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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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世家

4.1《吳太伯世家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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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太伯,

太伯弟仲雍,

皆周太王之子,

而王季歷之兄也。

季歷賢,

而有聖子昌,

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

於是太伯、

仲雍二人乃犇荊蠻,

文身斷髮,

示不可用,

以避季歷。

季歷果立,

是為王季,

而昌為文王。

太伯之犇荊蠻,

自號句吳。

荊蠻義之,

從而歸之千餘家,

立為吳太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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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伯卒,

無子,

弟仲雍立,

是為吳仲雍。

仲雍卒,

子季簡立。

季簡卒,

子叔達立。

叔達卒,

子周章立。

是時周武王克殷,

求太伯、

仲雍之後,

得周章。

周章已君吳,

因而封之。

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

是為虞仲,

列為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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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章卒,

子熊遂立。

熊遂卒,

子柯相立。

柯相卒,

子彊鳩夷立。

彊鳩夷卒,

子餘橋疑吾立。

餘橋疑吾卒,

子柯盧立。

柯盧卒,

子周繇立。

周繇卒,

子屈羽立。

屈羽卒,

子夷吾立。

夷吾卒,

子禽處立。

禽處卒,

子轉立。

轉卒,

子頗高立。

頗高卒,

子句卑立。

是時晉獻公滅周北虞公,

以開晉伐虢也。

句卑卒,

子去齊立。

去齊卒,

子壽夢立。

壽夢立而吳始益大,

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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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伯作吳,

五世而武王克殷,

封其後為二:

其一虞,

在中國;

其一吳,

在夷蠻。

十二世而晉滅中國之虞。

中國之虞滅二世,

而夷蠻之吳興。

大凡從太伯至壽夢十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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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壽夢二年,

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將子反而犇晉,

自晉使吳,

教吳用兵乘車,

令其子為吳行人,

吳於是始通於中國。

吳伐楚。

十六年,

楚共王伐吳,

至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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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

王壽夢卒。

壽夢有子四人,

長曰諸樊,

次曰餘祭,

次曰餘眜,

次曰季札。

季札賢,

而壽夢欲立之,

季札讓不可,

於是乃立長子諸樊,

攝行事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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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諸樊元年,

諸樊已除喪,

讓位季札。

季札謝曰:

「曹宣公之卒也,

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

將立子臧,

子臧去之,

以成曹君,

君子曰

『能守節矣』。

君義嗣,

誰敢干君!

有國,

非吾節也。

札雖不材,

願附於子臧之義。」

吳人固立季札,

季札棄其室而耕,

乃舍之。

秋,吳伐楚,

楚敗我師。

四年,

晉平公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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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王諸樊卒。

有命授弟餘祭,

欲傳以次,

必致國於季札而止,

以稱先王壽夢之意,

且嘉季札之義,

兄弟皆欲致國,

令以漸至焉。

季札封於延陵,

故號曰延陵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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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餘祭三年,

齊相慶封有罪,

自齊來犇吳。

吳予慶封朱方之縣,

以為奉邑,

以女妻之,

富於在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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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吳使季札聘於魯,

請觀周樂。

為歌《周南》、

《召南》。

曰:

「美哉,

始基之矣,

猶未也。

然勤而不怨。」

歌《邶》、

《鄘》、

《衛》。

曰:

「美哉,

淵乎,

憂而不困者也。

吾聞衛康叔、

武公之德如是,

是其《衛風》乎?」

歌《王》。

曰:

「美哉,

思而不懼,

其周之東乎?」

歌《鄭》。

曰:

「其細已甚,

民不堪也,

是其先亡乎?」

歌《齊》。

曰:

「美哉,

泱泱乎大風也哉。

表東海者,

其太公乎?

國未可量也。」

歌《豳》。

曰:

「善哉,

蕩蕩乎,

樂而不淫,

其周公之東乎?」

歌《秦》。

曰:

「此之謂夏聲。

夫能夏則大,

大之至也,

其周之舊乎?」

歌《魏》。

曰:

「美哉,

渢渢乎,

大而寬,

儉而易,

行以德輔,

此則盟主也。」

歌《唐》。

曰:

「思深哉,

其有陶唐氏之遺風乎?

不然,

何憂之遠也?

非令德之後,

誰能若是!」

歌《陳》。

曰:

「國無主,

其能久乎?」

自《鄶》以下,

無譏焉。

歌《小雅》。

曰:

「美哉,

思而不貳,

怨而不言,

其周德之衰乎?

猶有先王之遺民也。」

歌《大雅》。

曰:

「廣哉,

熙熙乎,

曲而有直體,

其文王之德乎?」

歌《頌》。

曰:

「至矣哉,

直而不倨,

曲而不詘,

近而不偪,

遠而不攜,

遷而不淫,

復而不厭,

哀而不愁,

樂而不荒,

用而不匱,

廣而不宣,

施而不費,

取而不貪,

處而不厎,

行而不流。

五聲和,

八風平,

節有度,

守有序,

盛德之所同也。」

見舞《象箾》、

《南籥》者,

曰:

「美哉,

猶有感。」

見舞《大武》,

曰:

「美哉,

周之盛也其若此乎?」

見舞《韶護》者,

曰:

「聖人之弘也,

猶有慚德,

聖人之難也!」

見舞《大夏》,

曰:

「美哉,

勤而不德!

非禹其誰能及之?」

見舞《招箾》,

曰:

「德至矣哉,

大矣,

如天之無不燾也,

如地之無不載也,

雖甚盛德,

無以加矣。

觀止矣,

若有他樂,

吾不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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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魯,

遂使齊。

說晏平仲曰:

「子速納邑與政。

無邑無政,

乃免於難。

齊國之政將有所歸;

未得所歸,

難未息也。」

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

是以免於欒高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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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齊,

使於鄭。

見子產,

如舊交。

謂子產曰:

「鄭之執政侈,

難將至矣,

政必及子。

子為政,

慎以禮。

不然,

鄭國將敗。」

去鄭,

適衛。

說蘧瑗、

史狗、

史鰌、

公子荊、

公叔發、

公子朝曰:

「衛多君子,

未有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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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如晉,

將舍於宿,

聞鍾聲,

曰:

「異哉!

吾聞之,

辯而不德,

必加於戮。

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

懼猶不足,

而又可以畔乎?

夫子之在此,

猶燕之巢于幕也。

君在殯而可以樂乎?」

遂去之。

文子聞之,

終身不聽琴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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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晉,

說趙文子、

韓宣子、

魏獻子曰:

「晉國其萃於三家乎!」

將去,

謂叔向曰:

「吾子勉之!

君侈而多良,

大夫皆富,

政將在三家。

吾子直,

必思自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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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札之初使,

北過徐君。

徐君好季札劍,

口弗敢言。

季札心知之,

為使上國,

未獻。

還至徐,

徐君已死,

於是乃解其寶劍,

繫之徐君冢樹而去。

從者曰:

「徐君已死,

尚誰予乎?」

季子曰:

「不然。

始吾心已許之,

豈以死倍吾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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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楚公子圍弒其王夾敖而代立,

是為靈王。

十年,

楚靈王會諸侯而以伐吳之朱方,

以誅齊慶封。

吳亦攻楚,

取三邑而去。

十一年,

楚伐吳,

至雩婁。

十二年,

楚復來伐,

次於乾谿,

楚師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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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

王餘祭卒,

弟餘眜立。

王餘眜二年,

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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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王餘眜卒,

欲授弟季札。

季札讓,

逃去。

於是吳人曰:

「先王有命,

兄卒弟代立,

必致季子。

季子今逃位,

則王餘眜後立。

今卒,

其子當代。」

乃立王餘眜之子僚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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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僚二年,

公子光伐楚,

敗而亡王舟。

光懼,

襲楚,

復得王舟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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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楚之亡臣伍子胥來犇,

公子光客之。

公子光者,

王諸樊之子也。

常以為吾父兄弟四人,

當傳至季子。

季子即不受國,

光父先立。

即不傳季子,

光當立。

陰納賢士,

欲以襲王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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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吳使公子光伐楚,

敗楚師,

迎楚故太子建母於居巢以歸。

因北伐,

敗陳、

蔡之師。

九年,

公子光伐楚,

拔居巢、

鍾離。

初,楚邊邑卑梁氏之處女與吳邊邑之女爭桑,

二女家怒相滅,

兩國邊邑長聞之,

怒而相攻,

滅吳之邊邑。

吳王怒,

故遂伐楚,

取兩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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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之初犇吳,

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

公子光曰:

「胥之父兄為僇於楚,

欲自報其仇耳。

未見其利。」

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

乃求勇士專諸,

見之光。

光喜,

乃客伍子胥。

子胥退而耕於野,

以待專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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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冬,

楚平王卒。

十三年春,

吳欲因楚喪而伐之,

使公子蓋餘、

燭庸以兵圍楚之六、

灊。使季札於晉,

以觀諸侯之變。

楚發兵絕吳兵後,

吳兵不得還。

於是吳公子光曰:

「此時不可失也。」

告專諸曰:

「不索何獲!

我真王嗣,

當立,

吾欲求之。

季子雖至,

不吾廢也。」

專諸曰:

「王僚可殺也。

母老子弱,

而兩公子將兵攻楚,

楚絕其路。

方今吳外困於楚,

而內空無骨鯁之臣,

是無柰我何。」

光曰:

「我身,

子之身也。」

四月丙子,

光伏甲士於窟室,

而謁王僚飲。

王僚使兵陳於道,

自王宮至光之家,

門階戶席,

皆王僚之親也,

人夾持鈹。

公子光詳為足疾,

入于窟室,

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

手匕首刺王僚,

鈹交於匈,

遂弒王僚。

公子光竟代立為王,

是為吳王闔廬。

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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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至,

曰:

「苟先君無廢祀,

民人無廢主,

社稷有奉,

乃吾君也。

吾敢誰怨乎?

