡至匈奴河水，
無功。
後二歲，
擊虜樓蘭王，
復封為浞野侯。
後六歲，
為浚稽將軍，
將二萬騎擊匈奴左賢王，
左賢王與戰，
兵八萬騎圍破奴，
破奴生為虜所得，
遂沒其軍。
居匈奴中十歲，
復與其太子安國亡入漢。
後坐巫蠱，
族。
自衛氏興，
大將軍青首封，
其後枝屬為五侯。
凡二十四歲而五侯盡奪，
衛氏無為侯者。
太史公曰：
蘇建語余曰︰
「吾嘗責大將軍至尊重，
而天下之賢大夫毋稱焉，
願將軍觀古名將所招選擇賢者，
勉之哉。
大將軍謝曰︰
『自魏其、
武安之厚賓客，
天子常切齒。
彼親附士大夫，
招賢絀不肖者，
人主之柄也。
人臣奉法遵職而已，
何與招士！』」
驃騎亦放此意，
其為將如此。
5.52《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
丞相公孫弘者，
齊菑川國薛縣人也，
字季。
少時為薛獄吏，
有辠，
免。家貧，
牧豕海上。
年四十餘，
乃學《春秋》雜說。
養後母孝謹。
建元元年，
天子初即位，
招賢良文學之士。
是時弘年六十，
徵以賢良為博士。
使匈奴，
還報，
不合上意，
上怒，
以為不能，
弘迺病免歸。
元光五年，
有詔徵文學，
菑川國復推上公孫弘。
弘讓謝國人曰︰
「臣已嘗西應命，
以不能罷歸，
願更推選。」
國人固推弘，
弘至太常。
太常令所徵儒士各對策，
百餘人，
弘第居下。
策奏，
天子擢弘對為第一。
召入見，
狀貌甚麗，
拜為博士。
是時通西南夷道，
置郡，
巴蜀民苦之，
詔使弘視之。
還奏事，
盛毀西南夷無所用，
上不聽。
弘為人恢奇多聞，
常稱以為人主病不廣大，
人臣病不儉節。
弘為布被，
食不重肉。
後母死，
服喪三年。
每朝會議，
開陳其端，
令人主自擇，
不肯面折庭爭。
於是天子察其行敦厚，
辯論有餘，
習文法吏事，
而又緣飾以儒術，
上大說之。
二歲中，
至左內史。
弘奏事，
有不可，
不庭辯之。
嘗與主爵都尉汲黯請閒，
汲黯先發之，
弘推其後，
天子常說，
所言皆聽，
以此日益親貴。
嘗與公卿約議，
至上前，
皆倍其約以順上旨。
汲黯庭詰弘曰︰
「齊人多詐而無情實，
始與臣等建此議，
今皆倍之，
不忠。」
上問弘。
弘謝曰︰
「夫知臣者以臣為忠，
不知臣者以臣為不忠。」
上然弘言。
左右幸臣每毀弘，
上益厚遇之。
元朔三年，
張歐免，
以弘為御史大夫。
是時通西南夷，
東置滄海，
北築朔方之郡。
弘數諫，
以為罷敝中國以奉無用之地，
願罷之。
於是天子乃使朱買臣等難弘置朔方之便。
發十策，
弘不得一。
弘迺謝曰︰
「山東鄙人，
不知其便若是，
願罷西南夷、
滄海而專奉朔方。」
上乃許之。
汲黯曰︰
「弘位在三公，
奉祿甚多，
然為布被，
此詐也。」
上問弘。
弘謝曰︰
「有之。
夫九卿與臣善者無過黯，
然今日庭詰弘，
誠中弘之病。
夫以三公為布被，
誠飾詐欲以釣名。
且臣聞管仲相齊，
有三歸，
侈擬於君，
桓公以霸，
亦上僭於君。
晏嬰相景公，
食不重肉，
妾不衣絲，
齊國亦治，
此下比於民。
今臣弘位為御史大夫，
而為布被，
自九卿以下至於小吏，
無差，
誠如汲黯言。
且無汲黯忠，
陛下安得聞此言。」
天子以為謙讓，
愈益厚之。
卒以弘為丞相，
封平津侯。
弘為人意忌，
外寬內深。
諸嘗與弘有卻者，
雖詳與善，
陰報其禍。
殺主父偃，
徙董仲舒於膠西，
皆弘之力也。
食一肉脫粟之飯。
故人所善賓客，
仰衣食，
弘奉祿皆以給之，
家無所餘。
士亦以此賢之。
淮南、
衡山謀反，
治黨與方急。
弘病甚，
自以為無功而封，
位至丞相，
宜佐明主填撫國家，
使人由臣子之道。
今諸侯有畔逆之計，
此皆宰相奉職不稱，
恐竊病死，
無以塞責。
乃上書曰︰
「臣聞天下之通道五，
所以行之者三。
曰君臣，
父子，
兄弟，
夫婦，
長幼之序，
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
智，仁，
勇，此三者天下之通德，
所以行之者也。
故曰
『力行近乎仁，
好問近乎智，
知恥近乎勇』。
知此三者，
則知所以自治；
知所以自治，
然後知所以治人。
天下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
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今陛下躬行大孝，
鑒三王，
建周道，
兼文武，
厲賢予祿，
量能授官。
今臣弘罷駑之質，
無汗馬之勞，
陛下過意擢臣弘卒伍之中，
封為列侯，
致位三公。
臣弘行能不足以稱，
素有負薪之病，
恐先狗馬填溝壑，
終無以報德塞責。
顧歸侯印，
乞骸骨，
避賢者路。」
天子報曰︰
「古者賞有功，
襃有德，
守成尚文，
遭遇右武，
未有易此者也。
朕宿昔庶幾獲承尊位，
懼不能寧，
惟所與共為治者，
君宜知之。
蓋君子善善惡惡，
君若謹行，
常在朕躬。
君不幸罹霜露之病，
何恙不已，
迺上書歸侯，
乞骸骨，
是章朕之不德也。
今事少閒，
君其省思慮，
一精神，
輔以醫藥。」
因賜告牛酒雜帛。
居數月，
病有瘳，
視事。
元狩二年，
弘病，
竟以丞相終。
子度嗣為平津侯。
度為山陽太守十餘歲，
坐法失侯。
主父偃者，
齊臨菑人也。
學長短縱橫之術，
晚乃學《易》、
《春秋》、
百家言。
游齊諸生閒，
莫能厚遇也。
齊諸儒生相與排擯，
不容於齊。
家貧，
假貸無所得，
迺北游燕、
趙、中山，
皆莫能厚遇，
為客甚困。
孝武元光元年中，
以為諸侯莫足游者，
乃西入關見衛將軍。
衛將軍數言上，
上不召。
資用乏，
留久，
諸公賓客多厭之，
乃上書闕下。
朝奏，
暮召入見。
所言九事，
其八事為律令，
一事諫伐匈奴。
其辭曰：
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
忠臣不敢避重誅以直諫，
是故事無遺策而功流萬世。
今臣不敢隱忠避死以效愚計，
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
《司馬法》曰︰
「國雖大，
好戰必亡；
天下雖平，
忘戰必危。」
天下既平，
天子大凱，
春蒐秋獮，
諸侯春振旅，
秋治兵，
所以不忘戰也。
且夫怒者逆德也，
兵者凶器也，
爭者末節也。
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
故聖王重行之。
夫務戰勝窮武事者，
未有不悔者也。
昔秦皇帝任戰勝之威，
蠶食天下，
并吞戰國，
海內為一，
功齊三代。
務勝不休，
欲攻匈奴，
李斯諫曰︰
「不可。
夫匈奴無城郭之居，
委積之守，
遷徙鳥舉，
難得而制也。
輕兵深入，
糧食必絕；
踵糧以行，
重不及事。
得其地不足以為制也，
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
勝必殺之，
非民父母也。
靡獘中國，
快心匈奴，
非長策也。」
秦皇帝不聽，
遂使蒙恬將兵攻胡，
辟地千里，
以河為境。
地固澤鹵，
不生五穀。
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
暴兵露師十有餘年，
死者不可勝數，
終不能踰河而北。
是豈人眾不足，
兵革不備哉？
其勢不可也。
又使天下蜚芻輓粟，
起於黃、
腄、琅邪負海之郡，
轉輸北河，
率三十鍾而致一石。
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饟，
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
百姓靡敝，
孤寡老弱不能相養，
道路死者相望，
蓋天下始畔秦也。
及至高皇帝定天下，
略地於邊，
聞匈奴聚於代谷之外而欲擊之。
御史成進諫曰︰
「不可。
夫匈奴之性，
獸聚而鳥散，
從之知搏影。
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
臣竊危之。」
高帝不聽，
遂北至於代谷，
果有平城之圍。
高皇帝蓋悔之甚，
乃使劉敬往結和親之約，
然後天下忘干戈之事。
故兵法曰
「興師十萬，
日費千金」。
夫秦常積眾暴兵數十萬人，
雖有覆軍殺將係虜單于之功，
亦適足以結怨深讎，
不足以償天下之費。
夫上虛府庫，
下敝百姓，
甘心於外國，
非完事也。
夫匈奴難得而制，
非一世也。
行盜侵驅，
所以為業也，
天性固然。
上及虞夏殷周，
固弗程督，
禽獸畜之，
不屬為人。
夫上不觀虞夏殷周之統，
而下循近世之失，
此臣之所大憂，
百姓之所疾苦也。
且夫兵久則變生，
事苦則慮易。
乃使邊境之民獘靡愁苦而有離心，
將吏相疑而外市，
故尉佗、
章邯得以成其私也。
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
權分乎二子，
此得失之效也。
故《周書》曰
「安危在出令，
存亡在所用」。
願陛下詳察之，
少加意而熟慮焉。
是時趙人徐樂、
齊人嚴安俱上書言世務，
各一事。
徐樂曰：
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
不在於瓦解，
古今一也。
何謂土崩？
秦之末世是也。
陳涉無千乘之尊，
尺土之地，
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
無鄉曲之譽，
非有孔、
墨、曾子之賢，
陶朱、
猗頓之富也，
然起窮巷，
奮棘矜，
偏袒大呼而天下從風，
此其故何也？
由民困而主不恤，
下怨而上不知，
俗已亂而政不脩，
此三者陳涉之所以為資也。
是之謂土崩。
故曰天下之患在於土崩。
何謂瓦解？
吳、楚、
齊、趙之兵是也。
七國謀為大逆，
號皆稱萬乘之君，
帶甲數十萬，
威足以嚴其境內，
財足以勸其士民，
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為禽於中原者，
此其故何也？
非權輕於匹夫而兵弱於陳涉也，
當是之時，
先帝之德澤未衰而安土樂俗之民眾，
故諸侯無境外之助。
此之謂瓦解，
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
由是觀之，
天下誠有土崩之勢，
雖布衣窮處之士或首惡而危海內，
陳涉是也。
況三晉之君或存乎！
天下雖未有大治也，
誠能無土崩之勢，
雖有彊國勁兵不得旋踵而身為禽矣，
吳、楚、
齊、趙是也。
況群臣百姓能為亂乎哉！
此二體者，
安危之明要也，
賢主所留意而深察也。
閒者關東五穀不登，
年歲未復，
民多窮困，
重之以邊境之事，
推數循理而觀之，
則民且有不安其處者矣。
不安故易動。
易動者，
土崩之勢也。
故賢主獨觀萬化之原，
明於安危之機，
脩之廟堂之上，
而銷未形之患。
其要，
期使天下無土崩之勢而已矣。
故雖有彊國勁兵，
陛下遂走獸，
射蜚鳥，
弘游燕之囿，
淫縱恣之觀，
極馳騁之樂，
自若也。
金石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帷帳之私俳優侏儒之笑不乏於前，
而天下無宿憂。
名何必湯武，
俗何必成康！
雖然，
臣竊以為陛下天然之聖，
寬仁之資，
而誠以天下為務，
則湯武之名不難侔，
而成康之俗可復興也。
此二體者立，
然後處尊安之實，
揚名廣譽於當世，
親天下而服四夷，
餘恩遺德為數世隆，
南面負扆攝袂而揖王公，
此陛下之所服也。
臣聞圖王不成，
其敝足以安。
安則陛下何求而不得，
何為而不成，
何征而不服乎哉！
嚴安上書曰：
臣聞周有天下，
其治三百餘歲，
成康其隆也，
刑錯四十餘年而不用。
及其衰也，
亦三百餘歲，
故五伯更起。
五伯者，
常佐天子興利除害，
誅暴禁邪，
匡正海內，
以尊天子。
五伯既沒，
賢聖莫續，
天子孤弱，
號令不行。
諸侯恣行，
彊陵弱，
眾暴寡，
田常篡齊，
六卿分晉，
並為戰國，
此民之始苦也。
於是彊國務攻，
弱國備守，
合從連橫，
馳車擊轂，
介冑生蟣蝨，
民無所告愬。
及至秦王，
蠶食天下，
并吞戰國，
稱號曰皇帝，
主海內之政，
壞諸侯之城，
銷其兵，
鑄以為鍾虡，
示不復用。
元元黎民得免於戰國，
逢明天子，
人人自以為更生。
嚮使秦緩其刑罰，
薄賦斂，
省繇役，
貴仁義，
賤權利，
上篤厚，
下智巧，
變風易俗，
化於海內，
則世世必安矣。
秦不行是風而循其故俗，
為智巧權利者進，
篤厚忠信者退；
法嚴政峻，
諂諛者眾，
日聞其美，
意廣心軼。
欲肆威海外，
乃使蒙恬將兵以北攻胡，
辟地進境，
戍於北河，
蜚芻輓粟以隨其後。
又使尉屠睢將樓船之士南攻百越，
使監祿鑿渠運糧，
深入越，
越人遁逃。
曠日持久，
糧食絕乏，
越人擊之，
秦兵大敗。
秦乃使尉佗將卒以戍越。
當是時，
秦禍北構於胡，
南挂於越，
宿兵無用之地，
進而不得退。
行十餘年，
丁男被甲，
丁女轉輸，
苦不聊生，
自經於道樹，
死者相望。
及秦皇帝崩，
天下大叛。
陳勝、
吳廣舉陳，
武臣、
張耳舉趙，
項梁舉吳，
田儋舉齊，
景駒舉郢，
周市舉魏，
韓廣舉燕，
窮山通谷豪士並起，
不可勝載也。
然皆非公侯之後，
非長官之吏也。
無尺寸之勢，
起閭巷，
杖棘矜，
應時而皆動，
不謀而俱起，
不約而同會，
壤長地進，
至于霸王，
時教使然也。
秦貴為天子，
富有天下，
滅世絕祀者，
窮兵之禍也。
故周失之弱，
秦失之彊，
不變之患也。
今欲招南夷，
朝夜郎，
降羌僰，
略濊州，
建城邑，
深入匈奴，
燔其蘢城，
議者美之。
此人臣之利也，
非天下之長策也。
今中國無狗吠之驚，
而外累於遠方之備，
靡敝國家，
非所以子民也。
行無窮之欲，
甘心快意，
結怨於匈奴，
非所以安邊也。
禍結而不解，
兵休而復起，
近者愁苦，
遠者驚駭，
非所以持久也。
今天下鍛甲砥劍，
橋箭累弦，
轉輸運糧，
未見休時，
此天下之所共憂也。
夫兵久而變起，
事煩而慮生。
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
列城數十，
形束壤制，
旁脅諸侯，
非公室之利也。
上觀齊晉之所以亡者，
公室卑削，
六卿大盛也；
下觀秦之所以滅者，
嚴法刻深，
欲大無窮也。
今郡守之權，
非特六卿之重也，
地幾千里，
非特閭巷之資也；
甲兵器械，
非特棘矜之用也；
以遭萬世之變，
則不可稱諱也。
書奏天子，
天子召見三人，
謂曰︰
「公等皆安在？
何相見之晚也！」
於是上乃拜主父偃、
徐樂、
嚴安為郎中。
偃數見，
上疏言事，
詔拜偃為謁者，
遷為中大夫。
一歲中四遷偃。
偃說上曰︰
「古者諸侯不過百里，
彊弱之形易制。
今諸侯或連城數十，
地方千里，
緩則驕奢易為淫亂，
急則阻其彊而合從以逆京師。
今以法割削之，
則逆節萌起，
前日鼂錯是也。
今諸侯子弟或十數，
而適嗣代立，
餘雖骨肉，
無尺寸地封，
則仁孝之道不宣。
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
以地侯之。
彼人人喜得所願，
上以德施，
實分其國，
不削而稍弱矣。」
於是上從其計。
又說上曰︰
「茂陵初立，
天下豪桀并兼之家，
亂眾之民，
皆可徙茂陵，
內實京師，
外銷姦猾，
此所謂不誅而害除。」
上又從其計。
尊立衛皇后，
及發燕王定國陰事，
蓋偃有功焉。
大臣皆畏其口，
賂遺累千金。
人或說偃曰︰
「太橫矣。」
主父曰︰
「臣結髮游學四十餘年，
身不得遂，
親不以為子，
昆弟不收，
賓客棄我，
我阸日久矣。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
死即五鼎烹耳。
吾日暮途遠，
故倒行暴施之。」
偃盛言朔方地肥饒，
外阻河，
蒙恬城之以逐匈奴，
內省轉輸戍漕，
廣中國，
滅胡之本也。
上覽其說，
下公卿議，
皆言不便。
公孫弘曰︰
「秦時常發三十萬眾築北河，
終不可就，
已而棄之。」
主父偃盛言其便，
上竟用主父計，
立朔方郡。
元朔二年，
主父言齊王內淫佚行僻，
上拜主父為齊相。
至齊，
遍召昆弟賓客，
散五百金予之，
數之曰︰
「始吾貧時，
昆弟不我衣食，
賓客不我內門；
今吾相齊，
諸君迎我或千里。
吾與諸君絕矣，
毋復入偃之門！」
乃使人以王與姊姦事動王，
王以為終不得脫罪，
恐效燕王論死，
乃自殺。
有司以聞。
主父始為布衣時，
嘗游燕、
趙，及其貴，
發燕事。
趙王恐其為國患，
欲上書言其陰事，
為偃居中，
不敢發。
及為齊相，
出關，
即使人上書，
告言主父偃受諸侯金，
以故諸侯子弟多以得封者。
及齊王自殺，
上聞大怒，
以為主父劫其王令自殺，
乃徵下吏治。
主父服受諸侯金，
賓不劫王令自殺。
上欲勿誅，
是時公孫弘為御史大夫，
乃言曰︰
「齊王自殺無後，
國除為郡，
入漢，
主父偃本首惡，
陛下不誅主父偃，
無以謝天下。」
乃遂族主父偃。
主父方貴幸時，
賓客以千數，
及其族死，
無一人收者，
唯獨洨孔車收葬之。
天子後聞之，
以為孔車長者也。
太史公曰：
公孫弘行義雖脩，
然亦遇時。
漢興八十餘年矣，
上方鄉文學，
招俊乂，
以廣儒墨，
弘為舉首。
主父偃當路，
諸公皆譽之，
及名敗身誅，
士爭言其惡。
悲夫！
太皇太后詔大司徒大司空︰
「蓋聞治國之道，
富民為始；
富民之要，
在於節儉。
《孝經》曰
『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
『禮，
與奢也寧儉』。
昔者管仲相齊桓，
霸諸侯，
有九合一匡之功，
而仲尼謂之不知禮，
以其奢泰侈擬於君故也。
夏禹卑宮室，
惡衣服，
後聖不循。
由此言之，
治之盛也，
德優矣，
莫高於儉。
儉化俗民，
則尊卑之序得，
而骨肉之恩親，
爭訟之原息。
斯乃家給人足，
刑錯之本也歟？
可不務哉！
夫三公者，
百寮之率，
萬民之表也。
未有樹直表而得曲影者也。
孔子不云乎，
『子率而正，
孰敢不正』。
『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維漢興以來，
股肱宰臣身行儉約，
輕財重義，
較然著明，
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孫弘者也。
位在丞相而為布被，
脫粟之飯，
不過一肉。
故人所善賓客皆分奉祿以給之，
無有所餘。
誠內自克約而外從制。
汲黯詰之，
乃聞于朝，
此可謂減於制度而可施行者也。
德優則行，
否則止，
與內奢泰而外為詭服以釣虛譽者殊科。
以病乞骸骨，
孝武皇帝即制曰
『賞有功，
襃有德，
善善惡惡，
君宜知之。
其省思慮，
存精神，
輔以醫藥』。
賜告治病，
牛酒雜帛。
居數月，
有瘳，
視事。
至元狩二年，
竟以善終于相位。
夫知臣莫若君，
此其效也。
弘子度嗣爵，
後為山陽太守，
坐法失侯。
夫表德章義，
所以率俗厲化，
聖王之制，
不易之道也。
其賜弘後子孫之次當為後者爵關內侯，
食邑三百戶，
徵詣公車，
上名尚書，
朕親臨拜焉。」
班固稱曰：
公孫弘、
卜式、
兒寬皆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
遠迹羊豕之閒，
非遇其時，
焉能致此位乎？
是時漢興六十餘載，
海內乂安，
府庫充實，
而四夷未賓，
制度多闕，
上方欲用文武，
求之如弗及。
始以蒲輪迎枚生，
見主父而歎息。
群臣慕嚮，
異人並出。
卜式試於芻牧，
弘羊擢於賈豎，
衛青奮於奴僕，
日磾出於降虜，
斯亦曩時版築飯牛之朋矣。
漢之得人，
於茲為盛。
儒雅則公孫弘、
董仲舒、
兒寬，
篤行則石建、
石慶，
質直則汲黯、
卜式，
推賢則韓安國、
鄭當時，
定令則趙禹、
張湯，
文章則司馬遷、
相如，
滑稽則東方朔、
枚皋，
應對則嚴助、
朱買臣，
曆數則唐都、
落下閎，
協律則李延年，
運籌則桑弘羊，
奉使則張騫、
蘇武，
將帥則衛青、
霍去病，
受遺則霍光、
金日磾。
其餘不可勝紀。
是以興造功業，
制度遺文，
後世莫及。
孝宣承統，
纂脩洪業，
亦講論《六蓺》，
招選茂異，
而蕭望之、
梁丘賀、
夏侯勝、
韋玄成、
嚴彭祖、
尹更始以儒術進，
劉向、
王襃以文章顯。
將相則張安世、
趙充國、
魏相、
邴吉、
于定國、
杜延年，
治民則黃霸、
王成、
龔遂、
鄭弘、
邵信臣、
韓延壽、
尹翁歸、
趙廣漢之屬，
皆有功迹見述於後。
累其名臣，
亦其次也。
5.53《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南越王尉佗者，
真定人也，
姓趙氏。
秦時已并天下，
略定楊越，
置桂林、
南海、
象郡，
以謫徙民，
與越雜處十三歲。
佗，秦時用為南海龍川令。
至二世時，
南海尉任囂病且死，
召龍川令趙佗語曰︰
「聞陳勝等作亂，
秦為無道，
天下苦之，
項羽、
劉季、
陳勝、
吳廣等州各共興軍聚眾，
虎爭天下，
中國擾亂，
未知所安，
豪傑畔秦相立。
南海僻遠，
吾恐盜兵侵地至此，
吾欲興兵絕新道，
自備，
待諸侯變，
會病甚。
且番禺負山險，
阻南海，
東西數千里，
頗有中國人相輔，
此亦一州之主也，
可以立國。
郡中長吏無足與言者，
故召公告之。」
即被佗書，
行南海尉事。
囂死，
佗即移檄告橫浦、
陽山、
湟谿關曰︰
「盜兵且至，
急絕道聚兵自守！」
因稍以法誅秦所置長吏，
以其黨為假守。
秦已破滅，
佗即擊并桂林、
象郡，
自立為南越武王。
高帝已定天下，
為中國勞苦，
故釋佗弗誅。
漢十一年，
遣陸賈因立佗為南越王，
與剖符通使，
和集百越，
毋為南邊患害，
與長沙接境。
高后時，
有司請禁南越關市鐵器。
佗曰︰
「高帝立我，
通使物，
今高后聽讒臣，
別異蠻夷，
隔絕器物，
此必長沙王計也，
欲倚中國，
擊滅南越而并王之，
自為功也。」
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越武帝，
發兵攻長沙邊邑，
敗數縣而去焉。
高后遣將軍隆慮侯竈往擊之。
會暑溼，
士卒大疫，
兵不能踰嶺。
歲餘，
高后崩，
即罷兵。
佗因此以兵威邊，
財物賂遺閩越、
西甌、
駱，役屬焉，
東西萬餘里。
迺乘黃屋左纛，
稱制，
與中國侔。
及孝文帝元年，
初鎮撫天下，
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
喻盛德焉。
乃為佗親冢在真定，
置守邑，
歲時奉祀。
召其從昆弟，
尊官厚賜寵之。
詔丞相陳平等舉可使南越者，
平言好畤陸賈，
先帝時習使南越。
迺召賈以為太中大夫，
往使。
因讓佗自立為帝，
曾無一介之使報者。
陸賈至南越，
王甚恐，
為書謝，
稱曰︰
「蠻夷大長老夫臣佗，
前日高后隔異南越，
竊疑長沙王讒臣，
又遙聞高后盡誅佗宗族，
掘燒先人冢，
以故自棄，
犯長沙邊境。
且南方卑溼，
蠻夷中閒，
其東閩越千人眾號稱王，
其西甌駱裸國亦稱王。
老臣妄竊帝號，
聊以自娛，
豈敢以聞天王哉！」
乃頓首謝，
願長為藩臣，
奉貢職。
於是乃下令國中曰︰
「吾聞兩雄不俱立，
兩賢不並世。
皇帝，
賢天子也。
自今以後，
去帝制黃屋左纛。」
陸賈還報，
孝文帝大說。
遂至孝景時，
稱臣，
使人朝請。
然南越其居國竊如故號名，
其使天子，
稱王朝命如諸侯。
至建元四年卒。
佗孫胡為南越王。
此時閩越王郢興兵擊南越邊邑，
胡使人上書曰︰
「兩越俱為藩臣，
毋得擅興兵相攻擊。
今閩越興兵侵臣，
臣不敢興兵，
唯天子詔之。」
於是天子多南越義，
守職約，
為興師，
遣兩將軍往討閩越。
兵未踰嶺，
閩越王弟餘善殺郢以降，
於是罷兵。
天子使莊助往諭意南越王，
胡頓首曰︰
「天子乃為臣興兵討閩越，
死無以報德！」
遣太子嬰齊入宿衛。
謂助曰︰
「國新被寇，
使者行矣。
胡方日夜裝入見天子。」
助去後，
其大臣諫胡曰︰
「漢興兵誅郢，
亦行以驚動南越。
且先王昔言，
事天子期無失禮，
要之不可以說好語入見。
入見則不得復歸，
亡國之勢也。」
於是胡稱病，
竟不入見。
後十餘歲，
胡實病甚，
太子嬰齊請歸。
胡薨，
謚為文王。
嬰齊代立，
即藏其先武帝璽。
嬰齊其入宿衛在長安時，
取邯鄲樛氏女，
生子興。
及即位，
上書請立樛氏女為后，
興為嗣。
漢數使使者風諭嬰齊，
嬰齊尚樂擅殺生自恣，
懼入見要用漢法，
比內諸侯，
固稱病，
遂不入見。
遣子次公入宿衛。
嬰齊薨，
謚為明王。
太子興代立，
其母為太后。
太后自未為嬰齊姬時，
嘗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
及嬰齊薨後，
元鼎四年，
漢使安國少季往諭王、
王太后以入朝，
比內諸侯；
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
勇士魏臣等輔其缺，
衛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
待使者。
王年少，
太后中國人也，
嘗與安國少季通，
其使復私焉。
國人頗知之，
多不附太后。
太后恐亂起，
亦欲倚漢威，
數勸王及群臣求內屬。
即因使者上書，
請比內諸侯，
三歲一朝，
除邊關。
於是天子許之，
賜其丞相呂嘉銀印，
及內史、
中尉、
太傅印，
餘得自置。
除其故黥劓刑，
用漢法，
比內諸侯。
使者皆留填撫之。
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齎，
為入朝具。
其相呂嘉年長矣，
相三王，
宗族官仕為長吏者七十餘人，
男盡尚王女，
女盡嫁王子兄弟宗室，
及蒼梧秦王有連。
其居國中甚重，
越人信之，
多為耳目者，
得眾心愈於王。
王之上書，
數諫止王，
王弗聽。
有畔心，
數稱病不見漢使者。
使者皆注意嘉，
勢未能誅。
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
乃置酒，
介漢使者權，
謀誅嘉等。
使者皆東鄉，
太后南鄉，
王北鄉，
相嘉、
大臣皆西鄉，
侍坐飲。
嘉弟為將，
將卒居宮外。
酒行，
太后謂嘉曰︰
「南越內屬，
國之利也，
而相君苦不便者，
何也？」
以激怒使者。
使者狐疑相杖，
遂莫敢發。
嘉見耳目非是，
即起而出。
太后怒，
欲鏦嘉以矛，
王止太后。
嘉遂出，
分其弟兵就舍，
稱病，
不肯見王及使者。
乃陰與大臣作亂。
王素無意誅嘉，
嘉知之，
以故數月不發。
太后有淫行，
國人不附，
欲獨誅嘉等，
力又不能。
天子聞嘉不聽王，
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
使者怯無決。
又以為王、
王太后已附漢，
獨呂嘉為亂，
不足以興兵，
欲使莊參以二千人往使。
參曰︰
「以好往，
數人足矣；
以武往，
二千人無足以為也。」
辭不可，
天不罷參也。
郟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曰︰
「以區區之越，
又有王、
太后應，
獨相呂嘉為害，
願得勇士二百人，
必斬嘉以報。」
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樛樂將二千人往，
入越境。
呂嘉等乃遂反，
下令國中曰︰
「王年少。
太后，
中國人也，
又與使者亂，
專欲內屬，
盡持先王寶器入獻天子以自媚，
多從人，
行至長安，
虜賣以為僮僕。
取自脫一時之利，
無顧趙氏社稷，
為萬世慮計之意。」
乃與其弟將卒攻殺王、
太后及漢使者。
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
立明王長男越妻子術陽侯建德為王。
而韓千秋兵入，
破數小邑。
其後越直開道給食，
未至番禺四十里，
越以兵擊千秋等，
遂滅之。
使人函封漢使者節置塞上，
好為謾辭謝罪，
發兵守要害處。
於是天子曰︰
「韓千秋雖無成功，
亦軍鋒之冠。」
封其子延年為成安侯。
樛樂，
其姊為王太后，
首願屬漢，
封其子廣德為龍亢侯。
乃下赦曰︰
「天子微，
諸侯力政，
譏臣不討賊。
今呂嘉、
建德等反，
自立晏如，
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往討之。」
元鼎五年秋，
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
出桂陽，
下匯水；
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
出豫章，
下橫浦；
故歸義越侯二人為戈船、
下厲將軍，
出零陵，
或下離水，
或抵蒼梧；
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
發夜郎兵，
下牂柯江：
咸會番禺。
元鼎六年冬，
樓船將軍將精卒先陷尋陝，
破石門，
得越船粟，
因推而前，
挫越鋒，
以數萬人待伏波。
伏波將軍將罪人，
道遠，
會期後，
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
遂俱進。
樓船居前，
至番禺。
建德、
嘉皆城守。
樓船自擇便處，
居東南面；
伏波居西北面。
會暮，
樓船攻敗越人，
縱火燒城。
越素聞伏波名，
日暮，
不知其兵多少。
伏波乃為營，
遣使者招降者，
賜印，
復縱令相招。
樓船力攻燒敵，
反驅而入伏波營中。
犁旦，
城中皆降伏波。
呂嘉、
建德已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
以船西去。
伏波又因問所得降者貴人，
以知呂嘉所之，
遣人追之。
以其故校尉司馬蘇弘得建德，
封為海常侯；
越郎都稽得嘉，
封為臨蔡侯。
蒼梧王趙光者，
越王同姓，
聞漢兵至，
及越揭陽令定自定屬漢；
越桂林監居翁諭甌駱屬漢：
皆得為侯。
戈船、
下厲將軍兵及馳義侯所發夜郎兵未下，
南越已平矣。
遂為九郡。
伏波將軍益封。
樓船將軍兵以陷堅為將梁侯。
自尉佗初王後，
五世九十三歲而國亡焉。
太史公曰：
尉佗之王，
本由任囂。
遭漢初定，
列為諸侯。
隆慮離溼疫，
佗得以益驕。
甌駱相攻，
南越動搖。
漢兵臨境，
嬰齊入朝。
其後亡國，
徵自樛女；
呂嘉小忠，
令佗無後。
樓船從欲，
怠傲失惑；
伏波困窮，
智慮愈殖，
因禍為福。
成敗之轉，
譬若糾墨。
5.54《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閩越王無諸及越東海王搖者，
其先皆越王句踐之後也，
姓騶氏。
秦已并天下，
皆廢為君長，
以其地為閩中郡。
及諸侯畔秦，
無諸、
搖率越歸鄱陽令吳芮，
所謂鄱君者也，
從諸侯滅秦。
當是之時，
項籍主命，
弗王，
以故不附楚。
漢擊項籍，
無諸、
搖率越人佐漢。
漢五年，
復立無諸為閩越王，
王閩中故地，
都東冶。
孝惠三年，
舉高帝時越功，
曰閩君搖功多，
其民便附，
乃立搖為東海王，
都東甌，
世俗號為東甌王。
後數世，
至孝景三年，
吳王濞反，
欲從閩越，
閩越未肯行，
獨東甌從吳。
及吳破，
東甌受漢購，
殺吳王丹徒，
以故皆得不誅，
歸國。
吳王子子駒亡走閩越，
怨東甌殺其父，
常勸閩越擊東甌。
至建元三年，
閩越發兵圍東甌。
東甌食盡，
困，且降，
乃使人告急天子。
天子問太尉田蚡，
蚡對曰︰
「越人相攻擊，
固其常，
又數反覆，
不足以煩中國往救也。
自秦持棄弗屬。」
於是中大夫莊助詰蚡曰︰
「特患力弗能救，
德弗能覆；
誠能，
何故棄之？
且秦舉咸陽而棄之，
何乃越也！
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
天子弗振，
彼當安所告愬？
又何以子萬國乎？」
上曰︰
「太尉未足與計。
吾初即位，
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
乃遣莊助以節發兵會稽。
會稽太守欲距不為發兵，
助乃斬一司馬，
諭意指，
遂發兵浮海救東甌。
未至，
閩越引兵而去。
東甌請舉國徙中國，
乃悉舉眾來，
處江淮之閒。
至建元六年，
閩越擊南越。
南越守天子約，
不敢擅發兵擊而以聞。
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
大農韓安國出會稽，
皆為將軍。
兵未踰嶺，
閩越王郢發兵距險。
其弟餘善乃與相、
宗族謀曰︰
「王以擅發兵擊南越，
不請，
故天子兵來誅。
今漢兵眾彊，
今即幸勝之，
後來益多，
終滅國而止。
今殺王以謝天子。
天子聽，
罷兵，
固一國完；
不聽，
乃力戰；
不勝，
即亡入海。」
皆曰
「善」。
即鏦殺王，
使使奉其頭致大行。
大行曰︰
「所為來者誅王。
今王頭至，
謝罪，
不戰而耘，
利莫大焉。」
乃以便宜案兵告大農軍，
而使使奉王頭馳報天子。
詔罷兩將兵，
曰︰
「郢等首惡，
獨無諸孫繇君丑不與謀焉。」
乃使郎中將立丑為越繇王，
奉閩越先祭祀。
餘善已殺郢，
威行於國，
國民多屬，
竊自立為王。
繇王不能矯其眾持正。
天子聞之，
為餘善不足復興師，
曰︰
「餘善數與郢謀亂，
而後首誅郢，
師得不勞。」
因立餘善為東越王，
與繇王並處。
至元鼎五年，
南越反，
東越王餘善上書，
請以卒八千人從樓船將軍擊呂嘉等。
兵至揭揚，
以海風波為解，
不行，
持兩端，
陰使南越。
及漢破番禺，
不至。
是時樓船將軍楊僕使使上書，
願便引兵擊東越。
上曰士卒勞倦，
不許，
罷兵，
令諸校屯豫章梅領待命。
元鼎六年秋，
餘善聞樓船請誅之，
漢兵臨境，
且往，
乃遂反，
發兵距漢道。
號將軍騶力等為
「吞漢將軍」，
入白沙、
武林、
梅嶺，
殺漢三校尉。
是時漢使大農張成、
故山州侯齒將屯，
弗敢擊，
卻就便處，
皆坐畏懦誅。
餘善刻
「武帝」
璽自立，
詐其民，
為妄言。
天子遣橫海將軍韓說出句章，
浮海從東方往；
樓船將軍楊僕出武林；
中尉王溫舒出梅嶺；
越侯為戈船、
下瀨將軍，
出若邪、
白沙。
元封元年冬，
咸入東越。
東越素發兵距險，
使徇北將軍守武林，
敗樓船軍數校尉，
殺長吏。
樓船將軍率錢唐轅終古斬徇北將軍，
為禦兒侯。
自兵未往。
故越衍侯吳陽前在漢，
漢使歸諭餘善，
餘善弗聽。
及橫海將軍先至，
越衍侯吳陽以其邑七百人反，
攻越軍於漢陽。
從建成侯敖，
與其率，
從繇王居股謀曰︰
「餘善首惡，
劫守吾屬。
今漢兵至，
眾彊，
計殺餘善，
自歸諸將，
儻幸得脫。」
乃遂俱殺餘善，
以其眾降橫海將軍，
故封繇王居股為東成侯，
萬戶；
封建成侯敖為開陵侯；
封越衍侯吳陽為北石侯；
封橫海將軍說為案道侯；
封橫海校尉福為繚嫈侯。
福者，
成陽共王子，
故為海常，
坐法失侯。
舊從軍無功，
以宗室故侯。
諸將皆無成功，
莫封。
東越將多軍，
漢兵至，
棄其軍降，
封為無錫侯。
於是天子曰東越狹多阻，
閩越悍，
數反覆，
詔軍吏皆將其民徙處江淮閒。
東越地遂虛。
太史公曰：
越雖蠻夷，
其先豈嘗有大功德於民哉，
何其久也！
歷數代常為君王，
句踐一稱伯。
然餘善至大逆，
滅國遷眾，
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猶尚封為萬戶侯，
由此知越世世為公侯矣。
蓋禹之餘烈也。
5.55《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朝鮮王滿者，
故燕人也。
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
朝鮮，
為置吏，
築鄣塞。
秦滅燕，
屬遼東外徼。
漢興，
為其遠難守，
復修遼東故塞，
至浿水為界，
屬燕。
燕王盧綰反，
入匈奴，
滿亡命，
聚黨千餘人，
魋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
渡浿水，
居秦故空地上下鄣，
稍役屬真番、
朝鮮蠻夷及故燕、
齊亡命者王之，
都王險。
會孝惠、
高后時天下初定，
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
保塞外蠻夷，
無使盜邊；
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
勿得禁止。
以聞，
上許之，
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
真番、
臨屯皆來服屬，
方數千里。
傳子至孫右渠，
所誘漢亡人滋多，
又未嘗入見；
真番旁眾國欲上書見天子，
又擁閼不通。
元封二年，
漢使涉何譙諭右渠，
終不肯奉詔。
何去至界上，
臨浿水，
使御刺殺送何者朝鮮裨王長，
即渡，
馳入塞，
遂歸報天子曰
「殺朝鮮將」。
上為其名美，
即不詰，
拜何為遼東東部都尉。
朝鮮怨何，
發兵襲攻殺何。
天子募罪人擊朝鮮。
其秋，
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
兵五萬人，
左將軍荀彘出遼東：
討右渠。
右渠發兵距險。
左將軍卒正多率遼東兵先縱，
敗散，
多還走，
坐法斬。
樓船將軍將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
右渠城守，
窺知樓船軍少，
即出城擊樓船，
樓船軍敗散走。
將軍楊僕失其眾，
遁山中十餘日，
稍求收散卒，
復聚。
左將軍擊朝鮮浿水西軍，
未能破自前。
天子為兩將未有利，
乃使衛山因兵威往諭右渠。
右渠見使者頓首謝︰
「願降，
恐兩將詐殺臣；
今見信節，
請服降。」
遣太子入謝，
獻馬五千匹，
及饋軍糧。
人眾萬餘，
持兵，
方渡浿水，
使者及左將軍疑其為變，
謂太子已服降，
宜命人毋持兵。
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殺之，
遂不渡浿水，
復引歸。
山還報天子，
天子誅山。
左將軍破浿水上軍，
乃前，
至城下，
圍其西北。
樓船亦往會，
居城南。
右渠遂堅守城，
數月未能下。
左將軍素侍中，
幸，將燕代卒，
悍，乘勝，
軍多驕。
樓船將齊卒，
入海，
固已多敗亡；
其先與右渠戰，
困辱亡卒，
卒皆恐，
將心慚，
其圍右渠，
常持和節。
左將軍急擊之，
朝鮮大臣乃陰閒使人私約降樓船，
往來言，
尚未肯決。
左將軍數與樓船期戰，
樓船欲急就其約，
不會；
左將軍亦使人求閒郤降下朝鮮，
朝鮮不肯，
心附樓船：
以故兩將不相能。
左將軍心意樓船前有失軍罪，
今與朝鮮私善而又不降，
疑其有反計，
未敢發。
天子曰將率不能，
前乃使衛山諭降右渠，
右渠遣太子，
山使不能剸決，
與左將軍計相誤，
卒沮約。
今兩將圍城，
又乖異，
以故久不決。
使濟南太守公孫遂往正之，
有便宜得以從事。
遂至，
左將軍曰︰
「朝鮮當下久矣，
不下者有狀。」
言樓船數期不會，
具以素所意告遂，
曰︰
「今如此不取，
恐為大害，
非獨樓船，
又且與朝鮮共滅吾軍。」
遂亦以為然，
而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營計事，
即命左將軍麾下執捕樓船將軍，
并其軍，
以報天子。
天子誅遂。
左將軍已并兩軍，
即急擊朝鮮。
朝鮮相路人、
相韓陰、
尼谿相參、
將軍王唊相與謀曰︰
「始欲降樓船，
樓船今執，
獨左將軍并將，
戰益急，
恐不能與，
王又不肯降。」
陰、唊、
路人皆亡降漢。
路人道死。
元封三年夏，
尼谿相參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來降。
王險城未下，
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
復攻吏。
左將軍使右渠子長降、
相路人之子最告諭其民，
誅成巳，
以故遂定朝鮮，
為四郡。
封參為澅清侯，
陰為荻苴侯，
唊為平州侯，
長降為幾侯。
最以父死頗有功，
為涅陽侯。
左將軍徵至，
坐爭功相嫉，
乖計，
棄市。
樓船將軍亦坐兵至洌口，
當待左將軍，
擅先縱，
失亡多，
當誅，
贖為庶人。
太史公曰：
右渠負固，
國以絕祀。
涉何誣功，
為兵發首。
樓船將狹，
及難離咎。
悔失番禺，
乃反見疑。
荀彘爭勞，
與遂皆誅。
兩軍俱誅，
將率莫侯矣。
5.56《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西南夷君長以什數，
夜郎最大；
其西靡莫之屬以什數，
滇最大；
自滇以北君長以什數，
邛都最大：
此皆魋結，
耕田，
有邑聚。
其外西自同師以東，
北至楪榆，
名為嶲、
昆明，
皆編髮，
隨畜遷徙，
毋常處，
毋君長，
地方可數千里。
自嶲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徙、筰都最大；
自筰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冉駹最大。
其俗或士箸，
或移徙，
在蜀之西。
自冉駹以東北，
君長以什數，
白馬最大，
皆氐類也。
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
始楚威王時，
使將軍莊蹻將兵循江上，
略巴、
黔中以西。
莊蹻者，
故楚莊王苗裔也。
蹻至滇池，
方三百里，
旁平地，
肥饒數千里，
以兵威定屬楚。
欲歸報，
會秦擊奪楚巴、
黔中郡，
道塞不通，
因還，
以其眾王滇，
變服，
從其俗，
以長之。
秦時常頞略通五尺道，
諸此國頗置吏焉。
十餘歲，
秦滅。
及漢興，
皆棄此國而開蜀故徼。
巴蜀民或竊出商賈，
取其筰馬、
僰僮、
髦牛，
以此巴蜀殷富。
建元六年，
大行王恢擊東越，
東越殺王郢以報。
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蒙風指曉南越。
南越食蒙蜀枸醬，
蒙問所從來，
曰
「道西北牂柯，
牂柯江廣數里，
出番禺城下」。
蒙歸至長安，
問蜀賈人，
賈人曰︰
「獨蜀出枸醬，
多持竊出市夜郎。
夜郎者，
臨牂柯江，
江廣百餘步，
足以行船。
南越以財物役屬夜郎，
西至同師，
然亦不能臣使也。」
蒙乃上書說上曰︰
「南越王黃屋左纛，
地東西萬餘里，
名為外臣，
實一州主也。
今以長沙、
豫章往，
水道多絕，
難行。
竊聞夜郎所有精兵，
可得十餘萬，
浮船牂柯江，
出其不意，
此制越一奇也。
誠以漢之彊，
巴蜀之饒，
通夜郎道，
為置吏，
易甚。」
上許之。
乃拜蒙為郎中將，
將千人，
食重萬餘人，
從巴蜀筰關入，
遂見夜郎侯多同。
蒙厚賜，
喻以威德，
約為置吏，
使其子為令。
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
以為漢道險，
終不能有也，
乃且聽蒙約。
還報，
乃以為犍為郡。
發巴蜀卒治道，
自僰道指牂柯江。
蜀人司馬相如亦言西夷邛、
筰可置郡。
使相如以郎中將往喻，
皆如南夷，
為置一都尉，
十餘縣，
屬蜀。
當是時，
巴蜀四郡通西南夷道，
戍轉相饟。
數歲，
道不通，
士罷餓離溼死者甚眾；
西南夷又數反，
發兵興擊，
秏費無功。
上患之，
使公孫弘往視問焉。
還對，
言其不便。
及弘為御史大夫，
是時方築朔方以據河逐胡，
弘因數言西南夷害，
可且罷，
專力事匈奴。
上罷西夷，
獨置南夷夜郎兩縣一都尉，
稍令犍為自葆就。
及元狩元年，
博望侯張騫使大夏來，
言居大夏時見蜀布、
邛竹、
杖，使問所從來，
曰
「從東南身毒國，
可數千里，
得蜀賈人市」。
或聞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國。
騫因盛言大夏在漢西南，
慕中國，
患匈奴隔其道，
誠通蜀，
身毒國道便近，
有利無害。
於是天子乃令王然于、
柏始昌、
呂越人等，
使閒出西夷西，
指求身毒國。
至滇，
滇王嘗羌乃留，
為求道西十餘輩。
歲餘，
皆閉昆明，
莫能通身毒國。
滇王與漢使者言曰︰
「漢孰與我大？」
及夜郎侯亦然。
以道不通故，
各自以為一州主，
不知漢廣大。
使者還，
因盛言滇大國，
足事親附。
天子注意焉。
及至南越反，
上使馳義侯因犍為發南夷兵。
且蘭君恐遠行，
旁國虜其老弱，
乃與其眾反，
殺使者及犍為太守。
漢乃發巴蜀罪人嘗擊南越者八校尉擊破之。
會越已破，
漢八校尉不下，
即引兵還，
行誅頭蘭。
頭蘭，
常隔滇道者也。
已平頭蘭，
遂平南夷為牂柯郡。
夜郎侯始倚南越，
南越已滅，
會還誅反者，
夜郎遂入朝。
上以為夜郎王。
南越破後，
及漢誅且蘭、
邛君，
並殺筰侯，
冉駹皆振恐，
諸臣置吏。
乃以邛都為越嶲郡，
筰都為沈犁郡，
冉駹為汶山郡，
廣漢西白馬為武都郡。
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誅南夷兵威風喻滇王入朝。
滇王者，
其眾數萬人，
其旁東北有勞浸、
靡莫，
皆同姓相扶，
未肯聽。
勞浸、
靡莫數侵犯使者吏卒。
元封二年，
天子發巴蜀兵擊滅勞浸、
靡莫，
以兵臨滇。
滇王始首善，
以故弗誅。
滇王離難西南夷，
舉國降，
諸置吏入朝。
於是以為益州郡，
賜滇王王印，
復長其民。
西南夷君長以百數，
獨夜郎、
滇受王印。
滇小邑，
最寵焉。
太史公曰：
楚之先豈有天祿哉？
在周為文王師，
封楚。
及周之衰，
地稱五千里。
秦滅諸侯，
唯楚苗裔尚有滇王。
漢誅西南夷，
國多滅矣，
唯滇復為寵王。
然南夷之端，
見枸醬番禺，
大夏杖、
邛竹。
西夷後揃，
剽分二方，
卒為七郡。
5.57《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司馬相如者，
蜀郡成都人也，
字長卿。
少時好讀書，
學擊劍，
故其親名之曰犬子。