哀死事生,

以待天命。

非我生亂,

立者從之,

先人之道也。」

復命,

哭僚墓,

復位而待。

吳公子燭庸、

蓋餘二人將兵遇圍於楚者,

聞公子光弒王僚自立,

乃以其兵降楚,

楚封之於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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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闔廬元年,

舉伍子胥為行人而與謀國事。

楚誅伯州犂,

其孫伯嚭亡奔吳,

吳以為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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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吳王闔廬與子胥、

伯嚭將兵伐楚,

拔舒,

殺吳亡將二公子。

光謀欲入郢,

將軍孫武曰:

「民勞,

未可,

待之。」

四年,

伐楚,

取六與灊。

五年,

伐越,

敗之。

六年,

楚使子常囊瓦伐吳。

迎而擊之,

大敗楚軍於豫章,

取楚之居巢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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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吳王闔廬請伍子胥、

孫武曰:

「始子之言郢未可入,

令果如何?」

二子對曰:

「楚將子常貪,

而唐、

蔡皆怨之。

王必欲大伐,

必得唐、

蔡乃可。」

闔廬從之,

悉興師,

與唐、

蔡西伐楚,

至於漢水。

楚亦發兵拒吳,

夾水陳。

吳王闔廬弟夫概欲戰,

闔廬弗許。

夫概曰:

「王已屬臣兵,

兵以利為上,

尚何待焉?」

遂以其部五千人襲冒楚,

楚兵大敗,

走。於是吳王遂縱兵追之。

比至郢,

五戰,

楚五敗。

楚昭王亡出郢,

奔鄖。

鄖公弟欲弒昭王,

昭王與鄖公犇隨。

而吳兵遂入郢。

子胥、

伯嚭鞭平王之尸以報父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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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春,

越聞吳王之在郢,

國空,

乃伐吳。

吳使別兵擊越。

楚告急秦,

秦遣兵救楚擊吳,

吳師敗。

闔廬弟夫概見秦越交敗吳,

吳王留楚不去,

夫概亡歸吳而自立為吳王。

闔廬聞之,

乃引兵歸,

攻夫概。

夫概敗奔楚。

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復入郢,

而封夫概於堂谿,

為堂谿氏。

十一年,

吳王使太子夫差伐楚,

取番。

楚恐而去郢徙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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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孔子相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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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夏,

吳伐越,

越王句踐迎擊之檇李。

越使死士挑戰,

三行造吳師,

呼,自剄。

吳師觀之,

越因伐吳,

敗之姑蘇,

傷吳王闔廬指,

軍卻七里。

吳王病傷而死。

闔廬使立太子夫差,

謂曰:

「爾而忘句踐殺汝父乎?」

對曰:

「不敢!」

三年,

乃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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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差元年,

以大夫伯嚭為太宰。

習戰射,

常以報越為志。

二年,

吳王悉精兵以伐越,

敗之夫椒,

報姑蘇也。

越王句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

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而行成,

請委國為臣妾。

吳王將許之,

伍子胥諫曰:

「昔有過氏殺斟灌以伐斟尋,

滅夏后帝相。

帝相之妃后緡方娠,

逃於有仍而生少康。

少康為有仍牧正。

有過又欲殺少康,

少康奔有虞。

有虞思夏德,

於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於綸,

有田一成,

有眾一旅。

後遂收夏眾,

撫其官職。

使人誘之,

遂滅有過氏,

復禹之績,

祀夏配天,

不失舊物。

今吳不如有過之彊,

而句踐大於少康。

今不因此而滅之,

又將寬之,

不亦難乎!

且句踐為人能辛苦,

今不滅,

後必悔之。」

吳王不聽,

聽太宰嚭,

卒許越平,

與盟而罷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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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吳王夫差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

新君弱,

乃興師北伐齊。

子胥諫曰:

「越王句踐食不重味,

衣不重采,

弔死問疾,

且欲有所用其眾。

此人不死,

必為吳患。

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

而務齊,

不亦謬乎!」

吳王不聽,

遂北伐齊,

敗齊師於艾陵。

至繒,

召魯哀公而徵百牢。

季康子使子貢以周禮說太宰嚭,

乃得止。

因留略地於齊魯之南。

九年,

為騶伐魯,

至,與魯盟乃去。

十年,

因伐齊而歸。

十一年,

復北伐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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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句踐率其眾以朝吳,

厚獻遺之,

吳王喜。

唯子胥懼,

曰:

「是棄吳也。」

諫曰:

「越在腹心,

今得志於齊,

猶石田,

無所用。

且《盤庚之誥》有顛越勿遺,

商之以興。」

吳王不聽,

使子胥於齊,

子胥屬其子於齊鮑氏,

還報吳王。

吳王聞之,

大怒,

賜子胥屬鏤之劍以死。

將死,

曰:

「樹吾墓上以梓,

令可為器。

抉吾眼置之吳東門,

以觀越之滅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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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鮑氏弒齊悼公。

吳王聞之,

哭於軍門外三日,

乃從海上攻齊。

齊人敗吳,

吳王乃引兵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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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吳召魯、

衛之君會於橐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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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春,

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

欲霸中國以全周室。

六月丙子,

越王句踐伐吳。

乙酉,

越五千人與吳戰。

丙戌,

虜吳太子友。

丁亥。

入吳。

吳人告敗於王夫差,

夫差惡其聞也。

或泄其語,

吳王怒,

斬七人於幕下。

七月辛丑,

吳王與晉定公爭長。

吳王曰:

「於周室我為長。」

晉定公曰:

「於姬姓我為伯。」

趙鞅怒,

將伐吳,

乃長晉定公。

吳王已盟,

與晉別,

欲伐宋。

太宰嚭曰:

「可勝而不能居也。」

乃引兵歸國。

國亡太子,

內空,

王居外久,

士皆罷敝,

於是乃使厚幣以與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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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齊田常殺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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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

越益彊。

越王句踐率兵復伐敗吳師於笠澤。

楚滅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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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越王句踐復伐吳。

一二十一年,

遂圍吳。

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

越敗吳。

越王句踐欲遷吳王夫差於甬東,

予百家居之。

吳王曰:

「孤老矣,

不能事君王也。

吾悔不用子胥之言,

自令陷此。」

遂自剄死。

越王滅吳,

誅太宰嚭,

以為不忠,

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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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孔子言

「太伯可謂至德矣,

三以天下讓,

民無得而稱焉」。

余讀《春秋》古文,

乃知中國之虞與荊蠻句吳兄弟也。

延陵季子之仁心,

慕義無窮,

見微而知清濁。

嗚呼,

又何其閎覽博物君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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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齊太公世家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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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望呂尚者,

東海上人。

其先祖嘗為四嶽,

佐禹平水土甚有功。

虞夏之際封於呂,

或封於申,

姓姜氏。

夏商之時,

申、呂或封枝庶子孫,

或為庶人,

尚其後苗裔也。

本姓姜氏,

從其封姓,

故曰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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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尚蓋嘗窮困,

年老矣,

以漁釣奸周西伯。

西伯將出獵,

卜之,

「所獲非龍非螭,

非虎非羆,

所獲霸王之輔」。

於是周西伯獵,

果遇太公於渭之陽,

與語大說,

曰:

「自吾先君太公曰

『當有聖人適周,

周以興』。

子真是邪?

吾太公望子久矣。」

故號之曰

「太公望」,

載與俱歸,

立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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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

太公博聞,

嘗事紂。

紂無道,

去之。

游說諸侯,

無所遇,

而卒西歸周西伯。

或曰,

呂尚處士,

隱海濱。

周西伯拘羑里,

散宜生、

閎夭素知而招呂尚。

呂尚亦曰

「吾聞西伯賢,

又善養老,

盍往焉」。

三人者為西伯求美女奇物,

獻之於紂,

以贖西伯。

西伯得以出,

反國。

言呂尚所以事周雖異,

然要之為文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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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西伯昌之脫羑里歸,

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

其事多兵權與奇計,

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為本謀。

周西伯政平,

及斷虞芮之訟,

而詩人稱西伯受命曰文王。

伐崇、

密須、

犬夷,

大作豐邑。

天下三分,

其二歸周者,

太公之謀計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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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崩,

武王即位。

九年,

欲修文王業,

東伐以觀諸侯集否。

師行,

師尚父左杖黃鉞,

右把白旄以誓,

曰:

「蒼兕蒼兕,

總爾眾庶,

與爾舟楫,

後至者斬!」

遂至盟津。

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諸侯。

諸侯皆曰:

「紂可伐也。」

武王曰:

「未可。」

還師,

與太公作此《太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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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二年,

紂殺王子比干,

囚箕子。

武王將伐紂,

卜龜兆,

不吉,

風雨暴至。

群公盡懼,

唯太公彊之勸武王,

武王於是遂行。

十一年正月甲子,

誓於牧野,

伐商紂。

紂師敗績。

紂反走,

登鹿臺,

遂追斬紂。

明日,

武王立于社,

群公奉明水,

衛康叔封布采席,

師尚父牽牲,

史佚策祝,

以告神討紂之罪。

散鹿臺之錢,

發鉅橋之粟,

以振貧民。

封比干墓,

釋箕子囚。

遷九鼎,

脩周政,

與天下更始。

師尚父謀居多。

KR2a0001_tls_400-49a

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

封師尚父於齊營丘。

東就國,

道宿行遲。

逆旅之人曰:

「吾聞時難得而易失。

客寢甚安,

殆非就國者也。」

太公聞之,

夜衣而行,

犂明至國。

萊侯來伐,

與之爭營丘。

營丘邊萊。

萊人,

夷也,

會紂之亂而周初定,

未能集遠方,

是以與太公爭國。

KR2a0001_tls_400-50a

太公至國,

脩政,

因其俗,

簡其禮,

通商工之業,

便魚鹽之利,

而人民多歸齊,

齊為大國。

及周成王少時,

管蔡作亂,

淮夷畔周,

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

「東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無棣,

五侯九伯,

實得征之。」

齊由此得征伐,

為大國。

都營丘。

KR2a0001_tls_400-51a

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

子丁公呂伋立。

丁公卒,

子乙公得立。

乙公卒,

子癸公慈母立。

癸公卒,

子哀公不辰立。

KR2a0001_tls_400-52a

哀公時,

紀侯譖之周,

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靜,

是為胡公。

胡公徙都薄姑,

而當周夷王之時。

KR2a0001_tls_400-53a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

乃與其黨率營丘人襲攻殺胡公而自立,

是為獻公。

獻公元年,

盡逐胡公子,

因徙薄姑都,

治臨菑。

KR2a0001_tls_400-54a

九年,

獻公卒,

子武公壽立。

武公九年,

周厲王出奔,

居彘。

十年,

王室亂,

大臣行政,

號曰

「共和」。

二十四年,

周宣王初立。

KR2a0001_tls_400-55a

二十六年,

武公卒,

子厲公無忌立。

厲公暴虐,

故胡公子復入齊,

齊人欲立之,

乃與攻殺厲公。

胡公子亦戰死。

齊人乃立厲公子赤為君,

是為文公,

而誅殺厲公者七十人。

KR2a0001_tls_400-56a

文公十二年卒,

子成公脫立。

成公九年卒,

子莊公購立。

KR2a0001_tls_400-57a

莊公二十四年,

犬戎殺幽王,

周東徙雒。

秦始列為諸侯。

五十六年,

晉弒其君昭侯。

六十四年,

莊公卒,

子釐公祿甫立。

KR2a0001_tls_400-58a

釐公九年,

魯隱公初立。

十九年,

魯桓公弒其兄隱公而自立為君。

KR2a0001_tls_400-59a

二十五年,

北戎伐齊。

鄭使太子忽來救齊,

齊欲妻之。

忽曰:

「鄭小齊大,

非我敵。」

遂辭之。

KR2a0001_tls_400-60a

三十二年,

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

其子曰公孫無知,

釐公愛之,

令其秩服奉養比太子。

KR2a0001_tls_400-61a

三十三年,

釐公卒,

太子諸兒立,

是為襄公。

KR2a0001_tls_400-62a

襄公元年,

始為太子時,

嘗與無知鬭,

及立,

絀無知秩服,

無知怨。

KR2a0001_tls_400-63a

四年,

魯桓公與夫人如齊。

齊襄公故嘗私通魯夫人。

魯夫人者,

襄公女弟也,

自釐公時嫁為魯桓公婦,

及桓公來而襄公復通焉。

魯桓公知之,

怒夫人,

夫人以告齊襄公。

齊襄公與魯君飲,

醉之,

使力士彭生抱上魯君車,

因拉殺魯桓公,

桓公下車則死矣。

魯人以為讓,

而齊襄公殺彭生以謝魯。

KR2a0001_tls_400-64a

八年,

伐紀,

紀遷去其邑。

KR2a0001_tls_400-65a

十二年,

初,襄公使連稱、

管至父戍葵丘,

瓜時而往,

及瓜而代。

往戍一歲,

卒瓜時而公弗為發代。

或為請代,

公弗許。

故此二人怒,

因公孫無知謀作亂。

連稱有從妹在公宮,

無寵,

使之閒襄公,

「事成以女為無知夫人」。

冬十二月,

襄公游姑棼,

遂獵沛丘。

見彘,

從者曰

「彭生」。

公怒,

射之,

彘人立而啼。

公懼,

墜車傷足,

失屨。

反而鞭主屨者茀三百。

茀出宮。

而無知、

連稱、

管至父等聞公傷,

乃遂率其眾襲宮。

逢主屨茀,

茀曰:

「且無入驚宮,

驚宮未易入也。」

無知弗信,

茀示之創,

乃信之。

待宮外,

令茀先入。

茀先入,

即匿襄公戶閒。

良久,

無知等恐,

遂入宮。

茀反與宮中及公之幸臣攻無知等,

不勝,

皆死。

無知入宮,

求公不得。

或見人足於戶閒,

發視,

乃襄公,

遂弒之,

而無知自立為齊君。

KR2a0001_tls_400-66a

桓公元年春,

齊君無知游於雍林。

雍林人嘗有怨無知,

及其往游,

雍林人襲殺無知,

告齊大夫曰:

「無知弒襄公自立,

臣謹行誅。

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

唯命是聽。」

KR2a0001_tls_400-67a

初,

襄公之醉殺魯桓公,

通其夫人,

殺誅數不當,

淫於婦人,

數欺大臣,

群弟恐禍及,

故次弟糾奔魯。

其母魯女也。

管仲、

召忽傅之。

次弟小白奔莒,

鮑叔傅之。

小白母,

衛女也,

有寵於釐公。

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

及雍林人殺無知,

議立君,

高、國先陰召小白於莒。

魯聞無知死,

亦發兵送公子糾,

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

射中小白帶鉤。

小白詳死,

管仲使人馳報魯。

魯送糾者行益遲,

六日至齊,

則小白已入,

高傒立之,

是為桓公。

KR2a0001_tls_400-68a

桓公之中鉤,

詳死以誤管仲,

已而載溫車中馳行,

亦有高、

國內應,

故得先入立,

發兵距魯。

秋,與魯戰于乾時,

魯兵敗走,

齊兵掩絕魯歸道。

齊遺魯書曰:

「子糾兄弟,

弗忍誅,

請魯自殺之。

召忽、

管仲讎也,

請得而甘心醢之。

不然,

將圍魯。」

魯人患之,

遂殺子糾于笙瀆。

召忽自殺,

管仲請囚。

桓公之立,

發兵攻魯,

心欲殺管仲。

鮑叔牙曰:

「臣幸得從君,

君竟以立。

君之尊,

臣無以增君。

君將治齊,

即高傒與叔牙足也。

君且欲霸王,

非管夷吾不可。

夷吾所居國國重,

不可失也。」

於是桓公從之。

乃詳為召管仲欲甘心,

實欲用之。

管仲知之,

故請往。

鮑叔牙迎受管仲,

及堂阜而脫桎梏,

齋祓而見桓公。

桓公厚禮以為大夫,

任政。

KR2a0001_tls_400-69a

桓公既得管仲,

與鮑叔、

隰朋、

高傒修齊國政,

連五家之兵,

設輕重魚鹽之利,

以贍貧窮,

祿賢能,

齊人皆說。

KR2a0001_tls_400-70a

二年,

伐滅郯,

郯子奔莒。

初,桓公亡時,

過郯,

郯無禮,

故伐之。

KR2a0001_tls_400-71a

五年,

伐魯,

魯將師敗。

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

桓公許,

與魯會柯而盟。

魯將盟,

曹沬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

曰:

「反魯之侵地!」

桓公許之。

已而曹沬去匕首,

北面就臣位。

桓公後悔,

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沬。

管仲曰:

「夫劫許之而倍信殺之,

愈一小快耳,

而棄信於諸侯,

失天下之援,

不可。」

於是遂與曹沬三敗所亡地於魯。

諸侯聞之,

皆信齊而欲附焉。

七年,

諸侯會桓公於甄,

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KR2a0001_tls_400-72a

十四年,

陳厲公子完,

號敬仲,

來奔齊。

齊桓公欲以為卿,

讓;於是以為工正。

田成子常之祖也。

KR2a0001_tls_400-73a

二十三年,

山戎伐燕。

燕告急於齊。

齊桓公救燕,

遂伐山戎,

至于孤竹而還。

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

桓公曰:

「非天子,

諸侯相送不出境,

吾不可以無禮於燕。」

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

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

納貢于周,

如成康之時。

諸侯聞之,

皆從齊。

KR2a0001_tls_400-74a

二十七年,

魯湣公母曰哀姜,

桓公女弟也。

哀姜淫於魯公子慶父,

慶父弒湣公,

哀姜欲立慶父,

魯人更立釐公。

桓公召哀姜,

殺之。

KR2a0001_tls_400-75a

二十八年,

衛文公有狄亂,

告急於齊。

齊率諸侯城楚丘而立衛君。

KR2a0001_tls_400-76a

二十九年,

桓公與夫人蔡姬戲船中。

蔡姬習水,

蕩公,

公懼,

止之,

不止,

出船,

怒,歸蔡姬,

弗絕。

蔡亦怒,

嫁其女。

桓公聞而怒,

興師往伐。

KR2a0001_tls_400-77a

三十年春,

齊桓公率諸侯伐蔡,

蔡潰。

遂伐楚。

楚成王興師問曰:

「何故涉吾地?」

管仲對曰:

「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

『五侯九伯,

若實征之,

以夾輔周室。』

賜我先君履東至海,

西至河,

南至穆陵,

北至無棣。

楚貢包茅不入,

王祭不具,

是以來責。

昭王南征不復,

是以來問。」

楚王曰:

「貢之不入,

有之,

寡人罪也,

敢不共乎!

昭王之出不復,

君其問之水濱。」

齊師進次于陘。

夏,楚王使屈完將兵扞齊,

齊師退次召陵。

桓公矜屈完以其眾。

屈完曰:

「君以道則可;

若不,

則楚方城以為城,

江、漢以為溝,

君安能進乎?」

乃與屈完盟而去。

過陳,

陳袁濤塗詐齊,

令出東方,

覺。秋,

齊伐陳。

是歲,

晉殺太子申生。

KR2a0001_tls_400-78a

三十五年夏,

會諸侯于葵丘。

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

彤弓矢、

大路,

命無拜。

桓公欲許之,

管仲曰

「不可」,

乃下拜受賜。

秋,復會諸侯於葵丘,

益有驕色。

周使宰孔會。

諸侯頗有叛者。

晉侯病,

後,遇宰孔。

宰孔曰:

「齊侯驕矣,

弟無行。」

從之。

是歲,

晉獻公卒,

里克殺奚齊、

卓子,

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為晉君。

桓公於是討晉亂,

至高梁,

使隰朋立晉君,

還。

KR2a0001_tls_400-79a

是時周室微,

唯齊、

楚、秦、

晉為彊。

晉初與會,

獻公死,

國內亂。

秦穆公辟遠,

不與中國會盟。

楚成王初收荊蠻有之,

夷狄自置。

唯獨齊為中國會盟,

而桓公能宣其德,

故諸侯賓會。

於是桓公稱曰:

「寡人南伐至召陵,

望熊山;

北伐山戎、

離枝、

孤竹;

西伐大夏,

涉流沙;

束馬懸車登太行,

至卑耳山而還。

諸侯莫違寡人。

寡人兵車之會三,

乘車之會六,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昔三代受命,

有何以異於此乎?

吾欲封泰山,

禪梁父。」

管仲固諫,

不聽;

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

桓公乃止。

KR2a0001_tls_400-80a

三十八年,

周襄王弟帶與戎、

翟合謀伐周,

齊使管仲平戎於周。

周欲以上卿禮管仲,

管仲頓首曰:

「臣陪臣,

安敢!」

三讓,

乃受下卿禮以見。

三十九年,

周襄王弟帶來奔齊。

齊使仲孫請王,

為帶謝。

襄王怒,

弗聽。

KR2a0001_tls_400-81a

四十一年,

秦穆公虜晉惠公,

復歸之。

是歲,

管仲、

隰朋皆卒。

管仲病,

桓公問曰:

「群臣誰可相者?」

管仲曰:

「知臣莫如君。」

公曰:

「易牙如何?」

對曰:

「殺子以適君,

非人情,

不可。」

公曰:

「開方如何?」

對曰:

「倍親以適君,

非人情,

難近。」

公曰:

「豎刀如何?」

對曰:

「自宮以適君,

非人情,

難親。」

管仲死,

而桓公不用管仲言,

卒近用三子,

三子專權。

KR2a0001_tls_400-82a

四十二年,

戎伐周,

周告急於齊,

齊令諸侯各發卒戍周。

是歲,

晉公子重耳來,

桓公妻之。

KR2a0001_tls_400-83a

四十三年。

初,齊桓公之夫人三:

曰王姬、

徐姬、

蔡姬,

皆無子。

桓公好內,

多內寵,

如夫人者六人,

長衛姬,

生無詭;

少衛姬,

生惠公元;

鄭姬,

生孝公昭;

葛嬴,

生昭公潘;

密姬,

生懿公商人;

宋華子,

生公子雍。

桓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

以為太子。

雍巫有寵於衛共姬,

因宦者豎刀以厚獻於桓公,

亦有寵,

桓公許之立無詭。

管仲卒,

五公子皆求立。

各十月乙亥,

齊桓公卒。

易牙入,

與豎刀因內寵殺群吏,

而立公子無詭為君。

太子昭奔宋。

KR2a0001_tls_400-84a

桓公病,

五公子各樹黨爭立。

及桓公卒,

遂相攻,

以故宮中空,

莫敢棺。

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

尸蟲出于戶。

十二月乙亥,

無詭立,

乃棺赴。

辛巳夜,

斂殯。

KR2a0001_tls_400-85a

桓公十有餘子,

要其後立者五人;

無詭立三月死,

無謚;

次孝公;

次昭公;

次懿公;

次惠公。

孝公元年三月,

宋襄公率諸侯兵送齊太子昭而伐齊。

齊人恐,

殺其君無詭。

齊人將立太子昭,

四公子之徒攻太子,

太子走宋,

宋遂與齊人四公子戰。

五月,

宋敗齊四公子師而立太子昭,

是為齊孝公。

宋以桓公與管仲屬之太子,

故來征之。

以亂故,

八月乃葬齊桓公。

KR2a0001_tls_400-86a

六年春,

齊伐宋,

以其不同盟于齊也。

夏,宋襄公卒。

七年,

晉文公立。

KR2a0001_tls_400-87a

十年,

孝公卒,

孝公弟潘因衛公子開方殺孝公子而立潘,

是為昭公。

昭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葛嬴。

KR2a0001_tls_400-88a

昭公元年,

晉文公敗楚於城濮,

而會諸侯踐土,

朝周,

天子使晉稱伯。

六年,

翟侵齊。

晉文公卒。

秦兵敗於殽。

十二年,

秦穆公卒。

KR2a0001_tls_400-89a

十九年五月,

昭公卒,

子舍立為齊君。

舍之母無寵於昭公,

國人莫畏。

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爭立而不得,

陰交賢士,

附愛百姓,

百姓說。

及昭公卒,

子舍立,

孤弱,

即與眾十月即墓上弒齊君舍,

而商人自立,

是為懿公。

懿公,

桓公子也,

其母曰密姬。

KR2a0001_tls_400-90a

懿公四年春,

初,懿公為公子時,

與丙戎之父獵,

爭獲不勝,

及即位,

斷丙戎父足,

而使丙戎僕。

庸職之妻好,

公內之宮,

使庸職驂乘。

五月,

懿公游於申池,

二人浴,

戲。職曰:

「斷足子!」

戎曰:

「奪妻者!」

二人俱病此言,

乃怨。

謀與公游竹中,

二人弒懿公車上;

棄竹中而亡去。

KR2a0001_tls_400-91a

懿公之立,

驕,民不附。

齊人廢其子而迎公子元於衛,

立之,

是為惠公。

惠公,

桓公子也。

其母衛女,

曰少衛姬,

避齊亂,

故在衛。

KR2a0001_tls_400-92a

惠公二年,

長翟來,

王子城父攻殺之,

埋之於北門。

晉趙穿弒其君靈公。

KR2a0001_tls_400-93a

十年,

惠公卒,

子頃公無野立。

初,崔杼有寵於惠公,

惠公卒,

高、國畏其偪也,

逐之,

崔杼奔衛。

KR2a0001_tls_400-94a

頃公元年,

楚莊王彊,

伐陳;

二年,

圍鄭,

鄭伯降,

已復國鄭伯。

KR2a0001_tls_400-95a

六年春,

晉使郤克於齊,

齊使夫人帷中而觀之。

郤克上,

夫人笑之。

郤克曰:

「不是報,

不復涉河!」

歸,請伐齊,

晉侯弗許。

齊使至晉,

郤克執齊使者四人河內,

殺之。

八年,

晉伐齊,

齊以公子彊質晉,

晉兵去。

十年春,

齊伐魯、

衛。魯、

衛大夫如晉請師,

皆因郤克。

晉使郤克以車八百乘為中軍將,

士燮將上軍,

欒書將下軍,

以救魯、

衛,伐齊。

六月壬申,

與齊侯兵合靡笄下。

癸酉,

陳于鞌。

逄丑父為齊頃公右。

頃公曰:

「馳之,

破晉軍會食。」

射傷郤克,

流血至履。

克欲還入壁,

其御曰:

「我始入,

再傷,

不敢言疾,

恐懼士卒,

願子忍之。」

遂復戰。

戰,齊急,

丑父恐齊侯得,

乃易處,

頃公為右,

車絓於木而止。

晉小將韓厥伏齊侯車前,

「寡君使臣救魯、

衛」,

戲之。

丑父使頃公下取飲,

因得亡,

脫去,

入其軍。

晉郤克欲殺丑父。

丑父曰:

「代君死而見僇,

後人臣無忠其君者矣。」

克舍之,

丑父遂得亡歸齊。

於是晉軍追齊至馬陵。

齊侯請以寶器謝,

不聽;

必得笑克者蕭桐叔子,

令齊東畝。

對曰:

「叔子,

齊君母。

齊君母亦猶晉君母,

子安置之?

且子以義伐而以暴為後,

其可乎?」

於是乃許,

令反魯、

衛之侵地。

KR2a0001_tls_400-96a

十一年,

晉初置六卿,

賞鞌之功。

齊頃公朝晉,

欲尊王晉景公,

晉景公不敢受,

乃歸。

歸而頃公弛苑囿,

薄賦斂,

振孤問疾,

虛積聚以救民,

民亦大說。

厚禮諸侯。

竟頃公卒,

百姓附,

諸侯不犯。

KR2a0001_tls_400-97a

十七年,

頃公卒,

子靈公環立。

KR2a0001_tls_400-98a

靈公九年,

晉欒書弒其君厲公。

十年,

晉悼公伐齊,

齊令公子光質晉。

十九年,

立子光為太子,

高厚傅之,

令會諸侯盟於鍾離。

二十七年,

晉使中行獻子伐齊。

齊師敗,

靈公走入臨菑。

晏嬰止靈公,

靈公弗從。

曰:

「君亦無勇矣!」

晉兵遂圍臨菑,

臨菑城守不敢出,

晉焚郭中而去。

KR2a0001_tls_400-99a

二十八年,

初,靈公取魯女,

生子光,

以為太子。

仲姬,

戎姬。

戎姬嬖,

仲姬生子牙,

屬之戎姬。

戎姬請以為太子,

公許之。

仲姬曰:

「不可。

光之立,

列於諸侯矣,

今無故廢之,

君必悔之。」

公曰:

「在我耳。」

遂東太子光,

使高厚傅牙為太子。

靈公疾,

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

是為莊公。

莊公殺戎姬。

五月壬辰,

靈公卒,

莊公即位,

執太子牙於句竇之丘,

殺之。

八月,

崔杼殺高厚。

晉聞齊亂,

伐齊,

至高唐。

KR2a0001_tls_400-100a

莊公三年,

晉大夫欒盈奔齊,

莊公厚客待之。

晏嬰、

田文子諫,

公弗聽。

四年,

齊莊公使欒盈閒入晉曲沃為內應,

以兵隨之,

上太行,

入孟門。

欒盈敗,

齊兵還,

取朝歌。

KR2a0001_tls_400-101a

六年,

初,棠公妻好,

棠公死,

崔杼取之。

莊公通之,

數如崔氏,

以崔杼之冠賜人。

侍者曰:

「不可。」

崔杼怒,

因其伐晉,

欲與晉合謀襲齊而不得閒。

莊公嘗笞宦者賈舉,

賈舉復侍,

為崔杼閒公以報怨。

五月,

莒子朝齊,

齊以甲戌饗之。

崔杼稱病不視事。

乙亥,

公問崔杼病,

遂從崔杼妻。

崔杼妻入室,

與崔杼自閉戶不出,

公擁柱而歌。

宦者賈舉遮公從官而入,

閉門,

崔杼之徒持兵從中起。

公登臺而請解,

不許;

請盟,

不許;

請自殺於廟,

不許。

皆曰:

「君之臣杼疾病,

不能聽命。

近於公宮。

陪臣爭趣有淫者,

不知二命。」

公踰牆,

射中公股,

公反墜,

遂弒之。

晏嬰立崔杼門外,

曰:

「君為社稷死則死之,

為社稷亡則亡之。

若為己死己亡,

非其私暱,

誰敢任之!」

門開而入,

枕公尸而哭,

三踊而出。

人謂崔杼:

「必殺之。」

崔杼曰:

「民之望也,

舍之得民。」

KR2a0001_tls_400-102a

丁丑,

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

是為景公。

景公母,

魯叔孫宣伯女也。

景公立,

以崔杼為右相,

慶封為左相。

二相恐亂起,

乃與國人盟曰:

「不與崔慶者死!」

晏子仰天曰:

「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

不肯盟。

慶封欲殺晏子,

崔杼曰:

「忠臣也,

舍之。」

齊太史書曰

「進杼弒莊公」,

崔杼殺之。

其弟復書,

崔杼復殺之。

少弟復書,

崔杼乃舍之。

KR2a0001_tls_400-103a

景公元年,

初,崔杼生子成及彊,

其母死,

取東郭女,

生明。

東郭女使其前夫子無咎與其弟偃相崔氏。

成有罪,

二相急治之,

立明為太子。

成請老於崔,

崔杼許之,

二相弗聽,

曰:

「崔,

宗邑,

不可。」

成、彊怒,

告慶封。

慶封與崔杼有郤,

欲其敗也。

成、彊殺無咎、

偃於崔杼家,

家皆奔亡。

崔杼怒,

無人,

使一宦者御,

見慶封。

慶封曰:

「請為子誅之。」

使崔杼仇盧蒲嫳攻崔氏,

殺成、

彊,盡滅崔氏,

崔杼婦自殺。

崔杼毋歸,

亦自殺。

慶封為相國,

專權。

KR2a0001_tls_400-104a

三年十月,

慶封出獵。

初,慶封已殺崔杼,

益驕,

嗜酒好獵,

不聽政令。

慶舍用政,

已有內郤。

田文子謂桓子曰:

「亂將作。」

田、鮑、

高、欒氏相與謀慶氏。

慶舍發甲圍慶封宮,

四家徒共擊破之。

慶封還,

不得入,

奔魯。

齊人讓魯,

封奔吳。

吳與之朱方,

聚其族而居之,

富於在齊。

其秋,

齊人徙葬莊公,

僇崔杼尸於市以說眾。

KR2a0001_tls_400-105a

九年,

景公使晏嬰之晉,

與叔向私語曰:

「齊政卒歸田氏。

田氏雖無大德,

以公權私,

有德於民,

民愛之。」

十二年,

景公如晉,

見平公,

欲與伐燕。

十八年,

公復如晉,

見昭公。

二十六年,

獵魯郊,

因入魯,

與晏嬰俱問魯禮。

三十一年,

魯昭公辟季氏難,

奔齊。

齊欲以千社封之,

子家止昭公,

昭公乃請齊伐魯,

取鄆以居昭公。

KR2a0001_tls_400-106a

三十二年,

彗星見。

景公坐柏寢,

嘆曰:

「堂堂!

誰有此乎?」

群臣皆泣,

晏子笑,

公怒。

晏子曰:

「臣笑群臣諛甚。」

景公曰:

「彗星出東北,

當齊分野,

寡人以為憂。」

晏子曰:

「君高臺深池,

賦斂如弗得,

刑罰恐弗勝,

茀星將出,

彗星何懼乎?」

公曰:

「可禳否?」

晏子曰:

「使神可祝而來,

亦可禳而去也。

百姓苦怨以萬數,

而君令一人禳之,

安能勝眾口乎?」

是時景公好治宮室,

聚狗馬,

奢侈,

厚賦重刑,

故晏子以此諫之。

KR2a0001_tls_400-107a

四十二年,

吳王闔閭伐楚,

入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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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年,

魯陽虎攻其君,

不勝,

奔齊,

請齊伐魯。

鮑子諫景公,

乃囚陽虎。

陽虎得亡,

奔晉。

KR2a0001_tls_400-109a

四十八年,

與魯定公好會夾谷。

犂鉏曰:

「孔丘知禮而怯,

請令萊人為樂,

因執魯君,

可得志。」

景公害孔丘相魯,

懼其霸,

故從犂鉏之計。

方會,

進萊樂,

孔子歷階上,

使有司執萊人斬之,

以禮讓景公。

景公慚,

乃歸魯侵地以謝,

而罷去。

是歲,

晏嬰卒。

KR2a0001_tls_400-110a

五十五年,

范、中行反其君於晉,

晉攻之急,

來請粟。

田乞欲為亂,

樹黨於逆臣,

說景公曰:

「范、

中行數有德於齊,

不可不救。」

乃使乞救而輸之粟。

KR2a0001_tls_400-111a

五十八年夏,

景公夫人燕姬適子死。

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

荼少,

其母賤,

無行,

諸大夫恐其為嗣,

乃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為太子。

景公老,

惡言嗣事,

又愛荼母,

欲立之,

憚發之口,

乃謂諸大夫曰:

「為樂耳,

國何患無君乎?」

秋,景公病,

命國惠子、

高昭子立少子荼為太子,

逐群公子,

遷之萊。

景公卒,

太子荼立,

是為晏孺子。

冬,未葬,

而群公子畏誅,

皆出亡。

荼諸異母兄公子壽、

駒、黔奔衛,

公子駔、

陽生奔魯。

萊人歌之曰:

「景公死乎弗與埋,

三軍事乎弗與謀,

師乎師乎,

胡黨之乎?」

KR2a0001_tls_400-112a

晏孺子元年春,

田乞偽事高、

國者,

每朝,

乞驂乘,

言曰:

「子得君,

大夫皆自危,

欲謀作亂。」

又謂諸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

及未發,

先之。」

大夫從之。

六月,

田乞、

鮑牧乃與大夫以兵入公宮,

攻高昭子。

昭子聞之,

與國惠子救公。

公師敗,

田乞之徒追之,

國惠子奔莒,

遂反殺高昭子。

晏圉奔魯。

八月,

齊秉意茲。

田乞敗二相,

乃使人之魯召公子陽生。

陽生至齊,

私匿田乞家。

十月戊子,

田乞請諸大夫曰:

「常之母有魚菽之祭,

幸來會飲。」

會飲,

田乞盛陽生橐中,

置坐中央,

發橐出陽生,

曰:

「此乃齊君矣!」

大夫皆伏謁。

將與大夫盟而立之,

鮑牧醉,

乞誣大夫曰:

「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

鮑牧怒曰:

「子忘景公之命乎?」

諸大夫相視欲悔,

陽生前,

頓首曰:

「可則立之,

否則已。」

鮑牧恐禍起,

乃復曰:

「皆景公子也,

何為不可!」

乃與盟,

立陽生,

是為悼公。

悼公入宮,

使人遷晏孺子於駘,

殺之幕下,

而逐孺子母芮子。

芮子故賤而孺子少,

故無權,

國人輕之。

KR2a0001_tls_400-113a

悼公元年,

齊伐魯,

取讙、

闡。初,

陽生亡在魯,

季康子以其妹妻之。

及歸即位,

使迎之。

季姬與季魴侯通,

言其情,

魯弗敢與,

故齊伐魯,

竟迎季姬。

季姬嬖,

齊復歸魯侵地。

KR2a0001_tls_400-114a

鮑子與悼公有郤,

不善。

四年,

吳、魯伐齊南方。

鮑子弒悼公,

赴于吳。

吳王夫差哭於軍門外三日,

將從海入討齊。

齊人敗之,

吳師乃去。

晉趙鞅伐齊,

至賴而去。

齊人共立悼公子壬,

是為簡公。

KR2a0001_tls_400-115a

簡公四年春,

初,簡公與父陽生俱在魯也,

監止有寵焉。

及即位,

使為攻。

田成子憚之,

驟顧於朝。

御鞅言簡公曰:

「田、

監不可並也,

君其擇焉。」

弗聽。

子我夕,

田逆殺人,

逢之,

遂捕以入。

田氏方睦,

使囚病而遺守囚者酒,

醉而殺守者,

得亡。

子我盟諸田於陳宗。

初,田豹欲為子我臣,

使公孫言豹,

豹有喪而止。

後卒以為臣,

幸於子我。

子我謂曰:

「吾盡逐田氏而立女,

可乎?」

對曰:

「我遠田氏矣。

且其違者不過數人,

何盡逐焉!」

遂告田氏。

子行曰:

「彼得君,

弗先,

必禍子。」

子行舍於公宮。

KR2a0001_tls_400-116a

夏五月壬申,

成子兄弟四乘如公。

子我在幄,

出迎之,

遂入,

閉門。

宦者禦之,

子行殺宦者。

公與婦人飲酒於檀臺,

成子遷諸寢。

公執戈將擊之,

太史子餘曰:

「非不利也,

將除害也。」

成子出舍于庫,

聞公猶怒,

將出,

曰:

「何所無君!」

子行拔劍曰:

「需,

事之賊也。

誰非田宗?

所不殺子者有如田宗。」

乃止。

子我歸,

屬徒攻闈與大門,

皆弗勝,

乃出。

田氏追之。

豐丘人執子我以告,

殺之郭關。

成子將殺大陸子方,

田逆請而免之。

以公命取車於道,

出雍門。

田豹與之車,

弗受,

曰:

「逆為余請,

豹與余車,

余有私焉。

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

何以見魯、

衛之士?」

KR2a0001_tls_400-117a

庚辰,

田常執簡公于俆州。

公曰:

「余蚤從御鞅言,

不及此。」

甲午,

田常弒簡公于俆州。

田常乃立簡公弟驁,

是為平公。

平公即位,

田常相之,

專齊之政,

割齊安平以東為田氏封邑。

KR2a0001_tls_400-118a

平公八年,

越滅吳。

二十五年卒,

子宣公積立。

KR2a0001_tls_400-119a

宣公五十一年卒,

子康公貸立。

田會反廩丘。

KR2a0001_tls_400-120a

康公二年,

韓、魏、

趙始列為諸侯。

十九年,

田常曾孫田和始為諸侯,

遷康公海濱。

KR2a0001_tls_400-121a

二十六年,

康公卒,

呂氏遂絕其祀。

田氏卒有齊國,

為齊威王,

彊於天下。

KR2a0001_tls_400-122a

太史公曰:

吾適齊,

自泰山屬之琅邪,

北被于海,

膏壤二千里,

其民闊達多匿知,

其天性也。

以太公之聖,

建國本,

桓公之盛,

修善政,

以為諸侯會盟,

稱伯,

不亦宜乎?

洋洋哉,

固大國之風也!