相如既學，
慕藺相如之為人，
更名相如。
以貲為郎，
事孝景帝，
為武騎常侍，
非其好也。
會景帝不好辭賦，
是時梁孝王來朝，
從游說之士齊人鄒陽、
淮陰枚乘、
吳莊忌夫子之徒，
相如見而說之，
因病免，
客游梁。
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
相如得與諸生游士居數歲，
乃著《子虛之賦》。
會梁孝王卒，
相如歸，
而家貧，
無以自業。
素與臨邛令王吉相善，
吉曰︰
「長卿久宦遊不遂，
而來過我。」
於是相如往，
舍都亭。
臨邛令繆為恭敬，
日往朝相如。
相如初尚見之，
後稱病，
使從者謝吉，
吉愈益謹肅。
臨邛中多富人，
而卓王孫家僮八百人，
程鄭亦數百人，
二人乃相謂曰︰
「令有貴客，
為具召之。」
并召令。
令既至，
卓氏客以百數。
至日中，
謁司馬長卿，
長卿謝病不能往，
臨邛令不敢嘗食，
自往迎相如。
相如不得已，
彊往，
一坐盡傾。
酒酣，
臨邛令前奏琴曰︰
「竊聞長卿好之，
願以自娛。」
相如辭謝，
為鼓一再行。
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
好音，
故相如繆與令相重，
而以琴心挑之。
相如之臨邛，
從車騎，
雍容閒雅甚都；
及飲卓氏，
弄琴，
文君竊從戶窺之，
心悅而好之，
恐不得當也。
既罷，
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
文君夜亡奔相如，
相如乃與馳歸成都。
家居徒四壁立。
卓王孫大怒曰︰
「女至不材，
我不忍殺，
不分一錢也。」
人或謂王孫，
王孫終不聽。
文君久之不樂，
曰︰
「長卿第俱如臨邛，
從昆弟假貸猶足為生，
何至自苦如此！」
相如與俱之臨邛，
盡賣其車騎，
買一酒舍酤酒，
而令文君當鑪。
相如身自著犢鼻褌，
與保庸雜作，
滌器於市中。
卓王孫聞而恥之，
為杜門不出。
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
「有一男兩女，
所不足者非財也。
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馬長卿，
長卿故倦游，
雖貧，
其人材足依也，
且又令客，
獨柰何相辱如此！」
卓王孫不得已，
分予文君僮百人，
錢百萬，
及其嫁時衣被財物。
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
買田宅，
為富人。
居久之，
蜀人楊得意為狗監，
侍上。
上讀《子虛賦》而善之，
曰︰
「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
得意曰︰
「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
上驚，
乃召問相如。
相如曰︰
「有是。
然此乃諸侯之事，
未足觀也。
請為天子游獵賦，
賦成奏之。」
上許，
令尚書給筆札。
相如以
「子虛」，
虛言也，
為楚稱；
「烏有先生」
者，烏有此事也，
為齊難；
「無是公」
者，無是人也，
明天子之義。
故空藉此三人為辭，
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
其卒章歸之於節儉，
因以風諫。
奏之天子，
天子大說。
其辭曰：
楚使子虛使於齊，
齊王悉發境內之士，
備車騎之眾，
與使者出田。
田罷，
子虛過詫烏有先生，
而無是公在焉。
坐定，
烏有先生問曰︰
「今日田樂乎？」
子虛曰︰
「樂。」
「獲多乎？」
曰︰
「少。」
「然則何樂？」
曰︰
「僕樂齊王之欲夸僕以車騎之眾，
而僕對以雲夢之事也。」
曰︰
「可得聞乎？」
子虛曰︰
「可。
王駕車千乘，
選徒萬騎，
田於海濱。
列卒滿澤，
罘罔彌山，
揜兔轔鹿，
射麋腳麟。
鶩於鹽浦，
割鮮染輪。
射中獲多，
矜而自功。
顧謂僕曰︰
『楚亦有平原廣澤游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
楚王之獵何與寡人？』
僕下車對曰︰
『臣，
楚國之鄙人也，
幸得宿衛十有餘年，
時從出游，
游於後園，
覽於有無，
然猶未能徧覩也，
又惡足以言其外澤者乎！』
齊王曰︰
『雖然，
略以子之所聞見而言之。』
「僕對曰︰
『唯唯。
臣聞楚有七澤，
嘗見其一，
未覩其餘也。
臣之所見，
蓋特其小小者耳，
名曰雲夢。
雲夢者，
方九百里，
其中有山焉。
其山則盤紆岪鬱，
隆崇嵂崒；
岑巖參差，
日月蔽虧；
交錯糾紛，
上干青雲；
罷池陂陁，
下屬江河。
其土則丹青赭堊，
雌黃白坿，
錫碧金銀，
眾色炫燿，
照爛龍鱗。
其石則赤玉玫瑰，
琳珉琨珸，
瑊𤨙玄厲，
碝石武夫。
其東則有蕙圃衡蘭，
芷若射干，
穹窮昌蒲，
江離麋蕪，
諸蔗猼且。
其南則有平原廣澤，
登降陁靡，
案衍壇曼，
緣以大江，
限以巫山。
其高燥則生葴䔮苞荔，
薛莎青薠。
其卑溼則生藏莨蒹葭，
東薔雕胡，
蓮藕菰蘆，
菴䕡軒芋，
眾物居之，
不可勝圖。
其西則有湧泉清池，
激水推移；
外發芙蓉蔆華，
內隱鉅石白沙。
其中則有神龜蛟鼉，
瑇瑁鱉黿。
其北則有陰林巨樹，
楩枏豫章，
桂椒木蘭，
蘖離朱楊，
樝梨梬栗，
橘柚芬芳。
其上則有赤猨蠷蝚，
鵷鶵孔鸞，
騰遠射干。
其下則有白虎玄豹，
蟃蜒貙豻，
兕象野犀，
窮奇獌狿。
「『於是乃使專諸之倫，
手格此獸。
楚王乃駕馴駁之駟，
乘雕玉之輿，
靡魚須之橈旃，
曳明月之珠旗，
建干將之雄戟，
左烏嗥之雕弓，
右夏服之勁箭：
陽子驂乘，
纖阿為御；
案節未舒，
即陵狡獸，
轔邛邛，
蹴距虛，
軼野馬而轊騊駼，
乘遺風而射游騏；
鯈眒淒浰，
靁動熛至，
星流霆擊，
弓不虛發，
中必決眥，
洞胸達腋，
絕乎心繫，
獲若雨獸，
揜草蔽地。
於是楚王乃弭節裴回，
翱翔容與，
覽乎陰林，
觀壯士之暴怒，
與猛獸之恐懼，
徼谻受詘，
殫睹眾物之變態。
「『於是鄭女曼姬，
被阿錫，
揄紵縞，
襍纖羅，
垂霧縠；
襞積褰縐，
紆徐委曲，
鬱橈谿谷；
衯衯裶裶，
揚袘卹削，
蜚纖垂髾；
扶與猗靡，
噏呷萃蔡，
下摩蘭蕙，
上拂羽蓋，
錯翡翠之威蕤，
繆繞玉綏；
縹乎忽忽，
若神仙之仿佛。
「『於是乃相與獠於蕙圃，
媻珊勃窣上金隄，
揜翡翠，
射鵕鸃，
微矰出，
孅繳施，
弋白鵠，
連駕鵝，
雙鶬下，
玄鶴加。
怠而後發，
游於清池；
浮文鷁，
揚桂枻，
張翠帷，
建羽蓋，
罔瑇瑁，
釣紫貝；
摐金鼓，
吹鳴籟，
榜人歌，
聲流喝，
水蟲駭，
波鴻沸，
涌泉起，
奔揚會，
礧石相擊，
硠硠礚礚，
若靁霆之聲，
聞乎數百里之外。
「『將息獠者，
擊靈鼓，
起烽燧，
車案行，
騎就隊，
纚乎淫淫，
班乎裔裔。
於是楚王乃登陽雲之臺，
泊乎無為，
澹乎自持，
勺藥之和具而後御之。
不若大王終日馳騁而不下輿，
脟割輪淬，
自以為娛。
臣竊觀之，
齊殆不如。』
於是王默然無以應僕也。」
烏有先生曰︰
「是何言之過也！
足下不遠千里，
來況齊國，
王悉發境內之士，
而備車騎之眾，
以出田，
乃欲勠力致獲，
以娛左右也，
何名為夸哉！
問楚地之有無者，
願聞大國之風烈，
先生之餘論也。
今足下不稱楚王之德厚，
而盛推雲夢以為高，
奢言淫樂而顯侈靡，
竊為足下不取也。
必若所言，
固非楚國之美也。
有而言之，
是章君之惡；
無而言之，
是害足下之信。
章君之惡而傷私義，
二者無一可，
而先生行之，
必且輕於齊而累於楚矣。
且齊東陼巨海，
南有琅邪，
觀乎成山，
射乎之罘，
浮勃澥，
游孟諸，
邪與肅慎為鄰，
右以湯谷為界，
秋田乎青丘，
傍偟乎海外，
吞若雲夢者八九，
其於胸中曾不蔕芥。
若乃俶儻瑰偉，
異方殊類，
珍怪鳥獸，
萬端鱗萃，
充仞其中者，
不可勝記，
禹不能名，
契不能計。
然在諸侯之位，
不敢言游戲之樂，
苑囿之大；
先生又見客，
是以王辭而不復，
何為無用應哉！」
無是公听然而笑曰︰
「楚則失矣，
齊亦未為得也。
夫使諸侯納貢者，
非為財幣，
所以述職也；
封疆畫界者，
非為守禦，
所以禁淫也。
今齊列為東藩，
而外私肅慎，
損國踰限，
越海而田，
其於義故未可也。
且二君之論，
不務明君臣之義而正諸侯之禮，
徒事爭游獵之樂，
苑囿之大，
欲以奢侈相勝，
荒淫相越，
此不可以揚名發譽，
而適足以貶君自損也。
且夫齊楚之事又焉足道邪！
君未睹夫巨麗也，
獨不聞天子之上林乎？
「左蒼梧，
右西極，
丹水更其南，
紫淵徑其北；
終始霸滻，
出入涇渭；
酆鄗潦潏，
紆餘委蛇，
經營乎其內。
蕩蕩兮八川分流，
相背而異態。
東西南北，
馳騖往來，
出乎椒丘之闕，
行乎淵淤之浦，
徑乎桂林之中，
過乎泱莽之野。
汩乎渾流，
順阿而下，
赴隘陝之口。
觸穹石，
激堆埼，
沸乎暴怒，
洶涌滂㵒，
湢測泌瀄，
橫流逆折，
轉騰潎洌，
澎濞沆瀣，
穹隆雲撓，
蜿灗膠戾，
踰波趨浥，
莅莅下瀨，
批壧衝壅，
犇揚滯沛，
臨坻注壑，
瀺灂霣墜，
湛湛隱隱，
砰磅訇瓂，
潏潏淈淈，
湁潗鼎沸，
馳波跳沬，
汩㴔漂疾，
悠遠長懷，
寂漻無聲，
肆乎永歸。
然後灝溔潢漾，
安翔徐徊，
翯乎滈滈，
東注大湖，
衍溢陂池。
於是乎蛟龍赤螭，
䱍䲛螹離，
鰅鱅鰬魠，
禺禺鱋魶，
揵鰭擢尾，
振鱗奮翼，
潛處于深巖；
魚鱉讙聲，
萬物眾夥，
明月珠子，
玓瓅江靡，
蜀石黃碝，
水玉磊砢，
磷磷爛爛，
采色澔旰，
叢積乎其中。
鴻鵠鷫鴇，
鴚鵝鸀鳿，
鵁𪂴䴋目，
煩鶩鷛𪆂，𪇅
鴜鵁鸕，
群浮乎其上。
汎淫泛濫，
隨風澹淡，
與波搖蕩，
掩薄草渚，
唼喋菁藻，
咀嚼蓤藕。
「於是乎崇山巃嵷，
崔巍嵯峨，
深林鉅木，
嶄巖嵾嵯，
九嵕、
巀嶭，
南山峨峨，
巖陁甗錡，
嶊崣崛崎，
振谿通谷，
蹇產溝瀆，
谽呀豁閜，
阜陵別島，
崴磈嵔瘣，
丘虛崛𡾋，
隱轔鬱𡾋，
登降施靡，
陂池貏豸，
沇溶淫鬻，
散渙夷陸，
亭皋千里，
靡不被築。
掩以綠蕙，
被以江離，
糅以蘪蕪，
雜以流夷。
尃結縷，
欑戾莎，
揭車衡蘭，
槀本射干，
茈薑蘘荷，
葴橙若蓀，
鮮枝黃礫，
蔣芧青薠，
布濩閎澤，
延曼太原，
麗靡廣衍，
應風披靡，
吐芳揚烈，
郁郁斐斐，
眾香發越，
肸蠁布寫，
䁆瞹苾勃。
「於是乎周覽泛觀，
瞋盼軋沕，
芒芒恍忽，
視之無端，
察之無崖。
日出東沼，
入於西陂。
其南則隆冬生長，
踊水躍波；
獸則𤛑旄獏犛，
沈牛麈麋，
赤首圜題，
窮奇象犀。
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
涉冰揭河，
獸則麒麟角𧤗，
騊駼橐駞，
蛩蛩驒騱，
駃騠驢騾。
「於是乎離宮別館，
彌山跨谷，
高廊四注，
重坐曲閣，
華榱璧璫，
輦道纚屬，
步櫩周流，
長途中宿。
夷嵕築堂，
纍臺增成，
巖穾洞房，
俛杳眇而無見，
仰攀橑而捫天，
奔星更於閨闥，
宛虹拖於楯軒。
青虯蚴蟉於東箱，
象輿婉蟬於西清，
靈圉燕於閒觀，
偓佺之倫暴於南榮，
醴泉涌於清室，
通川過乎中庭。
槃石裖崖，
嶔巖倚傾，
嵯峨磼礏，
刻削崢嶸，
玫瑰碧琳，
珊瑚叢生，
珉玉旁唐，
璸斒文鱗，
赤瑕駁犖，
雜臿其閒，
垂綏琬琰，
和氏出焉。
「於是乎盧橘夏孰，
黃甘橙楱，
枇杷橪柿，
椁柰厚朴，
梬棗楊梅，
櫻桃蒲陶，
隱夫鬱棣，
榙椽荔枝，
羅乎後宮，
列乎北園。
貤丘陵，
下平原，
揚翠葉，
杌紫莖，
發紅華，
秀朱榮，
煌煌扈扈，
照曜鉅野。
沙棠櫟櫧，
華氾枰櫨，
留落胥餘，
仁頻并閭，
欃檀木蘭，
豫章女貞，
長千仞，
大連抱，
夸條直暢，
實葉葰茂，
攢立叢倚，
連卷累佹，
崔錯癹骫，
阬衡閭砢，
垂條扶於，
落英幡纚，
紛容蕭蔘，
旖旎從風，
瀏莅芔吸，
蓋象金石之聲，
管籥之音。
柴池茈虒，
旋環後宮，
雜遝累輯，
被山緣谷，
循阪下隰，
視之無端，
究之無窮。
「於是玄猨素雌，
蜼玃飛鸓，
蛭蜩蠷蝚，
螹胡豰蛫，
棲息乎其閒；
長嘯哀鳴，
翩幡互經，
夭蟜枝格，
偃蹇杪顛。
於是乎隃絕梁，
騰殊榛，
捷垂條，
踔稀閒，
牢落陸離，
爛曼遠遷。
「若此輩者，
數千百處。
嬉游往來，
宮宿館舍，
庖廚不徙，
後宮不移，
百官備具。
「於是乎背秋涉冬，
天子校獵。
乘鏤象，
六玉虯，
拖蜺旌，
靡雲旗，
前皮軒，
後道游；
孫叔奉轡，
衛公驂乘，
扈從橫行，
出乎四校之中。
鼓嚴簿，
縱獠者，
江河為阹，
泰山為櫓，
車騎靁起，
隱天動地，
先後陸離，
離散別追，
淫淫裔裔，
緣陵流澤，
雲布雨施。
「生貔豹，
搏豺狼，
手熊羆，
足野羊，
蒙鶡蘇，
絝白虎，
被豳文，
跨野馬。
陵三嵕之危，
下磧歷之坻，
俓陖赴險，
越壑厲水。
推蜚廉，
弄解豸，
格瑕蛤，
鋌猛氏，
罥騕褭，
射封豕。
箭不苟害，
解脰陷腦；
弓不虛發，
應聲而倒。
於是乎乘輿彌節裴回，
翱翔往來，
睨部曲之進退，
覽將率之變態。
然後浸潭促節，
儵敻遠去，
流離輕禽，
蹴履狡獸，
轊白鹿，
捷狡兔，
軼赤電，
遺光燿，
追怪物，
出宇宙，
彎繁弱，
滿白羽，
射游梟，
櫟蜚虡，
擇肉後發，
先中命處，
弦矢分，
藝殪仆。
「然後揚節而上浮，
陵驚風，
歷駭飆，
乘虛無，
與神俱，
轔玄鶴，
亂昆雞，
遒孔鸞，
促鵔鸃，
拂鷖鳥，
捎鳳皇，
捷鴛雛，
掩焦明。
「道盡塗殫，
迴車而還。
招搖乎襄羊，
降集乎北紘，
率乎直指，
闇乎反鄉。
蹶石關，
歷封巒，
過䧴鵲，
望露寒，
下棠梨，
息宜春，
西馳宣曲，
濯鷁牛首，
登龍臺，
掩細柳，
觀士大夫之勤略，
鈞獠者之所得獲。
徒車之所轔轢，
乘騎之所蹂若，
人民之所蹈𨈁，
與其窮極倦谻，
驚憚慴伏，
不被創刃而死者，
佗佗籍籍，
填阬滿谷，
揜平彌澤。
「於是乎游戲懈怠，
置酒乎昊天之臺，
張樂乎轇輵之宇，
撞千石之鐘，
立萬石之鉅；
建翠華之旗，
樹靈鼉之鼓。
奏陶唐氏之舞，
聽葛天氏之歌，
千人唱，
萬人和，
山陵為之震動，
川谷為之蕩波。
巴俞宋蔡，
淮南于遮，
文成顛歌，
族舉遞奏，
金鼓迭起，
鏗鎗鐺䶀，
洞心駭耳。
荊吳鄭衛之聲，
《韶》《濩》《武》《象》之樂，
陰淫案衍之音，
鄢郢繽紛，
《激楚》結風，
俳優侏儒，
狄鞮之倡，
所以娛耳目而樂心意者，
麗靡爛漫於前，
靡曼美色於後。
「若夫青琴宓妃之徒，
絕殊離俗，
姣冶嫺都，
靚莊刻飭，
便嬛綽約，
柔橈嬛嬛，
嫵媚㚩嫋；
抴獨繭之褕袘，
眇閻易以戌削，
媥姺徶，
與世殊服；
芬香漚鬱，
酷烈淑郁；
晧齒粲爛，
宜笑旳皪；
長眉連娟，
微睇緜藐；
色授魂與，
心愉於側。
「於是酒中樂酣，
天子芒然而思，
似若有亡。
曰︰
『嗟乎，
此泰奢侈！
朕以覽聽餘閒，
無事棄日，
順天道以殺伐，
時休息於此，
恐後世靡麗，
遂往而不反，
非所以為繼嗣創業垂統也。』
於是乃解酒罷獵，
而命有司曰︰
『地可以墾辟，
悉為農郊，
以贍萌隸；
隤牆填塹，
使山澤之民得至焉。
實陂池而勿禁，
虛宮觀而勿仞。
發倉廩以振貧窮，
補不足，
恤鰥寡，
存孤獨。
出德號，
省刑罰，
改制度，
易服色，
更正朔，
與天下為始。』
「於是歷吉日以齊戒，
襲朝衣，
乘法駕，
建華旗，
鳴玉鸞，
游乎《六藝》之囿，
騖乎仁義之塗，
覽觀《春秋》之林，
射《貍首》，
兼《騶虞》，
戈玄鶴，
建干戚，
載雲䍐，
揜群《雅》，
悲《伐檀》，
樂《樂胥》，
修容乎《禮》園，
翱翔乎《書》圃，
述《易》道，
放怪獸，
登明堂，
坐清廟，
恣群臣，
奏得失，
四海之內，
靡不受獲。
於斯之時，
天下大說，
嚮風而聽，
隨流而化，
喟然興道而遷義，
刑錯而不用，
德隆乎三皇，
功羡於五帝。
若此，
故獵乃可喜也。
「若夫終日暴露馳騁，
勞神苦形，
罷車馬之用，
抏士卒之精，
費府庫之財，
而無德厚之恩，
務在獨樂，
不顧眾庶，
忘國家之政，
而貪雉兔之獲，
則仁者不由也。
從此觀之，
齊楚之事，
豈不哀哉！
地方不過千里，
而囿居九百，
是草木不得墾辟，
而民無所食也。
夫以諸侯之細，
而樂萬乘之所侈，
僕恐百姓之被其尤也。」
於是二子愀然改容，
超若自失，
逡巡避席曰︰
「鄙人固陋，
不知忌諱，
乃今日見教，
謹聞命矣。」
賦奏，
天子以為郎。
無是公言天子上林廣大，
山谷水泉萬物，
及子虛言楚雲夢所有甚眾，
侈靡過其實，
且非義理所尚，
故刪取其要，
歸正道而論之。
相如為郎數歲，
會唐蒙使略通夜郎西僰中，
發巴蜀吏卒千人，
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
用興法誅其渠帥，
巴蜀民大驚恐。
上聞之，
乃使相如責唐蒙，
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
檄曰：
告巴蜀太守：
蠻夷自擅不討之日久矣，
時侵犯邊境，
勞士大夫。
陛下即位，
存撫天下，
輯安中國。
然後興師出兵，
北征匈奴，
單于怖駭，
交臂受事，
詘膝請和。
康居西域，
重譯請朝，
稽首來享。
移師東指，
閩越相誅。
右弔番禺，
太子入朝。
南夷之君，
西僰之長，
常效貢職，
不敢怠墮，
延頸舉踵，
喁喁然皆爭歸義，
欲為臣妾，
道里遼遠，
山川阻深，
不能自致。
夫不順者已誅，
而為善者未賞，
故遣中郎將往賓之，
發巴蜀士民各五百人，
以奉幣帛，
衛使者不然，
靡有兵革之事，
戰鬭之患。
今聞其乃發軍興制，
驚懼子弟，
憂患長老，
郡又擅為轉粟運輸，
皆非陛下之意也。
當行者或亡逃自賊殺，
亦非人臣之節也。
夫邊郡之士，
聞烽舉燧燔，
皆攝弓而馳，
荷兵而走，
流汗相屬，
唯恐居後，
觸白刃，
冒流矢，
義不反顧，
計不旋踵，
人懷怒心，
如報私讎。
彼豈樂死惡生，
非編列之民，
而與巴蜀異主哉？
計深慮遠，
急國家之難，
而樂盡人臣之道也。
故有剖符之封，
析珪而爵，
位為通侯，
居列東第，
終則遺顯號於後世，
傳土地於子孫，
行事甚忠敬，
居位甚安佚，
名聲施於無窮，
功烈著而不滅。
是以賢人君子，
肝腦塗中原，
膏液潤野草而不辭也。
今奉幣役至南夷，
即自賊殺，
或亡逃抵誅，
身死無名，
謚為至愚，
恥及父母，
為天下笑。
人之度量相越，
豈不遠哉！
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
父兄之教不先，
子弟之率不謹也；
寡廉鮮恥，
而俗不長厚也。
其被刑戮，
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
悼不肖愚民之如此，
故遣信使曉喻百姓以發卒之事，
因數之以不忠死亡之罪，
讓三老孝弟以不教誨之過。
方今田時，
重煩百姓，
已親見近縣，
恐遠所谿谷山澤之民不徧聞，
檄到，
亟下縣道，
使咸知陛下之意，
唯毋忽也。
相如還報。
唐蒙已略通夜郎，
因通西南夷道，
發巴、
蜀、廣漢卒，
作者數萬人。
治道二歲，
道不成，
士卒多物故，
費以巨萬計。
蜀民及漢用事者多言其不便。
是時邛筰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
得賞賜多，
多欲願為內臣妾，
請吏，
比南夷。
天子問相如，
相如曰︰
「邛、
筰、冉、
駹者近蜀，
道亦易通，
秦時嘗通為郡縣，
至漢興而罷。
今誠復通，
為置郡縣，
愈於南夷。」
天子以為然，
乃拜相如為中郎將，
建節往使。
副使王然于、
壺充國、
呂越人馳四乘之傳，
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
至蜀，
蜀太守以下郊迎，
縣令負弩矢先驅，
蜀人以為寵。
於是卓王孫、
臨邛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驩。
卓王孫喟然而歎，
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晚，
而厚分與其女財，
與男等同。
司馬長卿便略定西夷，
邛、筰、
冉、駹、
斯榆之君皆請為內臣。
除邊關，
關益斥，
西至沬、
若水，
南至牂柯為徼，
通零關道，
橋孫水以通邛都。
還報天子，
天子大說。
相如使時，
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不為用，
唯大臣亦以為然。
相如欲諫，
業已建之，
不敢，
乃著書，
籍以蜀父老為辭，
而己詰難之，
以風天子，
且因宣其使指，
令百姓知天子之意。
其辭曰︰
漢興七十有八載，
德茂存乎六世，
威武紛紜，
湛恩汪濊，
群生澍濡，
洋溢乎方外。
於是乃命使西征，
隨流而攘，
風之所被，
罔不披靡。
因朝冉從駹，
定筰存邛，
略斯榆，
舉苞滿，
結軼還轅，
東鄉將報，
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薦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
儼然造焉。
辭畢，
因進曰︰
「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
其義羈縻勿絕而已。
今罷三郡之士，
通夜郎之塗，
三年於茲，
而功不竟，
士卒勞倦，
萬民不贍，
今又接以西夷，
百姓力屈，
恐不能卒業，
此亦使者之累也，
竊為左右患之。
且夫邛、
筰、西僰之與中國並也，
歷年茲多，
不可記已。
仁者不以德來，
彊者不以力并，
意者其殆不可乎！
今割齊民以附夷狄，
弊所恃以事無用，
鄙人固陋，
不識所謂。」
使者曰︰
「烏謂此邪？
必若所云，
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
余尚惡聞若說。
然斯事體大，
固非觀者之所覯也。
余之行急，
其詳不可得聞已，
請為大夫粗陳其略。
「蓋世必有非常之人，
然後有非常之事；
有非常之事，
然後有非常之功。
非常者，
固常人之所異也。
故曰非常之原，
黎民懼焉；
及臻厥成，
天下晏如也。
「昔者鴻水浡出，
氾濫衍溢，
民人登降移徙，
陭䧢而不安。
夏后氏戚之，
乃堙鴻水，
決江疏河，
漉沈贍菑，
東歸之於海，
而天下永寧。
當斯之勤，
豈唯民哉。
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
躬胝無胈，
膚不生毛。
故休烈顯乎無窮，
聲稱浹乎于茲。
「且夫賢君之踐位也。
豈特委瑣握𪘏，
拘文牽俗，
循誦習傳，
當世取說云爾哉！
必將崇論閎議，
創業垂統，
為萬世規。
故馳騖乎兼容并包，
而勤思乎參天貳地。
且《詩》不云乎︰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
是以六合之內，
八方之外，
浸潯衍溢，
懷生之物有不浸潤於澤者，
賢君恥之。
今封疆之內，
冠帶之倫，
咸獲嘉祉，
靡有闕遺矣。
而夷狄殊俗之國，
遼絕異黨之地，
舟輿不通，
人迹罕至，
政教未加，
流風猶微。
內之則犯義侵禮於邊境，
外之則邪行橫作，
放弒其上。
君臣易位，
尊卑失序，
父兄不辜，
幼孤為奴，
係纍號泣，
內嚮而怨，
曰
『蓋聞中國有至仁焉，
德洋而恩普，
物靡不得其所，
今獨曷為遺己』。
舉踵思慕，
若枯旱之望雨。
盭夫為之垂涕，
況乎上聖，
又惡能已？
故北出師以討彊胡，
南馳使以誚勁越。
四面風德，
二方之君鱗集仰流，
願得受號者以億計。
故乃關沬、
若，徼牂柯，
鏤零山，
梁孫原。
創道德之塗，
垂仁義之統。
將博恩廣施，
遠撫長駕，
使疏逖不閉，
阻深闇昧得耀乎光明，
以偃甲兵於此，
而息誅伐於彼。
遐邇一體，
中外提福，
不亦康乎？
夫拯民於沈溺，
奉至尊之休德，
反衰世之陵遲，
繼周氏之絕業，
斯乃天子之急務也。
百姓雖勞，
又惡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於憂勤，
而終於佚樂者也。
然則受命之符，
合在於此矣。
方將增泰山之封，
加梁父之事，
鳴和鸞，
揚樂頌，
上咸五，
下登三。
觀者未睹指，
聽者未聞音，
猶鷦明已翔乎寥廓，
而羅者猶視乎藪澤。
悲夫！」
於是諸大夫芒然喪其所懷來而失厥所以進，
喟然並稱曰︰
「允哉漢德，
此鄙人之所願聞也。
百姓雖怠，
請以身先之。」
敞罔靡徙，
因遷延而辭避。
其後人有上書言相如使時受金，
失官。
居歲餘，
復召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書。
常有消渴疾。
與卓氏婚，
饒於財。
其進仕宦，
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
稱病閒居，
不慕官爵。
常從上至長楊獵，
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彘，
馳逐野獸，
相如上疏諫之。
其辭曰：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
故力稱烏獲，
捷言慶忌，
勇期賁、
育。臣之愚，
竊以為人誠有之，
獸亦宜然。
今陛下好陵阻險，
射猛獸，
卒然遇軼材之獸，
駭不存之地，
犯屬車之清塵，
輿不及還轅，
人不暇施巧，
雖有烏獲、
逢蒙之伎，
力不得用，
枯木朽株盡為害矣。
是胡越起於轂下，
而羌夷接軫也，
豈不殆哉！
雖萬全無患，
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後行，
中路而後馳，
猶時有銜橛之變，
而況涉乎蓬蒿，
馳乎丘墳，
前有利獸之樂而內無存變之意，
其為禍也不亦難矣！
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為安，
而樂出於萬有一危之塗以為娛，
臣竊為陛下不取也。
蓋明者遠見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無形，
禍固多藏於隱微而發於人之所忽者也。
故鄙諺曰
「家累千金，
坐不垂堂」。
此言雖小，
可以喻大。
臣願陛下之留意幸察。
上善之。
還過宜春宮，
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也。
其辭曰：
登陂阤之長阪兮，
坌入曾宮之嵯峨。
臨曲江之隑州兮，
望南山之參差。
巖巖深山之谾谾兮，
通谷𧯆兮谽谺。
汩淢嗡習以永逝兮，
注平皋之廣衍。
觀眾樹之塕薆兮，
覽竹木之榛榛。
東馳土山兮，
北揭石瀨。
彌節容與兮，
歷弔二世。
持身不謹兮，
亡國失埶。
信讒不寤兮，
宗廟滅絕。
嗚呼哀哉！
操行之不得兮，
墳墓蕪穢而不脩兮，
魂無歸而不食。
敻邈絕而不齊兮，
彌久遠而愈佅。
精罔閬而飛揚兮，
拾九天而永逝。
嗚呼哀哉！
相如拜為孝文園令。
天子既美子虛之事，
相如見上好僊道，
因曰︰
「上林之事未足美也，
尚有靡者。
臣嘗為《大人賦》，
未就，
請具而奏之。」
相如以為列僊之傳居山澤閒，
形容甚臞，
此非帝王之僊意也，
乃遂就《大人賦》。
其辭曰：
世有大人兮，
在于中州。
宅彌萬里兮，
曾不足以少留。
悲世俗之迫隘兮，
朅輕舉而遠遊。
垂絳幡之素蜺兮，
載雲氣而上浮。
建格澤之長竿兮，
總光耀之采旄。
垂旬始以為幓兮，
抴彗星而為髾。
掉指撟以偃蹇兮，
又旖旎招搖。
攬欃槍以為旌兮，
靡屈虹而為綢。
紅杳渺以眩湣兮，
猋風涌而雲浮。
駕應龍象輿之蠖略逶麗兮，
驂赤螭青虯之蚴蟉蜿蜒。
低卬夭蟜据以驕驁兮，
詘折隆窮蠼以連卷。
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
放散畔岸驤以孱顏。
跮踱輵轄容以委麗兮，
綢繆偃蹇怵㚟以梁倚。
糾蓼叫奡蹋以艐路兮，
蔑蒙踊躍騰而狂趡。
莅颯卉翕熛至電過兮，
煥然霧除，
霍然雲消。
邪絕少陽而登太陰兮，
與真人乎相求。
互折窈窕以右轉兮，
橫厲飛泉以正東。
悉徵靈圉而選之兮，
部乘眾神於瑤光。
使五帝先導兮，
反太一而從陵陽。
左玄冥而右含靁兮，
前陸離而後潏湟。
廝征伯僑而役羨門兮，
屬岐伯使尚方。
祝融驚而蹕御兮，
清雰氣而後行。
屯余車其萬乘兮，
綷雲蓋而樹華旗。
使句芒其將行兮，
吾欲往乎南嬉。
歷唐堯於崇山兮，
過虞舜於九疑。
紛湛湛其差錯兮，
雜遝膠葛以方馳。
騷擾衝蓯其相紛挐兮，
滂濞泱軋灑以林離。
鑽羅列聚叢以蘢茸兮，
衍曼流爛壇以陸離。
徑入靁室之砰磷鬱律兮，
洞出鬼谷之崛礨嵬䃶。
徧覽八絃而觀四荒兮，
朅渡九江而越五河。
經營炎火而浮弱水兮，
杭絕浮渚而涉流沙。
奄息總極氾濫水嬉兮，
使靈媧鼓瑟而舞馮夷。
時若薆薆將混濁兮，
召屏翳誅風伯而刑雨師。
西望崑崙之軋沕洸忽兮，
直徑馳乎三危。
排閶闔而入帝宮兮，
載玉女而與之歸。
舒閬風而搖集兮，
亢烏騰而一止。
低回陰山翔以紆曲兮，
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白首。
載勝而穴處兮，
亦幸有三足烏為之使。
必長生若此而不死兮，
雖濟萬世不足以喜。
回車朅來兮，
絕道不周，
會食幽都。
呼吸沆瀣兮餐朝霞，
噍咀芝英兮嘰瓊華。
嬐侵潯而高縱兮，
紛鴻涌而上厲。
貫列缺之倒景兮，
涉豐隆之滂沛。
馳游道而脩降兮，
騖遺霧而遠逝。
迫區中之隘陝兮，
舒節出乎北垠。
遺屯騎於玄闕兮，
軼先驅於寒門。
下崢嶸而無地兮，
上寥廓而無天。
視眩眠而無見兮，
聽惝恍而無聞。
乘虛無而上假兮，
超無友而獨存。
相如既奏《大人之頌》，
天子大說，
飄飄有凌雲之氣，
似游天地之閒意。
相如既病免，
家居茂陵。
天子曰︰
「司馬相如病甚，
可往從悉取其書；
若不然，
後失之矣。」
使所忠往，
而相如已死，
家無書。
問其妻，
對曰︰
「長卿固未嘗有書也。
時時著書，
人又取去，
即空居。
長卿未死時，
為一卷書，
曰有使者來求書，
奏之。
無他書。」
其遺札書言封禪事，
奏所忠。
忠奏其書，
天子異之。
其書曰：
伊上古之初肇，
自昊穹兮生民，
歷撰列辟，
以迄于秦。
率邇者踵武，
逖聽者風聲。
紛綸葳蕤，
堙滅而不稱者，
不可勝數也。
續《昭》《夏》，
崇號謚，
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
罔若淑而不昌，
疇逆天而能存？
軒轅之前，
遐哉邈乎，
其詳不可得聞也。
五三《六經》載籍之傳，
維見可觀也。
《書》曰
「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
因斯以談，
君莫盛於唐堯，
臣莫賢於后稷。
后稷創業於唐，
公劉發迹於西戎，
文王改制，
爰周郅隆，
大行越成，
而後陵夷衰微，
千載無聲，
豈不善始善終哉。
然無異端，
慎所由於前，
謹遺教於後耳。
故軌迹夷易，
易遵也；
湛恩濛涌，
易豐也；
憲度著明，
易則也；
垂統理順，
易繼也。
是以業隆於繈褓而崇冠于二后。
揆厥所元，
終都攸卒，
未有殊尤絕迹可考于今者也。
然猶躡梁父，
登泰山，
建顯號，
施尊名。
大漢之德，
逢涌原泉，
沕潏漫衍，
旁魄四塞，
雲尃霧散，
上暢九垓，
下沂八埏。
懷生之類霑濡浸潤，
協氣橫流，
武節飄逝，
邇陝游原，
迥闊泳沫，
首惡湮沒，
闇昧昭晢，
昆蟲凱澤，
回首面內。
然後囿騶虞之珍群，
徼麋鹿之怪獸，
䆃一莖六穗於庖，
犧雙觡共抵之獸，
獲周餘珍收龜于岐，
招翠黃乘龍於沼。
鬼神接靈圉，
賓於閒館。
奇物譎詭，
俶儻窮變。
欽哉，
符瑞臻茲，
猶以為薄，
不敢道封禪。
蓋周躍魚隕杭，
休之以燎，
微夫斯之為符也，
以登介丘，
不亦恧乎！
進讓之道，
其何爽與？
於是大司馬進曰︰
「陛下仁育群生，
義征不憓，
諸夏樂貢，
百蠻執贄，
德侔往初，
功無與二，
休烈浹洽，
符瑞眾變，
期應紹至，
不特創見。
意者泰山、
梁父設壇場望幸，
蓋號以況榮，
上帝垂恩儲祉，
將以薦成，
陛下謙讓而弗發也。
挈三神之驩，
缺王道之儀，
群臣恧焉。
或謂且天為質闇，
珍符固不可辭；
若然辭之，
是泰山靡記而梁父靡幾也。
亦各並時而榮，
咸濟世而屈，
說者尚何稱於後，
而云七十二君乎？
夫修德以錫符，
奉符以行事，
不為進越。
故聖王弗替，
而修禮地祇，
謁款天神，
勒功中獄，
以彰至尊，
舒盛德，
發號榮，
受厚福，
以浸黎民也。
皇皇哉斯事！
天下之壯觀，
王者之丕業，
不可貶也。
願陛下全之。
而後因雜薦紳先生之略術，
使獲燿日月之末光絕炎，
以展采錯事，
猶兼正列其義，
校飭厥文，
作《春秋》一藝，
將襲舊六為七，
攄之無窮，
俾萬世得激清流，
揚微波，
蜚英聲，
騰茂實。
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為稱首者用此，
宜命掌故悉奏其義而覽焉。」
於是天子沛然改容，
曰︰
「愉乎，
朕其試哉！」
乃遷思回慮，
總公卿之議，
詢封禪之事，
詩大澤之博，
廣符瑞之富。
乃作頌曰：
自我天覆，
雲之油油。
甘露時雨，
厥壤可游。
滋液滲漉，
何生不育；
嘉穀六穗，
我穡曷蓄。
非唯雨之，
又潤澤之；
非唯濡之，
氾尃濩之。
萬物熙熙，
懷而慕思。
名山顯位，
望君之來。
君乎君乎，
侯不邁哉！
般般之獸，
樂我君囿；
白質黑章，
其儀可喜；
旼旼睦睦，
君子之能。
蓋聞其聲，
今觀其來。
厥塗靡蹤，
天瑞之徵。
茲亦於舜，
虞氏以興。
濯濯之麟，
游彼靈畤。
孟冬十月，
君俎郊祀。
馳我君輿，
帝以享祉。
三代之前，
蓋未嘗有。
宛宛黃龍，
興德而升；
采色炫燿，
熿炳煇煌。
正陽顯見，
覺寤黎烝。
於傳載之，
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
不必諄諄。
依類託寓，
諭以封巒。
披藝觀之，
天人之際已交，
上下相發允答。
聖王之德，
兢兢翼翼也。
故曰
「興必慮衰，
安必思危」。
是以湯武至尊嚴，
不失肅祗；
舜在假典，
顧省厥遺：
此之謂也。
司馬相如既卒五歲，
天子始祭后土。
八年而遂先禮中嶽，
封于太山，
至梁父禪肅然。
相如他所著，
若《遺平陵侯書》、
《與五公子相難》、
《草木書》篇不采，
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太史公曰：
《春秋》推見至隱，
《易》本隱之以顯，
《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
《小雅》譏小己之得失，
其流及上。
所以言雖外殊，
其合德一也。
相如雖多虛辭濫說，
然其要歸引之節儉，
此與《詩》之風諫何異。
楊雄以為靡麗之賦，
勸百風一，
猶馳騁鄭衛之聲，
曲終而奏雅，
不已虧乎？
余采其語可論者著于篇。
5.58《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淮南厲王長者，
高祖少子也，
其母故趙王張敖美人。
高祖八年，
從東垣過趙，
趙王獻之美人。
厲王母得幸焉，
有身。
趙王敖弗敢內宮，
為築外宮而舍之。
及貫高等謀反柏人事發覺，
并逮治王，
盡收捕王母兄弟美人，
繫之河內。
厲王母亦繫，
告吏曰︰
「得幸上，
有身。」
吏以聞上，
上方怒趙王，
未理厲王母。
厲王母弟趙兼因辟陽侯言呂后，
呂后妒，
弗肯白，
辟陽侯不彊爭。
及厲王母已生厲王，
恚，即自殺。
吏奉厲王詣上，
上悔，
令呂后母之，
而葬厲王母真定。
真定，
厲王母之家在焉，
父世縣也。
高祖十一年七月，
淮南王黥布反，
立子長為淮南王，
王黥布故地，
凡四郡。
上自將兵擊滅布，
厲王遂即位。
厲王蚤失母，
常附呂后，
孝惠、
呂后時以故得幸無患害，
而常心怨辟陽侯，
弗敢發。
及孝文帝即位，
淮南王自以為最親，
驕蹇，
數不奉法。
上以親故，
常寬赦之。
三年，
入朝。
甚橫。
從上入苑囿獵，
與上同車，
常謂上
「大兄」。
厲王有材力，
力能扛鼎，
乃往請辟陽侯。
辟陽侯出見之，
即自袖鐵椎椎辟陽侯，
令從者魏敬剄之。
厲王乃馳走闕下，
肉袒謝曰︰
「臣母不當坐趙事，
其時辟陽侯力能得呂后，
弗爭，
罪一也。
趙王如意子母無罪，
呂后殺之，
辟陽侯弗爭，
罪二也。
呂后王諸呂，
欲以危劉氏，
辟陽侯弗爭，
罪三也。
臣謹天下誅賊臣辟陽侯，
報母之仇，
謹伏闕下請罪。」
孝文傷其志，
為親故，
弗治，
赦厲王。
當是時，
薄太后及太子諸大臣皆憚厲王，
厲王以此歸國益驕恣，
不用漢法，
出入稱警蹕，
稱制，
自為法令，
擬於天子。
六年，
令男子但等七十人與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謀，
以輂車四十乘反谷口，
令人使閩越、
匈奴。
事覺，
治之，
使使召淮南王。
淮南王至長安。
「丞相臣張倉、
典客臣馮敬、
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
廷尉臣賀、
備盜賊中尉臣福昧死言：
淮南王長廢先帝法，
不聽天子詔，
居處無度，
為黃屋蓋乘輿，
出入擬於天子，
擅為法令，
不用漢法。
及所置吏，
以其郎中春為丞相，
聚收漢諸侯人及有罪亡者，
匿與居，
為治家室，
賜其財物爵祿田宅，
爵或至關內侯，
奉以二千石，
所不當得，
欲以有為。
大夫但、
士五開章等七十人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
欲以危宗廟社稷。
使開章陰告長，
與謀使閩越及匈奴發其兵。
開章之淮南見長，
長數與坐語飲食，
為家室娶婦，
以二千石俸奉之。
開章使人告但，
已言之王。
春使使報但等。
吏覺知，
使長安尉奇等往捕開章。
長匿不予，
與故中尉蕑忌謀，
殺以閉口。
為棺椁衣衾，
葬之肥陵邑，
謾吏曰
『不知安在』。
又詳聚土，
樹表其上，
曰
『開章死，
埋此下』。
及長身自賊殺無罪者一人；
令吏論殺無罪者六人；
為亡命棄市罪詐捕命者以除罪；
擅罪人，
罪人無告劾，
繫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
赦免罪人，
死罪十八人，
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
賜人爵關內侯以下九十四人。
前日長病，
陛下憂苦之，
使使者賜書、
棗脯。
長不欲受賜，
不肯見拜使者。
南海民處廬江界中者反，
淮南吏卒擊之。
陛下以淮南民貧苦，
遣使者賜長帛五千匹，
以賜吏卒勞苦者。
長不欲受賜，
謾言曰
『無勞苦者』。
南海民王織上書獻璧皇帝，
忌擅燔其書，
不以聞。
吏請召治忌，
長不遣，
謾言曰
『忌病』。
春又請長，
願入見，
長怒曰
『女欲離我自附漢』。
長當棄市，
臣請論如法。」
制曰︰
「朕不忍致法於王，
其與列侯二千石議。」
「臣倉、
臣敬、
臣逸、
臣福、
臣賀昧死言：
臣謹與列侯吏二千石臣嬰等四十三人議，
皆曰
『長不奉法度，
不聽天子詔，
乃陰聚徒黨及謀反者，
厚養亡命，
欲以有為』。
臣等議論如法。」
制曰︰
「朕不忍致法於王，
其赦長死罪，
廢勿王。」
「臣倉等昧死言：
長有大死罪，
陛下不忍致法，
幸赦，
廢勿王。
臣請處蜀郡嚴道邛郵，
遣其子母從居，
縣為築蓋家室，
皆廩食給薪菜鹽豉炊食器席蓐。
臣等昧死請，
請布告天下。」
制曰︰
「計食長給肉日五斤，
酒二斗。
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居。
他可。」
盡誅所與謀者。
於是乃遣淮南王，
載以輜車，
令縣以次傳。
是時袁盎諫上曰︰
「上素驕淮南王，
弗為置嚴傅相，
以故至此。
且淮南王為人剛，
今暴摧折之，
臣恐卒逢霧露病死，
陛下為有殺弟之名，
柰何！」
上曰︰
「吾特苦之耳，
今復之。」
縣傳淮南王者皆不敢發車封。
淮南王乃謂侍者曰︰
「誰謂乃公勇者？
吾安能勇！
吾以驕故不聞吾過至此。
人生一世閒，
安能邑邑如此！」
乃不食死。
至雍，
雍令發封，
以死聞。
上哭甚悲，
謂袁盎曰︰
「吾不聽公言，
卒亡淮南王。」
盎曰︰
「不可柰何，
願陛下自寬。」
上曰︰
「為之柰何？」
盎曰︰
「獨斬丞相、
御史以謝天下乃可。」
上即令丞相、
御史逮考諸縣傳送淮南王不發封餽侍者，
皆棄市。
乃以列侯葬淮南於雍，
守冢三十戶。
孝文八年，
上憐淮南王，
淮南王有子四人，
皆七八歲，
乃封子安為阜陵侯，
子勃為安陽侯，
子賜為陽周侯，
子良為東成侯。
孝文十二年，
民有作歌歌淮南厲王曰︰
「一尺布，
尚可縫；
一斗粟，
尚可舂。
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上聞之，
乃歎曰︰
「堯舜放逐骨肉，
周公殺管蔡，
天下稱聖。
何者？
不以私害公。
天下豈以我為貪淮南王地邪？」
乃徙城陽王王淮南故地，
而追尊謚淮南王為厲王，
置園復如諸侯儀。
孝文十六年，
徙淮南王喜復故城陽。
上憐淮南厲王廢法不軌，
自使失國蚤死，
乃立其三子：
阜陵侯安為淮南王，
安陽侯勃為衡山王，
陽周侯賜為廬江王，
皆復得厲王時地，
參分之。
東城侯良前薨，
無後也。
孝景三年，
吳楚七國反，
吳使者至淮南，
淮南王欲發兵應之。
其相曰︰
「大王必欲發兵應吳，
臣願為將。」
王乃屬相兵。
淮南相已將兵，
因城守，
不聽王而為漢；
漢亦使曲城侯將兵救淮南：
淮南以故得完。
吳使者至廬江，
廬江王弗應，
而往來使越。
吳使者至衡山，
衡山王堅守無二心。
孝景四年，
吳楚已破，
衡山王朝，
上以為貞信，
乃勞苦之曰︰
「南方卑溼。」
徒衡山王王濟北，
所以襃之。
及薨，
遂賜謚為貞王。
廬江王邊越，
數使使相交，
故徙為衡山王，
王江北。
淮南王如故。
淮南王安為人好讀書鼓琴，
不喜弋獵狗馬馳騁，
亦欲以行陰德拊循百姓，
流譽天下。
時時怨望厲王死，
時欲畔逆，
未有因也。
及建元二年，
淮南王入朝。
素善武安侯，
武安侯時為太尉，
乃逆王霸上，
與王語曰︰
「方今上無太子，
大王親高皇帝孫，
行仁義，
天下莫不聞。
即宮車一日晏駕，
非大王當誰立者！」
淮南王大喜，
厚遺武安侯金財物。
陰結賓客，
拊循百姓，
為畔逆事。
建元六年，
彗星見，
淮南王心怪之。
或說王曰︰
「先吳軍起時，
彗星出長數尺，
然尚流血千里。
今彗星長竟天，
天下兵當大起。」
王心以為上無太子，
天下有變，
諸侯並爭，
愈益治器械攻戰具，
積金錢賂遺郡國諸侯游士奇材。
諸辨士為方略者，
妄作妖言，
諂諛王，
王喜，
多賜金錢，
而謀反滋甚。
淮南王有女陵，
彗，有口辯。
王愛陵，
常多予金錢，
為中詗，
長安，
約結上左右。
元朔三年，
上賜淮南王几杖，
不朝。
淮南王王后荼，
王愛幸之。
王后生太子遷，
遷取王皇太后外孫修成君女為妃。
王謀為反具，
畏太子妃知而內泄事，
乃與太子謀，
令詐弗愛，
三月不同席。
王乃詳為怒太子，
閉太子使與妃同內三月，
太子終不近妃。
妃求去，
王乃上書謝歸去之。
王后荼、
太子遷及女陵得愛幸王，
擅國權，
侵奪民田宅，
妄致繫人。
元朔五年，
太子學用劍，
自以為人莫及，
聞郎中靁被巧，
乃召與戲。
被一再辭讓，
誤中太子。
太子怒，
被恐。
此時有欲從軍者輒詣京師，
被即願奮擊匈奴。
太子遷數惡被於王，
王使郎中令斥免，
欲以禁後，
被遂亡至長安，
上書自明。
詔下其事廷尉、
河南。
河南治，
逮淮南太子，
王、王后計欲無遣太子，
遂發兵反，
計猶豫，
十餘日未定。
會有詔，
即訊太子。
當是時，
淮南相怒壽春丞留太子逮不遣，
劾不敬。
王以請相，
相弗聽。
王使人上書告相，
事下廷尉治。
蹤跡連王，
王使人候伺漢公卿，
公卿請逮捕治王。
王恐事發，
太子遷謀曰︰
「漢使即逮王，
王令人衣衛士衣，
持戟居庭中，
王旁有非是，
則刺殺之，
臣亦使人刺殺淮南中尉，
乃舉兵，
未晚。」
是時上不許公卿請，
而遣漢中尉宏即訊驗王。
王聞漢使來，
即如太子謀計。
漢中尉至，
王視其顏色和，
訊王以斥靁被事耳，
王自度無何，
不發。
中尉還，
以聞。
公卿治者曰︰
「淮南王安擁閼奮擊匈奴者靁被等，
廢格明詔，
當棄市。」
詔弗許。
公卿請廢勿王，
詔弗許。
公卿請削五縣，
詔削二縣。
使中尉宏赦淮南王罪，
罰以削地。
中尉入淮南界，
宣言赦王。
王初聞漢公卿請誅之，
未知得削地，
聞漢使來，
恐其捕之，
乃與太子謀刺之如前計。
及中尉至，
即賀王，
王以故不發。
其後自傷曰︰
「吾行仁義見削，
甚恥之。」
然淮南王削地之後，
其為反謀益甚。
諸使道從長安來，
為妄妖言，
言上無男，
漢不治，
即喜；
即言漢廷治，
有男，
王怒，
以為妄言，
非也。
王日夜與伍被、
左吳等案輿地圖，
部署兵所從入。
王曰︰
「上無太子，
宮車即晏駕，
廷臣必徵膠東王，
不即常山王，
諸侯並爭，
吾可以無備乎！
且吾高祖孫，
親行仁義，
陛下遇我厚，
吾能忍之；
萬世之後，
吾寧能北面臣事豎子乎！」
王坐東宮，
召伍被與謀，
曰︰
「將軍上。」
被悵然曰︰
「上寬赦大王，
王復安得此亡國之語乎！
臣聞子胥諫吳王，
吳王用，
乃曰
『臣今見麋鹿游姑蘇之臺也』。
今臣亦見宮中生荊棘，
露霑衣也。」
王怒，
繫伍被父母，
囚之三月。
復召曰︰
「將軍許寡人乎？」
被曰︰
「不，
直來為大王畫耳。
臣聞聰者聽於無聲，
明者見於未形，
故聖人萬舉萬全。
昔文王一動而功顯于千世，
列為三代，
此所謂因天心以動作者也，
故海內不期而隨。
此千歲之可見者。
夫百年之秦，
近世之吳楚，
亦足以喻國家之存亡矣。
臣不敢避子胥之誅，
願大王毋為吳王之聽。
昔秦絕聖人之道，
殺術士，
燔《詩書》，
棄禮義，
尚詐力，
任刑罰，
轉負海之粟致之西河。
當是之時，
男子疾耕不足於糟穅，
女子紡績不足於蓋形。
遣蒙恬築長城，
東西數千里，
暴兵露師常數十萬，
死者不可勝數，
僵尸千里，
流血頃畝，
百姓力竭，
欲為亂者十家而五。
又使徐福入海求神異物，
遷為偽辭曰︰
『臣見海中大神，
言曰︰
「汝西皇之使邪？」
臣答曰︰
「然。」
「汝何求？」
曰︰
「願請延年益壽藥。」
神曰︰
「汝秦王之禮薄，
得觀而不得取。」
即從臣東南至蓬萊山，
見芝成宮闕，
有使者銅色而龍形，
光上照天。
於是臣再拜問曰︰
「宜何資以獻？」
海神曰︰
「以令名男子若振女與百工之事，
即得之矣。」』
秦皇帝大說，
遣振男女三千人，
資之五穀種種百工而行。
徐福得平原廣澤，
止王不來。
於是百姓悲痛相思，
欲為亂者十家而六。
又使尉佗踰五嶺攻百越。
尉佗知中國勞極，
止王不來，
使人上書，
求女無夫家者三萬人，
以為士卒衣補。
秦皇帝可其萬五千人。
於是百姓離心瓦解，
欲為亂者十家而七。
客謂高皇帝曰︰
『時可矣。』
高皇帝曰︰
『待之，
聖人當起東南閒。』
不一年，
陳勝吳廣發矣。
高皇始於豐沛，
一倡天下不期而響應者不可勝數也。
此所謂蹈瑕候閒，
因秦之亡而動者也。
百姓願之，
若旱之望雨，
故起於行陳之中而立為天子，
功高三王，
德傳無窮。
今大王見高皇帝得天下之易也，
獨不觀近世之吳楚乎？
夫吳王賜號為劉氏祭酒，
復不朝，
王四郡之眾，
地方數千里，
內鑄消銅以為錢，
東煮海水以為鹽，
上取江陵木以為船，
一船之載當中國數十兩車，
國富民眾。
行珠玉金帛賂諸侯宗室大臣，
獨竇氏不與。
計定謀成，
舉兵而西。
破於大梁，
敗於狐父，
奔走而東，
至於丹徒，
越人禽之，
身死絕祀，
為天下笑。
夫以吳越之眾不能成功者何？
誠逆天道而不知時也。
方今大王之兵眾不能十分吳楚之一，
天下安寧有萬倍於秦之時，
願大王從臣之計。
大王不從臣之計，
今見大王事必不成而語先泄也。
臣聞微子過故國而悲，
於是作《麥秀之歌》，
是痛紂之不用王子比干也。
故《孟子》曰
『紂貴為天子，
死曾不若匹夫』。
是紂先自絕於天下久矣，
非死之日而天下去之。
今臣亦竊悲大王棄千乘之君，
必且賜絕命之書，
為群臣先，
死於東宮也。」
於是氣怨結而不揚，
涕滿匡而橫流，
即起，
歷階而去。
王有孽子不害，
最長，
王弗愛，
王、王后、
太子皆不以為子兄數。
不害有子建，
材高有氣，
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
又怨時諸侯皆得分子弟為侯，
而淮南獨二子，
一為太子，
建父獨不得為侯。
建陰結交，
欲告敗太子，
以其父代之。
太子知之，
數捕繫而榜笞建。
建具知太子之謀欲殺漢中尉，
即使所善壽春莊芷以元朔六年上書於天子曰︰
「毒藥苦於口利於病，
忠言逆於耳利於行。
今淮南王孫建，
材能高，
淮南王王后荼、
荼子太子遷常疾害建。
建父不害無罪，
擅數捕繫，
欲殺之。
今建在，
可徵問，
具知淮南陰事。」
書聞，
上以其事下廷尉，
廷尉下河南治。
是時故辟陽侯孫審卿善丞相公孫弘，
怨淮南厲王殺其大父，
乃深購淮南事於弘，
弘乃疑淮南有畔逆計謀，
深窮治其獄。
河南治建，
辭引淮南太子及黨與。
淮南王患之，
欲發，
問伍被曰︰
「漢廷治亂？」
伍被曰︰
「天下治。」
王意不說，
謂伍被曰︰
「公何以言天下治也？」
被曰︰
「被竊觀朝廷之政，
君臣之義，
父子之親，
夫婦之別，
長幼之序，
皆得其理，
上之舉錯遵古之道，
風俗紀綱未有所缺也。
重裝富賈，
周流天下，
道無不通，
故交易之道行。
南越賓服，
羌僰入獻，
東甌入降，
廣長榆，
開朔方，
匈奴折翅傷翼，
失援不振。
雖未及古太平之時，
然猶為治也。」
王怒，
被謝死罪。
王又謂被曰︰
「山東即有兵，
漢必使大將軍將而制山東，
公以為大將軍何如人也？」
被曰︰
「被所善者黃義，
從大將軍擊匈奴，
還，告被曰︰
『大將軍遇士大夫有禮，
於士卒有恩，
眾皆樂為之用。
騎上下山若蜚，
材幹絕人。』
被以為材能如此，
數將習兵，
未易當也。
及謁者曹梁使長安來，
言大將軍號令明，
當敵勇敢，
常為士卒先。
休舍，
穿井未通，
須士卒盡得水，
乃敢飲。
軍罷，
卒盡已度河，
乃度。
皇太后所賜金帛，
盡以賜軍吏。
雖古名將弗過也。」
王默然。
淮南王見建已徵治，
恐國陰事且覺，
欲發，
被又以為難，
乃復問被曰︰
「公以為吳興兵是邪非也？」
被曰︰
「以為非也。
吳王至富貴也，
舉事不當，
身死丹徒，
頭足異處，
子孫無遺類。
臣聞吳王悔之甚。
願王孰慮之，
無為吳王之所悔。」
王曰︰
「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
且吳何知反，
漢將一日過成皋者四十餘人。
今我令樓緩先要成皋之口，
周被下潁川兵塞轘轅、
伊闕之道，
陳定發南陽兵守武關。
河南太守獨有雒陽耳，
何足憂。
然此北尚有臨晉關、
河東、
上黨與河內、
趙國。
人言曰
『絕成皋之口，
天下不通』。
據三川之險，
招山東之兵，
舉事如此，
公以為何如？」
被曰︰
「臣見其禍，
未見其福也。」
王曰︰
「左吳、
趙賢、
朱驕如皆以為有福，
什事九成，
公獨以為有禍無福，
何也？」
被曰︰
「大王之群臣近幸素能使眾者，
皆前繫詔獄，
餘無可用者。」
王曰︰
「陳勝、
吳廣無立錐之地，
千人之聚，
起於大澤，
奮臂大呼而天下響應，
西至於戲而兵百二十萬。
今吾國雖小，
然而勝兵者可得十餘萬，
非直適戍之眾，
鐖鑿棘矜也，
公何以言有禍無福？」
被曰︰
「往者秦為無道，
殘賊天下。
興萬乘之駕，
作阿房之宮，
收太半之賦，
發閭左之戍，
父子寧子，
兄不便弟，
政苛刑峻，
天下熬然若焦，
民皆引領而望，
傾耳而聽，
悲號仰天，
叩心而怨上，
故陳勝大呼，
天下響應。
當今陛下臨制天下，
一齊海內，
汎愛蒸庶，
布德施惠。
口雖未言，
聲疾雷霆，
令雖未出，
化馳如神，
心有所懷，
威動萬里，
下之應上，
猶影響也。
而大將軍材能不特章邯、
楊熊也。
大王以陳勝、
吳廣諭之，
被以為過矣。」
王曰︰
「苟如公言，
不可徼幸邪？」
被曰︰
「被有愚計。」
王曰︰
「柰何？」
被曰︰
「當今諸侯無異心，
百姓無怨氣。
朔方之郡田地廣，
水草美，
民徙者不足以實其地。
臣之愚計，
可偽為丞相御史請書，
徒郡國豪桀任俠及有耐罪以上，
赦令除其罪，
產五十萬以上者，
皆徙其家屬朔方之郡，
益發甲卒，
急其會日。
又偽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詔獄書，
逮諸侯太子幸臣。
如此則民怨，
諸侯懼，
即使辯武隨而說之，
儻可徼幸什得一乎？」
王曰︰
「此可也。
雖然，
吾以為不至若此。」
於是王乃令官奴入宮，
作皇帝璽，
丞相、
御史、
大將軍、
軍吏、
中二千石、
都官令、
丞印，
及旁近郡太守、
都尉印，
漢使節法冠，
欲如伍被計。
使人偽得罪而西，
事大將軍、
丞相；
一日發兵，
使人即刺殺大將軍青，
而說丞相下之，
如發蒙耳。
王欲發國中兵，
恐其相、
二千石不聽。
王乃與伍被謀，
先殺相、
二千石；
偽失火宮中，
相、二千石救火，
至即殺之。
計未決，
又欲令人衣求盜衣，
持羽檄，
從東方來，
呼曰
「南越兵入界」，
欲因以發兵。
乃使人至廬江、
會稽為求盜，
未發。
王問伍被曰︰
「吾舉兵西鄉，
諸侯必有應我者，
即無應，
柰何？」
被曰︰
「南收衡山以擊廬江，
有尋陽之船，
守下雉之城，
結九江之蒲，
絕豫章之口，
彊弩臨江而守，
以禁南郡之下，
東收江都、
會稽，
南通勁越，
屈彊江淮閒，
猶可得延歲月之壽。」
王曰︰
「善，
無以易此。
急則走越耳。」
於是廷尉以王孫建辭連淮南王太子遷聞。
上遣廷尉監因拜淮南中尉，
逮捕太子。
至淮南，
淮南王聞，
與太子謀召相、
二千石，
欲殺而發兵。
召相，
相至；
內史以出為解。
中尉曰︰
「臣受詔使，
不得見王。」
王念獨殺相而內史中尉不來，
無益也，
即罷相。
王猶豫，
計未決。
太子念所坐者謀刺漢中尉，
所與謀者已死，
以為口絕，
乃謂王曰︰
「群臣可用者皆前繫，
今無足與舉事者。
王以非時發，
恐無功，
臣願會逮。」
王亦偷欲休，
即許太子。
太子即自剄，
不殊。
伍被自詣吏，
因告與淮南王謀反，
反蹤跡具如此。
吏因捕太子、
王后，
圍王宮，
盡求捕王所與謀反賓客在國中者，
索得反具以聞。
上下公卿治，
所連引與淮南王謀反列侯二千石豪傑數千人，
皆以罪輕重受誅。
衡山王賜，
淮南王弟也，
當坐收，
有司請逮捕衡山王。
天子曰︰
「諸侯各以其國為本，
不當相坐。
與諸侯王列侯會肄丞相諸侯議。」
趙王彭祖、
列侯臣讓等四十三人議，
皆曰︰
「淮南王安甚大逆無道，
謀反明白，
當伏誅。」
膠西王臣端議曰︰
「淮南王安廢法行邪，
懷詐偽心，
以亂天下，
熒惑百姓，
倍畔宗廟，
妄作妖言。
《春秋》曰
『臣無將，
將而誅』。
安罪重於將，
謀反形已定。
臣端所見其書節印圖及他逆無道事驗明白，
甚大逆無道，
當伏其法。
而論國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
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
不能相教，
當皆免官削爵為士伍，
毋得宦為吏。
其非吏，
他贖死金二斤八兩。
以章臣安之罪，
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
毋敢復有邪僻倍畔之意。」
丞相弘、
廷尉湯等以聞，
天子使宗正以符節治王。
未至，
淮南王安自剄殺。
王后荼、
太子遷諸所與謀反者皆族。
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之美，
欲勿誅。
廷尉湯曰︰
「被首為王畫反謀，
被罪無赦。」
遂誅被。
國除為九江郡。
衡山王賜，
王后乘舒生子三人，
長男爽為太子，
次男孝，
次女無采。
又姬徐來生子男女四人，
美人厥姬生子二人。
衡山王、
淮南王兄弟相責望禮節，
閒不相能。
衡山王聞淮南王作為畔逆反具，
亦心結賓客以應之，
恐為所并。
元光六年，
衡山王入朝，
其謁者衛慶有方術，
欲上書事天子，
王怒，
故劾慶死罪，
彊榜服之。
衡山內史以為非是，
卻其獄。
王使人上書告內史，
內史治，
言王不直。
王又數侵奪人田，
壞人冢以為田。
有司請逮治衡山王。
天子不許，
為置吏二百石以上。
衛山王以此恚，
與奚慈、
張廣昌謀，
求能為兵法候星氣者，
日夜從容王密謀反事。
王后乘舒死，
立徐來為王后。
厥姬俱幸。
兩人相妒，
厥姬乃惡王后徐來於太子曰︰
「徐來使婢蠱道殺太子母。」
太子心怨徐來。
徐來兄至衡山，
太子與飲，
以刃刺傷王后兄。
王后怨怒，
數毀惡太子於王。
太子女弟無采，
嫁棄歸，
與奴姦，
又與客姦。
太子數襄無采，
無采怒，
不與太子通。
王后聞之，
即善遇無采。
無采及中兄孝少失母，
附王后，
王后以計愛之，
與共毀太子，
王以故數擊笞太子。
元朔四年中，
人有賊王后假母者，
王疑太子使人傷之，
笞太子。
後王病，
太子時稱病不待。
孝、王后、
無采惡太子︰
「太子實不病，
自言病，
有喜色。」
王大怒，
欲廢太子，
立其弟孝。
王后知王決廢太子，
又欲并廢孝。
王后有侍者，
善舞，
王幸之，
王后欲令侍者與孝亂以汙之，
欲并廢兄弟而立其子廣代太子。
太子爽知之，
念后數惡己無已時，
欲與亂以止其口。
王后飲，
太子前為壽，
因據王后股，
求與王后臥。
王后怒，
以告王。
王乃召，
欲縛而笞之。
太子知王常欲廢己立其弟孝，
乃謂王曰︰
「孝與王御者姦，
無采與奴姦，
王彊食，
請上書。」
即倍王去。
王使人止之，
莫能禁，
乃自駕追捕太子。
太子妄惡言，
王械繫太子宮中。
孝日益親幸。
王奇孝材能，
乃佩之王印，
號曰將軍，
令居外宅，
多給金錢，
招致賓客。
賓客來者，
微知淮南、
衡山有逆計，
日夜從容勸之。
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救赫、
陳喜作輣車鏃矢，
刻天子璽，
將相軍吏印。
王日夜求壯士如周丘等，
數稱引吳楚反時計畫，
以約束。
衡山王非敢效淮南求即天子位，
畏淮南起并其國，
以為淮南已西，
發兵定江淮之閒而有之，
望如是。
元朔五年秋，
衡山王當朝，
過淮南，
淮南王乃昆弟語，
除前卻，
約束反具。
衡山王即上書謝病，
上賜書不朝。
元朔六年中，
衡山王使人上書請廢太子爽，
立孝為太子。
爽聞，
即使所善白嬴之長安上書，
言孝作輣車鏃矢，
與王御者姦，
欲以敗孝。
白嬴至長安，
未及上書，
吏捕嬴，
以淮南事繫。
王聞爽使白嬴上書，
恐言國陰事，
即上書反告太子爽所為不道棄市罪事。
事下沛郡治。
元狩元年冬，
有司公卿下沛郡求捕所與淮南謀反者未得，
得陳喜於衡山王子孝家。
吏劾孝首匿喜。
孝以為陳喜雅數與王計謀反，
恐其發之，
聞律先自告除其罪，
又疑太子使白嬴上書發其事，
即先自告，
告所與謀反者救赫、
陳喜等。
廷尉治驗，
公卿請逮捕衡山王治之。
天子曰︰
「勿捕。」
遣中尉安、
大行息即問王，
王具以情實對。
吏皆圍王宮而守之。
中尉大行還，
以聞，
公卿請遣宗正、
大行與沛郡雜冶王。
王聞，
即自剄殺。
孝先自告反，
除其罪；
坐與王御婢姦，
棄市。
王后徐來亦坐蠱殺前王后乘舒，
及太子爽坐王告不孝，
皆棄市。
諸與衡山王謀反者皆族。
國除為衡山郡。
太史公曰：
《詩》之所謂
「戎狄是膺，
荊舒是懲」，
信哉是言也。
淮南、
衡山親為骨肉，
疆土千里，
列為諸侯，
不務遵蕃臣職以承輔天子，
而專挾邪僻之計，
謀為畔逆，
仍父子再亡國，
各不終其身，
為天下笑。
此非獨王過也，
亦其俗薄，
臣下漸靡使然也。
夫荊楚僄勇輕悍，
好作亂，
乃自古記之矣。
5.59《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太史公曰：
法令所以導民也，
刑罰所以禁姦也。
文武不備，
良民懼然身修者，
官未曾亂也。
奉職循理，
亦可以為治，
何必威嚴哉？
孫叔敖者，
楚之處士也。
虞丘相進之於楚莊王以自代也。
三月為楚相，
施教導民，
上下和合，
世俗盛美，
政緩禁止，
吏無姦邪，
盜賊不起。
秋冬則勸民山採，
春夏以水，
各得其所便，
民皆樂其生。
莊王以為幣輕，
更以小為大，
百姓不便，
皆去其業。
市令言之相曰︰
「市亂，
民莫安其處，
次行不定。」
相曰︰
「如此幾何項乎！」
市令曰︰
「三月頃。」
相曰︰
「罷，
吾今令之復矣。」
後五日，
朝，相言之王曰︰
「前日更幣，
以為輕。
今市令來言曰
『市亂，
民莫安其處，
次行之不定』。
臣請遂令復如故。」
王許之，
下令三日而市復如故。
楚民俗好庳車，
王以為庳車不便馬，
欲下令使高之。
相曰︰
「令數下，
民不知所從，
不可。
王必欲高車，
臣請教閭里使高其梱。
乘車者皆君子，
君子不能數下車。」
王許之。
居半歲，
民悉自高其車。
此不教而民從其化，
近者視而效之，
遠者四面望而法之。
故三得相而不喜，
知其材自得之也；
三去相而不悔，
知非己之罪也。
子產者，
鄭之列大夫也。
鄭昭君之時，
以所愛徐摯為相，
國亂，
上下不親，
父子不和。
大宮子期言之君，
以子產為相。
為相一年，
豎子不戲狎，
斑白不提挈，
僮子不犁畔。
二年，
市不豫賈。
三年，
門不夜關，
道不拾遺。
四年，
田器不歸。
五年，
士無尺籍，
喪期不令而治。
治鄭二十六年而死，
丁壯號哭，
老人兒啼，
曰︰
「子產去我死乎！
民將安歸？」
公儀休者，
魯博士也。
以高弟為魯相。
奉法循理，
無所變更，
百官自正。
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爭利，
受大者不得取小。
客有遺相魚者，
相不受。
答曰︰
「聞君嗜魚，
遺君魚，
何故不受也？」
相曰︰
「以嗜魚，
故不受也。
今為相，
能自給魚；
今受魚而免，
誰復給我魚者？
吾故不受也。」
食茹而美，
拔其園葵而棄之。
見其家織布好，
而疾出其家婦，
燔其機，
云
「欲令農士工女安所讎其貨乎」？
石奢者，
楚昭王相也。
堅直廉正，
無所阿避。
行縣，
道有殺人者，
相追之，
乃其父也。
縱其父而還自繫焉。
使人言之王曰︰
「殺人者，
臣之父也。
夫以父立政，
不孝也；
廢法縱罪，
非忠也；
臣罪當死。」
王曰︰
「追而不及，
不當伏罪，
子其治事矣。」
石奢曰︰
「不私其父，
非孝子也；
不奉主法，
非忠臣也。
王赦其罪，
上惠也；
伏誅而死，
臣職也。」
遂不受令，
自刎而死。
李離者，
晉文公之理也。
過聽殺人，
自拘當死。
文公曰︰
「官有貴賤，
罰有輕重。
下吏有過，
非子之罪也。」
李離曰︰
「臣居官為長，
不與吏讓位；
受祿為多，
不與下分利。
今過聽殺人，
傅其罪下吏，
非所聞也。」
辭不受令。
文公曰︰
「子則自以為有罪，
寡人亦有罪邪？」
李離曰︰
「理有法，
失刑則刑，
失死則死。
公以臣能聽微決疑，
故使為理。
今過聽殺人，
罪當死。」
遂不受令，
伏劍而死。
太史公曰：
孫叔敖出一言，
郢市復。
子產病死，
鄭民號哭。
公儀子見好布而家婦逐。
石奢縱父而死，
楚昭名立。
李離過殺而伏劍，
晉文以正國法。
5.60《汲鄭列傳第六十》
汲黯字長孺，
濮陽人也。
其先有寵於古之衛君。
至黯七世，
世為卿大夫。
黯以父任，
孝景時為太子洗馬，
以莊見憚。
孝景帝崩，
太子即位，
黯為謁者。
東越相攻，
上使黯往視之。
不至，
至吳而還，
報曰︰
「越人相攻，
固其俗然，
不足以辱天子之使。」
河內失火，
延燒千餘家，
上使黯往視之。
還報曰︰
「家人失火，
屋比延燒，
不足憂也。
臣過河南，
河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
或父子相食，
臣謹以便宜，
持節發河南倉粟以振貧民。
臣請歸節，
伏矯制之罪。」
上賢而釋之，
遷為滎陽令。
黯恥為令，
病歸田里。
上聞，
乃召拜為中大夫。
以數切諫，
不得久留內，
遷為東海太守。
黯學黃老之言，
治官理民，
好清靜，
擇丞史而任之。
其治，
責大指而已，
不苛小。
黯多病，
臥閨閤內不出。
歲餘，
東海大治。
稱之。
上聞，
召以為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
治務在無為而已，
弘大體，
不拘文法。
黯為人性倨，
少禮，
面折，
不能容人之過。
合己者善待之，
不合己者不能忍見，
士亦以此不附焉。
然好學，
游俠，
任氣節，
內行脩絜，
好直諫，
數犯主之顏色，
常慕傅柏、
袁盎之為人也。
善灌夫、
鄭當時及宗正劉棄。
亦以數直諫，
不得久居位。
當是時，
太后弟武安侯蚡為丞相，
中二千石來拜謁，
蚡不為禮。
然黯見蚡未嘗拜，
常揖之。
天子方招文學儒者，
上曰吾欲云云，
黯對曰︰
「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
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上默然，
怒，變色而罷朝。
公卿皆為黯懼。
上退，
謂左右曰︰
「甚矣，
汲黯之戇也！」
群臣或數黯，
黯曰︰
「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
寧令從諛承意，
陷主於不義乎？
且已在其位，
縱愛身，
柰辱朝廷何！」
黯多病，
病且滿三月，
上常賜告者數，
終不愈。
最後病，
莊助為請告。
上曰︰
「汲黯何如人哉？」
助曰︰
「使黯任職居官，
無以踰人。
然至其輔少主，
守城深堅，
招之不來，
麾之不去，
雖自謂賁育亦不能奪之矣。」
上曰︰
「然。
古有社稷之臣，
至如黯，
近之矣。」
大將軍青侍中，
上踞廁而視之。
丞相弘燕見，
上或時不冠。
至如黯見，
上不冠不見也。
上嘗坐武帳中，
黯前奏事，
上不冠，
望見黯，
避帳中，
使人可其奏。
其見敬禮如此。
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為廷尉，
黯數質責湯於上前，
曰︰
「公為正卿，
上不能襃先帝之功業，
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
安國富民，
使囹圄空虛，
二者無一焉。
非苦就行，
放析就功，
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
公以此無種矣。」
黯時與湯論議，
湯辯常在文深小苛，
黯伉厲守高不能屈，
忿發駡曰︰
「天下謂刀筆吏不可以為公卿，
果然。
必湯也，
令天下重足而立，
側目而視矣！」
是時，
漢方征匈奴，
招懷四夷。
黯務少事，
乘上閒，
常言與胡和親，
無起兵。
上方向儒術，
尊公孫弘。
及事益多，
吏民巧弄。
上分別文法，
湯等數奏決讞以幸。
而黯常毀儒，
面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
而刀筆吏專深文巧詆，
陷人於罪，
使不得反其真，
以勝為功。
上愈益貴弘、
湯，弘、
湯深心疾黯，
唯天子亦不說也，
欲誅之以事。
弘為丞相，
乃言上曰︰
「右內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
難治，
非素重臣不能任，
請徙黯為右內史。」
為右內史數歲，
官事不廢。
大將軍青既益尊，
姊為皇后，
然黯與亢禮。
人或說黯曰︰
「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將軍，
大將軍尊重益貴，
君不可以不拜。」
黯曰︰
「夫以大將軍有揖客，
反不重邪？」
大將軍聞，
愈賢黯，
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
遇黯過於平生。
淮南王謀反，
憚黯，
曰︰
「好直諫，
守節死義，
難惑以非。
至如說丞相弘，
如發蒙振落耳。」
天子既數征匈奴有功，
黯之言益不用。
始黯列為九卿，
而公孫弘、
張湯為小吏。
及弘、
湯稍益貴，
與黯同位，
黯又非毀弘、
湯等。
已而弘至丞相，
封為侯；
湯至御史大夫；
故黯時丞相史皆與黯同列，
或尊用過之。
黯褊心，
不能無少望，
見上，
前言曰︰
「陛下用群臣如積薪耳，
後來者居上。」
上默然。
有閒黯罷，
上曰︰
「人果不可以無學，
觀黯之言也日益甚。」
居無何，
匈奴渾邪王率眾來降，
漢發車二萬乘。
縣官無錢，
從民貰馬。
民或匿馬，
馬不具。
上怒，
欲斬長安令。
黯曰︰
「長安令無罪，
獨斬黯，
民乃肯出馬。
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漢，
漢徐以縣次傳之，
何至令天下騷動，
罷獘中國而以事夷狄之人乎！」
上默然。
及渾邪至，
賈人與市者，
坐當死者五百餘人。
黯請閒，
見高門，
曰︰
「夫匈奴攻當路塞，
絕和親，
中國興兵誅之，
死傷者不可勝計，
而費以巨萬百數。
臣愚以為陛下得胡人，
皆以為奴婢以賜從軍死事者家；
所鹵獲，
因予之，
以謝天下之苦，
塞百姓之心。
今縱不能，
渾邪率數萬之眾來降，
虛府庫賞賜，
發良民侍養，
譬若奉驕子。
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物而文吏繩以為闌出財物于邊關乎？
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資以謝天下，
又以微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
是所謂
『庇其葉而傷其枝』
者也，
臣竊為陛下不取也。」
上默然，
不許，
曰︰
「吾久不聞汲黯之言，
今又復妄發矣。」
後數月，
黯坐小法，
會赦免官。
於是黯隱於田園。
居數年，
會更五銖錢，
民多盜鑄錢，
楚地尤甚。
上以為淮陽，
楚地之郊，
乃召拜黯為淮陽太守。
黯伏謝不受印，
詔數彊予，
然後奉詔。
詔召見黯，
黯為上泣曰︰
「臣自以為填溝壑，
不復見陛下，
不意陛下復收用之。
臣常有狗馬病，
力不能任郡事，
臣願為中郎，
出入禁闥，
補過拾遺，
臣之願也。」
上曰︰
「君薄淮陽邪？
吾今召君矣。
顧淮陽吏民不相得，
吾徒得君之重，
臥而治之。」
黯既辭行，
過大行李息，
曰︰
「黯棄居郡，
不得與朝廷議也。
然御史大夫張湯智足以拒諫，
詐足以飾非，
務巧佞之語，
辯數之辭，
非肯正為天下言，
專阿主意。
主意所不欲，
因而毀之；
主意所欲，
因而譽之。
好興事，
舞文法，
內懷詐以御主心，
外挾賊吏以為威重。
公列九卿，
不早言之，
公與之俱受其僇矣。」
息畏湯，
終不敢言。
黯居郡如故治，
淮陽政清。
後張湯果敗，
上聞黯與息言，
抵息罪。
今黯以諸侯相秩居淮陽。
七歲而卒。
卒後，
上以黯故，
官其弟汲仁至九卿，
子汲偃至諸侯相。
黯姑姊子司馬安亦少與黯為太子洗馬。
安文深巧善宦，
官四至九卿，
以河南太守卒。
昆弟以安故，
同時至二千石者十人。
濮陽段宏始事蓋侯信，
信任宏，
宏亦再至九卿。
然衛人仕者皆嚴憚汲黯，
出其下。
鄭當時者，
字莊，
陳人也。
其先鄭君嘗為項籍將；
籍死，
已而屬漢。
高祖令諸故項籍臣名籍，
鄭君獨不奉詔。
詔盡拜名籍者為大夫，
而逐鄭君。
鄭君死孝文時。
鄭莊以任俠自喜，
脫張羽於戹，
聲聞梁楚之閒。
孝景時，
為太子舍人。
每五日洗沐，
常置驛馬長安諸郊，
存諸故人，
請謝賓客，
夜以繼日，
至其明旦，
常恐不偏。
莊好黃老之言，
其慕長者如恐不見。
年少官薄，
然其游知交皆其大父行，
天下有名之士也。
武帝立，
莊稍遷為魯中尉、
濟南太守、
江都相，
至九卿為右內史。
以武安侯、
魏其時議，
貶秩為詹事，
遷為大農令。
莊為太史，
誡門下︰
「客至，
無貴賤無留門者。」
執賓主之禮，
以其貴下人。
莊廉，
又不治其產業，
仰奉賜以給諸公。
然其餽遺人，
不過算器食。
每朝，
候上之閒，
說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
其推轂士及官屬丞史，
誠有味其言之也，
常引以為賢於己。
未嘗名吏，
與官屬言，
若恐傷之。
聞人之善言，
進之上，
唯恐後。
山東士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
鄭莊使視決河，
自請治行五日。
上曰︰
「吾聞
『鄭莊行，
千里不齎糧』，
請治行者何也？」
然鄭莊在朝，
常趨和承意，
不敢甚引當否。
及晚節，
漢征匈奴，
招四夷，
天下費多，
財用益匱。
莊任人賓客為大農僦人，
多逋負。
司馬安為淮陽太守，
發其事，
莊以此陷罪，
贖為庶人。
頃之，
守長史。
上以為老，
以莊為汝南太守。
數歲，
以官卒。
鄭莊、
汲黯始列為九卿，
廉，內行脩絜。
此兩人中廢，
家貧，
賓客益落。
及居郡，
卒後家無餘貲財。
莊兄弟子孫以莊故，
至二千石六七人焉。
太史公曰：
夫以汲、
鄭之賢，
有勢則賓客十倍，
無勢則否，
況眾人乎！
下邽翟公有言，
始翟公為廷尉，
賓客闐門；
及廢，
門外可設雀羅。
翟公復為廷尉，
賓客欲往，
翟公乃大署其門曰︰
「一死一生，
乃知交情。
一貧一富，
乃知交態。
一貴一賤，
交情乃見。」
汲、鄭亦云，
悲夫！
5.61《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太史公曰：
余讀功令，
至於廣厲學官之路，
未嘗不廢書而歎也。
曰：嗟乎！
夫周室衰而《關睢》作，
幽厲微而禮樂壞，
諸侯恣行，
政由彊國。
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
於是論次《詩書》，
修起禮樂。
適齊聞《韶》，
三月不知肉味。
自衛返魯，
然後樂正，
《雅》《頌》各得其所。
世以混濁莫能用，
是以仲尼干七十餘君無所遇，
曰
「苟有用我者，
期月而已矣」。
西狩獲麟，
曰
「吾道窮矣」。
故因史記作《春秋》，
以當王法，
以辭微而指博，
後世學者多錄焉。
自孔子卒後，
七十子之徒散游諸侯，
大者為師傅卿相，
小者友教士大夫，
或隱而不見。
故子路居衛，
子張居陳，
澹臺子羽居楚，
子夏居西河，
子貢終於齊。
如田子方、
段干木、
吳起、
禽滑釐之屬，
皆受業於子夏之倫，
為王者師。
是時獨魏文侯好學。
後陵遲以至于始皇，
天下並爭於戰國，
儒術既絀焉，
然齊魯之閒，
學者獨不廢也。
於威、
宣之際，
孟子、
荀卿之列，
咸遵夫子之業而潤色之，
以學顯於當世。
及至秦之季世，
焚《詩書》，
阬術士，
《六蓺》從此缺焉。
陳涉之王也，
而魯諸儒持孔氏之禮器往歸陳王。
於是孔甲為陳涉博士，
卒與涉俱死。
陳涉起匹夫，
驅瓦合適戍，
旬月以王楚，
不滿半歲竟滅亡，
其事至微淺，
然而縉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往委質為臣者，
何也？
以秦焚其業，
積怨而發憤于陳王也。
及高皇帝誅項籍，
舉兵圍魯，
魯中諸儒尚講誦習禮樂，
弦歌之音不絕，
豈非聖人之遺化，
好禮樂之國哉？
故孔子在陳，
曰
「歸與歸與！
吾黨之小子狂簡，
斐然成章，
不知所以裁之」。
夫齊魯之閒於文學，
自古以來，
其天性也。
故漢興，
然後諸儒始得脩其經蓺，
講習大射鄉飲之禮。
叔孫通作漢禮儀，
因為太常，
諸生弟子共定者，
咸為選首，
於是喟然歎興於學。
然尚有干戈，
平定四海，
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
孝惠、
呂后時，
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
孝文時頗徵用，
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
及至孝景，
不任儒者，
而竇太后又好黃老之術，
故諸博士具官待問，
未有進者。
及今上即位，
趙綰、
王臧之屬明儒學，
而上亦鄉之，
於是招方正賢文學之士。
自是之後，
言《詩》於魯則申培公，
於齊則轅固生，
於燕則韓太傅。
言《尚書》自濟南伏生。
言《禮》自魯高堂生。
言《易》自菑川田生。
言《春秋》於齊魯胡毋生，
於趙自董仲舒。
及竇太后崩，
武安侯田蚡為丞相，
絀黃老、
刑名百家之言，
延文學儒者數百人，
而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
封以平津侯。
天下之學士靡然鄉風矣。
公孫弘為學官，
悼道之鬱滯，
乃請曰︰
「丞相御史言：
制曰
『蓋聞導民以禮，
風之以樂。
婚姻者，
居室之大倫也。
今禮廢樂崩，
朕甚愍焉。
故詳延天下方正博聞之士，
咸登諸朝。
其令禮官勸學，
講議洽聞興禮，
以為天下先。
太常議，
與博士弟子，
崇鄉里之化，
以廣賢材焉』。
謹與太常臧、
博士平等議曰：
聞三代之道，
鄉里有教，
夏曰校，
殷曰序，
周曰庠。
其勸善也，
顯之朝廷；
其懲惡也，
加之刑罰。
故教化之行也，
建首善自京師始，
由內及外。
今陛下昭至德，
開大明，
配天地，
本人倫，
勸學脩禮，
崇化厲賢，
以風四方，
太平之原也。
古者政教未洽，
不備其禮，
請因舊官而興焉。
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
復其身。
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
儀狀端正者，
補博士弟子。
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
敬長上，
肅政教，
順鄉里，
出入不悖所聞者，
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
二千石謹察可者，
當與計偕，
詣太常，
得受業如弟子。
一歲皆輒試，
能通一蓺以上，
補文學掌故缺；
其高弟可以為郎中者，
太常籍奏。
即有秀才異等，
輒以名聞。
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蓺，
輒罷之，
而請諸不稱者罰。
臣謹案詔書律令下者，
明天人分際，
通古今之義，
文章爾雅，
訓辭深厚，
恩施甚美。
小吏淺聞，
不能究宣，
無以明布諭下。
治禮次治掌故，
以文學禮義為官，
遷留滯。
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
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
補左右內史、
大行卒史；
比百石已下，
補郡太守卒史：
皆各二人，
邊郡一人。
先用誦多者，
若不足，
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
文學掌故補郡屬，
備員。
請著功令。
佗如律令。」
制曰︰
「可。」
自此以來，
則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學之士矣。
申公者，
魯人也。
高祖過魯，
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高祖于魯南宮。
呂太后時，
申公游學長安，
與劉郢同師。
已而郢為楚王，
令申公傅其太子戊。
戊不好學，
疾申公。
及王郢卒，
戊立為楚王，
胥靡申公。
申公恥之，
歸魯，
退居家教，
終身不出門，
復謝絕賓客，
獨王命召之乃往。
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百餘人。
申公獨以《詩》經為訓以教，
無傳，
疑者則闕不傳。
蘭陵王臧既受《詩》，
以事孝景帝為太子少傅，
免去。
今上初即位，
臧迺上書宿衛上，
累遷，
一歲中為郎中令。
及代趙綰亦嘗受《詩》申公，
綰為御史大夫。
綰、臧請天子，
欲立明堂以朝諸侯，
不能就其事，
乃言師申公。
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車駟馬迎申公，
弟子二人乘軺傳從。
至，見天子。
天子問治亂之事，
申公時已八十餘，
老，對曰︰
「為治者不在多言，
顧力行何如耳。」
是時天子方好文詞，
見申公對，
默然。
然已招致，
則以為太中大夫，
舍魯邸，
議明堂事。
太皇竇太后好老子言，
不說儒術，
得趙綰、
王臧之過以讓上，
上因廢明堂事，
盡下趙綰、
王臧吏，
後皆自殺。
申公亦疾免以歸，
數年卒。
弟子為博士者十餘人：
孔安國至臨淮太守，
周霸至膠西內史，
夏寬至城陽內史，
碭魯賜至東海太守，
蘭陵繆生至長沙內史，
徐偃為膠西中尉，
鄒人闕門慶忌為膠東內史。
其治官民皆有廉節，
稱其好學。
學官弟子行雖不備，
而至於大夫、
郎中、
掌故以百數。
言《詩》雖殊，
多本於申公。
清河王太傅轅固生者，
齊人也。
以治《詩》，
孝景時為博士。
與黃生爭論景帝前。
黃生曰︰
「湯武非受命，
乃弒也。」
轅固生曰︰
「不然。
夫桀紂虐亂，
天下之心皆歸湯武，
湯武與天下之心而誅桀紂，
桀紂之民不為之使而歸湯武，
湯武不得已而立，
非受命為何？」
黃生曰︰
「冠雖敝，
必加於首；
履雖新，
必關於足。
何者，
上下之分也。
今桀紂雖失道，
然君上也；
湯武雖聖，
臣下也。
夫主有失行，
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
反因過而誅之，
代立踐南面，
非弒而何也？」
轅固生曰︰
「必若所云，
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
非邪？」
於是景帝曰︰
「食肉不食馬肝，
不為不知味；
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
不為愚。」
遂罷。
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者。
竇太后好《老子》書，
召轅固生問《老子》書。
固曰︰
「此是家人言耳。」
太后怒曰︰
「安得司空城旦書乎？」
乃使固入圈刺豕。
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無罪，
乃假固利兵，
下圈刺豕，
正中其心，
一刺，
豕應手而倒。
太后默然，
無以復罪，
罷之。
居頃之，
景帝以固為廉直，
拜為清河王太傅。
久之，
病免。
今上初即位，
復以賢良徵固。
諸諛儒多疾毀固，
曰
「固老」，
罷歸之。
時固已九十餘矣。
固之徵也，
薛人公孫弘亦徵，
側目而視固。
固曰︰
「公孫子，
務正學以言，
無曲學以阿世！」
自是之後，
齊言《詩》皆本轅固生也。
諸齊人以《詩》顯貴，
皆固之弟子也。
韓生者，
燕人也。
孝文帝時為博士，
景帝時為常山王太傅。
韓生推《詩》之意而為《內外傳》數萬言，
其語頗與齊魯閒殊，
然其歸一也。
淮南賁生受之。
自是之後，
而燕趙閒言《詩》者由韓生。
韓生孫商為今上博士。
伏生者，
濟南人也。
故為秦博士。
孝文帝時，
欲求能治《尚書》者，
天下無有，
乃聞伏生能治，
欲召之。
是時伏生年九十餘，
老，不能行，
於是乃詔太常使掌故朝錯往受之。
秦時焚書，
伏生壁藏之。
其後兵大起，
流亡，
漢定，
伏生求其書，
亡數十篇，
獨得二十九篇，
即以教于齊魯之閒。
學者由是頗能言《尚書》，
諸山東大師無不涉《尚書》以教矣。
伏生教濟南張生及歐陽生，
甌陽生教千乘兒寬。
兒寬既通《尚書》，
以文學應郡舉，
詣博士受業，
受業孔安國。
兒寬貧無資用，
常為弟子都養，
及時時閒行傭賃，
以給衣食。
行常帶經，
止息則誦習之。
以試第次，
補廷尉史。
是時張湯方鄉學，
以為奏讞掾，
以古法議決疑大獄，
而愛幸寬。
寬為人溫良，
有廉智，
自持，
而善著書、
書奏，
敏於文，
口不能發明也。
湯以為長者，
數稱譽之。
及湯為御史大夫，
以兒寬為掾，
薦之天子。
天子見問，
說之。
張湯死後六年，
兒寬位至御史大夫。
九年而以官卒。
寬在三公位，
以和良承意從容得久，
然無有所匡諫；
於官，
官屬易之，
不為盡力。
張生亦為博士。
而伏生孫以治《尚書》徵，
不能明也。
自此之後，
魯周霸、
孔安國，
雒陽賈嘉，
頗能言《尚書》事。
孔氏有古文《尚書》，
而安國以今文讀之，
因此起其家。
逸《書》得十餘篇，
蓋《尚書》滋多於是矣。
諸學者多言《禮》，
而魯高堂生最本。
《禮》固自孔子時而其經不具，
及至秦焚書，
書散亡益多，
於今獨有《士禮》，
高堂生能言之。
而魯徐生善為容。
孝文帝時，
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
傳子至孫徐延、
徐襄。
襄，其天姿善為容，
不能通《禮經》；
延頗能，
未善也。
襄以容為漢禮官大夫，
至廣陵內史。
延及徐氏弟子公戶滿意、
桓生、
單次，
皆嘗為漢禮官大夫。
而瑕丘蕭奮以《禮》為淮陽太守。
是後能言《禮》為容者，
由徐氏焉。
自魯商瞿受《易》孔子，
孔子卒，
商瞿傳《易》，
六世至齊人田何，
字子莊，
而漢興。
田何傳東武人王同子仲，
子仲傳菑川人楊何。
何以《易》，
元光元年徵，
官至中大夫。
齊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陽相。
廣川人孟但以《易》為太子門大夫。
魯人周霸，
莒人衡胡，
臨菑人主父偃，
皆以《易》至二千石。
然要言《易》者本於楊何之家。
董仲舒，
廣川人也。
以治《春秋》，
孝景時為博士。
下帷講誦，
弟子傳以久次相受業，
或莫見其面，
蓋三年董仲舒不觀於舍園，
其精如此。
進退容止，
非禮不行，
學士皆師尊之。
今上即位，
為江都相。
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
故求雨閉諸陽，
縱諸陰，
其止雨反是。
行之一國，
未嘗不得所欲。
中廢為中大夫，
居舍，
著《災異之記》。
是時遼東高廟災，
主父偃疾之，
取其書奏之天子。
天子召諸生示其書，
有刺譏。
董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
以為下愚。
於是下董仲舒吏，
當死，
詔赦之。
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復言災異。
董仲舒為人廉直。
是時方外攘四夷，
公孫弘治《春秋》不知董仲舒，
而弘希世用事，
位至公卿。
董仲舒以弘為從諛。
弘疾之，
乃言上曰︰
「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
膠西王素聞董仲舒月行，
亦善待之。
董仲舒恐久獲罪，
疾免居家。
至卒，
終不治產業，
以脩學著書為事。
故漢興至于五世之閒，
唯董仲舒名為明於《春秋》，
其傳公羊氏也。
胡毋生，
齊人也。
孝景時為博士，
以老歸教授。
齊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
公孫弘亦頗受焉。
瑕丘江生為穀梁《春秋》。
自公孫弘得用，
嘗集比其義，
卒用董仲舒。
仲舒弟子遂者：
蘭陵褚大，
廣川殷忠，
溫呂步舒。
褚大至梁相。
步舒至長史，
持節使決淮南獄，
於諸侯擅專斷，
不報，
以《春秋》之義正之，
天子皆以為是。
弟子通者，
至於命大夫；
為郎、
謁者、
掌故者以百數。
而董仲舒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
5.62《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孔子曰︰
「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
民免而無恥。
導之以德，
齊之以禮，
有恥且格。」
老氏稱︰
「上德不德，
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
是以無德。
法令滋章，
盜賊多有。」
太史公曰：
信哉是言也！
法令者治之具，
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
昔天下之網嘗密矣，
然姦偽萌起，
其極也，
上下相遁，
至於不振。
當是之時，
吏治若救火揚沸，
非武健嚴酷，
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
言道德者，
溺其職矣。
故曰
「聽訟，
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
「下士聞道大笑之」。
非虛言也。
漢興，
破觚而為圜，
斲雕而為朴，
網漏於吞舟之魚，
而吏治烝烝，
不至於姦，
黎民艾安。
由是觀之，
在彼不在此。
高后時，
酷吏獨有侯封，
刻轢宗室，
侵辱功臣。
呂氏已敗，
遂夷侯封之家。
孝景時，
鼂錯以刻深頗用術輔其資，
而七國之亂，
發怒於錯，
錯卒以被戮。
其後有郅都、
寧成之屬。
郅都者，
楊人也。
以郎事孝文帝。
孝景時，
都為中郎將，
敢直諫，
面折大臣於朝。
嘗從入上林，
賈姬如廁，
野彘卒入廁。
上目都，
都不行。
上欲自持兵救賈姬，
都伏上前曰︰
「亡一姬復一姬進，
天下所少寧賈姬等乎？
陛下縱自輕，
柰宗廟太后何！」
上遷，
彘亦去。
太后聞之，
賜都金百笁，
由此重郅都。
濟南瞯氏宗人三百餘家，
豪猾，
二千石莫能制，
於是景帝乃拜都為濟南太守。
至則族滅瞯氏首惡，
餘皆股栗。
居歲餘，
郡中不拾遺。
旁十餘郡守畏都如大府。
都為人勇，
有氣力，
公廉，
不發私書，
問遺無所受，
請寄無所聽。
常自稱曰︰
「已倍親而仕，
身固當奉職死節官下，
終不顧妻子矣。」
郅都遷為中尉。
丞相條侯至貴倨也，
而都揖丞相。
是時民朴，
畏罪自重，
而都獨先嚴酷，
致行法不避貴戚，
列侯宗室見都側目而視，
號曰
「蒼鷹」。
臨江王徵詣中尉府對簿，
臨江王欲得刀筆為書謝上，
而都禁吏不予。
魏其侯使人以閒與臨江王。
臨江王既為書謝上，
因自殺。
竇太后聞之，
怒，以危法中都，
都免歸家。
孝景帝乃使使持節拜都為鴈門太守，
而便道之官，
得以便宜從事。
匈奴素聞郅都節，
居邊，
為引兵去，
竟郅都死不近鴈門。
匈奴至為偶人象郅都，
令騎馳射莫能中，
見憚如此。
匈奴患之。
竇太后乃竟中都以漢法。
景帝曰︰
「都忠臣。」
欲釋之。
竇太后曰︰
「臨江王獨非忠臣邪？」
於是遂斬郅都。
寧成者，
穰人也。
以郎謁者事景帝。
好氣，
為人小吏，
必陵其長吏；
為人上，
操下如束溼薪。
滑賊任威。
稍遷至濟南都尉，
而郅都為守。
始前數都尉皆步入府，
因吏謁守如縣令，
其畏郅都如此。
及成往，
直陵都出其上。
都素聞其聲，
於是善遇，
與結驩。
久之，
郅都死，
後長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
於是上召寧成為中尉。
其治效郅都，
其廉弗如，
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
武帝即位，
徙為內史。
外戚多毀成之短，
抵罪髡鉗。
是時九卿罪死即死，
少被刑，
而成極刑，
自以為不復收，
於是解脫，
詐刻傳出關歸家。
稱曰︰
「仕不至二千石，
賈不至千萬，
安可比人乎！」
乃貰貸買陂田千餘頃，
假貧民，
役使數千家。
數年，
會赦。
致產數千金，
為任俠，
持吏長短，
出從數十騎。
其使民威重於郡守。
周陽由者，
其父趙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陽，