KR2a0001_tls_400-123a

4.3《魯周公世家第三》

KR2a0001_tls_400-124a

周公旦者,

周武王弟也。

自文王在時,

旦為子孝,

篤仁,

異於群子。

及武王即位,

旦常輔翼武王,

用事居多。

武王九年,

東伐至盟津,

周公輔行。

十一年,

伐紂,

至牧野,

周公佐武王,

作《牧誓》。

破殷,

入商宮。

已殺紂,

周公把大鉞,

召公把小鉞,

以夾武王,

釁社,

告紂之罪于天,

及殷民。

釋箕子之囚。

封紂子武庚祿父,

使管叔、

蔡叔傅之,

以續殷祀。

徧封功臣同姓戚者。

封周公旦於少昊之虛曲阜,

是為魯公。

周公不就封,

留佐武王。

KR2a0001_tls_400-125a

武王克殷二年,

天下未集,

武王有疾,

不豫,

群臣懼,

太公、

召公乃繆卜。

周公曰:

「未可以戚我先王。」

周公於是乃自以為質,

設三壇,

周公北面立,

戴璧秉圭,

告于太王、

王季、

文王。

史策祝曰:

「惟爾元孫王發,

勤勞阻疾。

若爾三王是有負子之責於天,

以旦代王發之身。

旦巧能,

多材多蓺,

能事鬼神。

乃王發不如旦多材多蓺,

不能事鬼神。

乃命于帝庭,

敷佑四方,

用能定汝子孫于下地,

四方之民罔不敬畏。

無墜天之降葆命,

我先王亦永有所依歸。

今我其即命於元龜,

爾之許我,

我以其璧與圭歸,

以俟爾命。

爾不許我,

我乃屏璧與圭。」

周公已令史策告太王、

王季、

文王,

欲代武王發,

於是乃即三王而卜。

卜人皆曰吉,

發書視之,

信吉。

周公喜,

開籥,

乃見書遇吉。

周公入賀武王曰:

「王其無害。

旦新受命三王,

維長終是圖。

茲道能念予一人。」

周公藏其策金縢匱中,

誡守者勿敢言。

明日,

武王有瘳。

KR2a0001_tls_400-126a

其後武王既崩,

成王少,

在強葆之中。

周公恐天下聞武王崩而畔,

周公乃踐阼代成王攝行政當國。

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曰:

「周公將不利於成王。」

周公乃告太公望、

召公奭曰:

「我之所以弗辟而攝行政者,

恐天下畔周,

無以告我先王太王、

王季、

文王。

三王之憂勞天下久矣,

於今而后成。

武王蚤終,

成王少,

將以成周,

我所以為之若此。」

於是卒相成王,

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

周公戒伯禽曰:

「我文王之子,

武王之弟,

成王之叔父,

我於天下亦不賤矣。

然我一沐三捉髮,

一飯三吐哺,

起以待士,

猶恐失天下之賢人。

子之魯,

慎無以國驕人。」

KR2a0001_tls_400-127a

管、

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

周公乃奉成王命,

興師東伐,

作《大誥》。

遂誅管叔,

殺武庚,

放蔡叔。

收殷餘民,

以封康叔於衛,

封微子於宋,

以奉殷祀。

寧淮夷東土,

二年而畢定。

諸侯咸服宗周。

KR2a0001_tls_400-128a

天降祉福,

唐叔得禾,

異母同穎,

獻之成王,

成王命唐叔以餽周公於東土,

作《餽禾》。

周公既受命禾,

嘉天子命,

作《嘉禾》。

東土以集,

周公歸報成王,

乃為詩貽王,

命之曰《鴟鴞》。

王亦未敢訓周公。

KR2a0001_tls_400-129a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

王朝步自周,

至豐,

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

其三月,

周公往營成周雒邑,

卜居焉,

曰吉,

遂國之。

KR2a0001_tls_400-130a

成王長,

能聽政。

於是周公乃還政於成王,

成王臨朝。

周公之代成王治,

南面倍依以朝諸侯。

及七年後,

還政成王,

北面就臣位,

匑匑如畏然。

KR2a0001_tls_400-131a

初,

成王少時,

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

以祝於神曰:

「王少未有識,

奸神命者乃旦也。」

亦藏其策於府。

成王病有瘳。

及成王用事,

人或譖周公,

周公奔楚。

成王發府,

見周公禱書,

乃泣,

反周公。

KR2a0001_tls_400-132a

周公歸,

恐成王壯,

治有所淫佚,

乃作《多士》,

作《毋逸》。

《毋逸》稱:

「為人父母,

為業至長久,

子孫驕奢忘之,

以亡其家,

為人子可不慎乎!

故昔在殷王中宗,

嚴恭敬畏天命,

自度治民,

震懼不敢荒寧,

故中宗饗國七十五年。

其在高宗,

久勞于外,

為與小人,

作其即位,

乃有亮闇,

三年不言,

言乃讙,

不敢荒寧,

密靖殷國,

至于小大無怨,

故高宗饗國五十五年。

其在祖甲,

不義惟王,

久為小人于外,

知小人之依,

能保施小民,

不侮鰥寡,

故祖甲饗國三十三年。」

《多士》稱曰:

「自湯至于帝乙,

無不率祀明德,

帝無不配天者。

在今後嗣王紂,

誕淫厥佚,

不顧天及民之從也。

其民皆可誅。」

「文王日中昃不暇食,

饗國五十年。」

作此以誡成王。

KR2a0001_tls_400-133a

成王在豐,

天下已安,

周之官政未次序,

於是周公作《周官》,

官別其宜。

作《立政》,

以便百姓。

百姓說。

KR2a0001_tls_400-134a

周公在豐,

病,將沒,

曰:

「必葬我成周,

以明吾不敢離成王。」

周公既卒,

成王亦讓,

葬周公於畢,

從文王,

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KR2a0001_tls_400-135a

周公卒後,

秋未穫,

暴風雷,

禾盡偃,

大木盡拔。

周國大恐。

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

王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

二公及王乃問史百執事,

史百執事曰:

「信有,

昔周公命我勿敢言。」

成王執書以泣,

曰:

「自今後其無繆卜乎!

昔周公勤勞王家,

惟予幼人弗及知。

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

惟朕小子其迎,

我國家禮亦宜之。」

王出郊,

天乃雨,

反風,

禾盡起。

二公命國人,

凡大木所偃,

盡起而築之。

歲則大孰。

於是成王乃命魯得郊祭文王。

魯有天子禮樂者,

以襃周公之德也。

KR2a0001_tls_400-136a

周公卒,

子伯禽固已前受封,

是為魯公。

魯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魯,

三年而後報政周公。

周公曰:

「何遲也?」

伯禽曰:

「變其俗,

革其禮,

喪三年然後除之,

故遲。」

太公亦封於齊,

五月而報政周公。

周公曰:

「何疾也?」

曰:

「吾簡其君臣禮,

從其俗為也。」

及後聞伯禽報政遲,

乃歎曰:

「嗚呼,

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

夫政不簡不易,

民不有近;

平易近民,

民必歸之。」

KR2a0001_tls_400-137a

伯禽即位之後,

有管、

蔡等反也,

淮夷、

徐戎亦並興反。

於是伯禽率師伐之於肸,

作《肸誓》,

曰:

「陳爾甲冑,

無敢不善。

無敢傷牿。

馬牛其風,

臣妾逋逃,

勿敢越逐,

敬復之。

無敢寇攘,

踰牆垣。

魯人三郊三隧,

歭爾芻茭、

糗糧、

楨榦,

無敢不逮。

我甲戌築而征徐戎,

無敢不及,

有大刑。」

作此《肸誓》,

遂平徐戎,

定魯。

KR2a0001_tls_400-138a

魯公伯禽卒,

子考公酋立。

考公四年卒,

立弟熙,

是謂煬公。

煬公築茅闕門。

六年卒,

子幽公宰立。

幽公十四年,

幽公弟㵒殺幽公而自立,

是為魏公。

魏公五十年卒,

子厲公擢立。

厲公三十七年卒,

魯人立其弟具,

是為獻公。

獻公三十二年卒,

子真公濞立。

KR2a0001_tls_400-139a

真公十四年,

周厲王無道,

出奔彘,

共和行政。

二十九年,

周宣王即位。

KR2a0001_tls_400-140a

三十年,

真公卒,

弟敖立,

是為武公。

KR2a0001_tls_400-141a

武公九年春,

武公與長子括,

少子戲,

西朝周宣王。

宣王愛戲,

欲立戲為魯太子。

周之樊仲山父諫宣王曰:

「廢長立少,

不順;

不順,

必犯王命;

犯王命,

必誅之:

故出令不可不順也。

令之不行,

政之不立;

行而不順,

民將棄上。

夫下事上,

少事長,

所以為順。

今天子建諸侯,

立其少,

是教民逆也。

若魯從之,

諸侯效之,

王命將有所壅;

若弗從而誅之,

是自誅王命也。

誅之亦失,

不誅亦失,

王其圖之。」

宣王弗聽,

卒立戲為魯太子。

夏,武公歸而卒,

戲立,

是為懿公。

KR2a0001_tls_400-142a

懿公九年,

懿公兄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弒懿公,

而立伯御為君。

伯御即位十一年,

周宣王伐魯,

殺其君伯御,

而問魯公子能道順諸侯者,

以為魯後。

樊穆仲曰:

「魯懿公弟稱,

肅恭明神,

敬事耆老;

賦事行刑,

必問於遺訓而咨於固實;

不干所問,

不犯所咨。」

宣王曰:

「然,

能訓治其民矣。」

乃立稱於夷宮,

是為孝公。

自是後,

諸侯多畔王命。

KR2a0001_tls_400-143a

孝公二十五年,

諸侯畔周,

犬戎殺幽王。

秦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144a

二十七年,

孝公卒,

子弗湟立,

是為惠公。

KR2a0001_tls_400-145a

惠公三十年,

晉人弒其君昭侯。

四十五年,

晉人又弒其君孝侯。

KR2a0001_tls_400-146a

四十六年,

惠公卒,

長庶子息攝當國,

行君事,

是為隱公。

初,惠公適夫人無子,

公賤妾聲子生子息。

息長,

為娶於宋。

宋女至而好,

惠公奪而自妻之。

生子允。

登宋女為夫人,

以允為太子。

及惠公卒,

為允少故,

魯人共令息攝政,

不言即位。

KR2a0001_tls_400-147a

隱公五年,

觀漁於棠。

八年,

與鄭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許田,

君子譏之。

KR2a0001_tls_400-148a

十一年冬,

公子揮諂謂隱公曰:

「百姓便君,

君其遂立。

吾請為君殺子允,

君以我為相。」

隱公曰:

「有先君命。

吾為允少,

故攝代。

今允長矣,

吾方營菟裘之地而老焉,

以授子允政。」

揮懼子允聞而反誅之,

乃反譖隱公於子允曰:

「隱公欲遂立,

去子,

子其圖之。

請為子殺隱公。」

子允許諾。

十一月,

隱公祭鍾巫,

齊于社圃,

館于蒍氏。

揮使人弒隱公于蒍氏,

而立子允為君,

是為桓公。

KR2a0001_tls_400-149a

桓公元年,

鄭以璧易天子之許田。

二年,

以宋之賂鼎入於太廟,

君子譏之。

KR2a0001_tls_400-150a

三年,

使揮迎婦于齊為夫人。

六年,

夫人生子,

與桓公同日,

故名曰同。

同長,

為太子。

KR2a0001_tls_400-151a

十六年,

會于曹,

伐鄭,

入厲公。

KR2a0001_tls_400-152a

十八年春,

公將有行,

遂與夫人如齊。

申繻諫止,

公不聽,

遂如齊。

齊襄公通桓公夫人。

公怒夫人,

夫人以告齊侯。

夏四月丙子,

齊襄公饗公,

公醉,

使公子彭生抱魯桓公,

因命彭生摺其脅,

公死于車。

魯人告于齊曰:

「寡君畏君之威,

不敢寧居,

來脩好禮。

禮成而不反,

無所歸咎,

請得彭生以除醜於諸侯。」

齊人殺彭生以說魯。

立太子同,

是為莊公。

莊公母夫人因留齊,

不敢歸魯。

KR2a0001_tls_400-153a

莊公五年冬,

伐衛,

內衛惠公。

KR2a0001_tls_400-154a

八年,

齊公子糾來奔。

九年,

魯欲內子糾於齊,

後桓公,

桓公發兵擊魯,

魯急,

殺子糾。

召忽死。

齊告魯生致管仲。

魯人施伯曰:

「齊欲得管仲,

非殺之也,

將用之,

用之則為魯患。

不如殺,

以其屍與之。」

莊公不聽,

遂囚管仲與齊。

齊人相管仲。

KR2a0001_tls_400-155a

十三年,

魯莊公與曹沬會齊桓公於柯,

曹沬劫齊桓公,

求魯侵地,

已盟而釋桓公。

桓公欲背約,

管仲諫,

卒歸魯侵地。

十五年,

齊桓公始霸。

二十三年,

莊公如齊觀社。

KR2a0001_tls_400-156a

三十二年,

初,莊公築臺臨黨氏,

見孟女,

說而愛之,

許立為夫人,

割臂以盟。

孟女生子斑。

斑長,

說梁氏女,

往觀。

圉人犖自牆外與梁氏女戲。

斑怒,

鞭犖。

莊公聞之,

曰:

「犖有力焉,

遂殺之,

是未可鞭而置也。」

斑未得殺。

會莊公有疾。

莊公有三弟,

長曰慶父,

次曰叔牙,

次曰季友。

莊公取齊女為夫人曰哀姜。

哀姜無子。

哀姜娣曰叔姜,

生子開。

莊公無適嗣,

愛孟女,

欲立其子斑。

莊公病,

而問嗣於弟叔牙。

叔牙曰:

「一繼一及,

魯之常也。

慶父在,

可為嗣,

君何憂?」

莊公患叔牙欲立慶父,

退而問季友。

季友曰:

「請以死立斑也。」

莊公曰:

「曩者叔牙欲立慶父,

柰何?」

季友以莊公命命牙待於鍼巫氏,

使鍼季劫飲叔牙以鴆,

曰:

「飲此則有後奉祀;

不然,

死且無後。」

牙遂飲鴆而死,

魯立其子為叔孫氏。

八月癸亥,

莊公卒,

季友竟立子斑為君,

如莊公命。

侍喪,

舍于黨氏。

KR2a0001_tls_400-157a

先時慶父與哀姜私通,

欲立哀姜娣子開。

及莊公卒而季友立斑,

十月己未,

慶父使圉人犖殺魯公子斑於黨氏。

季友犇陳。

慶父竟立莊公子開,

是為湣公。

KR2a0001_tls_400-158a

湣公二年,

慶父與哀姜通益甚。

哀姜與慶父謀殺湣公而立慶父。

慶父使卜齮襲殺湣公於武闈。

季友聞之,

自陳與湣公弟申如邾,

請魯求內之。

魯人欲誅慶父。

慶父恐,

奔莒。

於是季友奉子申入,

立之,

是為釐公。

釐公亦莊公少子。

哀姜恐,

奔邾。

季友以賂如莒求慶父,

慶父歸,

使人殺慶父,

慶父請奔,

弗聽,

及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

慶父聞奚斯音,

乃自殺。

齊桓公聞哀姜與慶父亂以危魯,

乃召之邾而殺之,

以其屍歸,

戮之魯。

魯釐公請而葬之。

KR2a0001_tls_400-159a

季友母陳女,

故亡在陳,

陳故佐送季友及子申。

季友之將生也,

父魯桓公使人卜之,

曰:

「男也,

其名曰

『友』,

閒于兩社,

為公室輔。

季友亡,

則魯不昌。」

及生,

有文在掌曰

「友」,

遂以名之,

號為成季。

其後為季氏,

慶父後為孟氏也。

KR2a0001_tls_400-160a

釐公元年,

以汶陽鄪封季友。

季友為相。

KR2a0001_tls_400-161a

九年,

晉里克殺其君奚齊、

卓子。

齊桓公率釐公討晉亂,

至高梁而還,

立晉惠公。

十七年,

齊桓公卒。

二十四年,

晉文公即位。

KR2a0001_tls_400-162a

三十三年,

釐公卒,

子興立,

是為文公。

KR2a0001_tls_400-163a

文公元年,

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

代立。

三年,

文公朝晉襄公。

KR2a0001_tls_400-164a

十一年十月甲午,

魯敗翟于鹹,

獲長翟喬如,

富父終甥舂其喉,

以戈殺之,

埋其首於子駒之門,

以命宣伯。

KR2a0001_tls_400-165a

初,

宋武公之世,

鄋瞞伐宋,

司徒皇父帥師禦之,

以敗翟于長丘,

獲長翟緣斯。

晉之滅路,

獲喬如弟棼如。

齊惠公二年,

鄋瞞伐齊,

齊王子城父獲其弟榮如,

埋其首於北門。

衛人獲其季弟簡如。

鄋瞞由是遂亡。

KR2a0001_tls_400-166a

十五年,

季文子使於晉。

KR2a0001_tls_400-167a

十八年二月,

文公卒。

文公有二妃:

長妃齊女為哀姜,

生子惡及視;

次妃敬嬴,

嬖愛,

生子俀。

俀私事襄仲,

襄仲欲立之,

叔仲曰不可。

襄仲請齊惠公,

惠公新立,

欲親魯,

許之。

冬十月,

襄仲殺子惡及視而立俀,

是為宣公。

哀姜歸齊,

哭而過市,

曰:

「天乎!

襄仲為不道,

殺適立庶!」

市人皆哭,

魯人謂之

「哀姜」。

魯由此公室卑,

三桓彊。

KR2a0001_tls_400-168a

宣公俀十二年,

楚莊王彊,

圍鄭。

鄭伯降,

復國之。

KR2a0001_tls_400-169a

十八年,

宣公卒,

子成公黑肱立,

是為成公。

季文子曰:

「使我殺適立庶失大援者,

襄仲。」

襄仲立宣公,

公孫歸父有寵。

宣公欲去三桓,

與晉謀伐三桓。

會宣公卒,

季文子怨之,

歸父奔齊。

KR2a0001_tls_400-170a

成公二年春,

齊伐取我隆。

夏,公與晉郤克敗齊頃公於鞌,

齊復歸我侵地。

四年,

成公如晉,

晉景公不敬魯。

魯欲背晉合於楚,

或諫,

乃不。

十年,

成公如晉。

晉景公卒,

因留成公送葬,

魯諱之。

十五年,

始與吳王壽夢會鍾離。

KR2a0001_tls_400-171a

十六年,

宣伯告晉,

欲誅季文子。

文子有義,

晉人弗許。

KR2a0001_tls_400-172a

十八年,

成公卒,

子午立,

是為襄公。

是時襄公三歲也。

KR2a0001_tls_400-173a

襄公元年,

晉立悼公。

往年冬,

晉欒書弒其君厲公。

四年,

襄公朝晉。

KR2a0001_tls_400-174a

五年,

季文子卒。

家無衣帛之妾,

廄無食粟之馬,

府無金玉,

以相三君。

君子曰:

「季文子廉忠矣。」

KR2a0001_tls_400-175a

九年,

與晉伐鄭。

晉悼公冠襄公於衛,

季武子從,

相行禮。

KR2a0001_tls_400-176a

十一年,

三桓氏分為三軍。

KR2a0001_tls_400-177a

十二年,

朝晉。

十六年,

晉平公即位。

二十一年,

朝晉平公。

KR2a0001_tls_400-178a

二十二年,

孔丘生。

KR2a0001_tls_400-179a

二十五年,

齊崔杼弒其君莊公,

立其弟景公。

KR2a0001_tls_400-180a

二十九年,

吳延陵季子使魯,

問周樂,

盡知其意,

魯人敬焉。

KR2a0001_tls_400-181a

三十一年六月,

襄公卒。

其九月,

太子卒。

魯人立齊歸之子裯為君,

是為昭公。

KR2a0001_tls_400-182a

昭公年十九,

猶有童心。

穆叔不欲立,

曰:

「太子死,

有母弟可立,

不即立長。

年鈞擇賢,

義鈞則卜之。

今裯非適嗣,

且又居喪意不在戚而有喜色,

若果立,

必為季氏憂。」

季武子弗聽,

卒立之。

比及葬,

三易衰。

君子曰:

「是不終也。」

KR2a0001_tls_400-183a

昭公三年,

朝晉至河,

晉平公謝還之,

魯恥焉。

四年,

楚靈王會諸侯於申,

昭公稱病不往。

七年,

季武子卒。

八年,

楚靈王就章華臺,

召昭公。

昭公往賀,

賜昭公寶器;