故因姓周陽氏。
由以宗家任為郎，
事孝文及景帝。
景帝時，
由為郡守。
武帝即位，
吏治尚循謹甚，
然由居二千石中，
最為暴酷驕恣。
所愛者，
撓法活之；
所憎者，
曲法誅滅之。
所居郡，
必夷其豪。
為守，
視都尉如令。
為都尉，
必陵太守，
奪之治。
與汲黯俱為忮，
司馬安之文惡，
俱在二千石列，
同車未嘗敢均茵伏。
由後為河東都尉，
時與其守勝屠公爭權，
相告言罪。
勝屠公當抵罪，
義不受刑，
自殺，
而由棄市。
自寧成、
周陽由之後，
事益多，
民巧法，
大抵吏之治類多成、
由等矣。
趙禹者，
漦人。
以佐史補中都官，
用廉為令史，
事太尉亞夫。
亞夫為丞相，
禹為丞相史，
府中皆稱其廉平。
然亞夫弗任，
曰︰
「極知禹無害，
然文深，
不可以居大府。」
今上時，
禹以刀筆吏積勞，
稍遷為御史。
上以為能，
至太中大夫。
與張湯論定諸律令，
作見知，
吏傳得相監司。
用法益刻，
蓋自此始。
張湯者，
杜人也。
其父為長安丞，
出，湯為兒守舍。
還而鼠盜肉，
其父怒，
笞湯。
湯掘窟得盜鼠及餘肉，
劾鼠掠治，
傳爰書，
訊鞫論報，
并取鼠與肉，
具獄磔堂下。
其父見之，
視其文辭如老獄吏，
大驚，
遂使書獄。
父死後，
湯為長安吏，
久之。
周陽侯始為諸卿時，
嘗繫長安，
湯傾身為之。
及出為侯，
大與湯交，
徧見湯貴人。
湯給事內史，
為寧成掾，
以湯為無害，
言大府，
調為茂陵尉，
治方中。
武安侯為丞相，
徵湯為吏，
時薦言之天子，
補御史，
使案事。
治陳皇后蠱獄，
深竟黨與。
於是上以為能，
稍遷至太中大夫。
與趙禹共定諸律令，
務在深文，
拘守職之吏。
已而趙禹遷為中尉，
徒為少府，
而張湯為廷尉，
兩人交驩，
而兄事禹。
禹為人廉倨。
為吏以來，
舍毋食客。
公卿相造請禹，
禹終不報謝，
務在絕知友賓客之請，
孤立行一意而已。
見文法輒取，
亦不覆案，
求官屬陰罪。
湯為人多詐，
舞智以御人。
始為小吏，
乾沒，
與長安富賈田甲、
魚翁叔之屬交私。
及列九卿，
收接天下名士大夫，
己心內雖不合，
然陽浮慕之。
是時上方鄉文學，
湯決大獄，
欲傅古義，
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
《春秋》補廷尉史，
亭疑法。
奏讞疑事，
必豫先為上分別其原，
上所是，
受而著讞決法廷尉絜令揚主之明。
奏事即譴，
湯應謝，
鄉上意所便，
必引正、
監、掾史賢者，
曰︰
「固為臣議，
如上責臣，
臣弗用，
愚抵於此。」
罪常釋。
閒即奏事，
上善之，
曰︰
「臣非知為此奏，
乃正、
監、掾史某為之。」
其欲薦吏，
揚人之善蔽人之過如此。
所治即上意所欲罪，
予監史深禍者；
即上意所欲釋，
與監史輕平者。
所治即豪，
必舞文巧詆；
即下戶羸弱，
時口言，
雖文致法，
上財察。
於是往往釋湯所言。
湯至於大吏，
內行脩也。
通賓客飲食。
於故人子弟為吏及貧昆弟，
調護之尤厚。
其造請諸公，
不避寒暑。
是以湯雖文深意忌不專平，
然得此聲譽。
而刻深吏多為爪牙用者，
依於文學之士。
丞相弘數稱其美。
及治淮南、
衡山、
江都反獄，
皆窮根本。
嚴助及伍被，
上欲釋之。
湯爭曰︰
「伍被本畫反謀，
而助親幸出入禁闥爪牙臣，
乃交私諸侯如此，
弗誅，
後不可治。」
於是上可論之。
其治獄所排大臣自為功，
多此類。
於是湯益尊任，
遷為御史大夫。
會渾邪等降，
漢大興兵伐匈奴，
山東水旱，
貧民流徙，
皆仰給縣官，
縣官空虛。
於是丞上指，
請造白金及五銖錢，
籠天下鹽鐵，
排富商大賈，
出告緡令，
鉏豪彊并兼之家，
舞文巧詆以輔法。
湯每朝奏事，
語國家用，
日晏，
天子忘食。
丞相取充位，
天下事皆決於湯。
百姓不安其生，
騷動，
縣官所興，
未獲其利，
姦吏並侵漁，
於是痛繩以罪。
則自公卿以下，
至於庶人，
咸指湯。
湯嘗病，
天子至自視病，
其隆貴如此。
匈奴來請和親，
群臣議上前。
博士狄山曰︰
「和親便。」
上問其便，
山曰︰
「兵者凶器，
未易數動。
高帝欲伐匈奴，
大困平城，
乃遂結和親。
孝惠、
高后時，
天下安樂。
及孝文帝欲事匈奴，
北邊蕭然苦兵矣。
孝景時，
吳楚七國反，
景帝往來兩宮閒，
寒心者數月。
吳楚已破，
竟景帝不言兵，
天下富實。
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
中國以空虛，
邊民大困貧。
由此觀之，
不如和親。」
上問湯，
湯曰︰
「此愚儒，
無知。」
狄山曰︰
「臣固愚忠，
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
若湯之治淮南，
江都，
以深文痛詆諸侯，
別疏骨肉，
使蕃臣不自安。
臣固知湯之為詐忠。」
於是上作色曰︰
「吾使生居一郡，
能無使虜入盜乎？」
曰︰
「不能。」
曰︰
「居一縣？」
對曰︰
「不能。」
復曰︰
「居一障閒？」
山自度辯窮且下吏，
曰︰
「能。」
於是上遣山乘鄣。
至月餘，
匈奴斬山頭而去。
自是以後，
群臣震慴。
湯之客田甲，
雖賈人，
有賢操。
始湯為小吏時，
與錢通，
及湯為大吏，
甲所以責湯行義過失，
亦有烈士風。
湯為御史大夫七歲，
敗。
河東人李文嘗與湯有卻，
已而為御史中丞，
恚，數從中文書事有可以傷湯者，
不能為地。
湯有所愛史魯謁居，
知湯不平，
使人上蜚變告文姦事，
事下湯，
湯治論殺文，
而湯心知謁居為之。
上問曰︰
「言變事縱跡安起？」
湯詳驚曰︰
「此殆文故人怨之。」
謁居病臥閭里主人，
湯自往視疾，
為謁居摩足。
趙國以冶鑄為業，
王數訟鐵官事，
湯常排趙王。
趙王求湯陰事。
謁居嘗案趙王，
趙王怨之，
并上書告︰
「湯，
大臣也，
史謁居有病，
湯至為摩足，
疑與為大姦。」
事下廷尉。
謁居病死，
事連其弟，
弟繫導官。
湯亦治他囚導官，
見謁居弟，
欲陰為之，
而詳不省。
謁居弟弗知，
怨湯，
使人上書告湯與謁居謀，
共變告李文。
事下減宣。
宣嘗與湯有卻，
及得此事，
窮竟其事，
未奏也。
會人有盜發孝文園瘞錢，
丞相青翟朝，
與湯約俱謝，
至前，
湯念獨丞相以四時行園，
當謝，
湯無與也，
不謝。
丞相謝，
上使御史案其事。
湯欲致其文丞相見知，
丞相患之。
三長史皆害湯，
欲陷之。
始長史朱買臣，
會稽人也。
讀《春秋》。
莊助使人言買臣，
買臣以《楚辭》與助俱幸，
侍中，
為太中大夫，
用事；
而湯乃為小吏，
跪伏使買臣等前。
已而湯為廷尉，
治淮南獄，
排擠莊助，
買臣固心望。
及湯為御史大夫，
買臣以會稽守為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
數年，
坐法廢，
守長史，
見湯，
湯坐床上，
丞史遇買臣弗為禮。
買臣楚士，
深怨，
常欲死之。
王朝，
齊人也。
以術至右內史。
邊通，
學長短，
剛暴彊人也，
官再至濟南相。
故皆居湯右，
已而失官，
守長史，
詘體於湯。
湯數行丞相事，
知此三長史素貴，
常淩折之。
以故三長史合謀曰︰
「始湯約與君謝，
已而賣君；
今欲劾君以宗廟事，
此欲代君耳。
吾知湯陰事。」
使吏捕案湯左田信等，
曰湯且欲奏請，
信輒先知之，
居物致富，
與湯分之，
及他姦事。
事辭頗聞。
上問湯曰︰
「吾所為，
賈人輒先知之，
益居其物，
是類有以吾謀告之者。」
湯不謝。
湯又詳驚曰︰
「固宜有。」
減宣亦奏謁居等事。
天子果以湯懷詐面欺，
使使八輩簿責湯。
湯具自道無此，
不服。
於是上使趙禹責湯。
禹至，
讓湯曰︰
「君何不知分也。
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
今人言君皆有狀，
天子重致君獄，
欲令君自為計，
何多以對簿為？」
湯乃為書謝曰︰
「湯無尺寸功，
起刀筆吏，
陛下幸致為三公，
無以塞責。
然謀陷湯罪者，
三長史也。」
遂自殺。
湯死，
家產直不過五百金，
皆所得奉賜，
無他業。
昆弟諸子欲厚葬湯，
湯母曰︰
「湯為天子大臣，
被汙惡言而死，
何厚葬乎！」
載以牛車，
有棺無椁。
天子聞之，
曰︰
「非此母不能生此子。」
乃盡案誅三長史。
丞相青翟自殺。
出田信。
上惜湯，
稍遷其子安世。
趙禹中廢，
已而為廷尉。
始條侯以為禹賊深，
弗任。
及禹為少府，
比九卿。
禹酷急，
至晚節，
事益多，
吏務為嚴峻，
而禹治加緩，
而名為平。
王溫舒等後起，
治酷於禹。
禹以老，
徙為燕相。
數歲，
亂悖有罪，
免歸。
後湯十餘年，
以壽卒于家。
義縱者，
河東人也。
為少年時，
嘗與張次公俱攻剽為群盜。
縱有姊姁，
以醫幸王太后。
王太后問︰
「有子兄弟為官者乎？」
姊曰︰
「有弟無行，
不可。」
太后乃告上，
拜義姁弟縱為中郎，
補上黨郡中令。
治敢行，
少蘊藉，
縣無逋事，
舉為第一。
遷為長陵及長安令，
直法行治，
不避貴戚。
以捕案太后外孫成君子仲，
上以為能，
遷為河內都尉。
至則族滅其豪穰氏之屬，
河內道不拾遺。
而張次公亦為郎，
以勇悍從軍，
敢深入，
有功，
為岸頭侯。
寧成家居，
上欲以為郡守。
御史大夫弘曰︰
「臣居山東為小吏時，
寧成為濟南都尉，
其治如狼牧羊。
成不可使治民。」
上乃拜成為關都尉。
歲餘，
關東吏隸郡國出入關者，
號曰
「寧見乳虎，
無值寧成之怒」。
義縱自河內遷為南陽太守，
聞寧成家居南陽，
及縱至關，
寧成側行送迎，
然縱氣盛，
弗為禮。
至郡，
遂案寧氏，
盡破碎其家。
成坐有罪，
及孔、
暴之屬皆犇亡，
南陽吏民重足一迹。
而平氏朱彊、
杜衍、
杜周為縱牙爪之吏，
任用，
遷為廷史。
軍數出定襄，
定襄吏民亂敗，
於是徙縱為定襄太守。
縱至，
掩定襄獄中重罪輕繫二百餘人，
及賓客昆弟私入相視亦二百餘人。
縱一捕鞠，
曰
「為死罪解脫」。
是日皆報殺四百餘人，
其後郡中不寒而栗，
猾民佐吏為治。
是時趙禹、
張湯以深刻為九卿矣，
然其治尚寬，
輔法而行，
而縱以鷹擊毛摯為治。
後會五銖錢白金起，
民為姦，
京師尤甚，
乃以縱為右內史，
王溫舒為中尉。
溫舒至惡，
其所為不先言縱，
縱必以氣淩之，
敗壞其功。
其治，
所誅殺甚多，
然取為小治，
姦益不勝，
直指始出矣。
吏之治以斬殺縛束為務，
閻奉以惡用矣。
縱廉，
其治放郅都。
上幸鼎湖，
病久，
已而卒起幸甘泉，
道多不治。
上怒曰︰
「縱以我為不復行此道乎？」
嗛之。
至冬，
楊可方受告緡，
縱以為此亂民，
部吏捕其為可使者。
天子聞，
使杜式治，
以為廢格沮事，
棄縱市。
後一歲，
張湯亦死。
王溫舒者，
陽陵人也。
少時椎埋為姦。
已而試補縣亭長，
數廢。
為吏，
以治獄至廷史。
事張湯，
遷為御史。
督盜賊，
殺傷甚多，
稍遷至廣平都尉。
擇郡中豪敢任吏十餘人，
以為爪牙，
皆把其陰重罪，
而縱使督盜賊，
快其意所欲得。
此人雖有百罪，
弗法；
即有避，
因其事夷之，
亦滅宗。
以其故齊趙之郊盜賊不敢近廣平，
廣平聲為道不拾遺。
上聞，
遷為河內太守。
素居廣平時，
皆知河內豪姦之家，
及往，
九月而至。
令郡具私馬五十匹，
為驛自河內至長安，
部吏如居廣平時方略，
捕郡中豪猾，
郡中豪猾相連坐千餘家。
上書請，
大者至族，
小者乃死，
家盡沒入償臧。
奏行不過二三日，
得可事。
論報，
至流血十餘里。
河內皆怪其奏，
以為神速。
盡十二月，
郡中毋聲，
毋敢夜行，
野無犬吠之盜。
其頗不得，
失之旁郡國，
黎來，
會春，
溫舒頓足歎曰︰
「嗟乎，
令冬月益展一月，
足吾事矣！」
其好殺伐行威不愛人如此。
天子聞之，
以為能，
遷為中尉。
其治復放河內，
徙諸名禍猾吏與從事，
河內則楊皆、
麻戊，
關中楊贛、
成信等。
義縱為內史，
憚未敢恣治。
及縱死，
張湯敗後，
徙為廷尉，
而尹齊為中尉。
尹齊者，
東郡茌平人。
以刀筆稍遷至御史。
事張湯，
張湯數稱以為廉武，
使督盜賊，
所斬伐不避貴戚。
遷為關內都尉，
聲甚於寧成。
上以為能，
遷為中尉，
吏民益凋敝。
尹齊木彊少文，
豪惡吏伏匿而善吏不能為治，
以故事多廢，
抵罪。
上復徙溫舒為中尉，
而楊僕以嚴酷為主爵都尉。
楊僕者，
宜陽人也。
以千夫為吏。
河南守案舉以為能，
遷為御史，
使督盜賊關東。
治放尹齊，
以為敢摯行。
稍遷至主爵都尉，
列九卿。
天子以為能。
南越反，
拜為樓船將軍，
有功，
封將梁侯。
為荀彘所縛。
居久之，
病死。
而溫舒復為中尉。
為人少文，
居廷惛惛不辯，
至於中尉則心開。
督盜賊，
素習關中俗，
知豪惡吏，
豪惡吏盡復為用，
為方略。
吏苛察，
盜賊惡少投缿購告言姦，
置伯格長以牧司姦盜賊。
溫舒為人讇，
善事有埶者；
即無埶者，
視之如奴。
有埶家，
雖有姦如山，
弗犯；
無埶者，
貴戚必侵辱。
舞文巧詆下戶之猾，
以焄大豪。
其治中尉如此。
姦猾窮治，
大抵盡靡爛獄中，
行論無出者。
其爪牙吏虎而冠。
於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
有勢者為游聲譽，
稱治。
治數歲，
其吏多以權富。
溫舒擊東越還，
議有不中意者，
坐小法抵罪免。
是時天子方欲作通天臺而未有人，
溫舒請覆中尉脫卒，
得數萬人作。
上說，
拜為少府。
徙為右內史，
治如其故，
姦邪少禁。
坐法失官。
復為右輔，
行中尉事，
如故操。
歲餘，
會宛軍發，
詔徵豪吏，
溫舒匿其吏華成，
及人有變告溫舒受員騎錢，
他姦利事，
罪至族，
自殺。
其時兩弟及兩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
光祿徐自為曰︰
「悲夫，
夫古有三族，
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族乎！」
溫舒死，
家直累千金。
後數歲，
尹齊亦以淮陽都尉病死，
家直不滿五千金。
所誅滅淮陽甚多，
及死，
仇家欲燒其尸，
尸亡去歸葬。
自溫舒等以惡為治，
而郡守、
都尉、
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
其治大抵盡放溫舒，
而吏民益輕犯法，
盜賊滋起。
南陽有梅免、
白政，
楚有殷中、
杜少，
齊有徐勃，
燕趙之閒有堅盧、
范生之屬。
大群至數千人，
擅自號，
攻城邑，
取庫兵，
釋死罪，
縛辱郡太守、
都尉，
殺二千石，
為檄告縣具食；
小群以百數，
掠鹵鄉里者，
不可勝數也。
放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
丞相長史督之。
猶弗能禁也，
乃使光祿大夫范昆、
諸輔都尉及故九卿張德等衣繡衣，
持節，
虎符發兵以興擊，
斬首大部或至萬餘級，
及以法誅通飲食，
坐連諸郡，
甚者數千人。
數歲，
乃頗得其渠率。
散卒失亡，
復聚黨阻山川者，
往往而群居，
無可柰何。
於是作
「沈命法」，
曰群盜起不發覺，
發覺而捕弗滿品者，
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
其後小吏畏誅，
雖有盜不敢發，
恐不能得，
坐課累府，
府亦使其不言。
故盜賊寖多，
上下相為匿，
以文辭避法焉。
減宣者，
楊人也。
以佐史無害給事東河守府。
衛將軍青使買馬河東，
見宣無害，
言上，
徵為大廄丞。
官事辨，
稍遷至御史及中丞。
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獄，
所以微文深詆，
殺者甚眾，
稱為敢決疑。
數廢數起，
為御史及中丞者幾二十歲。
王溫舒免中尉，
而宣為左內史。
其治米鹽，
事大小皆關其手，
自部署縣名曹實物，
官吏令丞不得擅搖，
痛以重法繩之。
居官數年，
一切郡中為小治辨，
然獨宣以小致大，
能因力行之，
難以為經。
中廢。
為右扶風，
坐怨成信，
信亡藏上林中，
宣使郿令格殺信，
吏卒格信時，
射中上林苑門，
宣下吏詆罪，
以為大逆，
當族，
自殺。
而杜周任用。
杜周者，
南陽杜衍人。
義縱為南陽守，
以為爪牙，
舉為廷尉史。
事張湯，
湯數言其無害，
至御史。
使案邊失亡，
所論殺甚眾。
奏事中上意，
任用，
與減宣相編，
更為中丞十餘歲。
其治與宣相放，
然重遲，
外寬，
內深次骨。
宣為左內史，
周為廷尉，
其治大放張湯而善候伺。
上所欲擠者，
因而陷之；
上所欲釋者，
久繫待問而微見其冤狀。
客有讓周曰︰
「君為天子決平，
不循三尺法，
專以人主意指為獄。
獄者固如是乎？」
周曰︰
「三尺安出哉？
前主所是著為律，
後主所是疏為令，
當時為是，
何古之法乎！」
至周為廷尉，
詔獄亦益多矣。
二千石繫者新故相因，
不減百餘人。
郡吏大府舉之廷尉，
一歲至千餘章。
章大者連逮證案數百，
小者數十人；
遠者數千，
近者數百里。
會獄，
吏因責如章告劾，
不服，
以笞掠定之。
於是聞有逮皆亡匿。
獄久者至更數赦十有餘歲而相告言，
大抵盡詆以不道以上。
廷尉及中都官詔獄逮至六七萬人，
吏所增加十萬餘人。
周中廢，
後為執金吾，
逐盜，
捕治桑弘羊、
衛皇后昆弟子刻深，
天子以為盡力無私，
遷為御史大夫。
家兩子，
夾河為守。
其治暴酷皆甚於王溫舒等矣。
杜周初徵為廷史，
有一馬，
且不全；
及身久任事，
至三公列，
子孫尊官，
家訾累數巨萬矣。
太史公曰：
自郅都、
杜周十人者，
此皆以酷烈為聲。
然郅都伉直，
引是非，
爭天下大體。
張湯以知陰陽，
人主與俱上下，
時數辯當否，
國家賴其便。
趙禹時據法守正。
杜周從諛，
以少言為重。
自張湯死後，
網密，
多詆嚴，
官事寖以秏廢。
九卿碌碌奉其官，
救過不贍，
何暇論繩墨之外乎！
然此十人中，
其廉者足以為儀表，
其污者足以為戒，
方略教導，
禁姦止邪，
一切亦皆彬彬質有其文武焉。
雖慘酷，
斯稱其位矣。
至若蜀守馮當暴挫，
廣漢李貞擅磔人，
東郡彌僕鋸項，
天水駱璧推咸，
河東褚廣妄殺，
京兆無忌、
馮翊殷周蝮鷙，
水衡閻奉朴擊賣請，
何足數哉！
何足數哉！
5.63《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大宛之跡，
見自張騫。
張騫，漢中人。
建元中為郎。
是時天子問匈奴
降者，
皆言匈奴
破月氏王，
以其頭為飲器，
# src: SHIJI 123.1.2 3157; Wang Liqi 25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1
# dating: 6220
月氏遁逃
而常怨仇匈奴，
無與共擊之。
漢方欲事減胡，
聞此言，
因欲通使。
# src: SHIJI 123.1.3 3157; Wang Liqi 25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1
# dating: 6220
道必更匈奴中，
乃募
能使者。
騫以郎應募，
使月氏，
與堂邑氏故胡奴
甘父俱出隴西。
經匈奴，
匈奴得之，
傳詣單于。
# src: SHIJI 123.1.4 3157; Wang Liqi 2591;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1
# dating: 6220
單于留之，
曰︰「月氏在吾北，
漢何以得往使，
吾欲使越，
漢肯聽我乎？」
留騫十餘歲，
與妻，
有子，
然騫持漢節不失。
# src: SHIJI 123.2.1 3158; Wang Liqi 25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居匈奴中，
益寬，
騫因與其屬
亡鄉月氏，
西走數十日
至大宛。
# src: SHIJI 123.2.2 3158; Wang Liqi 25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大宛聞漢之饒財，
欲通
不得，
見騫，
喜，
問曰︰「若欲何之？」
騫曰︰
# src: SHIJI 123.2.3 3158; Wang Liqi 25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為漢使月氏，
而為匈奴所閉道。
今亡，
唯王使人導送我。
誠得至，
反漢，
漢之賂遺王財不可勝言。」
大宛以為然，
遣騫，
為發導繹，
抵康居，
康居傳致大月氏。
# src: SHIJI 123.2.4 3158; Wang Liqi 2591;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大月氏王已為胡所殺，
立其太子為王。
既臣大夏而居，
地肥饒，
少寇，
志安樂，
又自以遠漢，
殊無報胡之心。
騫從月氏至大夏，
竟不能得月氏要領。
# src: SHIJI 123.3.1 3159; Wang Liqi 2592;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留歲餘，
還，
並南山，
欲從羌中歸，
復為匈奴所得。
留歲餘，
# src: SHIJI 123.3.2 3159; Wang Liqi 2592;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2
# dating: 6220
單于死，
左谷蠡王攻其太子
自立，
國內亂，
騫與胡妻及堂邑父
俱亡歸漢。
漢拜騫為太中大夫，
堂邑父為奉使君。
# src: SHIJI 123.4.1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騫為人彊力，
寬大信人，
蠻夷愛之。
堂邑父故胡人，
善射，
窮急射禽獸
給食。
初，
騫行時百餘人，
去十三歲，
唯二人得還。
# src: SHIJI 123.5.1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鶱身所至者大宛、
大月氏、大夏、康居，
而傳聞
其旁大國五六，
具為天子言之。
曰：
# src: SHIJI 123.6.1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大宛在匈奴西南，
在漢正西，去漢可萬里。
其俗土著，
耕田，
田稻麥。
有蒲陶酒。
# src: SHIJI 123.6.2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多善馬，
馬汗血，
其先天馬子也。
有城郭屋室。
其屬邑大小七十餘城，
眾可數十萬。
其兵弓矛騎射。
# src: SHIJI 123.6.3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其北則康居，
西則大月氏，
西南則大夏，
東北則烏孫，
東則扜罙、于窴。
于窴之西，
則水皆西流，
注西海；
其東水東流，
注鹽澤。
# src: SHIJI 123.6.4 3159/60; Wang Liqi 2592;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鹽澤潛行地下，
其南則河源出焉。
多玉石，
河注中國。
而樓蘭、姑師邑有城郭，
臨鹽澤。
鹽澤去長安可五千里。
匈奴右方居
鹽澤以東，
至隴西長城，
南接羌，
鬲漢道焉。
# src: SHIJI 123.7.1 3161;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3
# dating: 6220
烏孫在大宛東北可二千里，
行國，
隨畜，
與匈奴同俗。
控弦者數萬，
敢戰。
故服匈奴，
及盛，
取其羈屬，
不肯往朝會焉。
# src: SHIJI 123.8.1 3161;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4
# dating: 6220
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
行國，
與月氏大同俗。
控弦者八九萬人。
與大宛鄰國。國小，
南羈事月氏，
東羈事匈奴。
# src: SHIJI 123.9.1 3161;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4
# dating: 6220
奄蔡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
行國，
與康居大同俗。
控弦者十餘萬。
臨大澤，無崖，
蓋乃北海云。
# src: SHIJI 123.10.1 3161/62;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4
# dating: 6220
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
居媯水北。
其南則大夏，
西則安息，
北則康居。
行國也，
隨畜移徙，
與匈奴同俗。
# src: SHIJI 123.10.2 3161/62;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4
# dating: 6220
控弦者可一二十萬。
故時彊，
輕匈奴，
及冒頓立，
攻破月氏，
至匈奴老上單于，
殺月氏王，
以其頭為飲器。
# src: SHIJI 123.10.3 3161/62; Wang Liqi 2593;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4
# dating: 6220
始月氏居
敦煌、祁連閒，
及為匈奴所敗，
乃遠去，
過宛，
西擊大夏而臣之，
遂都媯水北，為王庭。
其餘小眾不能去者，
保南山羌，
號小月氏。
# src: SHIJI 123.11.1 3162; Wang Liqi 259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安息在大月氏西可數千里。
其俗土著，
耕田，
田稻麥，
蒲陶酒。
城邑如大宛。
其屬小大數百城，
地方數千里，
最為大國。
臨媯水，
# src: SHIJI 123.11.2 3162; Wang Liqi 2593;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有市，
民商賈用車及船，
行旁國或數千里。
以銀為錢，
錢如其王面，
王死輒更錢，
效王面焉。
畫革旁行以為書記。
其西則條枝，
北有奄蔡、黎軒。
# src: SHIJI 123.12.1 3163/64;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條枝在安息西數千里，
臨西海。
暑溼。
耕田，
田稻。
有大鳥，
卵如甕。
人眾甚多，
往往有小君長，
# src: SHIJI 123.12.2 3163/64;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而安息役屬之，
以為外國。
國善眩。
安息長老傳聞
條枝有弱水、
西王母，
而未嘗見。
# src: SHIJI 123.13.1 3163/64;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餘里
媯水南。
其俗土著，
有城屋，
與大宛同俗。
無大王君長，
往往城邑置小長。
# src: SHIJI 123.13.2 3163/64;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5
# dating: 6220
其兵弱，
畏戰。
善賈市。
及大月氏西徙，
攻敗之，
皆臣畜大夏。
大夏民多，
可百餘萬。
其都曰藍市城，
有市販賈諸物。
其東南有身毒國。
# src: SHIJI 123.14.1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6
# dating: 6220
騫曰︰「臣在大夏時，
見邛竹杖、
蜀布。
問曰︰『安得此？』
大夏國人曰︰
『吾賈人往市之身毒。
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
其俗土著，
大與大夏同，
而卑溼暑熱云。
其人民乘象以戰。
其國臨大水焉。』
# src: SHIJI 123.14.2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6
# dating: 6220
以騫度之，
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
今身毒國又居
大夏東南數千里，
有蜀物，
此其去蜀不遠矣。
今使大夏，
從羌中，險，
羌人惡之；
少北，
則為匈奴所得；
從蜀宜徑，
又無寇。」
# src: SHIJI 123.14.3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6
# dating: 6220
天子既聞大宛及大夏、
安息之屬皆大國，
多奇物，
土著，
頗與中國同業，
而兵弱，
貴漢財物；
# src: SHIJI 123.14.4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6
# dating: 6220
其北有大月氏、
康居之屬，
兵彊，
可以賂遺設利朝也。
且誠得而以義屬之，
刖廣地萬里，
重九譯，
致殊俗，
威德徧於四海。
# src: SHIJI 123.14.5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6
# dating: 6220
天子欣然，
以騫言為然，
乃令騫因蜀犍為
發閒使，
四道並出：
出駹，
出冉，
出徙，
出邛、僰，
皆各行一二千里。
其北方閉氐、筰，
南方閉巂、昆明。
# src: SHIJI 123.14.6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昆明之屬無君長，
善寇盜，
輒殺略漢使，
終莫得通。
然聞其西可千餘里
有乘象國，名曰滇越，
而蜀賈
姦出物者或至焉，
# src: SHIJI 123.14.7 3166; Wang Liqi 2594;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於是漢以求大夏道
始通滇國。
初，
漢欲通西南夷，
費多，
道不通，
罷之。
及張騫言可以
通大夏，
乃復事西南夷。
# src: SHIJI 123.15.1 3167;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騫以校尉
從大將軍
擊匈奴，
知水草處，
軍得以不乏，
乃封騫為博望侯。
是歲元朔六年也。
# src: SHIJI 123.15.2 3167;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其明年，
騫為衛尉，
與李將軍
俱出右北平擊匈奴。
匈奴圍李將軍，
軍失亡多；
而騫後期
當斬，
贖為庶人。
# src: SHIJI 123.15.3 3167;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是歲漢遣驃騎
破匈奴西域數萬人，
至祁連山。
其明年，
渾邪王率其民降漢，
而金城、河西西並南山
至鹽澤空無匈奴。
匈奴時有候者到，
而希矣。
其後二年，
漢擊走單于於幕北。
# src: SHIJI 123.16.1 3168;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7
# dating: 6220
是後天子數問
騫大夏之屬。
騫既失侯，
因言曰︰
「臣居匈奴中，
聞烏孫王號昆莫，
昆莫之父，
匈奴西邊小國也。
# src: SHIJI 123.16.2 3168;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匈奴攻殺其父，
而昆莫生棄於野。
烏嗛肉蜚其上，
狼往乳之。
單于怪
以為神，
而收長之。
及壯，
使將兵，
數有功，
# src: SHIJI 123.16.3 3168;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單于復以其父之民
予昆莫，
令長守於西城域。
昆弟收養其民，
攻旁小邑，
控弦數萬，
習攻戰。
單于死，
# src: SHIJI 123.16.4 3168; Wang Liqi 2595;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昆莫乃率其眾遠徙，
中立，
不肯朝會匈奴。
匈奴遣奇兵擊，
不勝，
以為神而遠之，
因羈屬之，
不大攻。
# src: SHIJI 123.16.5 3168; Wang Liqi 2596;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今單于新困於漢，
而故渾邪地空無人。
蠻夷俗貪漢財物，
今誠以此時
而厚幣賂烏孫，
招以益東，
居故渾邪之地，
與漢結昆弟，
其勢宜聽，
# src: SHIJI 123.16.6 3168; Wang Liqi 2596;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聽
則是斷匈奴右臂也。
既連烏孫，
自其西大夏之屬
皆可招來
而為外臣。」
# src: SHIJI 123.16.7 3168; Wang Liqi 2596;Takigawa 1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8
# dating: 6220
天子以為然，
拜騫為中郎將，
將三百人，
馬各二匹，
牛羊以萬數，
齎金幣帛直數千巨萬，
多持節
副使，
道可使，使遺之他旁國。
# src: SHIJI 123.17.1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騫既至烏孫，
烏孫王昆莫
見漢使如單于禮，
騫大慚，
知蠻夷貪，
乃曰︰
「天子致賜，
王不拜則還賜。」
# src: SHIJI 123.17.2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昆莫起拜賜，
其他如故。
騫諭使指曰︰
「烏孫能東
居渾邪地，
則漢遣翁主
為昆莫夫人。」
# src: SHIJI 123.17.3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烏孫國分，
王老，
而遠漢，
未知其大小，
素服屬匈奴日久矣，
且又近之，
# src: SHIJI 123.17.4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其大臣皆畏胡，
不欲移徙，
王不能專制。
騫不得其要領。
昆莫有十餘子，
其中子曰大祿，
彊，
善將眾，
# src: SHIJI 123.17.5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將眾別居
萬餘騎。
大祿兄為太子，
太子有子曰岑娶，
而太子蚤死。
臨死謂其父昆莫曰︰
「必以岑娶為太子，
無令他人代之。」
昆莫哀而許之，
卒以岑娶為太子。
# src: SHIJI 123.17.6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大祿怒其不得代太子也，
乃收其諸昆弟，
將其眾畔，
謀攻岑娶及昆莫。
昆莫老，
常恐大祿殺岑娶，
予岑娶萬餘騎
別居，
而昆莫有萬餘騎自備，
# src: SHIJI 123.17.7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國眾
分為三，
而其大總取羈屬昆莫，
昆莫亦以此
不敢專約於騫。
# src: SHIJI 123.18.1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騫因分遣副使使大宛、
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
于窴、扜罙及諸旁國。
# src: SHIJI 123.19.1 3168/69; Wang Liqi 2596;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39
# dating: 6220
烏孫發導譯送騫
還，
騫與烏孫遣使數十人，
馬數十匹
報謝，
因令窺漢，
知其廣大。
# src: SHIJI 123.20.1 3168/69;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騫還到，
拜為大行，
列於九卿。
歲餘，
卒。
# src: SHIJI 123.21.1 3168/69;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烏孫使既見漢人眾富厚，
歸報其國，
其國乃益重漢。
其後歲餘，
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
皆頗與其人俱來，
於是西北國始通
於漢矣。
# src: SHIJI 123.21.2 3168/69;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然張騫鑿空，
其後使往者
皆稱博望侯，
以為質於外國，
外國由此信之。
# src: SHIJI 123.22.1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自博望侯騫死後，
匈奴聞漢通烏孫，
怒，
欲擊之。
及漢使烏孫，
若出其南，
抵大宛、大月氏相屬，
# src: SHIJI 123.22.2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烏孫乃恐，
使使獻馬，
願得尚漢女翁主
為昆弟。
天子問群臣議計，
皆曰
「必先納聘，
然後乃遣女」。
# src: SHIJI 123.23.1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初，
天子發書《易》，
云
「神馬當從西北來」。
得烏孫馬好，
名曰「天馬」。
# src: SHIJI 123.23.2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及得大宛汗血馬，
益壯，
更名烏孫馬曰
「西極」，
名大宛馬曰
「天馬」云。
而漢始築令居以西，
初置酒泉郡
以通西北國。
因益發使抵安息、
# src: SHIJI 123.23.3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0
# dating: 6220
奄蔡、黎軒、條枝、身毒國。
而天子好宛馬，
使者相望於道。
諸使外國一輩大者
數百，
少者百餘人，
人所齎操
大放博望侯時。
其後益習而衰少焉。
# src: SHIJI 123.23.4 3170;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漢率一歲中
使多者十餘，少者五六輩，
遠者八九歲，
近者數歲而反。
# src: SHIJI 123.24.1 3170/71;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是時漢既滅越，
而蜀、西南夷皆震，
請吏入朝。
於是置益州、越巂、
牂柯、
沈黎、汶山郡，
欲地接以前
通大夏。
# src: SHIJI 123.24.2 3170/71; Wang Liqi 2597;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乃遣使柏始昌、呂越人等
歲十餘輩，
出此初郡抵大夏，
皆復閉昆明，
為所殺，奪幣財，
終莫能通至大夏焉。
於是漢發三輔罪人，
因巴蜀士數萬人，
遣兩將軍郭昌、
衛廣等
往擊昆明之遮漢使者，
# src: SHIJI 123.24.3 3170/71;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斬首虜數萬人
而去。
其後遣使，
昆明復為寇，
竟莫能得通。
而北道酒泉抵大夏，
使者既多，
而外國益厭漢幣，
不貴其物。
# src: SHIJI 123.25.1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自博望侯開外國道
以尊貴，
其後從吏卒
皆爭上書
言外國奇怪利害，
求使。
天子為其絕遠，
非人所樂往，
聽其言，
予節，
# src: SHIJI 123.25.2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1
# dating: 6220
募吏民毋問所從來，
為具備人眾遣之，
# i#[2 lines above]
以廣其道。
來還
不能毋侵盜幣物，
及使失指，
# src: SHIJI 123.25.3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2
# dating: 6220
天子為其習之，
輒覆案致重罪，
以激怒令贖，
復求使。
使端無窮，
而輕犯法。
# src: SHIJI 123.25.4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2
# dating: 6220
其吏卒亦輒復
盛推外國所有，
言大者予節，
言小者為副，
故妄言無行之徒
皆爭效之。
其使皆貧人子，
私縣官齎物，
欲賤市
以私其利外國。
# src: SHIJI 123.25.5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2
# dating: 6220
外國亦厭使
人人有言輕重，
度漢兵遠不能至，
而禁其食物
以苦漢使。
漢使乏絕積怨，
至相攻擊。
而樓蘭、姑師小國耳，
當空道，
攻劫漢吏王恢等
尤甚。
# src: SHIJI 123.25.6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2
# dating: 6220
而匈奴奇兵時時
遮擊使西國者。
使者爭徧言
外國災害，
皆有城邑，
兵弱易擊。
# src: SHIJI 123.25.7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2
# dating: 6220
於是天子
以故遣從驃侯破奴
將屬國騎及郡兵數萬，
至匈河水，
欲以擊胡，
胡皆去。
# src: SHIJI 123.25.8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其明年，
擊姑師，
破奴與輕騎七百餘
先至，
虜樓蘭王，
遂破姑師。
因舉兵威以困烏孫、
大宛之屬。
# src: SHIJI 123.25.9 3171/72; Wang Liqi 2598;Takigawa 2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還，
封破奴為浞野侯。
王恢數使，
為樓蘭所苦，
言天子，
天子發兵
令恢佐破奴
擊破之，
封恢為浩侯。
於是酒泉列亭鄣
至玉門矣。
# src: SHIJI 123.26.1 3172; Wang Liqi 2599;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烏孫以千匹馬
聘漢女，
漢遣宗室女江都翁主
往妻烏孫，
烏孫王昆莫以為右夫人。
匈奴亦遣女妻昆莫，
昆莫以為左夫人。
昆莫曰「我老」，
乃令其孫岑娶妻翁主。
烏孫多馬，
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馬。
# src: SHIJI 123.27.1 3172/73; Wang Liqi 2599;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初，
漢使至安息，
安息王令將二萬騎
迎於東界。
東界去王都數千里。
行比至，
過數十城，
人民相屬甚多。
# src: SHIJI 123.27.2 3172/73; Wang Liqi 2599;Takigawa 2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漢使還，
而後發使隨漢使
來觀漢廣大，
以大鳥卵
及黎軒善眩人獻于漢。
及宛西小國驩潛、大益，
宛東姑師、扜罙、蘇薤之屬，
皆隨漢使獻見天子。
天子大悅。
# src: SHIJI 123.28.1 3173; Wang Liqi 2599;Takigawa 2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3
# dating: 6220
而漢使窮河源，
河源出于窴，
其山多玉石，
采來，
天子案古圖書，
名河所出山
曰崑崙云。
# src: SHIJI 123.29.1 3173/74; Wang Liqi 2599;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是時上方數巡狩海上，
乃悉從外國客，
大都多人則過之，
散財帛以賞賜，
厚具以饒給之，
以覽示漢富厚焉。
# src: SHIJI 123.29.2 3173/74; Wang Liqi 2599;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於是大觳抵，
出奇戲諸怪物，
多聚觀者，
行賞賜，
酒池肉林，
令外國客徧觀名各
倉庫府藏之積，
見漢之廣大，
傾駭之。
# src: SHIJI 123.29.3 3173/74; Wang Liqi 2599;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及加其眩者之工，
而觳抵奇戲
歲增變，
甚盛益興，自此始。
# src: SHIJI 123.30.1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西北外國使，
更來更去。
宛以西，
皆自以遠，
尚驕恣晏然，
未可詘以禮
羈縻而使也。
# src: SHIJI 123.30.2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自烏孫西至安息，
以近匈奴，
匈奴困月氏也，
匈奴使
持單于一信，
則國國傳送食，
不敢留苦；
# src: SHIJI 123.30.3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及至漢使，
非出幣帛不得食，
不市畜
不得騎用。
所以然者，
遠漢，
而漢多財物，
故必市乃得所欲，
# src: SHIJI 123.30.4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4
# dating: 6220
然以畏匈奴
於漢使焉。
宛左右以蒲陶為酒，
富人藏酒至萬餘石，
久者數十歲不敗。
# src: SHIJI 123.30.5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俗嗜酒，
馬嗜苜蓿。
漢使取其實來，
於是天子始種苜蓿、蒲陶
肥饒地。
及天馬多，
外國使來眾，
則離宮別觀旁
盡種蒲萄、苜蓿極望。
# src: SHIJI 123.30.6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
國雖頗異言，
然大同俗，
相知言。
其人皆深眼，
多鬚䫇，
善市賈，
爭分銖。
俗貴女子，
女子所言而丈夫乃決正。
# src: SHIJI 123.30.7 3173/74;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其地皆無絲漆，
不知鑄錢器。
及漢使亡
卒降，
教鑄作他兵器。
得漢黃白金，
輒以為器，
不用為幣。
# src: SHIJI 123.31.1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而漢使者往既多，
其少從率
多進熟於天子，
言曰︰
「宛有善馬在貳師城，
匿不肯與漢使。」
天子既好宛馬，
聞之甘心，
使壯士車令
持千金及金馬
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
# src: SHIJI 123.31.2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宛國饒漢物，
相與謀曰︰
「漢去我遠，
而鹽水中數敗，
出其北有胡寇，
出其南乏水草。
# src: SHIJI 123.31.3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又且往往
而絕邑，
乏食者多。
漢使數百人為輩來，
而常乏食，
死者過半，
是安能
致大軍乎？
無柰我何。
且貳師馬，
宛寶馬也。」
# src: SHIJI 123.31.4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5
# dating: 6220
遂不肯予漢使。
漢使怒，
妄言，
椎金馬而去。
宛貴人怒曰︰
「漢使至輕我！」
遣漢使去，
令其東邊郁成遮
攻殺漢使，
取其財物。
# src: SHIJI 123.31.5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6
# dating: 6220
於是天子大怒。
諸嘗使宛姚定漢等
言兵弱，
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
彊弩射之，
即盡虜破宛矣。
天子已嘗使浞野侯攻樓蘭，
以七百騎先至，
虜其王，
# src: SHIJI 123.31.6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6
# dating: 6220
以定漢等言為然，
而欲侯寵姬李氏，
拜李廣利為貳師將軍，
發屬國六千騎，
及郡國惡少年數萬人，
以往伐宛。
期至貳師城取善馬，
故號「貳師將軍」。
# src: SHIJI 123.31.7 3174/75; Wang Liqi 2600;Takigawa 3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6
# dating: 6220
趙始成為軍正，
故浩侯王恢使導軍，
而李哆為校尉，
制軍事。
是歲太初元年也。
而關東蝗大起，
蜚西至敦煌。
# src: SHIJI 123.32.1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6
# dating: 6220
貳師將軍軍既西過鹽水，
當道小國
恐，
各堅城守，
不肯給食。
攻之不能下。
下者得食，
不下者數日
則去。
比至郁成，
# src: SHIJI 123.32.2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士至者不過數千，
皆飢罷。
攻郁成，
郁成大破之，
所殺傷甚眾。
貳師將軍與哆、
始成等計︰
「至郁成尚不能舉，
況至其王都乎？」
# src: SHIJI 123.32.3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引兵而還。
往來二歲。
還至敦煌，
士不過什一二。
使使上書言
「道遠多乏食；
且士卒不患戰，
患飢。
人少，
不足以拔宛。
願且罷兵，
益發而復往。」
# src: SHIJI 123.32.4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天子聞之，
大怒，
而使使遮玉門，
曰軍有敢入者
輒斬之！
貳師恐，
因留敦煌。
# src: SHIJI 123.33.1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其夏，
漢亡浞野之兵二萬餘
於匈奴。
公卿及議者皆願
罷擊宛軍，
專力攻胡。
天子已業誅宛，
宛小國而不能下，
則大夏之屬輕漢，
# src: SHIJI 123.33.2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而宛善馬絕不來，
烏孫、侖頭易苦漢使矣，
為外國笑。
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
赦囚徒材官，
益發惡少年
及邊騎，
# src: SHIJI 123.33.3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7
# dating: 6220
歲餘
而出敦煌者六萬人，
負私從者不與。
牛十萬，
馬三萬餘匹，
驢騾橐它以萬數。
多齎糧，
兵弩甚設，
天下騷動，
傳相奉伐宛，
# src: SHIJI 123.33.4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8
# dating: 6220
凡五十餘校尉。
宛王城中無井，
皆汲城外流水，
於是乃遣水工
徙其城下水空
以空其城。
# src: SHIJI 123.33.5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8
# dating: 6220
益發戍甲卒十八萬，
酒泉、張掖北，
置居延、休屠
以衛酒泉，
而發天下七科適，
及載糒給貳師。
# src: SHIJI 123.33.6 3175/76; Wang Liqi 2601;Takigawa 3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8
# dating: 6220
轉車人徒相連屬
至敦煌。
而拜習馬者二人
為執驅校尉，
備破宛
擇取其善馬云。
# src: SHIJI 123.34.1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8
# dating: 6220
於是貳師後復行，
兵多，
而所至小國莫不迎，
出食給軍。
至侖頭，
侖頭不下，
攻數日，
屠之。
自此而西，
平行至宛城，
# src: SHIJI 123.34.2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8
# dating: 6220
漢兵到者三萬人。
宛兵迎擊漢兵，
漢兵射敗之，
宛走入
葆乘其城。
貳師兵欲行攻郁成，
死留行
而令宛益生詐，
# src: SHIJI 123.34.3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乃先至宛，
決其水源，
移之，
則宛固
已憂困。
圍其城，
攻之四十餘日，
其外城壞，
虜宛貴人
勇將煎靡。
# src: SHIJI 123.34.4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宛大恐，
走入中城。
宛貴人相與謀曰︰
「漢所為攻宛，
以王毋寡匿善馬
而殺漢使。
今殺王毋寡而出善馬，
漢兵宜解；
即不解，
乃力戰而死，未晚也。」
# src: SHIJI 123.34.5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宛貴人皆以為然，
共殺其王毋寡，
持其頭遣貴人使貳師，
約曰︰
「漢毋攻我。
我盡出善馬，
恣所取，
而給漢軍食。
# src: SHIJI 123.34.6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即不聽，
我盡殺善馬，
而康居之救且至。
至，
我居內，
康居居外，與漢軍戰。
漢軍熟計之，
何從？」
# src: SHIJI 123.34.7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是時康居候視漢兵，
漢兵尚盛，
不敢進。
貳師與趙始成、
李哆等計︰
「聞宛城中
新得秦人，
知穿井，
# src: SHIJI 123.34.8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而其內食尚多。
所為來，
誅首惡者毋寡。
毋寡頭已至，
如此而不許解兵，
則堅守，
而康居候漢罷
而來救宛，
破漢軍必矣。」
# src: SHIJI 123.34.9 3176/77; Wang Liqi 2602;Takigawa 3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49
# dating: 6220
軍吏皆以為然，
許宛之約。
宛乃出其善馬，
令漢自擇之，
而多出食食給漢軍。
# src: SHIJI 123.35.1 3177/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漢軍取其善馬數十匹，
中馬以下牡牝三千餘匹，
而立宛貴人之故待遇漢使善者名昩蔡以為宛王，
與盟而罷兵。
終不得入中城。
乃罷而引歸。
初，貳師起敦煌西，
以為人多，
道上國不能食，
乃分為數軍，
從南北道。
校尉王申生、
故鴻臚壺充國等千餘人，
別到郁成。
# src: SHIJI 123.35.2 3177/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郁成城守，
不肯給食其軍。
王申生去大軍二百里，
（偵）偩而輕之，
責郁成。
郁成食不肯出，
窺知申生軍
日少，
晨用三千人攻，
戮殺申生等，
軍破，
# src: SHIJI 123.35.3 3177/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數人脫亡，
走貳師。
貳師令
搜粟都尉上官桀
往攻破郁成。
郁成王亡走康居，
桀追至康居。
# src: SHIJI 123.35.4 3177/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康居聞漢已破宛，
乃出郁成王予桀，
桀令四騎士縛
守詣大將軍。
四人相謂曰︰
「郁成王漢國所毒，
今生將去，
卒失大事。」
# src: SHIJI 123.35.5 3177/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3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欲殺，
莫敢先擊。
上邽騎士趙弟
最少，
拔劍擊之，
斬郁成王，
齎頭。
弟、桀
等逐及大將軍。
# src: SHIJI 123.36.1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0
# dating: 6220
初，
貳師後行，
天子使使告烏孫，
大發兵并力擊宛。
烏孫發二千騎往，
持兩端，
不肯前。
# src: SHIJI 123.36.2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貳師將軍之東，
諸所過小國
聞宛破，
皆使其子弟從軍
入獻，
見天子，
因以為質焉。
# src: SHIJI 123.36.3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貳師之伐宛也，
而軍正趙始成力戰，
功最多；
及上官桀
敢深入，
李哆為謀計，
軍入玉門者
萬餘人，
軍馬千餘匹。
# src: SHIJI 123.36.4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貳師後行，
軍非乏食，
戰死不能多，
而將吏貪，
多不愛士卒，
侵牟之，
以此物故眾。
# src: SHIJI 123.36.5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天子為萬里而伐宛，
不錄過，
封廣利為海西侯。
又封身斬郁成王者騎士趙弟
為新畤侯。
軍正趙始為光祿大夫，
上官桀為少府，
李哆為上黨太守。
# src: SHIJI 123.36.5 3178; Wang Liqi 2603;Takigawa 40;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軍官吏
為九卿者三人，
諸侯相、郡守、
二千石者百餘人，
千石以下千餘人。
奮行者
官過其望，
以適過行者
皆絀其勞。
士卒賜直四萬金。
伐宛再反，
凡四歲而得罷焉。
# src: SHIJI 123.37.1 3179; Wang Liqi 2604;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1
# dating: 6220
漢已伐宛，
立昧蔡為宛王而去。
歲餘，
宛貴人以為昩蔡善諛，
使我國遇屠，
乃相與殺昧蔡，
立毋寡昆弟曰蟬封為宛王，
而遣其子入質於漢。
漢因使使賂賜以鎮撫之。
# src: SHIJI 123.38.1 3179; Wang Liqi 2604;Takigawa 4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2
# dating: 6220
而漢發使十餘輩
至宛西諸外國，
求奇物，
因風覽以伐宛之威德。
而敦煌置酒泉都尉；
西至鹽水，
往往有亭。
而侖頭有田卒數百人，
因置使者
護田積粟，
以給使
外國者。
# src: SHIJI 123.39.1 3179; Wang Liqi 2604;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2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禹本紀》言
「河出崑崙。
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
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也。
其上有醴泉、
瑤池」。
# src: SHIJI 123.39.2 3179; Wang Liqi 2604;Takigawa 4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252
# dating: 6220
今自張騫使大夏之後也，
窮河源，
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
故言九州山川，
《尚書》近之矣。
至《禹本紀》、
《山海經》所有怪物，
余不敢言之也。
# src: SHIJI 124.1.1 31i1; Wang Liqi 261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09
# dating: 6220
5.64《游俠列傳第六十四》
韓子曰︰
「儒以文亂法，
而俠以武犯禁。」
二者皆譏，
而學士多稱於世云。
至如以術取
宰相卿大夫，
輔翼其世主，
# src: SHIJI 124.1.2 31i1; Wang Liqi 261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09
# dating: 6220
功名俱著於春秋，
固無可言者。
及若季次、原憲，
閭巷人也，
讀書懷獨行
君子之德，
義不苟合當世，
當世亦笑之。
# src: SHIJI 124.1.3 31i1; Wang Liqi 261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故季次、原憲終身
空室蓬戶，
褐衣疏食不厭。
死而已四百餘年，
而弟子志之不倦。
今游俠，
其行雖不軌於正義，
然其言必信，
其行必果，
已諾必誠，
# src: SHIJI 124.1.4 31i1; Wang Liqi 2615;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不愛其軀，
赴士之阸
困，
既已存亡死生矣，
而不矜其能，
羞伐其德，
蓋亦有足多者焉。
# src: SHIJI 124.2.1 31i2; Wang Liqi 261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且緩急，
人之所時有也。
太史公曰：
昔者虞舜窘於井廩，
伊尹負於鼎俎，
傅說匿於傅險，
呂尚困於棘津，
夷吾桎梏，
百里飯牛，
# src: SHIJI 124.2.2 31i2; Wang Liqi 2615;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仲尼畏匡，
菜色陳、蔡。
此皆學士所謂
有道仁人也，
猶然遭此菑，
況以中材
而涉亂世之末流乎？
其遇害何可勝道哉！
# src: SHIJI 124.3.1 31i2; Wang Liqi 261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鄙人有言曰︰
「何知仁義，
已饗其利者為有德。」
故伯夷醜周，
餓死首陽山，
而文武不以其故貶王；
跖、蹻暴戾，
其徒誦義無窮。
# src: SHIJI 124.3.2 31i2; Wang Liqi 2616;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0
# dating: 6220
由此觀之，
「竊鉤者誅，
竊國者侯，
侯之門
仁義存」，
非虛言也。
# src: SHIJI 124.4.1 31i2/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1
# dating: 6220
今拘學
或抱咫尺之義，
久孤於世，
豈若卑論
儕俗，
與世沈浮
而取榮名哉！
# src: SHIJI 124.4.2 31i2/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1
# dating: 6220
而布衣之徒，
設取予然諾，
千里誦義，
為死不顧世，
此亦有所長，
非苟而已也。
故士窮窘
而得委命，
此豈非人之所謂
賢豪閒者邪？
# src: SHIJI 124.4.3 31i2/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1
# dating: 6220
誠使鄉曲之俠，
予季次、原憲比權量力，
效功
於當世，
不同日而論矣。
要以功見
言信，
俠客之義又曷可少哉！
# src: SHIJI 124.5.1 31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1
# dating: 6220
古布衣之俠，
靡得而聞已。
近世延陵、
孟嘗、春申、平原、信陵之徒，
皆因王者親屬，
藉於有土卿相之富厚，
招天下賢者，
顯名諸侯，
# src: SHIJI 124.5.2 31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1
# dating: 6220
不可謂不賢者矣。
比如順風而呼，
聲非加疾，
其埶激也。
至於閭巷之俠，
脩行
砥名，
聲施於天下，
莫不稱賢，
# src: SHIJI 124.5.3 31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是為難耳。
然儒、墨皆排擯
不載。
自秦以前，
匹夫之俠，
湮滅不見，
余甚恨之。
# src: SHIJI 124.5.4 31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以余所聞，
漢興有朱家、
田仲、王公、劇孟、郭解之徒，
雖時扞當世之文罔，
然其私義廉絜退讓，
有足稱者。
名不虛立，
士不虛附。
# src: SHIJI 124.5.5 31i3; Wang Liqi 2616;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至如朋黨
宗彊比周，
設財役貧，
豪暴侵淩孤弱，
恣欲自快，
游俠亦醜之。
余悲世俗
不察其意，
而猥以朱家、郭解等
令與暴豪之徒同類
而共笑之也。
# src: SHIJI 124.6.1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魯朱家者，
與高祖同時。
魯人皆以儒教，
而朱家用俠聞。
所藏活豪士以百數，
其餘庸人不可勝言。
然終不伐其能，
歆其德，
諸所嘗施，
# src: SHIJI 124.6.2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唯恐見之。
振人不贍，
先從貧賤始。
家無餘財，
衣不完采，
食不重味，
乘不過軥牛。
專趨人之急，
甚己之私。
# src: SHIJI 124.6.3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2
# dating: 6220
既陰脫季布將軍之阸，
及布尊貴，
終身不見也。
自關以東，
莫不延頸
願交焉。
# src: SHIJI 124.7.1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楚田仲以俠聞，
喜劍，
父事朱家，
自以為行弗及。
田仲已死，
而雒陽有劇孟。
周人以商賈為資，
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
# src: SHIJI 124.7.2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吳楚反時，
條侯為太尉，
乘傳車將至河南，
得劇孟，
喜曰︰
「吳楚舉大事
而不求孟，
吾知其無能為已矣。」
# src: SHIJI 124.7.3 31i4; Wang Liqi 2617;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天下騷動，
宰相得之
若得一敵國云。
劇孟行大類朱家，
而好博，
多少年之戲。
然劇孟母死，
自遠方送喪
蓋千乘。
及劇孟死，
家無餘十金之財。
# src: SHIJI 124.8.1 31i4;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而符離人王孟
亦以稱江淮之閒。
# src: SHIJI 124.9.1 31i4/85;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是時濟南瞯氏、陳周庸
亦以豪聞，
景帝聞之，
使使盡誅此屬。
其後代諸白、
梁韓無辟、陽翟薛兄、
陝韓孺紛紛復出焉。
# src: SHIJI 124.10.1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3
# dating: 6220
郭解，
軹人也，字翁伯，
善相人者許負
外孫也。
解父以任俠，
孝文時誅死。
解為人短小精悍，
不飲酒。
# src: SHIJI 124.10.2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少時陰賊，
慨不快意，
身所殺甚眾。
以軀借交報仇，
藏命作姦剽攻，
（不）休（及）乃鑄錢掘冢，
固不可勝數。
適有天幸，
窘急常得脫，
若遇赦。
# src: SHIJI 124.10.3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及解年長，
更折節為儉，
以德報怨，
厚施而薄望。
然其自喜為俠益甚。
既已振人之命，
不矜其功，
其陰賊著於心，
卒發於睚肶如故云。
# src: SHIJI 124.10.4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而少年慕其行，
亦輒為報仇，
不使知也。
解姊子負解之勢，
與人飲，
使之嚼。
非其任，
彊必灌之。
# src: SHIJI 124.10.5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人怒，
拔刀刺殺解姊子，
亡去。
解姊怒曰︰
「以翁伯之義，
人殺吾子，
賊不得。」
棄其尸於道，
弗葬，
欲以辱解。
# src: SHIJI 124.10.6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解使人微知賊處。
賊窘自歸，
具以實告解。
解曰︰
「公殺之固當，
吾兒不直。」
# src: SHIJI 124.10.7 3185/86; Wang Liqi 2618;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遂去其賊，
罪其姊子，
乃收而葬之。
諸公聞之，
皆多解之義，
益附焉。
# src: SHIJI 124.11.1 3186; Wang Liqi 2619;Takigawa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4
# dating: 6220
解出入，
人皆避之。
有一人獨
箕倨視之，
解遣人問其名姓。
客欲殺之。
解曰︰
# src: SHIJI 124.11.2 3186; Wang Liqi 2619;Takigawa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居邑屋至不見敬，
是吾德不脩也，
彼何罪！」
乃陰屬尉史曰︰
「是人，
吾所急也，
至踐更時脫之。」
# src: SHIJI 124.11.3 3186; Wang Liqi 2619;Takigawa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每至踐更，
數過，
吏弗求。
怪之，
問其故，
乃解使脫之。
箕踞者乃肉袒
謝罪。
少年聞之，
愈益慕解之行。
# src: SHIJI 124.12.1 3187; Wang Liqi 2619;Takigawa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雒陽人有相仇者，
邑中賢豪
居閒者以十數，
終不聽。
客乃見郭解。
解夜見仇家，
仇家曲聽解。
解乃謂仇家曰︰
# src: SHIJI 124.12.2 3187; Wang Liqi 2619;Takigawa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吾聞雒陽諸公
在此閒，
多不聽者。
今子幸而聽解，
解柰何乃從他縣
奪人邑中賢大夫權乎！」
乃夜去，
不使人知，
曰︰
# src: SHIJI 124.12.3 3187; Wang Liqi 2619;Takigawa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且無用，
（待我）待我去，
令雒陽豪居其閒，
乃聽之。」
# src: SHIJI 124.13.1 3187; Wang Liqi 2619;Takigawa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解執恭敬，
不敢乘車
入其縣廷。
之旁郡國，
為人請求事，
事可出，
出之；
不可者，
各厭其意，
然後乃敢嘗酒食。
# src: SHIJI 124.13.2 3187; Wang Liqi 2619;Takigawa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5
# dating: 6220
諸公以故嚴重之，
爭為用。
邑中少年及旁近縣賢豪，
夜半過門常十餘車，
請得解客舍養之。
# src: SHIJI 124.14.1 3187/88; Wang Liqi 2619;Takigawa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6
# dating: 6220
及徙豪富
茂陵也，
解家貧，
不中訾，
吏恐，
不敢不徙。
衛將軍為言：
「郭解家貧不中徙。」
# src: SHIJI 124.14.2 3187/88; Wang Liqi 2619;Takigawa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6
# dating: 6220
上曰︰
「布衣權至
使將軍為言，
此其家不貧。」
解家遂徙。
諸公送者
出千餘萬。
軹人楊季主子為縣掾，
舉徙解。
解兄子
斷楊掾頭。
由此楊氏與郭氏為仇。
# src: SHIJI 124.15.1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6
# dating: 6220
解入關，
關中賢豪
知與不知，
聞其聲，
爭交驩解。
解為人短小，
不飲酒，
出未嘗有騎。
已又殺楊季主。
楊季主家上書，
人又殺之闕下。
# src: SHIJI 124.15.2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6
# dating: 6220
上聞，
乃下吏捕解。
解亡，
置其母家室夏陽，
身至臨晉。
臨晉籍少公
素不知解，
解冒，
因求出關。
籍少公已出解，
# src: SHIJI 124.15.3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6
# dating: 6220
解轉入太原，
所過
輒告主人家。
吏逐之，
跡至籍少公。
# src: SHIJI 124.15.4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少公自殺，
口絕。
久之，
乃得解。
窮治所犯，
為解所殺，
皆在赦前。
軹有儒生
侍使者坐，
# src: SHIJI 124.15.5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客譽郭解，
生曰︰
「郭解專以姦犯公法，
何謂賢！」
解客聞，
殺此生，
斷其舌。
吏以此責解，
解實不知殺者。
# src: SHIJI 124.15.6 3188; Wang Liqi 2620;Takigawa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殺者亦竟絕，
莫知為誰。
吏奏
解無罪。
御史大夫公孫弘議曰︰
「解布衣
為任俠行權，
以睚眥殺人，
解雖弗知，
此罪甚於解殺之。
當大逆無道。」
遂族郭解翁伯。
# src: SHIJI 124.16.1 3188/89; Wang Liqi 2620;Takigawa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自是之後，
為俠者極眾，
敖而無足數者。
然關中長安樊仲子，
槐里趙王孫，
長陵高公子，
西河郭公仲，
太原鹵公孺，
臨淮兒長卿，
東陽田君孺，
# src: SHIJI 124.16.2 3188/89; Wang Liqi 2621;Takigawa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雖為俠
而逡逡有退讓
君子之風。
至若北道姚氏，
西道諸杜，
南道仇景，
東道趙他、羽公子，
南陽趙調之徒，
此盜跖居民閒者耳，
曷足道哉！
此乃鄉者朱家之羞也。
# src: SHIJI 124.17.1 3189; Wang Liqi 2621;Takigawa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7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吾視郭解，
狀貌不及中人，
言語不足採者。
然天下無賢與不肖，
知與不知，
皆慕其聲，
言俠者皆引以為名。
# src: SHIJI 124.17.2 3189; Wang Liqi 2621;Takigawa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8
# dating: 6220
諺曰︰
「人貌榮名，
豈有既乎！」
於戲，
惜哉！
# src: SHIJI 125.1.1 3191;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9
# dating: 6220
5.65《佞幸列傳六十五》
諺曰
「力田不如逢年，
善仕不如遇合」，
固無虛言。
非獨女以色媚，
而士宦亦有之。
# src: SHIJI 125.2.1 3191;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9
# dating: 6220
昔以色幸者多矣。
至漢興，
高祖至暴抗也，
然籍孺以佞幸；
孝惠時有閎孺。
此兩人非有材能，
徒以婉佞貴幸，
# src: SHIJI 125.2.2 3191;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9
# dating: 6220
與上臥起，
公卿皆
因關說。
故孝惠時郎侍中
皆冠鵕鸃，
貝帶，
傅脂粉，
化閎、籍之屬也。
兩人徙家
安陵。
# src: SHIJI 125.3.1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9
# dating: 6220
孝文時中寵臣，
士人則鄧通，
宦者則趙同、北宮伯子。
北宮伯子以愛人長者；
而趙同
以星氣幸，
常為文帝參乘；
# src: SHIJI 125.3.2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19
# dating: 6220
鄧通無伎能。
鄧通，
蜀郡南安人也，
以濯船
為黃頭郎。
# src: SHIJI 125.3.3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孝文帝夢欲上天，
不能，
有一黃頭郎從後推之
上天，
顧見
其衣裻帶後穿。
覺
而之漸臺，
以夢中陰目求推者郎，
# src: SHIJI 125.3.4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即見鄧通，
其衣後穿，
夢中所見也。
召問其名姓，
姓鄧氏，
名通，
文帝說焉，
尊幸之日異。
通亦愿謹，
不好外交，
雖賜洗沐，
不欲出。
# src: SHIJI 125.3.5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於是文帝賞賜通
巨萬以十數，
官至上大夫。
文帝時時如鄧通家
遊戲。
然鄧通無他能，
不能有所薦士，
獨自謹其身
以媚上而已。
上使善相者
相通，
# src: SHIJI 125.3.6 3192; Wang Liqi 2627;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曰「當貧餓死」。
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
何謂貧乎？」
於是賜鄧通
蜀嚴道銅山，
得自鑄錢，
「鄧氏錢」布天下。
其富如此。
# src: SHIJI 125.4.1 3193; Wang Liqi 262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文帝嘗病癰，
鄧通常為帝唶吮之。
文帝不樂，
從容問通曰︰
「天下誰最愛我者乎？」
通曰︰
「宜莫如太子。」
# src: SHIJI 125.4.2 3193; Wang Liqi 262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太子入問病，
文帝使唶癰，
唶癰
而色難之。
已而聞鄧通
常為帝唶吮之，
心慚，
# src: SHIJI 125.4.3 3193; Wang Liqi 262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由此怨通矣。
及文帝崩，
景帝立，
鄧通免，
家居。
居無何，
人有告鄧通
盜出徼外鑄錢。
# src: SHIJI 125.4.4 3193; Wang Liqi 262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0
# dating: 6220
下吏驗問，
頗有之，
遂竟案，
盡沒入鄧通家，
尚負責
數巨萬。
長公主
賜鄧通，
吏輒隨沒入之，
一簪不得著身。
# src: SHIJI 125.4.5 3193; Wang Liqi 2628;Takigawa 4;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1
# dating: 6220
於是長公主乃令假衣食。
竟不得名一錢，
寄死人家。
# src: SHIJI 125.5.1 3194; Wang Liqi 2628;Takigawa 5;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1
# dating: 6220
孝景帝時，
中無寵臣，
然獨郎中令周文仁，
仁寵最過庸，
乃不甚篤。
# src: SHIJI 125.6.1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1
# dating: 6220
令天子中寵臣，
士人則韓王孫嫣，
宦者則李延年。
嫣者，
弓高侯孼孫也。
今上為膠東王時，
嫣與上學書相愛。
# src: SHIJI 125.6.2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1
# dating: 6220
及上為太子，
愈益親嫣。
嫣善騎射，
善佞。
上即位，
欲事伐匈奴，
而嫣先習胡兵，
以故益尊貴，
# src: SHIJI 125.6.3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官至上大夫，
賞賜擬於鄧通。
時嫣常與上臥起。
江都王
入朝，
有詔得從入
獵上林中。
天子車駕蹕道
未行，
而先使嫣乘副車，
從數十百騎，
騖馳視獸。
# src: SHIJI 125.6.4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江都王望見，
以為天子，
辟從者，
伏謁道傍。
嫣驅不見。
既過，
江都王怒，
為皇太后泣曰︰
# src: SHIJI 125.6.5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請得歸國
入宿衛，
比韓嫣。」
太后由此嗛嫣。
嫣待上，
出入永巷
不禁，
以姦聞皇太后。
# src: SHIJI 125.6.6 3194/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皇太后怒，
使使賜嫣死。
上為謝，
終不能得，
嫣遂死。
而案道侯韓說，其弟也，
亦佞幸。
# src: SHIJI 125.7.1 31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李延年，
中山人也。
父母及身兄弟及女，
皆故倡也。
延年坐法腐，
給事狗中。
而平陽公主言
延年女弟善舞，
# src: SHIJI 125.7.2 31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2
# dating: 6220
上見，
心說之，
及入永巷，
而召貴延年。
延年善歌，
為變新聲，
而上方興天地祠，
欲造樂詩歌弦之。
# src: SHIJI 125.7.3 31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3
# dating: 6220
延年善承意，
弦次初詩。
其女弟亦幸，
有子男。
延年佩二千石印，
號協聲律。
與上臥起，
甚貴幸，
埒如韓嫣也。
# src: SHIJI 125.7.4 3195; Wang Liqi 2629;Takigawa 7;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3
# dating: 6220
久之，
寖與中人亂，
出入驕恣。
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後，
愛弛，
則禽誅延年昆弟也。
# src: SHIJI 125.8.1 3196; Wang Liqi 262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3
# dating: 6220
自是之後，
內寵嬖臣
大底外戚之家，
然不足數也。
衛青、霍去病
亦以外戚貴幸，
然頗用材能自進。
# src: SHIJI 125.9.1 3196; Wang Liqi 2629;Takigawa 8; tr. Watson 1993, Han, vol.2, p.423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甚哉愛憎之時！
彌子瑕之行，
足以觀後人佞幸矣。
雖百世可知也。
# src: SHIJI 126.1.1. 3197;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59
# dating: 6220
5.66《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孔子曰︰
「六蓺於治一也。
《禮》以節人，
《樂》以發和，
《書》以道事，
《詩》以達意，
《易》以神化，
《春秋》以義。」
# src: SHIJI 126.1.2. 3197;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59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天道恢恢，
豈不大哉！
談言微中，
亦可以解紛。
# src: SHIJI 126.2.1. 3197/98;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59
# dating: 6220
淳于髡者，
齊之贅壻也。
長不滿七尺，
滑稽多辯，
數使諸侯，
未嘗屈辱。
齊威王以時喜隱，
# src: SHIJI 126.2.2. 3197/98;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59
# dating: 6220
好為淫樂長夜之飲，
沈湎不治，
委政卿大夫。
百官荒亂，
諸侯並侵，
國且危亡，在於旦暮，
左右莫敢諫。
# src: SHIJI 126.2.3. 3197/98; Wang Liqi 2633;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60
# dating: 6220
淳于髡說之以隱曰︰
「國中有大鳥，
止王之庭，
三年不蜚又不鳴，
王知此鳥何也？」
王曰︰
「此鳥不飛則已，
一飛沖天；
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
# src: SHIJI 126.2.4. 3197/98; Wang Liqi 2633;Takigawa 2; tr. Dolby/Scott 1974, p.160
# dating: 6220
於是乃朝
諸縣令長七十二人，
賞一人，
誅一人，
奮兵而出。
諸侯振驚，
皆還齊侵地。
威行三十六年。
語在田完世家中。
# src: SHIJI 126.3.1. 3198;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3; tr. Dolby/Scott 1974, p.160
# dating: 6220
威王八年，
楚大發兵加齊。
齊王使淳于髡之趙請救兵，
齎金百斤，
車馬十駟。
淳于髡仰天大笑，
冠纓索絕。
王曰︰「先生少之乎？」
# src: SHIJI 126.3.2. 3198;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3; tr. Dolby/Scott 1974, p.160
# dating: 6220
髡曰︰
「何敢！」
王曰︰
「笑豈有說乎？」
髡曰︰
「今者臣從東方來，
見道傍有禳田者，
# src: SHIJI 126.3.3. 3198; Wang Liqi 2633; Takigawa 3; tr. Dolby/Scott 1974, p.160
# dating: 6220
操一豚蹄，
酒一盂，
祝曰︰
『甌窶滿篝，
汙邪滿車，
五穀蕃熟，
穰穰滿家。』
臣見其所持者狹
而所欲者奢，
故笑之。」
# src: SHIJI 126.3.4. 3198;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3; tr. Dolby/Scott 1974, p.161
# dating: 6220
於是齊威王乃益齎黃金千溢，
白璧十雙，
車馬百駟。
髡辭而行，
至趙。
趙王與之精兵十萬，
革車千乘。
楚聞之，
夜引兵而去。
# src: SHIJI 126.4.1. 3199;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1
# dating: 6220
威王大說，
置酒後宮，
召髡賜之酒。
問曰︰
「先生能飲幾何而醉？」
對曰︰「臣飲一斗亦醉，
一石亦醉。」
威王曰︰「先生飲一斗而醉，
惡能飲一石哉！
其說可得聞乎？」
# src: SHIJI 126.4.2. 3199;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1
# dating: 6220
髡曰︰
「賜酒大王之前，
執法在傍，
御史在後，
髡恐懼俯伏而飲，
不過一斗徑醉矣。
若親有嚴客，
髡帣韝鞠跽，
侍酒於前，
時賜餘瀝，奉觴上壽，
# src: SHIJI 126.4.3. 3199;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1
# dating: 6220
數起，
飲不過二斗徑醉矣。
若朋友交遊，
久不相見，
卒然相覩，
歡然道故，
私情相語，
飲可五六斗徑醉矣。
# src: SHIJI 126.4.4. 3199;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若乃州閭之會，
男女雜坐，
行酒稽留，
六博投壺，
相引為曹，
握手無罰，
目眙不禁，
前有墮珥，
後有遺簪，
# src: SHIJI 126.4.5 3199; Wang Liqi 2634;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髡竊樂此，
飲可八斗而醉二參。
日暮酒闌，
合尊促坐，
男女同席，
履舄交錯，
杯盤狼藉，
堂上燭滅，
主人留髡而送客，
羅襦襟解，
微聞薌澤，
# src: SHIJI 126.4.6 3199; Wang Liqi 2634;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當此之時，
髡心最歡，
能飲一石。
# src: SHIJI 126.4.7 3199; Wang Liqi 2634; 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故曰
酒極則亂，
樂極則悲；
萬事盡然，
言不可極，
極之而衰。」
以諷諫焉。
# src: SHIJI 126.4.7 3199; Wang Liqi 2634;Takigawa 4;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齊王曰︰「善。」
乃罷長夜之飲，
以髡為諸侯主客。
宗室置酒，
髡嘗在側。
# src: SHIJI 126.5.1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其後百餘年，
楚有優孟。
優孟，
故楚之樂人也。
長八尺，
多辯，
常以談笑諷諫。
# src: SHIJI 126.5.2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2
# dating: 6220
楚莊王之時，
有所愛馬，
衣以文繡，
置之華屋之下，
席以露床，
啗以棗脯。
馬病肥死，
使群臣喪之，
欲以棺槨
大夫禮葬之。
# src: SHIJI 126.5.3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3
# dating: 6220
左右爭之，
以為不可。
王下令曰︰
「有敢以馬諫者，
罪至死。」
優孟聞之，
入殿門，
仰天大哭。
# src: SHIJI 126.5.4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3
# dating: 6220
王驚而問其故。
優孟曰︰
「馬者王之所愛也，
以楚國堂堂之大，
何求不得，
而以大夫禮葬之，
薄，
請以人君禮葬之。」
# src: SHIJI 126.5.5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3
# dating: 6220
王曰︰「何如？」
對曰︰
「臣請以彫玉為棺，
文梓為椁，
楩楓豫章為題湊，
發甲卒為穿壙，
老弱負土，
齊趙陪位於前，
韓魏翼衛其後，
# src: SHIJI 126.5.6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3
# dating: 6220
廟食
太牢，
奉以萬戶之邑。
諸侯聞之，
皆知大王賤人而貴馬也。」
王曰︰
「寡人之過一至此乎！
為之柰何？」
優孟曰︰
# src: SHIJI 126.5.7 3200; Wang Liqi 2635;Takigawa 6; tr. Dolby/Scott 1974, p.163
# dating: 6220
「請為大王六畜葬之。
以壠竈為椁，
銅歷為棺，
齎以薑棗，
薦以木蘭，
祭以糧稻，
衣以火光，
葬之於人腹腸。」
於是王乃使以馬屬太官，
無令天下久聞也。
# src: SHIJI 126.6.1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4
# dating: 6220
楚相孫叔敖
知其賢人也，
善待之。
病且死，
屬其子曰︰
「我死，
汝必貧困。
若往見優孟，
言我孫敖之子也。」
# src: SHIJI 126.6.2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4
# dating: 6220
居數年，
其子窮困
負薪，
逢優孟，
與言曰︰「我，孫叔敖子也。
父且死時，
屬我貧困
往見優孟。」
# src: SHIJI 126.6.3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4
# dating: 6220
優孟曰︰「若無遠有所之。」
即為孫叔敖衣冠，
抵掌談語。
歲餘，
像孫叔敖，
楚王及左右
不能別也。
# src: SHIJI 126.6.4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4
# dating: 6220
莊王置酒，
優孟前為壽。
莊王大驚，
以為孫叔敖復生也，
欲以為相。
優孟曰︰
「請歸與婦計之，
三日而為相。」
莊王許之。
三日後，
優孟復來。
# src: SHIJI 126.6.5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王曰︰「婦言謂何？」
孟曰︰
「婦言慎無為，楚相
不足為也。
如孫叔敖之為楚相，
盡忠為廉
以治楚，
楚王得以霸。
# src: SHIJI 126.6.6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今死，
其子無立錐之地，
貧困負薪
以自飲食。
必如孫叔敖，
不如自殺。」
因歌曰︰
# src: SHIJI 126.6.7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山居耕田苦，
難以得食。
起而為吏，
身貪鄙者餘財，
不顧恥辱。
身死家室富，
# src: SHIJI 126.6.8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又恐受賕枉法，
為姦觸大罪，
身死而家滅。
# src: SHIJI 126.6.9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貪吏安可為也！
念為廉吏，
奉法守職，
竟死不敢為非。
廉吏安可為也！
# src: SHIJI 126.6.10 3201/02; Wang Liqi 2635;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楚相孫叔持廉至死，
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
不足為也！」
# src: SHIJI 126.6.11 3201/02; Wang Liqi 2636;Takigawa 8; tr. Dolby/Scott 1974, p.165
# dating: 6220
於是莊王謝優孟，
乃召孫叔敖子，
封之寢丘四百戶，
以奉其祀。
後十世不絕。
此知可以言時矣。
# src: SHIJI 126.7.1 3202;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0;tr. Watson 1993, p. 215
# dating: 6220
其後二百餘年，
秦有優旃。
優旃者，
秦倡侏儒也。
善為笑言，
然合於大道。
秦始皇時，
置酒而天雨，
# src: SHIJI 126.7.2 3202;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0;tr. Watson 1993, p. 215
# dating: 6220
陛楯者皆沾寒。
優旃見而哀之，
謂之曰︰
「汝欲休乎？」
陛楯者皆曰︰「幸甚。」
優旃曰︰
「我即呼汝，
汝疾應曰諾。」
# src: SHIJI 126.7.3 3202;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0;tr. Watson 1993, p. 215
# dating: 6220
居有頃，
殿上上壽呼萬歲。
優旃臨檻大呼曰︰
「陛楯郎！」
郎曰︰
「諾。」
# src: SHIJI 126.7.4 3202;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0;tr. Watson 1993, p. 215
# dating: 6220
優旃曰︰
「汝雖長，
何益，
幸雨立。
我雖短也，
幸休居。」
於是始皇使陛楯者
得半相代。
# src: SHIJI 126.8.1 3202/03;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1;tr. Watson 1993, p. 215
# dating: 6220
始皇嘗議
欲大苑囿，
東至函谷關，
西至雍、陳倉。
優旃曰︰「善。
多縱禽獸於其中，
寇從東方來，
令麋鹿觸之足矣。」
始皇以故輟止。
# src: SHIJI 126.9.1 3203;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1;tr. Watson 1993, p. 216
# dating: 6220
二世立，
又欲漆其城。
優旃曰︰「善。
主上雖無言，
臣固將請之。
漆城雖於百姓愁費，
然佳哉！
# src: SHIJI 126.9.2 3203; Wang Liqi 2636;Takigawa 11;tr. Watson 1993, p. 216
# dating: 6220
漆城蕩蕩，
寇來不能上。
即欲就之，
易為漆耳，
顧難為蔭室。」
於是二世笑之，
以其故止。
居無何，
二世殺死，
優旃歸漢，
數年而卒。
# src: SHIJI 126.10.1 3203;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2;tr. Dolby/Scott 1974, p.168
# dating: 6220
太史公曰：
淳于髡仰天大笑，
齊威王橫行。
優孟搖頭而歌，
負薪者以封。
優旃臨檻疾呼，
陛楯得以半更。
豈不亦偉哉！
# src: SHIJI 126.11.1 3203;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2;NOT TR
# dating: 6220
褚先生曰：
臣幸得以經術為郎，
而好讀外家傳語。
竊不遜讓，
復作故事滑稽之語六章，
編之於左。
可以覽觀揚意，
以示後世好事者讀之，
以游心駭耳，
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
# src: SHIJI 126.12.1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時有所幸倡郭舍人者，
發言陳辭雖不合大道，
然令人主和說。
武帝少時，
東武侯母
常養帝，
帝壯時，
號之曰「大乳母」。
率一月再朝。
# src: SHIJI 126.12.2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朝奏入，
有詔使幸臣馬游卿以帛五十匹賜乳母，
又奉飲糒飱養乳母。
乳母上書曰︰
「某所有公田，
願得假倩之。」
帝曰︰
「乳母欲得之乎？」
以賜乳母。
乳母所言，
未嘗不聽。
# src: SHIJI 126.12.3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有詔得令乳母乘車行馳道中。
當此之時，
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
乳母家子孫奴從者橫暴長安中，
當道掣頓人車馬，
奪人衣服。
聞於中，
不忍致之法。
# src: SHIJI 126.12.4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有司請徙乳母家室，
處之於邊。
奏可。
乳母當入至前，
面見辭。
乳母先見郭舍人，
為下泣。
# src: SHIJI 126.12.5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舍人曰︰
「即入見辭去，
疾步數還顧。」
乳母如其言，
謝去，
疾步數還顧。
郭舍人疾言罵之曰︰
# src: SHIJI 126.12.6 3204; Wang Liqi 2637;Takigawa 13;NOT TR
# dating: 6220
「咄！
老女子！
何不疾行！
陛下已壯矣，
寧尚須汝乳而活邪？
尚何還顧！」
於是人主憐焉悲之，
乃下詔止無徙乳母，
罰謫譖之者。
# src: SHIJI 126.13.1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時，
齊人有東方生名朔，
以好古傳書，
愛經術，
多所博觀外家之語。
朔初入長安，
至公車上書，
凡用三千奏牘。
公車令兩人共持舉其書，
僅然能勝之。
# src: SHIJI 126.13.2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人主從上方讀之，
止，
輒乙其處，
讀之二月乃盡。
詔拜以為郎，
常在側侍中。
數召至前談語，
人主未嘗不說也。
# src: SHIJI 126.13.3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時詔賜之食於前。
飯已，
盡懷其餘肉持去，
衣盡汙。
數賜縑帛，
檐揭而去。
徒用所賜錢帛，
取少婦於長安中好女。
率取婦一歲所者即棄去，
更取婦。
# src: SHIJI 126.13.4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所賜錢財盡索之於女子。
人主左右諸郎半呼之「狂人」。
人主聞之，
曰︰
「令朔在事無為是行者，
若等安能及之哉！」
朔任其子為郎，
又為待謁者，
常持節出使。
朔行殿中，
郎謂之曰︰
# src: SHIJI 126.13.5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人皆以先生為狂。」
朔曰︰
「如朔等，
所謂避世於朝廷閒者也。
古之人，
乃避世於深山中。」
時坐席中，
酒酣，
據地歌曰︰
# src: SHIJI 126.13.6 3205;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5;NOT TR
# dating: 6220
「陸沈於俗，
避世金馬門。
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
何必深山之中，
蒿廬之下。」
金馬門者，
宦者署門也，
門傍有銅馬，
故謂之曰「金馬門」。
# src: SHIJI 126.14.1 3206/07;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時會聚宮下博士諸先生與論議，
共難之
曰︰
「蘇秦、張儀一當萬乘之主，
而都卿相之位，
澤及後世。
今子大夫修先王之術，
慕聖人之義，
諷誦《詩書》百家之言，
不可勝數。
# src: SHIJI 126.14.2 3206/07;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著於竹帛，
自以為海內無雙，
即可謂博聞辯智矣。
然悉力盡忠以事聖帝，
曠日持久，
積數十年，
官不過侍郎，
位不過執戟，
意者尚有遺行邪？
其故何也？」
# src: SHIJI 126.14.3 3206/07;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東方生曰︰
「是固非子所能備也。
彼一時也，
此一時也，
豈可同哉！
# src: SHIJI 126.14.4 3206/07;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夫張儀、蘇秦之時，
周室大壞，
諸侯不朝，
力政爭權，
相禽以兵，
并為十二國，
未有雌雄，
得士者彊，
失士者亡，
# src: SHIJI 126.14.5 3206/07; Wang Liqi 2638;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故說聽行通，
身處尊位，
澤及後世，
子孫長榮。
今非然也。」
# src: SHIJI 126.14.6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聖帝在上，
德流天下，
諸侯賓服，
威振四夷，
連四海之外以為席，
安於覆盂，
天下平均，
合為一家，
動發舉事，
猶如運之掌中。
賢與不肖，
何以異哉？
# src: SHIJI 126.14.7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方今以天下之大，
士民之眾，
竭精馳說，
並進輻湊者，
不可勝數。
悉力慕義，
困於衣食，
或失門戶。
使張儀、蘇秦與僕並生於今之世，
曾不能得掌故，
安敢望常侍郎乎！
# src: SHIJI 126.14.8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傳曰︰
『天下無害菑，
雖有聖人，
無所施其才；
上下和同，
雖有賢者，
無所立功。』
故曰時異則事異。
雖然，
安可以不務修身乎？
# src: SHIJI 126.14.9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詩》曰︰
『鼓鍾于宮，
聲聞于外。』
『鶴鳴有皋，
聲聞于天。』
苟能修身，
何患不榮！
# src: SHIJI 126.14.10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太公躬行仁義七十二年，
逢王，
得行其說，
封於齊，
七百歲而不絕。
# src: SHIJI 126.14.11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
修學行道，
不敢止也。
今世之處士，
時雖不用，
崛然獨立，
塊然獨處，
上觀許由，
下察接輿，
策同范蠡，
忠合子胥，
# src: SHIJI 126.14.12 3206/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17;NOT TR
# dating: 6220
天下和平，
與義相扶，
寡偶少徒，
固其常也。
子何疑於余哉！」
於是諸先生默然無以應也。
# src: SHIJI 126.15.1 32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21;NOT TR
# dating: 6220
建章宮
後閤重櫟
中有物出焉，
其狀似麋。
以聞，
武帝往臨視之。
問左右群臣習事通經術者，
莫能知。
詔東方朔視之。
# src: SHIJI 126.15.2 3207; Wang Liqi 2639;Takigawa 21;NOT TR
# dating: 6220
朔曰︰
「臣知之，
願賜美酒粱飯大飱臣，
臣乃言。」
詔曰︰
「可。」
# src: SHIJI 126.15.3 3207;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1;NOT TR
# dating: 6220
已又曰︰
「某所有公田魚池蒲葦數頃，
陛下以賜臣，
臣朔乃言。」
詔曰︰
「可。」
# src: SHIJI 126.15.4 3207;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1;NOT TR
# dating: 6220
於是朔乃肯言，
曰︰
「所謂騶牙者也。
遠方當來歸義，
而騶牙先見。
其齒前後若一，
齊等無牙，
故謂之騶牙。」
其後一歲所，
匈奴混邪王果將十萬眾來降漢。
乃復賜東方生錢財甚多。
# src: SHIJI 126.16.1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至老，
朔且死時，
諫曰︰
「《詩》云
『營營青蠅，
止于蕃。
愷悌君子，
無信讒言。
讒言罔極，
交亂四國』。
願陛下遠巧佞，
退讒言。」
# src: SHIJI 126.16.2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帝曰︰
「今顧東方朔多善言？」
怪之。
居無幾何，
朔果病死。
傳曰︰
「鳥之將死，
其鳴也哀；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此之謂也。
# src: SHIJI 126.17.1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時，
大將軍衛青者，
衛后兄也，
封為長平侯。
從軍擊匈奴，
至余吾水上而還，
斬首捕虜，
有功來歸，
詔賜金千斤。
# src: SHIJI 126.17.2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將軍出宮門，
齊人東郭先生以方士待詔公車，
當道遮衛將軍車，
拜謁曰︰
「願白事。」
將軍止車前，
東郭先生旁車言曰︰
# src: SHIJI 126.17.3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王夫人新得幸於上，
家貧。
今將軍得金千斤，
誠以其半賜王夫人之親，
人主聞之必喜。
此所謂奇策便計也。」
衛將軍謝之曰︰
「先生幸告之以便計，
請奉教。」
# src: SHIJI 126.17.4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於是衛將軍乃以五百金為王夫人之親壽。
王夫人以聞武帝。
帝曰︰
「大將軍不知為此。」
問之安所受計策，
對曰︰
「受之待詔者東郭先生。」
# src: SHIJI 126.17.5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詔召東郭先生，
拜以為郡都尉。
東郭先生久待詔公車，
貧困飢寒，
衣敝，
履不完。
行雪中，
履有上無下，
足盡踐地。
# src: SHIJI 126.17.6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道中人笑之，
東郭先生應之曰︰
「誰能履行雪中，
令人視之，
其上履也，
其履下處乃似人足者乎？」
及其拜為二千石，佩青緺
出宮門，
行謝主人。
故所以同官待詔者，
等比祖道於都門外。
# src: SHIJI 126.17.7 3208/09; Wang Liqi 2640;Takigawa 22;NOT TR
# dating: 6220
榮華道路，
立名當世。
此所謂衣褐懷寶者也。
當其貧困時，
人莫省視；
至其貴也，
乃爭附之。
諺曰︰
「相馬失之瘦，
相士失之貧。」
其此之謂邪？
# src: SHIJI 126.18.1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4;NOT TR
# dating: 6220
王夫人病甚，
人主至自往問之曰︰
「子當為王，
欲安所置之？」
對曰︰
「願居洛陽。」
# src: SHIJI 126.18.2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4;NOT TR
# dating: 6220
人主曰︰
「不可。
洛陽有武庫、敖倉，
當關口，
天下咽喉。
自先帝以來，
傳不為置王。
然關東國莫大於齊，
可以為齊王。」
# src: SHIJI 126.18.3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4;NOT TR
# dating: 6220
王夫人以手擊頭，
呼
「幸甚」。
王夫人死，
號曰「齊王太后薨」。
# src: SHIJI 126.19.1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昔者，
齊王使淳于髡獻鵠於楚。
出邑門，
道飛其鵠，
徒揭空籠，
造詐成辭，
往見楚王曰︰
# src: SHIJI 126.19.2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齊王使臣來獻鵠，
過於水上，
不忍鵠之渴，
出而飲之，
去我飛亡。
吾欲刺腹絞頸而死，
恐人之議吾王以鳥獸之故令士自傷殺也。
鵠，
毛物，
多相類者，
吾欲買而代之，
是不信而欺吾王也。
# src: SHIJI 126.19.3 3209/10;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欲赴佗國奔亡，
痛吾兩主不通。
故來服過，
叩頭受罪大王。」
楚王曰︰
「善，
齊王有信士若此哉！」
厚賜之，
財倍鵠在也。
# src: SHIJI 126.20.1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時，
徵北海太守詣行在所。
有文學卒史王先生者，
自請與太守俱，
「吾有益於君」，
君許之。
# src: SHIJI 126.20.2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諸府掾功曹白云︰
「王先生嗜酒，
多言少實，
恐不可與俱。」
太守曰︰
「先生意欲行，
不可逆。」
遂與俱。
行至宮下，
待詔宮府門。
# src: SHIJI 126.20.3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王先生徒懷錢沽酒，
與衛卒僕射飲，
日醉，
不視其太守。
太守入跪拜。
王先生謂戶郎曰︰
「幸為我呼吾君至門內遙語。」
戶郎為呼太守。
# src: SHIJI 126.20.4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太守來，
望見王先生。
王先生曰︰
「天子即問君何以治北海令無盜賊，
君對曰何哉？」
對曰︰
「選擇賢材，
各任之以其能，
賞異等，
罰不肖。」
# src: SHIJI 126.20.5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王先生曰︰
「對如是，
是自譽自伐功，
不可也。
願君對言，
非臣之力，
盡陛下神靈威武所變化也。」
# src: SHIJI 126.20.6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太守曰︰
「諾。」
召入，
至于殿下，
有詔問之曰︰
「何於治北海，
令盜賊不起？」
叩頭對言︰
「非臣之力，
盡陛下神靈威武之所變化也。」
# src: SHIJI 126.20.7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武帝大笑，
曰︰
「於呼！
安得長者之語而稱之！
安所受之？」
對曰︰
「受之文學卒史。」
# src: SHIJI 126.20.8 3210/11; Wang Liqi 2641;Takigawa 25;NOT TR
# dating: 6220
帝曰︰
「今安在？」
對曰︰
「在宮府門外。」
有詔召拜王先生為水衡丞，
以北海太守為水衡都尉。
傳曰︰
「美言可以市，
尊行可以加入。
君子相送以言，
小人相送以財。」
# src: SHIJI 126.21.1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魏文侯時，
西門豹為鄴令。
豹往到鄴，
會長老，
問之民所疾苦。
長老曰︰
「苦為河伯娶婦，
以故貧。」
# src: SHIJI 126.21.2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豹問其故，
對曰︰
「鄴三老、廷掾常歲賦斂百姓，
收取其錢得數百萬，
用其二三十萬為河伯娶婦，
與祝巫共分其餘持歸。
# src: SHIJI 126.21.3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當其時，
巫行視小家女好，云是當為河伯婦，
即娉取。
洗沐之，
為治新繒綺縠衣，
閒居齋戒；
為治齋宮河上，
張緹絳帷，
女居其中。
# src: SHIJI 126.21.4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為具牛酒飯食，
行十餘日。
共粉飾之，
如嫁女床席，
令女居其上，
浮之河中。
始浮，
行數十里乃沒。
其人家有好女者，
恐大巫祝為河伯取之，
# src: SHIJI 126.21.5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以故多持女遠逃亡。
以故城中益空無人，
又困貧，
所從來久遠矣。
民人俗語曰
『即不為河伯娶婦，
水來漂沒，
云。」
# src: SHIJI 126.21.6 3211; Wang Liqi 2642;Takigawa 27;NOT TR
# dating: 6220
溺其人民』西門豹曰︰
「至為河伯娶婦時，
願三老、
巫祝、父老送女河上，
幸來告語之，
吾亦往送女。」
皆曰︰
「諾。」
# src: SHIJI 126.22.1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至其時，
西門豹往會之河上。
三老、
官屬、
豪長者、里父老皆會，
以人民往觀之者三二千人。
其巫，
老女子也，
已年七十。
# src: SHIJI 126.22.2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從弟子女十人所，
皆衣繒單衣，
立大巫後。
西門豹曰︰
「呼河伯婦來，
視其好醜。」
# src: SHIJI 126.22.3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即將女出帷中，
來至前。
豹視之，
顧謂三老、
巫祝、父老曰︰
「是女子不好，
煩大巫嫗為入報河伯，
得更求好女，
後日送之。」
# src: SHIJI 126.22.4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嫗投之河中。
有頃，
曰︰
「巫嫗何久也？
弟子趣之！」
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
有頃，
曰︰
# src: SHIJI 126.22.5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弟子何久也？
復使一人趣之！」
復投一弟子河中。
凡投三弟子。
西門豹曰：
「巫嫗弟子是女子也，
不能白事，
煩三老為入白之。」
# src: SHIJI 126.22.6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復投三老河中。
西門豹簪筆磬折，
嚮河立待良久。
長老、吏傍觀者皆驚恐。
西門豹顧曰︰
「巫嫗、三老不來還，
柰之何？」
# src: SHIJI 126.22.7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欲復使廷掾與豪長者一人入趣之。
皆叩頭，
叩頭且破，
額血流地，
色如死灰。
西門豹曰︰
「諾，
且留待之須臾。」
須臾，
# src: SHIJI 126.22.8 3212; Wang Liqi 2643;Takigawa 29;NOT TR
# dating: 6220
豹曰︰
「廷掾起矣。
狀河伯留客之久，
若皆罷去歸矣。」
鄴吏民大驚恐，
從是以後，
不敢復言為河伯娶婦。
# src: SHIJI 126.23.1 3213; Wang Liqi 2643;Takigawa 31;NOT TR
# dating: 6220
西門豹即發民鑿十二渠，
引河水灌民田，
田皆溉。
當其時，
民治渠少煩苦，
不欲也。
# src: SHIJI 126.23.2 3213; Wang Liqi 2643;Takigawa 31;NOT TR
# dating: 6220
豹曰︰
「民可以樂成，
不可與慮始。
今父老子弟雖患苦我，
然百歲後期令父老子孫思我言。」
至今皆得水利，
民人以給足富。
# src: SHIJI 126.23.3 3213; Wang Liqi 2643;Takigawa 31;NOT TR
# dating: 6220
十二渠經絕馳道，
到漢之立，
而長吏以為十二渠橋絕馳道，
相比近，
不可。
# src: SHIJI 126.23.4 3213; Wang Liqi 2643;Takigawa 31;NOT TR
# dating: 6220
欲合渠水，
且至馳道合三渠為一橋。
鄴民人父老不肯聽長吏，
以為西門君所為也，
賢君之法式不可更也。
長吏終聽置之。
故西門豹為鄴令，
名聞天下，
澤流後世，
無絕已時，
幾可謂非賢大夫哉！
# src: SHIJI 126.24.1 3213; Wang Liqi 2643;Takigawa 32;NOT TR
# dating: 6220
傳曰︰
「子產治鄭，
民不能欺；
子賤治單父，
民不忍欺；
西門豹治鄴，
民不敢欺。」
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
辨治者當能別之。
5.67《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自古受命而王，
王者之興何嘗不以卜筮決於天命哉！
其於周尤甚，
及秦可見。
代王之入，
任於卜者。
太卜之起，
由漢興而有。
司馬季主者，
楚人也。
卜於長安東市。
宋忠為中大夫，
賈誼為博士，
同日俱出洗沐，
相從論議，
誦易先王聖人之道術，
究徧人情，
相視而歎。
賈誼曰︰
「吾聞古之聖人，
不居朝廷，
必在卜醫之中。
今吾已見三公九卿朝士大夫，皆可知矣。
試之卜數中以觀采。」
二人即同輿而之市，
游於卜肆中。
天新雨，
道少人，
司馬季主閒坐，
弟子三四人侍，
方辯天地之道，
日月之運，
陰陽吉凶之本，
二大夫再拜謁。
司馬季主視其狀貌，
如類有知者，
即禮之，
使弟子延坐。
坐定，
司馬季主復理前語，
分別天地之終始，
日月星辰之紀，
差次仁義之際，
列吉凶之符，
語數千言，
莫不順理。
宋忠、
賈誼瞿然而悟，
獵纓正襟危坐，
曰︰
「吾望先生之狀，
聽先生之辭，
小子竊觀於世，
未嘗見也。
今何居之卑，
何行之汙？」
司馬季捧腹大笑曰︰
「觀大夫類有道術者，
今何言之陋也，
何辭之野也！
今夫子所賢者何也？
所高者誰也？
今何以卑汙長者？」
二君曰︰
「尊官厚祿，
世之所高也，
賢才處之。
今所處非其地，
故謂之卑。
言不信，
行不驗，
取不當，
故謂之汙。
夫卜筮者，
世俗之所賤簡也。
世皆言曰︰
『夫卜者多言誇嚴以得人情，
虛高人祿命以說人志，
擅言禍災以傷人心，
矯言鬼神以盡人財，
厚求拜謝以私於己。』
此吾之所恥，
故謂之卑汙也。」
司馬季主曰︰
「公且安坐。
公見夫被髮童子乎？
日月照之則行，
不照則止，
問之日月疵瑕吉凶，
則不能理。
由是觀之，
能知別賢與不肖者寡矣。
「賢之行也，
直道以正諫，
三諫不聽則退。
其譽人也不望其報，
惡人也不顧其怨，
以便國家利眾為務。
故官非其任不處也，
祿非其功不受也；
見人不正，
雖貴不敬也；
見人有污，
雖尊不下也；
得不為喜，
去不為恨；
非其罪也，
雖累辱而不愧也。
「今公所謂賢者，
皆可為羞矣。
卑疵而前，
孅趨而言；
相引以勢，
相導以利；
比周賓正，
以求尊譽，
以受公奉；
事私利，
枉主法，
獵農民；
以官為威，
以法為機，
求利逆暴：
譬無異於操白刃劫人者也。
初試官時，
倍力為巧詐，
飾虛功執空文以誷主上，
用居上為右；
試官不讓賢陳功，
見偽增實，
以無為有，
以少為多，
以求便勢尊位；
食飲驅馳，
從姬歌兒，
不顧於親，
犯法害民，
虛公家：
此夫為盜不操矛弧者也，
攻而不用弦刃者也，
欺父母未有罪而弒君未伐者也。
何以為高賢才乎？
「盜賊發不能禁，
夷貊不服不能攝，
姦邪起不能塞，
官秏亂不能治，
四時不和不能調，
歲穀不孰不能適。
才賢不為，
是不忠也；
才不賢而託官位，
利上奉，
妨賢者處，
是竊位也；
有人者進，
有財者禮，
是偽也。
子獨不見鴟梟之與鳳皇翔乎？
蘭芷芎藭棄於廣野，
蒿蕭成林，
使君子退而不顯眾，
公等是也。
「述而不作，
君子義也。
今夫卜者，
必法天地，
象四時，
順於仁義，
分策定卦，
旋式正棊，
然後言天地之利害，
事之成敗。
昔先王之定國家，
必先龜策日月，
而後乃敢代；
正時日，
乃後入家；
產子必先占吉凶，
後乃有之。
自伏羲作《八卦》，
周文王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
越王句踐放文王《八卦》以破敵國，
霸天下。
由是言之，
卜筮有何負哉！
「且夫卜筮者，
埽除設坐，
正其冠帶，
然後乃言事，
此有禮也。
言而鬼神或以饗，
忠臣以事其上，
孝子以養其親，
慈父以畜其子，
此有德者也。
而以義置數十百錢，
病者或以愈，
且死或以生，
患或以免，
事或以成，
嫁子娶婦或以養生：
此之為德，
豈直數十百錢哉！
此夫老子所謂
『上德不德，
是以有德』。
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謝少，
老子之云豈異於是乎？
「莊子曰︰
『君子內無飢寒之患，
外無劫奪之憂，
居上而敬，
居下不為害，
君子之道也。』
今夫卜筮者之為業也，
積之無委聚，
藏之不用府庫，
徙之不用輜車，
負裝之不重，
止而用之無盡索之時。
持不盡索之物，
游於無窮之世，
雖莊氏之行未能增於是也，
子何故而云不可卜哉？
天不足西北，
星辰西北移；
地不足東南，
以海為池；
日中必移，
月滿必虧；
先王之道，
乍存乍亡。
公責卜者言必信，
不亦惑乎！
「公見夫談士辯人乎？
慮事定計，
必是人也，
然不能以一言說人主意，
故言必稱先王，
語必道上；
慮事定計，
飾先王之成功，
語其敗害，
以恐喜人主之志，
以求其欲。
多言誇嚴，
莫大於此矣。
然欲彊國成功，
盡忠於上，
非此不立。
今夫卜者，
導惑教愚也。
夫愚惑之人，
豈能以一言而知之哉！
言不厭多。
「故騏驥不能與罷驢為駟，
而鳳皇不與燕雀為群，
而賢者亦不與不肖者同列。
故君子處卑隱以辟眾，
自匿以辟倫，
微見德順以徐群害，
以明天性，
助上養下，
多其功利，
不求尊譽。
公之等喁喁者也，
何知長者之道乎！」
宋忠、
賈誼忽而自失，
芒乎無色，
悵然噤口不能言。
於是攝衣而起，
再拜而辭。
行洋洋也，
出門僅能自上車，
伏軾低頭，
卒不能出氣。
居三日，
宋忠見賈誼於殿門外，
乃相引屏語相謂自歎曰︰
「道高益安，
勢高益危。
居赫赫之勢，
失身且有日矣。
夫卜而有不審，
不見奪糈；
為人主計而不審，
身無所處。
此相去遠矣，
猶天冠地屨也。
此老子之所謂
『無名者萬物之始』
也。天地曠曠，
物之熙熙，
或安或危，
莫知居之。
我與若，
何足預彼哉！
彼久而愈安，
雖曾氏之義，
未有以異也。」
久之，
宋忠使匈奴，
不至而還，
抵罪。
而賈誼為梁懷王傅，
王墮馬薨，
誼不食，
毒恨而死。
此務華絕根者也。
太史公曰：
古者卜人所以不載者，
多不見于篇。
及至司馬季主，
余志而著之。
褚先生曰：
臣為郎時，
游觀長安中，
見卜筮之賢大夫，
觀其起居行步，
坐起自動，
誓正其衣冠而當鄉人也，
有君子之風。
見性好解婦來卜，
對之顏色嚴振，
未嘗見齒而笑也。
從古以來，
賢者避世，
有居止舞澤者，
有居民閒閉口不言，
有隱居卜筮閒以全身者。
夫司馬季主者，
楚賢大夫，
游學長安，
通《易經》，
術黃帝、
老子，
博聞遠見。
觀其對二大夫貴人之談言，
稱引古明王聖人道，
固非淺聞小數之能。
及卜筮立名聲千里者，
各往往而在。
傳曰︰
「富為上，
貴次之；
既貴各各學一伎能立其身。」
黃直，
大夫也；
陳君夫，
婦人也：
以相馬立名天下。
齊張仲、
曲成侯以善擊刺學用劍，
立名天下。
留長孺以相彘立名。
榮陽褚氏以相牛立名。
能以伎能立名者甚多，
皆有高世絕人之風，
何可勝言。
故曰︰
「非其地，
樹之不生；
非其意，
教之不成。」
夫家之教子孫，
當視其所以好，
好含苟生活之道，
因而成之。
故曰︰
「制宅命子，
足以觀士；
子有處所，
可謂賢人。」
臣為郎時，
與太卜待詔為郎者同署，
言曰︰
「孝武帝時，
聚會占家問之，
某日可取婦乎？
五行家曰可，
堪輿家曰不可，
建除家曰不吉，
叢辰家曰大凶，
曆家曰小凶，
天人家曰小吉，
太一家曰大吉。
辯訟不決，
以狀聞。
制曰︰
『避諸死忌，
以五行為主。』
人取於五行者也。」
5.68《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太史公曰：
自古聖王將建國受命，
興動事業，
何嘗不寶卜筮以助善！
唐虞以上，
不可記已。
自三代之興，
各據禎祥。
塗山之兆從而夏啟世，
飛燕之卜順殷興，
百穀之筮吉故周王。
王者決定諸疑，
參以卜筮，
斷以蓍龜，
不易之道也。
蠻夷氐羌雖無君臣之序，
亦有決疑之卜。
或以金石，
或以草木，
國不同俗。
然皆可以戰伐攻擊，
推兵不勝，
各信其神，
以知來事。
略聞夏殷欲卜者，
乃取蓍龜，
已則棄去之，
以為龜藏則不靈，
著久則不神。
至周室之卜官，
常寶藏蓍龜；
又其大小先後，
各有所尚，
要其歸等耳。
或以為聖王遭事無不定，
決疑無不見，
其設稽神求問之道者，
以為後世衰微，
愚不師智，
人各自安，
化分為百室，
道散而無垠，
故推歸之至微，
要絜於精神也。
或以為昆蟲之所長，
聖人不能與爭。
其處吉凶，
別然否，
多中於人。
至高祖時，
因奏太卜官。
天下始定，
兵革未息。
及孝惠享國日少，
呂后女主，
孝文、
孝景因襲掌故，
未遑講試，
雖父子疇官，
世世相傳，
其精微深妙，
多所遺失。
至今上即位，
博開藝能之路，
悉延百端之學，
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
絕倫超奇者為右，
無所阿私，
數年之閒，
太卜大集。
會上欲擊匈奴，
西攘大宛，
南收百越，
卜筮至預見表象，
先圖其利。
及猛將推鋒執節，
獲勝於彼，
而著龜時日亦有力於此。
上尤加意，
賞賜至或數千萬。
如丘子明之屬，
富溢貴寵，
傾於朝廷。
至以卜筮射蠱道，
巫蠱時或頗中。
素有眥睚不快，
因公行誅，
恣意所傷，
以破族滅門者，
不可勝數。
百僚蕩恐，
皆曰龜策能言。
後事覺姦窮，
亦誅三族。
夫摓策定數，
灼龜觀兆，
變化無窮，
是以擇賢而用占焉，
可謂聖人重事者乎！
周公卜三龜，
而武王有瘳。
紂為暴虐，
而元龜不占。
晉文將定襄王之位，
卜得黃帝之兆，
卒受彤弓之命。
獻公貪驪姬之色，
卜而兆有口象，
其禍竟流五世。
楚靈將背周室，
卜而龜逆，
終被乾谿之敗。
兆應信誠於內，
而時人明察見之於外，
可不謂兩合者哉！
君子謂夫輕卜筮，
無神明者，
悖；背人道，
信禎祥者，
鬼神不得其正。
故《書》建稽疑，
五謀而卜筮居其二，
五占從其多，
明有而不專之道也。
余至江南，
觀其行事，
問其長老，
云龜千歲乃遊葉之上，
蓍百莖共一根。
又其所生，
獸無虎狼，
莫無毒螫。
江傍家人常畜龜飲食之，
以為能導引致氣，
有益於助衰養老，
豈不信哉！
褚先生曰：
臣以通經術，
受業博士，
治《春秋》，
以高第為郎，
幸得宿衛，
出入宮殿中十有餘年。
竊好《太史公傳》。
《太史公之傳》曰︰
「三王不同龜，
四夷各異卜，
然各以決吉凶，
略闚其要，
故作《龜策列傳》。」
臣往來長安中，
求《龜策列傳》不能得，
故之大卜官，
問掌故文學長老習事者，
寫取龜策卜事，
編于下方。
聞古五帝、
三王發動舉事，
必先決著龜。
傳曰︰
「下有伏靈，
上有兔絲；
上有擣著，
下有神龜。」
所謂伏靈者，
在兔絲之下，
狀似飛鳥之形。
新雨已，
天清靜無風，
以夜捎兔絲去之，
即以篝燭此地燭之，
火滅，
即記其處，
以新布四丈環置之，
明即掘取之，
入四尺至七尺，
得矣，
過七尺不可得。
伏靈者，
千歲松根也，
食之不死。
聞蓍生滿百莖者，
其下必有神龜守之，
其上常有青雲覆之。
傳曰︰
「天下和平，
王道得，
而蓍莖長丈，
其叢生滿百莖。」
方今世取蓍者，
不能中古法度，
不能得滿百莖長丈者，
取八十莖已上，
蓍長八尺，
即難得也。
人民好用卦者，
取滿六十莖已上，
長滿六尺者，
即可用矣。
記曰︰
「能得名龜者，
財物歸之，
家必大富至千萬。」
一曰
「北斗龜」，
二曰
「南辰龜」，
三曰
「五星龜」，
四曰
「八風龜」，
五曰
「二十八宿龜」，
六曰
「日月龜」，
七曰
「九州龜」，
八曰
「玉龜」：
凡八名龜。
龜圖各有文在腹下，
文云云者，
此某之龜也，
略記其大指，
不寫其圖。
取此龜不必滿尺二寸，
民人得長七八寸，
可寶矣。
今夫珠玉寶器，
雖有所深藏，
必見其光，
必出其神明，
其此之謂乎！
故玉處於山而木潤，
淵生珠而岸不枯者，
潤澤之所加也。
明月之珠出於江海，
藏於蚌中，
蚗龍伏之。
王者得之，
長有天下，
四九賓服，
能得百莖蓍，
并得其下龜以卜者，
百言百當，
足以決吉凶。
神龜出於江水中，
廬江郡常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
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
龜千歲乃滿尺二寸。
王者發軍行將，
必鑽龜廟堂之上，
以決吉凶。
今高廟中有龜室，
藏內以為神寶。
傳曰︰
「取前足臑骨穿佩之，
取龜置室西北隅懸之，
以入深山大林中，
不惑。」
臣為郎時，
見《萬畢石朱方》，
傳曰︰
「有神龜在江南嘉林中。
嘉林者，
獸無虎狼，
鳥無鴟梟，
草無毒螫，
野火不及，
斧斤不至，
是為嘉林。
龜在其中，
常巢於芳蓮之上。
左脅書文曰︰
『甲子重光，
得我者匹夫為人君，
有土正，
諸侯得我為帝王。』
求之於白蛇蟠杅林中者，
齋戒以待，
譺然，
狀如有人來告之，
因以醮酒佗髮，
求之三宿而得。」
由是觀之，
豈不偉哉！
故龜可不敬與？
南方老人用龜支床足，
行二十餘歲，
老人死，
移床，
龜尚生不死。
龜能行氣導引。
問者曰︰
「龜至神若此，
然太卜官得生龜，
何為輒殺取其甲乎？」
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龜，
畜置之，
家因大富。
與人議，
欲遣去。
人教殺之勿遣，
遣之破人家。
龜見夢曰︰
「送我水中，
無殺吾也。」
其家終殺之。
殺之後，
身死，
家不利。
人民與君王者異道。
人民得名龜，
其狀類不宜殺也。
以往古故事言之，
古明王聖主皆殺而用之。
宋元王時得龜，
亦殺而用之。
謹連其事於左方，
令好事者觀擇其中焉。
宋元王二年，
江使神龜使於河，
至於泉陽，
漁者豫且舉網得而囚之，
置之籠中。
夜半，
龜來見夢於宋元王曰︰
「我為江使於河，
而幕網當吾路。
泉陽豫且得我，
我不能去。
身在患中，
莫可告語。
王有德義，
故來告訴。」
元王惕然而悟。
乃召博士衛平而問之曰︰
「今寡人夢見一丈夫，
延頸而長頭，
衣玄繡之衣而乘輜車，
來見夢於寡人曰︰
『我為江使於河，
而幕網當吾路。
泉陽豫且得我，
我不能去。
身在患中，
莫可告語。
王有德義，
故來告訴。』
是何物也？」
衛平乃援式而起，
仰天而視月之光，
觀斗所指，
定日處鄉。
規矩為輔，
副以權衡。
四維已定，
八卦相望。
視其吉凶，
介蟲先見。
乃對元王曰︰
「今昔壬子，
宿在牽牛。
河水大會，
鬼神相謀。
漢正南北，
江河固期，
南風新至，
江使先來，
白雲壅漢，
萬物盡留。
斗柄指日，
使者當囚。
玄服而乘輜車，
其名為龜。
王急使人問而求之。」
王曰︰
「善。」
於是王乃使人馳而往問泉陽令曰︰
「漁者幾何家？
名誰為豫且？
豫且得龜，
見夢於王，
王故使我求之。」
泉陽令乃使吏案籍視圖，
水上漁者五十五家，
上流之廬，
名為豫且。
泉陽令曰︰
「諾。」
乃與使者馳而問豫且曰︰
「今昔汝漁何得？」
豫且曰︰
「夜半時舉網得龜。」
使者曰︰
「今龜安在？」
曰︰
「在籠中。」
使者曰︰
「王知子得龜，
故使我求之。」
豫且曰︰
「諾。」
即系龜而出之籠中，
獻使者。
使者載行，
出於泉陽之門。
正晝無見，
風雨晦冥。
雲蓋其上，
五采青黃；
雷雨並起，
風將而行。
入於端門，
見於東箱。
身如流水，
潤澤有光。
望見元王，
延頸而前，
三步而止，
縮頸而卻，
復其故處。
元王見而怪之，
問衛平曰︰
「龜見寡人，
延頸而前，
以何望也？
縮頸而復，
是何當也？」
衛平對曰︰
「龜在患中，
而終昔囚，
王有德義，
使人活之。
今延頸而前，
以當謝也，
縮頸而卻，
欲亟去也。」
元王曰︰
「善哉！
神至如此乎，
不可久留；
趣駕送龜，
勿令失期。」
衛平對曰︰
「龜者是天下之寶也，
先得此龜者為天子，
且十言十當，
十戰十勝。
生於深淵，
長於黃土。
知天之道，
明於上古。
游三千歲，
不出其域。
安平靜正，
動不用力。
壽蔽天地，
莫知其極。
與物變化，
四時變色。
居而自匿，
伏而不食。
春倉夏黃，
秋白冬黑。
明於陰陽，
審於刑德。
先知利害，
察於禍福。
以言而當，
以戰而勝，
王能寶之，
諸侯盡服。
王勿遣也，
以安社稷。」
元王曰︰
「龜甚神靈，
降于上夫，
陷於深淵。
在患難中。
以我為賢。
德厚而忠信，
故來告寡人。
寡人若不遣也，
是漁者也。
漁者利其肉，
寡人貪其力，
下為不仁，
上為無德。
君臣無禮，
何從有福？
寡人不忍，
柰何勿遣！」
衛平對曰︰
「不然。
臣聞盛德不報，
重寄不歸；
天與不受，
天奪之寶。
今龜周流天下，
還復其所，
上至蒼天，
下薄泥塗。
還徧九州，
未嘗愧辱，
無所稽留。
今至泉陽，
漁者辱而囚之。
王雖遣之，
江河必怒，
務求報仇。
自以為侵，
因神與謀。
淫雨不霽，
水不可治。
若為枯旱，
風而揚埃，
蝗蟲暴生，
百姓失時。
王行仁義，
其罰必來。
此無佗故，
其祟在龜。
後雖悔之，
豈有及哉！
王勿遣也。」
元王慨然而歎曰︰
「夫逆人之使，
絕人之謀，
是不暴乎？
取人之有，
以自為寶，
是不彊乎？
寡人聞之，
暴得者必暴亡，
彊取者必後無功。
桀紂暴彊，
身死國亡。
今我聽子，
是無仁義之名而有暴彊之道。
江河為湯武，
我為桀紂。
未見其利，
恐離其咎。
寡人狐疑，
安事此寶，
趣駕送龜，
勿令久留。」
衛平對曰︰
「不然，
王其無患，
天地之閒，
累石為山。
高而不壞，
地得為安。
故云物或危而顧安，
或輕而不可遷；
人或忠信而不如誕謾，
或醜惡而宜大官，
或美好佳麗而為眾人患。
非神聖人，
莫能盡言。
春秋冬夏，
或暑或寒。
寒暑不和，
賊氣相奸。
同歲異節，
其時使然。
故令春生夏長，
秋收冬藏。
或為仁義，
或為暴彊。
暴彊有鄉，
仁義有時。
萬物盡然，
不可勝治。
大王聽臣，
臣請悉言之。
天出五色，
以辨白黑。
地生五穀，
以知善惡。
人民莫知辨也，
與禽獸相若。
谷居而穴處，
不知田作。
天下禍亂，
陰陽相錯。
悤悤疾疾，
通而不相擇。
妖㜸數見，
傳為單薄。
聖人別其生，
使無相獲。
禽獸有牝牡，
置之山原；
鳥有雌雄，
布之林澤；
有介之蟲，
置之谿谷。
故牧人民，
為之城郭，
內經閭術，
外為阡陌。
夫妻男女，
賦之田宅，
列其室屋。
為之圖籍，
別其名族。
立官置吏，
勸以爵祿。
衣以桑麻，
養以五穀。
耕之耰之，
鉏之耨之。
口得所嗜，
目得所美，
身受其利。
以是觀之，
非彊不至。
故曰田者不彊，
囷倉不盈；
商賈不彊，
不得其贏；
婦女不彊，
布帛不精；
官御不彊，
其勢不成；
大將不彊，
卒不使令；
侯王不彊，
沒世無名。
故云彊者，
事之始也，
分之理也，
物之紀也。
所求於彊，
無不有也。
王以為不然，
王獨不聞玉櫝隻雉，
出於昆山；
明月之珠，
出於四海；
鐫石拌蚌，
傳賣於市：
聖人得之，
以為大寶。
大寶所在，
乃為天子。
今王自以為暴，
不如拌蚌於海也；
自以為彊，
不過鐫石於昆山也。
取者無咎，
寶者無患。
今龜使來抵網，
而遭漁者得之，
見夢自言，
是國之寶也，
王何憂焉。」
元王曰︰
「不然。
寡人聞之，
諫者福也，
諛者賊也。
人主聽諛，
是愚惑也。
雖然，
禍不妄至，
福不徒來。
天地合氣，
以生百財。
陰陽有分，
不離四時，
十有二月，
日至為期。
聖人徹焉，
身乃無災。
明王用之，
人莫敢欺。
故云福之至也，
人自生之；
禍之至也，
人自成之。
禍與福同，
刑與德雙。
聖人察之，
以知吉凶。
桀紂之時，
與天爭功，
擁遏鬼神，
使不得通。
是固已無道矣，
諛臣有眾。
桀有諛臣，
名曰趙梁。
教為無道，
勸以貪狼。
繫湯夏臺，
殺關龍逢。
左右恐死，
偷諛於傍。
國危於累卵，
皆曰無傷。
稱樂遇歲，
或曰未央。
蔽其耳目，
與之詐狂。
湯卒伐桀，
身死國亡。
聽其諛臣，
身獨受殃。
《春秋》著之，
至今不忘。
紂有諛臣，
名為左彊。
誇而目巧，
教為象郎。
將至於天，
又有玉床。
犀玉之器，
象箸而羹。
聖人剖其心，
壯士斬其胻。
箕子恐死，
被髮佯狂。
殺周太子歷，
囚文王昌。
投之石室，
將以昔至明。
陰兢活之，
與之俱亡。
入於周地，
得太公望。
興卒聚兵，
與紂相攻。
文王病死，
載尸以行。
太子發代將，
號為武王。
戰於牧野，
破之華山之陽。
紂王勝敗而還走，
圍之象郎。
自殺宣室，
身死不葬。
頭懸車軫，
四馬曳行。
寡人念其如此，
腸如涫湯。
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貴至天子，
然而大傲。
欲無猒時，
舉事而喜高，
貪很而驕。
不用忠信，
聽其諛臣，
而為天下笑。
今寡人之邦，
居諸侯之閒，
曾不如秋毫。
舉事不當，
又安亡逃！」
衛平對曰︰
「不然。
河雖神賢，
不如崑崙之山；
江之源理，
不如四海，
而人尚奪取其寶，
諸侯爭之，
兵革為起。
小國見亡，
大國危殆，
殺人父兄，
虜人妻子，
殘國滅廟，
以爭此寶。
戰攻分爭，
是暴彊也。
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
無逆四時，
必親賢士；
與陰陽化，
鬼神為使；
通於天地，
與之為友。
諸侯賓服，
民眾殷喜。
邦家安寧，
與世更始。
湯武行之，
乃取天子；
《春秋》著之，
以為經紀。
王不自稱湯武，
而自比桀紂。
桀紂為暴彊也，
固以為常。
桀為瓦室，
紂為象郎。
徵絲灼之，
務以費民氓。
賦斂無度，
殺戮無方。
殺人六畜，
以韋為囊。
囊盛其血，
與人縣而射之，
與天帝爭彊。
逆亂四時，
先百鬼嘗。
諫者輒死，
諛者在傍。
聖人伏匿，
百姓莫行。
天數枯旱，
國多妖祥。
螟蟲歲生，
五穀不成。
民不安其處，
鬼神不享。
飄風日起，
正晝晦冥。
日月並蝕，
滅息無光。
列星奔亂，
皆絕絕綱。
以是觀之，
安得久長！
雖無湯武，
時固當亡。
故湯伐桀，
武王剋紂，
其時使然。
乃為天子，
子孫續世；
終身無咎，
後世稱之，
至今不已。
是皆當時而行，
見事而彊，
乃能成其帝王。
今龜，
大寶也，
為聖人使，
傳之賢王。
不用手足，
雷電將之；
風雨送之，
流水行之。
侯王有德，
乃得當之。
今王有德而當此寶，
恐不敢受；
王若遣之，
宋必有咎。
後雖悔之，
亦無及已。」
元王大悅而喜。
於是元王向日而謝，
再拜而受。
擇日齋戒，
甲乙最良。
乃刑白雉，
及與驪羊；
以血灌龜，
於壇中央。
以刀剝之，
身全不傷。
脯酒禮之，
橫其腹腸。
荊支卜之，
必制其創。
理達於理，
文相錯迎。
使工占之，
所言盡當。
邦福重寶，
聞于傍鄉。
殺牛取革，
被鄭之桐，
草木畢分，
化為甲兵。
戰勝攻取，
莫如元王。
元王之時，
衛平相宋，
宋國最彊，
龜之力也。
故云神至能見夢於元王，
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
身能十言盡當，
不能通使於河，
還報於江。
賢能令人戰勝攻取，
不能自解於刀鋒，
免剝刺之患。
聖能先知亟見，
而不能令衛平無言。
言事百全，
至身而攣；
當時不利，
又焉事賢！
賢者有恒常，
士有適然。
是故明有所不見，
聽有所不聞；
人雖賢，
不能左畫方，
右畫圓；
日月之明，
而時蔽於浮雲。
羿名善射，
不如雄渠、
蠭門；
禹名為辯智，
而不能勝鬼神。
地柱折，
天故毋椽，
又柰何責人於全？
孔子聞之曰︰
「神龜知吉凶，
而骨直空枯。
日為德而君於天下，
辱於三足之烏。
月為刑而相佐，
見食於蝦蟆。
蝟辱於鵲，
騰蛇之神而殆於即且。
竹外有節理，
中直空虛；
松柏為百木長，
而守門閭。
日辰不全，
故有孤虛。
黃金有疵，
白玉有瑕。
事有所疾，
亦有所徐。
物有所拘，
亦有所據。
罔有所數，
亦有所疏。
人有所貴，
亦有所不如。
何可而適乎？
物安可全乎？
天尚不全，
故世為屋，
不成三瓦而陳之，
以應之天。
天下有階，
物不全乃生也。」
褚先生曰：
漁者舉網而得神龜，
龜自見夢宋元王，
元王召博士衛平告以夢龜狀，
平運式，
定日月，
分衡度，
視吉凶，
占龜與物色同，
平諫王留龜以為國重寶，
美矣。
古者筮必稱龜者，
以其令名，
所從來久矣。
余述而為傳。
三月
二月
正月
十二月
十一月
中關內高外下
四月
首仰
足開
肣開
首俛大
五月
橫吉
首俛大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卜禁曰：
子亥戌不可以及殺龜。
日中如食已下。
暮昏龜之徼也，
不可以卜。
庚辛可以殺，
及以鑽之。
常以月旦祓龜，
先以清水澡之，
以卵祓之，
乃持龜而遂之，
若常以為祖。
人若已卜不中，
皆祓之以卵，
東向立，
灼以荊若剛木，
土卵指之者三，
持龜以卵周環之，
祝曰︰
「今日吉，
謹以粱卵焍黃祓去玉靈之不祥。」
玉靈必信以誠，
知萬事之情，
辯兆皆可占。
不信不誠，
則燒玉靈，
揚其灰，
以徵後龜。
其卜必北向，
龜甲必尺二寸。
卜先以造灼鑽，
鑽中已，
又灼龜首，
各三；
又復灼所鑽中曰正身，
灼首曰正足，
各三。
即以造三周龜，
祝曰︰
「假之玉靈夫子。
夫子玉靈，
荊灼而心，
令而先知。
而上行於天，
下行於淵，
諸靈數策，
莫如汝信。
今日良日，
行一良貞。
某欲卜某，
即得而喜，
不得而悔。
即得，
發鄉我身長大，
首足收人皆上偶。
不得，
發鄉我身挫折，
中外不相應，
首足滅去。」
靈龜卜祝曰︰
「假之靈龜，
五巫五靈，
不如神龜之靈，
知人死，
知人生。
某身良貞，
某欲求某物。
即得也，
頭見足發，
內外相應；
即不得也，
頭仰足肣，
內外自垂。
可得占。」
卜占病者祝曰︰
「今芋病困。
死，首上開，
內外交駭，
身節折；
不死，
首仰足肣。」
卜病者祟曰︰
「今病有祟無呈，
無祟有呈。
兆有中祟有內，
外祟有外。」
卜繫者出不出。
不出，
橫吉安；
若出，
足開首仰有外。
卜求財物，
其所當得。
得，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
即不得，
呈兆首仰足肣。
卜有賣若買臣妾馬牛。
得之，
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
不得，
首仰足肣，
呈兆若橫吉安。
卜擊盜聚若干人，
在某所，
今某將卒若干人，
往擊之。
當勝，
首仰足開身正，
內自橋，
外下；
不勝，
足肣首仰，
身首內下外高。
卜求當行不行。
行，首足開；
不行，
足肣首仰，
若橫吉安，
安不行。
卜往擊盜，
當見不見。
見，首仰足肣有外；
不見，
足開首仰。
卜往候盜，
見不見。
見，首仰足肣，
肣勝有外；
不見，
足開首仰。
卜聞盜來不來。
來，外高內下，
足肣首仰；
不來，
足開首仰，
若橫吉安，
期之自次。
卜遷徙去官不去。
去，足開有肣外首仰；
不去，
自去，
即足肣，
呈兆若橫吉安。
卜居官尚吉不。
吉，呈兆身正，
若橫吉安；
不吉，
身節折，
首仰足開。
卜居室家吉不吉。
吉，呈兆身正，
若橫吉安；
不吉，
身節折，
首仰足開。
卜歲中禾稼孰不孰。
孰，首仰足開，
內外自橋外自垂；
不孰，
足肣首仰有外。
卜歲中民疫不疫。
疫，首仰足肣，
身節有彊外；
不疫，
身正首仰足開。
卜歲中有兵無兵。
無兵，
呈兆若橫吉安；
有兵，
首仰足開，
身作外彊情。
卜見貴人吉不吉。
吉，足開首仰，
身正，
內自橋；
不吉，
首仰，
身節折，
足肣有外，
若無漁。
卜請謁於人得不得。
得，首仰足開，
內自橋；
不得，
首仰足肣有外。
卜追亡人當得不得。
得，首仰足肣，
內外相應；
不得，
首仰足開，
若橫吉安。
卜漁獵得不得。
得，首仰足開，
內外相應；
不得，
足肣首仰，
若橫吉安。
卜行遇盜不遇。
遇，首仰足開，
身節折，
外高內下；
不遇，
呈兆。
卜天雨不雨。
雨，首仰有外，
外高內下；
不雨，
首仰足開，
若橫吉安。
卜天雨霽不霽。
霽，呈兆足開首仰；
不霽，
橫吉。
命曰橫吉安。
以占病，
病甚者一日不死；
不甚者卜日瘳，
不死。
繫者重罪不出，
輕罪環出；
過一日不出，
久毋傷也。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
一日環得；
過一日不得。
行者不行。
來者環至；
過食時不至，
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遇；
聞盜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皆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無疾。
歲中無兵。
見人行，
不行不喜。
請謁人不行不得。
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命曰呈兆。
病者不死。
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市買得。
追亡人得，
過一日不得。
問行者不到。
命曰柱徹。
卜病不死。
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市買不得。
憂者毋憂。
追亡人不得。
命曰首仰足肣有內無外。
占病，
病甚不死。
擊者解。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聞言不行。
來者不來。
聞盜不來。
聞言不至。
徙官聞言不徙。
居官有憂。
居家多災。
歲稼中孰。
民疾疫多病。
歲中有兵，
聞言不開。
見貴人吉。
請謁不行，
行不得善言。
追亡人不得。
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甚。
霽不霽。
故其莫字皆為首備。
問之曰，
備者仰也，
故定以為仰。
此私記也。
命曰首仰足肣有內無外。
占病，
病甚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買臣妾不得。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擊盜不見。
聞盜來，
內自驚，
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有病甚。
歲中無兵。
見貴人吉。
請謁追亡人不得。
亡財物，
財物不出得。
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凶。
命曰呈兆首仰足肣。
以占病，
不死。
繫者未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相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久多憂。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病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請謁不得。
漁獵得少。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
以占病，
病篤死。
繫囚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不見盜。
聞盜來不來。
徙官徙。
居官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有而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見吉。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遇盜。
雨不雨。
霽小吉。
命曰首仰足肣。
以占病，
不死。
繫者久，
毋傷也。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得。
行者不行。
擊盜不行。
來者來。
聞盜來。
徙官聞言不徙。
居家室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得見。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首仰足開有內。
以占病者，
死。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不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行不見盜。
聞盜來不來。
徙官徒。
居官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孰。
民疾疫有而少。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遇盜。
雨霽。
霽小吉，
不霽吉。
命曰橫吉內外自橋。
以占病，
卜日毋瘳死。
繫者毋罪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合交等。
聞盜來來。
徙官徙。
居家室吉。
歲孰。
民疫無疾。
歲中無兵。
見貴人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遇盜。
雨霽，
雨霽大吉。
命曰橫吉內外自吉。
以占病，
病者死。
繫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者不來。
擊盜不相見。
聞盜不來。
徙官徙。
居官有憂。
居家室見貴人請謁不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
歲中無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不吉。
命曰漁人。
以占病者，
病者甚，
不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擊盜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者行來。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吉。
歲稼不孰。
民疾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首仰足肣內高外下。
以占病，
病者甚，
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得。
行不行。
來者來。
擊盜勝。
徙官不徙。
居官有憂，
無傷也。
居家室多憂病。
歲大孰。
民疾疫。
歲中有兵不至。
見貴人請謁不吉。
行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吉。
命曰橫吉上有仰下有柱。
病久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見貴人吉。
歲大孰。
民疾疫。
歲中毋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霽。
大吉。
命曰橫吉榆仰。
以占病，
不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至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行，
行不見。
聞盜來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見貴人吉。
歲孰。
歲中有疾疫，
毋兵。
請謁追亡人不得。
漁獵至不得。
行不得。
行不遇盜。
雨霽不霽。
小吉。
命曰橫吉下有柱。
以占病，
病甚不環有瘳無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來不來。
擊盜不合。
聞盜來來。
徙官居官吉，
不久。
居家室不吉。
歲不孰。
民毋疾疫。
歲中毋兵。
見貴人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小吉。
命曰載所。
以占病，
環有瘳無死。
繫者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得。
行者行。
來者來。
擊盜相見不相合。
聞盜來來。
徙官徙。
居家室憂。
見貴人吉。
歲孰。
民毋疾疫。
歲中毋兵。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霽。
吉。
命曰根格。
以占病者，
不死。
繫久毋傷。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盜行不合。
聞盜不來。
徙官不徙。
居家室吉。
歲稼中。
民疾疫無死。
見貴人不得見。
行不遇盜。
雨不雨。
大吉。
命曰首仰足肣外高內下。
卜有憂，
無傷也。
行者不來。
病久死。
求財物不得。
見貴人者吉。
命曰外高內下。
卜病不死，
有祟。
市買不得。
居官家室不吉。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繫者久毋傷。
吉。
命曰頭見足發有內外相應。
以占病者，
起。繫者出。
行者行。
來者來。
求財物得。
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
以占病，
病甚死。
繫者出，
有憂。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不合。
聞盜來來。
徙官居官家室不吉。
歲惡。
民疾疫無死。
歲中毋兵。
見貴人不吉。
行不遇盜。
雨不雨。
霽。不吉。
命曰呈兆首仰足開外高內下。
以占病，
不死，
有外祟。
繫者出，
有憂。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
相見不會。
行行。
來聞言不來。
擊盜勝。
聞盜來不來。
徙官居家室見貴人不吉。
歲中。
民疾疫有兵。
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聞盜遇盜。
雨不雨。
霽。凶。
命曰首仰足肣身折內外相應。
以占病，
病甚不死。
繫者久不出。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擊盜有用勝。
聞盜來來。
徙官不徙。
居官家室不吉。
歲不孰。
民疾疫。
歲中。
有兵不至。
見貴人喜。
請謁追亡人不得。
遇盜凶。
命曰內格外垂。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病者死。
繫者不出。
求財物不得。
見人不見。
大吉。
命曰橫吉內外相應自橋榆仰上柱足肣。
以占病，
病甚不死。
繫久，
不抵罪。
求財物買臣妾馬牛請謁追亡人漁獵不得。
行不行。
來不來。
居官家室見貴人吉。
徙官不徙。
歲不大孰。
民疾疫有兵。
有兵不會。
行遇盜。
聞言不見。
雨不雨。
霽霽。
大吉。
命曰頭仰足肣內外自垂。
卜憂病者甚，
不死。
居官不得居。
行者行。
來者不來。
求財物不得。
求人不得。
吉。
命曰橫吉下有柱。
卜來者來。
卜日即不至，
未來。
卜病者過一日毋瘳死。
行者不行。
求財物不得。
繫者出。
命曰橫吉內外自舉。
以占病者，
久不死。
繫者久不出。
求財物得而少。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見貴人見。
吉。
命曰內高外下疾輕足發。
求財物不得。
行者行。
病者有瘳。
繫者不出。
來者來。
見貴人不見。
吉。
命曰外格。
求財物不得。
行者不行。
來者不來。
繫者不出。
不吉。
病者死。
求財物不得。
見貴人見。
吉。
命曰內自舉外來正足發。
行者行。
來者來。
求財物得。
病者久不死。
繫者不出。
見貴人見。
吉。
此橫吉上柱外內自舉足肣。
以卜有求得。
病不死。
繫者毋傷，
未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百事盡吉。
此橫吉上柱外內自舉柱足以作。
以卜有求得。
病死環起。
繫留毋傷，
環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百事吉。
可以舉兵。
此挺詐有外。
以卜有求不得。
病不死，
數起。
繫禍罪。
聞言毋傷。
行不行。
來不來。
此挺詐有內。
以卜有求不得。
病不死，
數起。
繫留禍罪無傷出。
行不行。
來者不來。
見人不見。
此挺詐內外自舉。
以卜有求得。
病不死，
繫毋罪。
行行。
來來。
田賈市漁獵盡喜。
此狐狢。
以卜有求不得。
病死，
難起。
繫留毋罪難出。
可居宅。
可娶婦嫁女。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有憂不憂。
此狐徹。
以卜有求不得。
病者死。
繫留有抵罪。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言語定。
百事盡不吉。
此首俯足肣身節折。
以卜有求不得。
病者死。
繫留有罪。
望行者不來。
行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此挺內外自垂。
以卜有求不晦。
病不死，
難起。
繫留毋罪，
難出。
行不行。
來不來。
見人不見。
不吉。
此橫吉榆仰首俯。
以卜有求難得。
病難起，
不死。
繫難出，
毋傷也。
可居家室，
以娶婦嫁女。
此橫吉上柱載正身節折內外自舉。
以卜病者，
卜日不死，
其一日乃死。
此橫吉上柱足肣內自舉外自垂。
以卜病者，
卜日不死，
其一日乃死。
首俯足詐有外無內。
病者占龜未已，
急死。
卜輕失大，
一日不死。
首仰足肣。
以卜有求不得。
以繫有罪。
人言語恐之毋傷。
行不行。
見人不見。
大論曰︰
外者人也，
內者自我也；
外者女也，
內者男也。
首俛者憂。
大者身也，
小者枝也。
大法，
病者，
足肣者生，
足開者死。
行者，
足開至，
足肣者不至。
行者，
足肣不行，
足開行。
有求，
足開得，
足肣者不得。
繫者，
足肣不出，
開出。
其卜病也，
足開而死者，
內高而外下也。
5.69《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老子》曰︰
「至治之極，
鄰國相望，
雞狗之聲相聞，
民各甘其食，
美其服，
安其俗，
樂其業，
至老死不相往來。」
必用此為務，
輓近世塗民耳目，
則幾無行矣。
太史公曰：
夫神農以前，
吾不知已。
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
耳目欲極聲色之好，
口欲窮芻豢之味，
身安逸樂，
而心誇矜埶能之榮使。
俗之漸民久矣，
雖戶說以眇論，
終不能化。
故善者因之，
其次利道之，
其次教誨之，
其次整齊之，
最下者與之爭。
夫山西饒材、
竹、穀、
纑、旄、
玉石；
山東多魚、
鹽、漆、
絲、聲色；
江南出枏、
梓、薑、
柱、金、
錫、連、
丹沙、
犀、瑇瑁、
珠璣、
齒革；
龍門、
碣石北多馬、
牛、羊、
旃裘、
筋角；
銅、鐵則千里往往山出棊置：
此其大較也。
皆中國人民所喜好，
謠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
故待農而食之，
虞而出之，
工而成之，
商而通之。
此寧有政教發徵期會哉？
人各任其能，
竭其力，
以得所欲。
故物賤之徵貴，
貴之徵賤，
各勸其業，
樂其事，
若水之趨下，
日夜無休時，
不召而自來，
不求而民出之。
豈非道之所符，
而自然之驗邪？
《周書》曰︰
「農不出則乏其食，
工不出則乏其事，
商不出則三寶絕，
虞不出則財匱少。」
財匱少而山澤不辟矣。
此四者，
民所衣食之原也。
原大則饒，
原小則鮮。
上則富國，
下則富家。
貧富之道，
莫之奪予，
而巧者有餘，
拙者不足。
故太公望封於營丘，
地潟鹵，
人民寡，
於是太公勸其女功，
極技巧，
通魚鹽，
則人物歸之，
繈至而輻湊。
故齊冠帶衣履天下，
海岱之閒斂袂而往朝焉。
其後齊中衰，
管子修之，
設輕重九府，
則桓公以霸，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而管氏亦有三歸，
位在陪臣，
富於列國之君。
是以齊富彊至於威、
宣也。
故曰︰
「倉廩實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禮生於有而廢於無。
故君子富，
好行其德；
小人富，
以適其力。
淵深而魚生之，
山深而獸往之，
人富而仁義附焉。
富者得埶益彰，
失埶則客無所之，
以而不樂。
夷狄益甚。
諺曰︰
「千金之子，
不死於市。」
此非空言也。
故曰︰
「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
天下壤壤，
皆為利往。」
夫千乘之王，
萬家之侯，
百室之君，
尚猶患貧，
而況匹夫編戶之民乎！
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之上，
乃用范蠡、
計然。
計然曰︰
「知鬭則修備，
時用則知物，
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
故歲在金，
穰；水，
毀；木，
饑；火，
旱。旱則資舟，
水則資車，
物之理也。
六歲穰，
六歲旱，
十二歲一大饑。
夫糶。
二十病農，
九十病末。
末病則財不出，
農病則草不辟矣。
上不過八十，
下不減三十，
則農末俱利，
平糶齊物，
關市不乏，
治國之道也。
積著之理，
務完物，
無息幣。
以物相貿易，
腐敗而食之貨勿留，
無敢居貴。
論其有餘不足，
則知貴賤。
貴上極則反賤，
賤下極則反貴。
貴出如糞土，
賤取如珠玉。
財幣欲其行如流水。」
修之十年，
國富，
厚賂戰士，
士赴矢石，
如渴得飲，
遂報彊吳，
觀兵中國，
稱號
「五霸」。
范蠡既雪會稽之恥，
乃喟然而歎曰︰
「計然之策七，
越用其五而得意。
既已施於國，
吾欲用之家。」
乃乘扁舟浮於江湖，
變名易姓，
適齊為鴟夷子皮，
之陶為朱公。
朱公以為陶天下之中，
諸侯四通，
貨物所交易也。
乃治產積居，
與時逐而不責於人。
故善治生者，
能擇人而任時。
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
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
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
後年衰老而聽子孫，
子孫脩業而息之，
遂至巨萬。
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
子贛既學於仲尼，
退而仕於衛，
廢著鬻財於曹、
魯之閒，
七十子之徒，
賜最為饒益。
原憲不厭糟穅，
匿於窮巷。
子貢結駟連騎，
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
所至，
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
夫使孔子名布揚於天下者，
子貢先後之也。
此所謂得埶而益彰者乎？
白圭，
周人也。
當魏文侯時，
李克務盡地力，
而白圭樂觀時變，
故人棄我取，
人取我與。
夫歲孰取穀，
予之絲漆；
繭出取帛絮，
予之食。
太陰在卯，
穰；明歲衰惡。
至午，
旱；明歲美。
至酉，
穰；明歲衰惡。
至子，
大旱；
明歲美，
有水。
至卯，
積著率歲倍。
欲長錢，取下穀；
長石斗，
取上種。
能薄飲食，
忍嗜欲，
節衣服，
與用事僮僕同苦樂，
趨時若猛獸摯鳥之發。
故曰︰
「吾治生產，
猶伊尹、
呂尚之謀，
孫吳用兵，
商鞅行法是也。
是故其智不足與權變，
勇不足以決斷，
仁不能以取予，
彊不能有所守，
雖欲學吾術，
終不告之矣。」
蓋天下言生治祖白圭。
白圭其有所試矣，
能試有所長，
非苟而已也。
猗頓用盬鹽起。
而邯鄲郭縱以鐵冶成業，
與王者埒富。
烏氏倮畜牧，
及眾，
斥賣，
求奇繪物，
閒獻遺戎王。
戎王什倍其償，
與之畜，
畜至用谷量馬牛。
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時
與列臣朝
請，
而巴寡婦清，
其先得丹穴，
而擅其利數世，
家亦不訾。
清，寡婦也，
能守其業，
用財自衛，
不見侵犯。
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
為築女懷清臺。
夫倮鄙人牧長，
清窮鄉寡婦，
禮抗萬乘，
名顯天下，
豈非以富邪？
漢興，
海內為一，
開關梁，
弛山澤之禁，
是以富商大賈周流天下，
交易之物莫不通，
得其所欲，
而徙豪傑諸侯彊族於京師。
關中自汧、
雍以東至河、
華，膏壤沃野千里，
自虞夏之貢以為上田，
而公劉適邠，
大王、
王季在岐，
文王作豐，
武王治鎬，
故其民猶有先王之遺風，
好稼穡，
殖五穀，
地重，
重為邪。
及秦文、
德、繆居雍，
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
獻公徙櫟邑，
櫟邑北卻戎翟，
東通三晉，
亦多大賈。
孝、昭治咸陽，
因以漢都，
長安諸陵，
四方輻湊並至而會，
地小人眾，
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
南則巴蜀。
巴蜀亦沃野，
地饒巵、
薑、丹沙、
石、銅、
鐵、竹、
木之器。
南御滇僰，
僰僮。
西近邛笮，
笮馬、
旄牛。
然四塞，
棧道千里，
無所不通，
唯襃斜綰轂其口，
以所多易所鮮。
天水，
隴西、
北地、
上郡與關中同俗，
然西有羌中之利，
北有戎翟之畜，
畜牧為天下饒。
然地亦窮險，
唯京師要其道。
故關中之地，
於天下三分之一，
而人眾不過什三；
然量其富，
什居其六。
昔唐人都河東，
殷人都河內，
周人都河南。
夫三河在天下之中，
若鼎足，
王者所更居也，
建國各數百千歲，
土地小狹，
民人眾，
都國諸侯所聚會，
故其俗纖儉習事。
楊、平陽陳西賈秦、
翟，北賈種、
代。種、
代，石北也，
地邊胡，
數被寇。
人民矜懻忮，
好氣，
任俠為姦，
不事農商。
然迫近北夷，
師旅亟往，
中國委輸時有奇羡。
其民羯羠不均，
自全晉之時固已患其僄悍，
而武靈王益厲之，
其謠俗猶有趙之風也。
故楊、
平陽陳掾其閒，
得所欲。
溫、軹西賈上黨，
北賈趙、
中山。
中山地薄人眾，
猶有沙丘紂淫地餘民，
民俗懁急，
仰機利而食。
丈夫相聚游戲，
悲歌忼慨，
起則相隨椎剽，
休則掘冢巧姦冶，
多美物，
為倡優。
女子則鼓鳴瑟，
跕屣，
游媚貴富，
入後宮，
徧諸侯。
然邯鄲亦漳、
河之閒一都會也。
北通燕、
涿，南有鄭、
衛。鄭、
衛俗與趙相類，
然近梁、
魯，微重而矜節。
濮上之邑徙野王，
野王好氣任俠，
衛之風也。
夫燕亦勃、
碣之閒一都會也。
南通齊、
趙，東北邊胡。
上谷至遼東，
地踔遠，
人民希，
數被寇，
大與趙、
代俗相類，
而民雕捍少慮，
有魚鹽棗栗之饒。
北鄰烏桓、
夫餘，
東綰穢貉、
朝鮮、
真番之利。
洛陽東賈齊、
魯，南賈梁、
楚。故泰山之陽則魯，
其陰則齊。
齊帶山海，
膏壤千里，
宜桑麻，
人民多文綵布帛魚鹽。
臨菑亦海岱之閒一都會也。
其俗寬緩闊達，
而足智，
好議論，
地重，
難動搖，
怯於眾鬭，
勇於持刺，
故多劫人者，
大國之風也。
其中具五民。
而鄒、
魯濱洙、
泗，猶有周公遺風，
俗好儒，
備於禮，
故其民齪齪。
頗有桑麻之業，
無林澤之饒。
地小人眾，
儉嗇，
畏罪遠邪。
及其衰，
好賈趨利，
甚於周人。
夫自鴻溝以東，
芒、碭以北，
屬巨野，
此梁、
宋也。
陶、睢陽亦一都會也。
昔堯作於成陽，
舜漁於雷澤，
湯止于亳。
其俗猶有先王遺風，
重厚多君子，好稼穡，
雖無山川之饒，
能惡衣食，
致其蓄藏。
越、
楚則有三俗。
夫自淮北沛、
陳、汝南、
南郡，
此西楚也。
其俗剽輕，
易發怒，
地薄，
寡於積聚。
江陵故郢都，
西通巫、
巴，東有雲夢之饒。
陳在楚夏之交，
通魚鹽之貨，
其民多賈。
徐、僮、
取慮，
則清刻，
矜己諾。
彭城以東，
東海、
吳、廣陵，
此東楚也。
其俗類徐、
僮。朐、
繒以北，
俗則齊。
浙江南則越。
夫吳自闔廬、
春申、
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
東有海鹽之饒，
章山之銅，
三江、
五湖之利，
亦江東一都會也。
衡山、
九江、
江南、
豫章、
長沙，
是南楚也。
其俗大類西楚。
郢之後徙壽春，
亦一都會也。
而合肥受南北潮，
皮革、
鮑、木輸會也。
與閩中、
干越雜俗，
故南楚好辭，
巧說少信。
江南卑溼，
丈夫早夭。
多竹木。
豫章出黃金，
長沙出連、
錫，然菫菫物之所有，
取之不足以更費。
九疑、
蒼梧以南至儋耳者，
與江南大同俗，
而楊越多焉。
番禺亦其一都會也，
珠璣、
犀、瑇瑁、
果、布之湊。
潁川、
南陽，
夏人之居也。
夏人政尚忠朴，
猶有先王之遺風。
潁川敦愿。
秦末世，
遷不軌之民於南陽。
南陽西通武關、
鄖關，
東南受漢、
江、淮。
宛亦一都會也。
俗雜好事，
業多賈。
其任俠，
交通潁川，
故至今謂之
「夏人」。
夫天下物所鮮所多，
人民謠俗，
山東食海鹽，
山西食鹽鹵，
領南、
沙北固往往出鹽，
大體如此矣。
總之，
楚越之地，
地廣人希，
飯稻羹魚，
或火耕而水耨，
果隋蠃蛤，
不待賈而足，
地埶饒食，
無飢饉之患，
以故呰窳偷生，
無積聚而多貧。
是故江、
淮以南，
無凍餓之人，
亦無千金之家。
沂、泗水以北，
宜五穀桑麻六畜，
地小人眾，
數被水旱之害，
民好畜藏，
故秦、
夏、梁、
魯好農而重民。
三河、
宛、陳亦然，
加以商賈。
齊、趙設智巧，
仰機利。
燕、代田畜而事蠶。
由此觀之，
賢人深謀於廊廟，
論議朝廷，
守信死節隱居巖穴之士設為名高者安歸乎？
歸於富厚也。
是以廉吏久，
久更富，
廉賈歸富。
富者，
人之情性，
所不學而俱欲者也。
故壯士在軍，
攻城先登，
陷陣卻敵，斬將
搴旗，
前蒙矢石，不避湯
火之難者，為
重賞使
也。
其在閭巷少年，
攻剽椎埋，
劫人作姦，
掘冢鑄幣，
任俠并兼，
借交報仇，
篡逐幽隱，
不避法禁，
走死地如騖者，
其實皆為財用耳。
今夫趙女鄭姬，
設形容，
揳鳴琴，
揄長袂，
躡利屣，
目挑心招，
出不遠千里，
不擇老少者，
奔富厚也。
游閑公子，
飾冠劍，
連車騎，
亦為富貴容也。
弋射漁獵，
犯晨夜，
冒霜雪，
馳阬谷，
不避猛獸之害，
為得味也。
博戲馳逐，
鬭雞走狗，
作色相矜，
必爭勝者，
重失負也。
醫方諸食技術之人，
焦神極能，
為重糈也。
吏士舞文弄法，
刻章偽書，
不避刀鋸之誅者，
沒於賂遺也。
農工商賈畜長，
固求富益貨也。
此有知盡能索耳，
終不餘力而讓財矣。
諺曰︰
「百里不販樵，
千里不販糴。」
居之一歲，
種之以穀；
十歲，
樹之以木；
百歲，
來之以德。
德者，
人物之謂也。
今有無秩祿之奉，
爵邑之入，
而樂與之比者，
命曰
「素封」。
封者食租稅，
歲率戶二百。
千戶之君則二十萬，
朝覲聘享出其中。
庶民農工商賈，
率亦歲萬息二千，
百萬之家則二十萬，
而更傜租賦出其中。
衣食之欲，
恣所好美矣。
故曰陸地牧馬二百蹄，
牛蹄角千，
千足羊，
澤中千足彘，
水居千石魚陂，
山居千章之材。
安邑千樹棗；
燕、秦千樹栗；
蜀、漢、
江陵千樹橘；
淮北、
常山已南，
河濟之閒千樹萩；
陳、夏千畝漆；
齊、魯千畝桑麻；
渭川千畝竹；
及名國萬家之城，
帶郭千畝畝鍾之田，
若千畝巵茜，
千畦薑韭：
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
然是富給之資也，
不窺市井，
不行異邑，
坐而待收，
身有處士之義而取給焉。
若至家貧親老，
妻子軟弱，
歲時無以祭祀進醵，
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通，
如此不慚恥，
則無所比矣。
是以無財作力，
少有鬭智，
既饒爭時，
此其大經也。
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給，
則賢人勉焉。
是故本富為上，
末富次之，
姦富最下。
無巖處奇士之行，
而長貧賤，
好語仁義，
亦足羞也。
凡編戶之民，
富相什則卑下之，
伯則畏憚之，
千則役，
萬則僕，
物之理也。
夫用貧求富農不如工，
工不如商，
刺繡文不如倚市門，
此言末業，
貧者之資也。
通邑大都，
酤一歲千釀，
醯醬千瓨，
漿千甔，
屠牛羊彘千皮，
販穀糶千鍾，
薪槀千車，
船長千丈，
木千章，
竹竿萬个，
其軺車百乘，
牛車千兩，
木器髤者千杖，
銅器千鈞，
素木鐵器若巵茜千石，
馬蹄躈千，
牛千足，
羊彘千雙，
僮手指千，
筋角丹沙千斤，
其帛絮細布千鈞，
文采千匹，
榻布皮革千石，
漆千斗，
糱麴鹽豉千荅，
鮐鮆千斤，
鯫千石，
鮑千鈞，
棗栗千石者三之，
狐鼦裘千皮，
羔羊裘千石，
旃席千具，
佗果菜千鍾，
子貸金錢千貫，
節駔會，
貪賈三之，
廉賈五之，
此亦比千乘之家，
其大率也。
佗雜業不中什二，
則非吾財也。
請略道當世千里之中，
賢人所以富者，
令後世得以觀擇焉。
蜀卓氏之先，
趙人也，
用鐵冶富。
秦破趙，
遷卓氏。
卓氏見虜略，
獨夫妻推輦，
行詣遷處。
諸遷虜少有餘財，
爭與吏，
求近處，
處葭萌。
唯卓氏曰︰
「此地狹薄。
吾聞汶山之下，
沃野，
下有蹲鴟，
至死不飢。
民工於市，
易賈。」
乃求遠遷。
致之臨邛，
大喜，
即鐵山鼓鑄，
運籌策，
傾滇蜀之民，
富至僮千人。
田池射獵之樂，
擬於人君。
程鄭，
山東遷虜也，
亦冶鑄，
賈椎髻之民，
富埒卓氏，
俱居臨邛。
宛孔氏之先，
梁人也，
用鐵冶為業。
秦伐魏，
遷孔氏南陽。
大鼓鑄，
規陂池，
連車騎，
游諸侯，
因通商賈之利，
有游閑公子之賜與名。
然其贏得過當，
愈於纖嗇，
家致富數千金，
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
魯人俗儉嗇，
而曹邴氏尤甚，
以鐵冶起，
富至巨萬。
然家自父兄子孫約，
俛有拾，
仰有取，
貰貸行賈徧郡國。
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
以曹邴氏也。
齊俗賤奴虜，
而刀閒獨愛貴之。
桀黠奴，
人之所患也，
唯刀閒收取，
使之逐漁鹽商賈之利，
或連車騎，
交守相，
然愈益任之。
終得其力，
起富數千萬。
故曰
「寧爵毋刀」，
言其能使豪奴自饒而盡其力。
周人既纖，
而師史尤甚，
轉轂以百數，
賈郡國，
無所不至。
洛陽街居在齊秦楚趙之中，
貧人學事富家，
相矜以久賈，
數過邑不入門，
設任此等，
故師史能致七千萬。
宣曲任氏之先，
為督道倉吏。
秦之敗也，
豪傑皆爭取金玉，
而任氏獨窖倉粟。
楚漢相距滎陽也，
民不得耕種，
米石至萬，
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民，
任氏以此起富。
富人爭奢侈，
而任氏折節為儉，
力田畜。
田畜人爭取賤賈，
任氏獨取貴善。
富者數世。
然任公家約，
非田畜所出弗衣食，
公事不畢則身不得飲酒食肉。
以此為閭里率，
故富而主上重之。
塞之斥也，
唯橋姚已致馬千匹，
牛倍之，
羊萬頭，
粟以萬鍾計。
吳楚七國兵起時，
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
齎貸子錢，
子錢家以為侯邑國在關東，
關東成敗未決，
莫肯與。
唯無鹽氏出捐千金貸，
其息什之。
三月，
吳楚平。
一歲之中，
則無鹽氏之息什倍，
用此富埒關中。
關中富商大賈，
大抵盡諸田，
田嗇、
田蘭。
韋家栗氏，
安陵、
杜杜氏，
亦巨萬。
此其章章尤異者也。
皆非有爵邑奉祿弄法犯姦而富，
盡椎埋去就，
與時俯仰，
獲其贏利，
以末致財，
用本守之，
以武一切，
用文持之，
變化有概，
故足術也。
若至力農畜，
工虞商賈，
為權利以成富，
大者傾郡，
中者傾縣，
下者傾鄉里者，
不可勝數。
夫纖嗇筋力，
治生之正道也，
而富者必用奇勝。
田農，
掘業，
而秦揚以蓋一州。
掘冢，
姦事也，
而田叔以起。
博戲，
惡業也，
而桓發用富。
行賈，
丈夫賤行也，
而雍樂成以饒。
販脂，
辱處也，
而雍伯千金。
賣漿，
小業也，
而張氏千萬。
洒削，
薄技也，
而郅氏鼎食。
胃脯，
簡微耳，
濁氏連騎。
馬醫，
淺方，
張里擊鍾。
此皆誠壹之所致。
由是觀之，
富無經業，
則貨無常主，
能者輻湊，
不肖者瓦解。
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
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
豈所謂
「素封」
者邪？
非也？
5.70《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昔在顓頊，
命南正重以司天，
北正黎以司地。
唐虞之際，
紹重黎之後，
使復典之，
至于夏商，
故重黎氏世序天地。
其在周，
程伯休甫其後也。
當周宣王時，
失其守而為司馬氏。
司馬氏世典周史。
惠襄之閒，
司馬氏去周適晉。
晉中軍隨會奔秦，
而司馬氏入少梁。
自司馬氏去周適晉，
分散，
或在衛，
或在趙，
或在秦。
其在衛者，
相中山。
在趙者，
以傳劍論顯，
蒯聵其後也。
在秦者名錯，與張儀爭論，
於是惠王使錯將伐蜀，
遂拔，
因而守之。
錯孫靳，
事武安君白起。
而少梁更名曰夏陽。靳與武安君阬趙
長平軍，
還而與之俱賜死杜郵，
葬於華池。
靳孫昌，
昌為秦主鐵官，
當始皇之時。
蒯聵玄孫卬為武信君將而徇朝歌。
諸侯之相王，
王卬於殷。
漢之伐楚，
卬歸漢，
以其地為河內郡。
昌生無澤，
無澤為漢市長。
無澤生喜，
喜為五大夫，
卒，皆葬高門。
喜生談，
談為太史公。
太史公學天官於唐都，
受《易》於楊何，
習道論於黃子。
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閒，
愍學者之不達其意而師悖，
乃論六家之要指曰：
《易大傳》︰
「天下一致而百慮，
同歸而殊塗。」
夫陰陽、
儒、墨、
名、法、
道德，
此務為治者也，
直所從言之異路，
有省不省耳。
嘗竊觀陰陽之術，
大祥而眾忌諱，
使人拘而多所畏；
然其序四時之大順，
不可失也。
儒者博而寡要，
勞而少功，
是以其事難盡從；
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禮，
列夫婦長幼之別，
不可易也。
墨者儉而難遵，
是以其事不可徧循；
然其彊本節用，
不可廢也。
法家嚴而少恩；
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
不可改矣。
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
然其正名實，
不可不察也。
道家使人精神專一，
動合無形，
贍足萬物。
其為術也，
因陰陽之大順，
采儒墨之善，
撮名法之要，
與時遷移，
應物變化，
立俗施事，
無所不宜，
指約而易操，
事少而功多。
儒者則不然。
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
主倡而臣和，
主先而臣隨。
如此則主勞而臣逸。
至於大道之要，
去健羨，
絀聰明，
釋此而任術。
夫神大用則謁，
形大勞則敝。
形神騷動，
欲與天地長久，
非所聞也。
夫陰陽四時、
八位、
十二度、
二十四節各有教令，
順之者昌，
逆之者不死則亡，
未必然也，
故曰
「使人拘而多畏」。
夫春生夏長，
秋收冬藏，
此天道之大經也，
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
故曰
「四時之大順，
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蓺》為法。
《六蓺》經傳以千萬數，
累世不能通其學，
當年不能究其禮，
故曰
「博而寡要，
勞而少功」。
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
序夫婦長幼之別，
雖百家弗能易也。
墨者亦尚堯舜道，
言其德行曰︰
「堂高三尺，
土陛三等，
茅茨不翦，
采椽不刮。
食土簋，
啜土刑，
糲粱之食，
藜藿之羹。
夏日葛衣，
冬日鹿裘。」
其送死，
桐棺三寸，
舉音不盡其哀。
教喪禮，
必以此為萬民之率。
使天下法若此，
則尊卑無別也。
夫世異時移，
事業不必同，
故曰
「儉而難遵」。
要曰彊本節用，
則人給家足之道也。
此墨子之所長，
雖百家弗能廢也。
法家不別親疏，
不殊貴殘，
一斷於法，
則親親尊尊之恩絕矣。
可以行一時之計，
而不可長用也，
故曰
「嚴而少恩」。
若尊主卑臣，
明分職不得相踰越，
雖百家弗能改也。
名家苛察繳繞，
使人不得反其意，
專決於名失人情，
故曰
「使人儉而善失真」。
若夫控名責實，
參伍不失，
此不可不察也。
道家無為，
又曰無不為，
其實易行，
其辭難知。
其術以虛無為本，
以因循為用。
無成埶，
無常形，
故能究萬物之情。
不為物先，
不為物後，
故能為萬物主。
有法無法，
因時為業；
有度無度，
因物與合。
故曰
「聖人不朽，
時變是守。
虛孝道之常也，
因者君之綱」
也。群臣並至，
使各自明也。
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
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
窾言不聽，
姦乃不生，
賢不肖自分，
白黑乃形。
在所欲用耳，
何事不成。
乃合大道，
混混冥冥。
光燿天下，
復反無名。
凡人所生者神也，
所託者形也。
神大用則竭，
形大勞則敝，
形神離則死。
死者不可復生，
離者不可復反，
故聖人重之。
由是觀之，
神者生之本也，
形者生之具也。
不先定其神形，
而曰
「我有以治天下」，
何由哉？
太史公既掌天官，
不治民。
有子曰遷。
遷生龍門，
耕牧河山之陽。
年十歲則誦古文。
二十而南游江、
淮，上會稽，
探禹穴，
闚九疑，
浮於沅、
湘；北涉汶、
泗，講業齊、
魯之都，
觀孔子之遺風，
鄉射鄒、
嶧；戹困鄱、
薛、彭城，
過梁、
楚以歸。
於是遷仕為郎中，
奉使西征巴、
蜀以南，
南略邛、
笮、昆明，
還報命。
是歲天子始建漢家之封，
而太史公留滯周南，
不得與從事，
故發憤且卒。
而子遷適使反，
見父於河洛之閒。
太史公執遷手而泣曰︰
「余先周室之太史也。
自上世嘗顯功名於虞夏，
典天官事。
後世中衰，
絕於予乎？
汝復為太史，
則續吾祖矣。
今天子接千歲之統，
封泰山，
而余不得從行，
是命也夫，
命也夫！
余死，
汝必為太史；
為太史，
無忘吾所欲論著矣。
且夫孝始於事親，
中於事君，
終於立身。
揚名於後世，
以顯父母，
此孝之大者。
夫天下稱誦周公，
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
宣周邵之風，
達太王王季之思慮，
爰及公劉，
以尊后稷也。
幽厲之後，
王道缺，
禮樂衰，
孔子脩舊起廢，
論《詩》《書》，
作《春秋》，
則學者至今則之。
自獲麟以來四百有餘歲，
而諸侯相兼，
史記放絕。
今漢興，
海內一統，
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
余為太史而弗論載，
廢天下之史文，
余甚懼焉，
汝其念哉！」
遷俯首流涕曰︰
「小子不敏，
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
弗敢闕。」
卒三歲而遷為太史令，
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
五年而當太初元年，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天曆始改，
建於明堂，
諸神受紀。
太史公曰︰
「先人有言︰
『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
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
有能紹明世，
正《易傳》，
繼《春秋》，
本《詩》《書》《禮》《樂》之際？』
意在斯乎！
意在斯乎！
小子何敢讓焉。」
上大夫壺遂曰︰
「昔孔子何為而作《春秋》哉？」
太史公曰︰
「余聞董生曰︰
『周道衰廢，
孔子為魯司寇，
諸侯害之，
大夫壅之。
孔子知言之不用，
道之不行也，
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
以為天下儀表，
貶天子，
退諸侯，
討大夫，
以達王事而已矣。』
子曰︰
『我欲載之空言，
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夫《春秋》，
上明三王之道，
下辨人事之紀，
別嫌疑，
明是非，
定猶豫，
善善惡惡，
賢賢賤不肖，
存亡國，
繼絕世，
補敝起廢，
王道之大者也。
《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
故長於變；
《禮》經紀人倫，
故長於行；
《書》記先王之事，
故長於政；
《詩》記山川谿谷禽獸草木牝牡雌雄，
故長於風；
《樂》樂所以立，
故長於和；
《春秋》辯是非，
故長於治人。
是故《禮》以節人，
《樂》以發和，
《書》以道事，
《詩》以達意，
《易》以道化，
《春秋》以道義。
撥亂世反之正，
莫近於《春秋》。
《春秋》文成數萬，
其指數千。
萬物之散聚皆在《春秋》。
《春秋》之中，
弒君三十六，
亡國五十二，
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察其所以，
皆失其本已。」
故《易》曰
『失之豪釐，
差以千里』。
故曰
『臣弒君，
子弒父，
非一旦一夕之故也，
其漸久矣』。
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
前有讒而弗見，
後有賊而不知。
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
守經事而不知其宜，
遭變事而不知其權。
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
必蒙首惡之名。
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
必陷篡弒之誅，
死罪之名。
其實皆以為善，
為之不知其義，
被之空言而不敢辭。
夫不通禮義之旨，
至於君不君，
臣不臣，
父不父，
子不子。
夫君不君則犯，
臣不臣則誅，
父不父則無道，
子不子則不孝。
此四行者，
天下之大過也。
以天下之大過予之，
則受而弗敢辭。
故《春秋》者，
禮義之大宗也。
夫禮禁未然之前，
法施已然之後；
法之所為用者易見，
而禮之所為禁者難知。」
壺遂曰︰
「孔子之時，
上無明君，
下不得任用，
故作《春秋》，
垂空文以斷禮義，
當一王之法。
今夫子上遇明天子，
下得守職，
萬事既具，
咸各序其宜，
夫子所論，
欲以何明？」
太史公曰︰
「唯唯，
否否，
不然。
余聞之先人曰︰
『伏羲至純厚，
作《易》《八卦》。
堯舜之盛，
《尚書》載之，
禮樂作焉。
湯武之隆，
詩人歌之。
《春秋》采善貶惡，
推三代之德，
襃周室，
非獨刺譏而已也。』
漢興以來，
至明天子，
獲符瑞，
封禪，
改正朔，
易服色，
受命於穆清，
澤流罔極，
海外殊俗，
重譯款塞，
請來獻見者，
不可勝道。
臣下百官力誦聖德，
猶不能宣盡其意。
且士賢能而不用，
有國者之恥；
主上明聖而德不布聞，
有司之過也。
且余嘗掌其官，
廢明聖德不載，
滅功臣世家賢大夫之業不述，
墮先人所言，
罪莫大焉。
余所謂述故事，
整齊其世傳，
非所謂作也。
而君比之於《春秋》，
謬矣。」
於是論次其文。
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禍，
幽於縲紲。
乃喟然而歎曰︰
「是余之罪也夫！
是余之罪也夫！
身毀不用矣。」
退而深惟曰︰
「夫《詩》《書》隱約者，
欲遂其志之思也。
昔西伯拘羑里，
演《周易》；
孔子戹陳蔡，
作《春秋》；
屈原放逐，
著《離騷》；
左丘失明，
厥有《國語》；
孫子臏腳，
而論兵法；
不韋遷蜀，
世傳《呂覽》；
韓非囚秦，
《說難》、
《孤憤》；
《詩》三百篇，
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
此人皆意有所鬱結，
不得通其道也，
故述往事，
思來者。」
於是卒述陶唐以來，
至于麟止，
自黃帝始。
維昔黃帝，
法天則地，
四聖遵序，
各成法度；
唐堯遜位，
虞舜不台，
厥美帝功，
萬世載之。
作《五帝本紀》第一。
維禹之功，
九州攸同，
光唐虞際，
德流苗裔；
夏桀淫驕，
乃放鳴條。
作《夏本紀》第二。
維契作商，
爰及成湯；
太甲居桐，
德盛阿衡；
武丁得說，
乃稱高宗；
帝辛湛湎，
諸侯不享。
作《殷本紀》第三。
維棄作稷，
德盛西伯；
武王牧野，
實撫天下；
幽厲昏亂，
既喪酆鎬；
陵遲至赧，
洛邑不祀。
作《周本紀》第四。
維秦之先，
伯翳佐禹；
穆公思義，
悼豪之旅；
以人為殉，
詩歌《黃鳥》；
昭襄業帝。
作《秦本紀》第五。
始皇既立，
井兼六國，
銷鋒鑄鐻，
維偃干革，
尊號稱帝，
矜武任力；
二世受運，
子嬰降虜。
作《始皇本紀》第六。
秦失其道，
豪桀並擾；
項梁業之，
子羽接之；
殺慶救趙，
諸侯立之；
誅嬰背懷，
天下非之。
作《項羽本紀》第七。
子羽暴虐，
漢行功德；
憤發蜀漢，
還定三秦；
誅籍業帝，
天下惟寧，
改制易俗。
作《高祖本紀》第八。
惠之早霣，
諸呂不台；
崇彊祿、
產，諸侯謀之；
殺隱幽友，
大臣洞疑，
遂及宗禍。
作《呂太后本紀》第九。
漢既初興，
繼嗣不明，
迎王踐祚，
天下歸心；
蠲除肉刑，
開通關梁，
廣恩博施，
厥稱太宗。
作《孝文本紀》第十。
諸侯驕恣，
吳首為亂，
京師行誅，
七國伏辜，
天下翕然，
大安殷富。
作《孝景本紀》第十一。
漢興五世，
隆在建元，
外攘夷狄，
內脩法度，
封禪，
改正朔，
易服色。
作《今上本紀》第十二。
維三代尚矣，
年紀不可考，
蓋取之譜牒舊聞，
本于茲，
於是略推，
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厲之後，
周室衰微，
諸侯專政，
《春秋》有所不紀；
而譜牒經略，
五霸更盛衰，
欲睹周世相先後之意，
作《十二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後，
陪臣秉政，
彊國相王；
以至于秦，
卒并諸夏，
滅封地，
擅其號。
作《六國年表》第三。
秦既暴虐，
楚人發難，
項氏遂亂，
漢乃扶義征伐；
八年之閒，
天下三嬗，
事繁變眾，
故詳著《秦楚之際月表》第四。
漢興已來，
至于太初百年，
諸侯廢立分削，
譜紀不明，
有司靡踵，
彊弱之原云以世。
作《漢興已來諸侯年表》第五。
維高祖元功，
輔臣股肱，
剖符而爵，
澤流苗裔，
忘其昭穆，
或殺身隕國。
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景之閒，
維申功臣宗屬爵邑，
作《惠景閒侯者年表》第七。
北討彊胡，
南誅勁越，
征伐夷蠻，
武功爰列。
作《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第八。
諸侯既彊，
七國為從，
子弟眾多，
無爵封邑，
推恩行義，
其埶銷弱，
德歸京師。
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國有賢相良將，
民之師表也。
維見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
賢者記其治，
不賢者彰其事。
作《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第十。
維三代之禮，
所損益各殊務，
然要以近性情，
通王道，
故禮因人質為之節文，
略協古今之變。
作《禮書》第一。
樂者，
所以移風易俗也。
自《雅》《頌》聲興，
則已好《鄭》《衛》之音，
《鄭》《衛》之音所從來久矣。
人情之所感，
遠俗則懷。
比《樂書》以述來古，
作《樂書》第二。
非兵不彊，
非德不昌，
黃帝、
湯，武以興，
桀、紂、
二世以崩，
可不慎歟？
《司馬法》所從來尚矣，
太公、
孫、吳、
王子能紹而明之，
切近世，
極人變。
作《律書》第三。
律居陰而治陽，
曆居陽而治陰，
律曆更相治，
閒不容翲忽。
五家之文怫異，
維太初之元論。
作《曆書》第四。
星氣之書，
多雜禨祥，
不經；
推其文，
考其應，
不殊。
比集論其行事，
驗于軌度以次，
作《天官書》第五。
受命而王，
封禪之符罕用，
用則萬靈罔不禋祀。
追本諸神名山大川禮，
作《封禪書》第六。
維禹浚川，
九州攸寧；
爰及宣防，
決瀆通溝。
作《河渠書》第七。
維幣之行，
以通農商；
其極則玩巧，
并兼茲殖，
爭於機利，
去本趨末，
作《平準書》以觀事變，
第八。
太伯避歷，
江蠻是適；
文武攸興，
古公王跡。
闔廬弒僚，
賓服荊楚；
夫差克齊，
子胥鴟夷；
信嚭親越，
吳國既滅。
嘉伯之讓，
作《吳世家》第一。
申、
呂肖矣，
尚父側微，
卒歸西伯，
文武是師；
功冠群公，
繆權于幽；
番番黃髮，
爰饗營丘。
不背柯盟，
桓公以昌，
九合諸侯，
霸功顯彰。
田闞爭寵，
姜姓解亡。
嘉父之謀，
作《齊太公世家》第二。
依之違之，
周公綏之；
憤發文德，
天下和之；
輔翼成王，
諸侯宗周。
隱桓之際，
是獨何哉？
三桓爭彊，
魯乃不昌。
嘉旦《金縢》，
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克紂，
天下未協而崩。
成王既幼，
管蔡疑之，
淮夷叛之，
於是召公率德，
安集王室，
以寧東土。
燕噲之禪，
乃成禍亂。
嘉《甘棠》之詩，
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相武庚，
將寧舊商；
及旦攝政，
二叔不饗；
殺鮮放度，
周公為盟；
大任十子，
周以宗彊。
嘉仲悔過，
作《管蔡世家》第五。
王後不絕，
舜禹是說；
維德休明，
苗裔蒙烈。
百世享祀，
爰周陳𣏌，
楚實滅之。
齊田既起，
舜何人哉？
作《陳𣏌世家》家六。
收殷餘民，
叔封始邑，
申以商亂，
《酒材》是告，
及朔之生，
衛頃不寧；
南子惡蒯聵，
子父易名。
周德卑微，
戰國既彊，
衛以小弱，
角獨後亡。
嘉彼《康誥》，
作《衛世家》第七。
嗟箕子乎！
嗟箕子乎！
正言不用，
乃反為奴。
武庚既死，
周封微子。
襄公傷於泓，
君子孰稱。
景公謙德，
熒惑退行。
剔成暴虐，
宋乃滅亡。
嘉微子問太師，
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既崩，
叔虞邑唐。
君子譏名，
卒滅武公。
驪姬之愛，
亂者五世；
重耳不得意，
乃能成霸。
六卿專權，
晉國以秏。
嘉文公錫珪鬯，
作《晉世家》第九。
重黎業之，
吳回接之；
殷之季世，
粥子牒之。
周用熊繹，
熊渠是續。
莊王之賢，
乃復國陳；
既赦鄭伯，
班師華元。
懷王客死，
蘭咎屈原；
好諛信讒，
楚并於秦。
嘉莊王之義，
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之子，
實賓南海，
文身斷髮，
黿鱓與處，
既守封禺，
奉禹之祀。
句踐困彼，
乃用種、
蠡。嘉句踐夷蠻能脩其德，
滅彊吳以尊周室，
作《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桓公之東，
太史是庸。
及侵周禾，
王人是議。
祭仲要盟，
鄭久不昌。
子產之仁，
紹世稱賢。
三晉侵伐，
鄭納於韓。
嘉厲公納惠王，
作《鄭世家》第十二。
維驥騄耳，
乃章造父。
趙夙事獻，
衰續厥緒。
佐文尊王，
卒為晉輔。
襄子困辱，
乃禽智伯。
主父生縛，
餓死探爵。
王遷辟淫，
良將是斥。
嘉鞅討周亂，
作《趙世家》第十三。
畢萬爵魏，
卜人知之。
及絳戮干，
戎翟和之。
文侯慕義，
子夏師之。
惠王自矜，
齊秦攻之。
既疑信陵，
諸侯罷之。
卒亡大梁，
王假廝之。
嘉武佐晉文申霸道，
作《魏世家》第十四。
韓厥陰德，
趙武攸興。
紹絕立廢，
晉人宗之。
昭侯顯列，
申子庸之。
疑非不信，
秦人襲之。
喜厥輔晉匡周天子之賦，
作《韓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難，
適齊為援，
陰施五世，
齊人歌之。
成子得政，
田和為侯。
王建動心，
乃遷于共。
嘉威、
宣能撥濁世而濁宗周，
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
諸侯恣行。
仲尼悼禮廢樂崩，
追脩經術，
以達王道，
匡亂世反之於正，
見其文辭，
為天下制儀法，
垂《六蓺》之統紀於後世。
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
紂失其道而湯、
武作，
周失其道而《春秋》作。
秦失其政，
而陳涉發迹，
諸侯作難，
風起雲蒸，
卒亡秦族。
天下之端，
自涉發難。
作《陳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之臺，
薄氏始基。
詘意適代，
厥崇諸竇。
栗姬偩貴，
王氏乃遂。
陳后太驕，
卒尊子夫。
嘉夫德若斯，
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漢既譎謀，
禽信於陳；
越荊剽輕，
乃封弟交為楚王，
爰都彭城，
以彊淮泗，
為漢宗藩。
戊溺於邪，
禮復紹之。
嘉游輔祖，
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維祖師旅，
劉賈是與；
為布所襲，
喪其荊、
吳。營陵激呂，
乃王琅邪；
怵午信齊，
往而不歸，遂西入關，
遭立孝文，
獲復王燕。
天下未集，
賈、澤以族，
為漢藩輔。
作《荊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已平，
親屬既寡；
悼惠先壯，
實鎮東土。
哀王擅興，
發怒諸呂，
駟鈞暴戾，
京師弗許。
厲之內淫，
禍成主父。
嘉肥股肱，
作《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圍我滎陽，
相守三年；
蕭何填撫山西，
推計踵兵，
給糧食不絕，
使百姓愛漢，
不樂為楚。
作《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與信定魏，
破趙拔齊，
遂弱楚人。
續何相國，
不變不革，
黎庶攸寧。
嘉參不伐功矜能，
作《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
運籌帷幄之中，
制勝於無形，
子房計謀其事，
無知名，
無勇功，
圖難於易，
為大於細。
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奇既用，
諸侯賓從於漢；
呂氏之事，
平為本謀，
終安宗廟，
定社稷。
作《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諸呂為從，
謀弱京師，
而勃反經合於權；
吳楚之兵，
亞夫駐於昌邑，
以戹齊趙，
而出委以梁。
作《絳侯世家》第二十七。
七國叛逆，
蕃屏京師，
唯梁為扞；
偩愛矜功，
幾獲于禍。
嘉其能距吳楚，
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既王，
親屬洽和，
諸侯大小為藩，
爰得其宜，
僭擬之事稍衰貶矣。
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子之王，
文辭可觀。
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爭利，
維彼奔義；
讓國餓死，
天下稱之。
作《伯夷列傳》第一。
晏子儉矣，
夷吾則奢；
齊桓以霸，
景公以治。
作《管晏列傳》第二。
孝耳無為自化，
清淨自正；
韓非揣事情，
循埶理。
作《老子韓非列傳》第三。
自古王者而有《司馬法》，
穰苴能申明之。
作《司馬穰苴列傳》第四。
非信廉仁勇不能傳兵論劍，
與道同符，
內可以治身，
外可以應變，
君子比德焉。
作《孫子吳起列傳》第五。
維建遇讒，
爰及子奢，
尚既匡父，
伍員奔吳。
作《伍子胥列傳》第六。
孔氏述文，
弟子興業，
咸為師傅，
崇仁厲義。
作《仲尼弟子列傳》第七。
鞅去衛適秦，
能明其術，
彊霸孝公，
後世遵其法。
作《商君列傳》第八。
天下患衡秦毋饜，
而蘇子能存諸侯，
約從以抑貪彊。
作《蘇秦列傳》第九。
六國既從親，
而張儀能明其說，
復散解諸侯。
作《張儀列傳》第十。
秦所以東攘雄諸侯，
樗里、
甘茂之策。
作《樗里甘茂列傳》第十一。
苞河山，
圍大梁，
使諸侯斂手而事秦者，
魏冉之功。
作《穰侯列傳》第十二。
南拔鄢郢，
北摧長平，
遂圍邯鄲，
武安為率；
破荊滅趙，
王翦之計。
作《白起王翦列傳》第十三。
獵儒墨之遺文，
明禮義之統紀，
絕惠王利端，
列往世興衰。
作《孟子荀卿列傳》第十四。
好客喜士，
士歸于薛，
為齊扞楚魏。
作《孟嘗君列傳》第十五。
爭馮亭以權，
如楚以救邯鄲之圍，
使其君復稱於諸侯。
作《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
能以富貴下貧賤，
賢能詘於不肖，
唯信陵君為能行之。
作《魏公子列傳》第十七。
以身徇君，
遂脫彊秦，
使馳說之士南鄉走楚者，
黃歇之義。
作《春申君列傳》第十八。
能忍訽於魏齊，
而信威於彊秦，
推賢讓位，
二子有之。
作《范睢蔡澤列傳》第十九。
率行其謀，
連五國兵，
為弱燕報彊齊之讎，
雪其先君之恥。
作《樂毅列傳》第二十。
能信意彊秦，
而屈體廉子，
用徇其君，
俱重於諸侯。
作《廉頗蘭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湣王既失臨淄而奔莒，
唯田單用即墨破走騎劫，
遂存齊社稷。
作《田單列傳》第二十二。
能設詭說解患於圍城，
輕爵祿，
樂肆志。
作《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
作辭以諷諫，
連類以爭義，
《離騷》有之。
作《屈原賈生列傳》第二十四。
結子楚親，
使諸侯之士斐然爭入事秦。
作《呂不韋列傳》第二十五。
曹子匕首，
魯獲其田，
齊明其信；
豫讓義不為二心。
作《刺客列傳》第二十六。
能明其畫，
因時推秦，
遂得意於海內，
斯為謀首。
作《李斯列傳》第二十七。
為秦開地益眾，
北靡匈奴，
據河為塞，
因山為固，
建榆中。
作《蒙恬列傳》第二十八。
填趙塞常山以廣河內，
弱楚權，
明漢王之信於天下。
作《張耳陳餘列傳》第二十九。
收西河、
上黨之兵，
從至彭城；
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項羽。
作《魏豹彭越列傳》第三十。
以淮南叛楚歸漢，
漢用得大司馬殷，
卒破子羽于垓下。
作《黥布列傳》第三十一。
楚人迫我京索，
而信拔魏趙，
定燕齊，
使漢三分天下有其二，
以滅項籍。
作《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
楚漢相距鞏洛，
而韓信為填潁川，
盧綰絕籍糧餉。
作《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
諸侯畔項王，
唯齊連子羽城陽，
漢得以閒遂入彭城。
作《田儋列傳》第三十四。
攻城野戰，
獲功歸報，
噲、商有力焉，
非獨鞭策，
又與之脫難。
作《樊酈列傳》第三十五。
漢既初定，
文理未明，
蒼為主計，
整齊度量，
序律曆。
作《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
結言通使，
約懷諸侯；
諸侯咸親，
歸漢為藩輔。
作《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欲詳知秦楚之事，
維周緤常從高祖，
平定諸侯。
作《傅靳蒯成列傳》第三十八。
徙彊族，
都關中，
和約匈奴；
明朝廷禮，
次宗廟儀法。
作《劉敬叔孫通列傳》第三十九。
能摧剛作柔，
卒為列臣；
欒公不劫於埶而倍死。
作《季布欒布列傳》第四十。
敢犯顏色以達主義，
不顧其身，
為國家樹長畫。
作《袁盎朝錯列傳》第四十一。
守法不失大理，
言古賢人，
增主之明。
作《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
訥於言，
敏於行，
務在鞠躬，
君子長者。
作《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守節切直，
義足以言廉，
行足以厲賢，
任重權不可以非理撓。
作《田叔列傳》第四十四。
扁鵲言醫，
為方者宗，
守數精明；
後世循序，
弗能易也，
而倉公可謂近之矣。
作《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維仲之省，
厥濞王吳，
遭漢初定，
以填撫江淮之閒。
作《吳王濞列傳》第四十六。
吳楚為亂，
宗屬唯嬰賢而喜士，
士鄉之，
率師抗山東滎陽。
作《魏其武安列傳》第四十七。
智足以應近世之變，
寬足用得人。
作《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勇於當敵，
仁愛士卒，
號令不煩，
師徒鄉之。
作《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
自三代以來，
匈奴常為中國患害；
欲知彊弱之時，
設備征討，
作《匈奴列傳》第五十。
直曲塞，
廣河南，
破祁連，
通西國，
靡北胡。
作《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
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高，
唯弘用節衣食為百吏先。
作《平津侯列傳》第五十二。
漢既平中國，
而佗能集楊越以保南藩，
納貢職。
作《南越列傳》第五十三。
吳之叛逆，
甌人斬濞，
葆守封禺為臣。
作《東越列傳》第五十四。
燕丹散亂遼閒，
滿收其亡民，
厥聚海東，
以集真藩，
葆塞為外臣。
作《朝鮮列傳》第五十五。
唐蒙使略通夜郎，
而邛笮之君請為內臣受吏。
作《西南夷列傳》第五十六。
《子虛》之事，
《大人》賦說，
靡麗多誇，
然其指風諫，
歸於無為。
作《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
子長國之，
以填江淮之南，
安剽楚庶民。
作《淮南衡山列傳》第五十八。
奉法循理之吏，
不伐功矜能，
百姓無稱，
亦無過行。
作《循吏列傳》第五十九。
正衣冠立於朝廷，
而群臣莫敢言浮說，
長孺矜焉；
好薦人，
稱長者，
壯有溉。
作《汲鄭列傳》第六十。
自孔子卒，
京師莫崇庠序，
唯建元元狩之閒，
文辭粲如也。
作《儒林列傳》第六十一。
民倍本多巧，
姦軌弄法，
善人不能化，
唯一切嚴削為能齊之。
作《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漢既通使大夏，
而西極遠蠻，
引領內鄉，
欲觀中國。
作《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救人於戹，
振人不贍，
仁者有乎；
不既信，
不倍言，
義者有取焉。
作《游俠列傳》第六十四。
夫事人君能說主耳目，
和主顏色，
而獲親近，
非獨色愛，
能亦各有所長。
作《佞幸列傳》第六十五。
不流世俗，
不爭埶利，
上下無所凝滯，
人莫之害，
以道之用。
作《滑稽列傳》第六十六。
齊、
楚、秦、
趙為日者，
各有俗所用。
欲循觀其大旨，
作《日者列傳》第六十七。
三王不同龜，
四夷各異卜，
然各以決吉凶。
略闚其要，
作《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之人，
不害於政，
不妨百姓，
取與以時而息財富，
智者有采焉。
作《貨殖列傳》第六十九。
維我漢繼五帝末流，
接三代絕業。
周道廢，
秦撥去古文，
焚滅《詩》《書》，
故明堂石室金匱玉版圖籍散亂。
於是漢興，
蕭何次律令，
韓信申軍法，
張蒼為章程，
叔孫通定禮儀，
則文學彬彬稍進，
《詩》《書》往往閒出矣。
自曹參薦蓋公言黃老，
而賈生、
晁錯明申、
商，公孫弘以儒顯，
百年之閒，
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太史公。
太史公仍父子相續纂其職。
曰︰
「於戲！
余維先人嘗掌斯事，
顯於唐虞，
至于周，
復典之，
故司馬氏世主天官。
至於余乎，
欽念哉！
欽念哉！」
罔羅天下放失舊聞，
王迹所興，
原始察終，
見盛觀衰，
論考之行事，
略推三代，
錄秦漢，
上記軒轅，
下至于茲，
著十二本紀，
既科條之矣。
並時異世，
年差不明，
作十表。
禮樂損益，
律曆改易，
兵權山川鬼神，
天人之際，
承敝通變，
作八書。
二十八宿環北辰，
三十輻共一轂，
運行無窮，
輔拂股肱之臣配焉，
忠信行道，
以奉主上，
作三十世家。
扶義俶儻，
不令己失時，
立功名於天下，
作七十列列傳。
凡百三十篇，
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
為《太史公書》。
序略，
以拾遺補蓺，
成一家之言，
厥協《六經》異傳，
整齊百家雜語，
藏之名山，
副在京師，
俟後世聖人君子。
第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