已而悔,

復詐取之。

十二年,

朝晉至河,

晉平公謝還之。

十三年,

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

代立。

十五年,

朝晉,

晉留之葬晉昭公,

魯恥之。

二十年,

齊景公與晏子狩竟,

因入魯問禮。

二十一年,

朝晉至河,

晉謝還之。

KR2a0001_tls_400-184a

二十五年春,

鸜鵒來巢。

師己曰:

「文成之世童謠曰

『鸜鵒來巢,

公在乾侯。

鸜鵒入處,

公在外野』。」

KR2a0001_tls_400-185a

季氏與郈氏鬭雞,

季氏芥雞羽,

郈氏金距。

季平子怒而侵郈氏,

郈昭伯亦怒平子。

臧昭伯之弟會偽讒臧氏,

匿季氏,

臧昭伯囚季氏人。

季平子怒,

囚臧氏老。

臧、郈氏以難告昭公。

昭公九月戊戌伐季氏,

遂入。

平子登臺請曰:

「君以讒不察臣罪,

誅之,

請遷沂上。」

弗許。

請囚於鄪,

弗許。

請以五乘亡,

弗許。

子家駒曰:

「君其許之。

政自季氏久矣,

為徒者眾,

眾將合謀。」

弗聽。

郈氏曰:

「必殺之。」

叔孫氏之臣戾謂其眾曰:

「無季氏與有,

孰利?」

皆曰:

「無季氏是無叔孫氏。」

戾曰:

「然,

救季氏!」

遂敗公師。

孟懿子聞叔孫氏勝,

亦殺郈昭伯。

郈昭伯為公使,

故孟氏得之。

三家共伐公,

公遂奔。

己亥,

公至于齊。

齊景公曰:

「請致千社待君。」

子家曰:

「棄周公之業而臣於齊,

可乎?」

及止。

子家曰:

「齊景公無信,

不如早之晉。」

弗從。

叔孫見公還,

見平子,

平子頓首。

初欲迎昭公,

孟孫、

季孫後悔,

及止。

KR2a0001_tls_400-186a

二十六年春,

齊伐魯,

取鄆而居昭公焉。

夏,齊景公將內公,

令無受魯賂。

申豐、

汝賈許齊臣高齕、

子將粟五千庾。

子將言於齊侯曰:

「群臣不能事魯君,

有異焉。

宋元公為魯如晉,

求內之,

道卒。

叔孫昭子求內其君,

無病而死。

不知天棄魯乎?

抑魯君有罪于鬼神也?

願君且待。」

齊景公從之。

KR2a0001_tls_400-187a

二十八年,

昭公如晉,

求入。

季平子私於晉六卿,

六卿受季氏賂,

諫晉君,

晉君乃止,

居昭公乾侯。

二十九年,

昭公如鄆。

齊景公使人賜昭公書,

自謂

「主君」。

昭公恥之,

怒而去乾侯。

三十一年,

晉欲內昭公,

召季平子。

平子布衣跣行,

因六卿謝罪。

六卿為言曰:

「晉欲內昭公,

眾不從。」

晉人止。

三十二年,

昭公卒於乾侯。

魯人共立昭公弟宋為君,

是為定公。

KR2a0001_tls_400-188a

定公立,

趙𥳑子問史墨曰:

「季氏亡乎?」

史墨對曰:

「不亡。

季友有大功於魯,

受鄪為上卿,

至于文子、

武子,

世增其業。

魯文公卒,

東門遂殺適立庶,

魯君於是失國政。

政在季氏,

於今四君矣。

民不知君,

何以得國!

是以為君慎器與名,

不可以假人。」

KR2a0001_tls_400-189a

定公五年,

季平子卒。

陽虎私怒,

囚季桓子,

與盟,

乃捨之。

七年,

齊伐我,

取鄆,

以為魯陽虎邑以從政。

八年,

陽虎欲盡殺三桓適,

而更立其所善庶子以伐之;

載季桓子將殺之,

桓子詐而得脫。

三桓共攻陽虎,

陽虎居陽關。

九年,

魯伐陽虎,

陽虎奔齊,

已而奔晉趙氏。

KR2a0001_tls_400-190a

十年,

定公與齊景公會於夾谷,

孔子行相事。

齊欲襲魯君,

孔子以禮歷階,

誅齊淫樂,

齊侯懼,

乃止,

歸魯侵地而謝過。

十二年,

使仲由毀三桓城,

收其甲兵。

孟氏不肯墮城,

伐之,

不克而止。

季桓子受齊女樂,

孔子去。

KR2a0001_tls_400-191a

十五年,

定公卒,

子將立,

是為哀公。

KR2a0001_tls_400-192a

哀公五年,

齊景公卒。

六年,

齊田乞弒其君孺子。

KR2a0001_tls_400-193a

七年,

吳王夫差彊,

伐齊,

至繒,

徵百牢於魯。

季康子使子貢說吳王及太宰嚭,

以禮詘之。

吳王曰:

「我文身,

不足責禮。」

乃止。

KR2a0001_tls_400-194a

八年,

吳為鄒伐魯,

至城下,

盟而去。

齊伐我,

取三邑。

十年,

伐齊南邊。

十一年,

齊伐魯。

季氏用冉有有功,

思孔子,

孔子自衛歸魯。

KR2a0001_tls_400-195a

十四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於俆州。

孔子請伐之,

哀公不聽。

十五年,

使子服景伯、

子貢為介,

適齊,

齊歸我侵地。

田常初相,

欲親諸侯。

KR2a0001_tls_400-196a

十六年,

孔子卒。

KR2a0001_tls_400-197a

二十二年,

越王句踐滅吳王夫差。

KR2a0001_tls_400-198a

二十七年春,

季康子卒。

夏,哀公患三桓,

將欲因諸侯以劫之,

三桓亦患公作難,

故君臣多閒。

公游于陵阪,

遇孟武伯於街,

曰:

「請問余及死乎?」

對曰:

「不知也。」

公欲以越伐三桓。

八月,

哀公如陘氏。

三桓攻公,

公奔于衛,

去如鄒,

遂如越。

國人迎哀公復歸,

卒于有山氏。

子寧立,

是為悼公。

KR2a0001_tls_400-199a

悼公之時,

三桓勝,

魯如小侯,

卑於三桓之家。

KR2a0001_tls_400-200a

十三年,

三晉滅智伯,

分其地有之。

KR2a0001_tls_400-201a

三十七年,

悼公卒,

子嘉立,

是為元公。

元公二十一年卒,

子顯立,

是為穆公。

穆公三十三年卒,

子奮立,

是為共公。

共公二十二年卒,

子屯立,

是為康公。

康公九年卒,

子匽立,

是為景公。

景公二十九年卒,

子叔立,

是為平公。

是時六國皆稱王。

KR2a0001_tls_400-202a

平公十二年,

秦惠王卒。

二十年,

平公卒,

子賈立,

是為文公。

文公元年,

楚懷王死于秦。

二十三年,

文公卒,

子讎立,

是為頃公。

KR2a0001_tls_400-203a

頃公二年,

秦拔楚之郢,

楚頃王東徙于陳。

十九年,

楚伐我,

取徐州。

二十四年,

楚考烈王伐滅魯。

頃公亡,

遷於下邑,

為家人,

魯絕祀。

頃公卒于柯。

KR2a0001_tls_400-204a

魯起周公至頃公,

凡三十四世。

KR2a0001_tls_400-205a

太史公曰:

余聞孔子稱曰

「甚矣魯道之衰也!

洙泗之閒齗齗如也」。

觀慶父及叔牙閔公之際,

何其亂也?

隱桓之事;

襄仲殺適立庶;

三家北面為臣,

親攻昭公,

昭公以奔。

至其揖讓之禮則從矣,

而行事何其戾也?

KR2a0001_tls_400-206a

4.4《燕召公世家第四》

KR2a0001_tls_400-207a

召公奭與周同姓,

姓姬氏。

周武王之滅紂,

封召公於北燕。

KR2a0001_tls_400-208a

其在成王時,

召公為三公:

自陝以西,

召公主之;

自陝以東,

周公主之。

成王既幼,

周公攝政,

當國踐祚,

召公疑之,

作《君奭》。

《君奭》不說周公。

周公乃稱:

「湯時有伊尹,

假于皇天;

在太戊時,

則有若伊陟、

臣扈,

假于上帝,

巫咸治王家;

在祖乙時,

則有若巫賢;

在武丁時,

則有若甘般:

率維茲有陳,

保乂有殷」。

於是召公乃說。

KR2a0001_tls_400-209a

召公之治西方,

甚得兆民和。

召公巡行鄉邑,

有棠樹,

決獄政事其下,

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

無失職者。

召公卒,

而民人思召公之政,

懷棠樹不敢伐,

哥詠之,

作《甘棠》之詩。

KR2a0001_tls_400-210a

自召公已下九世至惠侯。

燕惠侯當周厲王奔彘,

共和之時。

KR2a0001_tls_400-211a

惠侯卒,

子釐侯立。

是歲,

周宣王初即位。

釐侯二十一年,

鄭桓公初封於鄭。

三十六年,

釐侯卒,

子頃侯立。

KR2a0001_tls_400-212a

頃侯二十年,

周幽王淫亂,

為犬戎所弒。

秦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213a

二十四年,

頃侯卒,

子哀侯立。

哀侯二年卒,

子鄭侯立。

鄭侯三十六年卒,

子繆侯立。

KR2a0001_tls_400-214a

繆侯七年,

而魯隱公元年也。

十八年卒,

子宣侯立。

宣侯十三年卒,

子桓侯立。

桓侯七年卒,

子莊公立。

KR2a0001_tls_400-215a

莊公十二年,

齊桓公始霸。

十六年,

與宋、

衛共伐周惠王,

惠王出奔溫,

立惠王弟穨為周王。

十七年,

鄭執燕仲父而內惠王于周。

二十七年,

山戎來侵我,

齊桓公救燕,

遂北伐山戎而還。

燕君送齊桓公出境,

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

使燕共貢天子,

如成周時職;

使燕復修召公之法。

三十三年卒,

子襄公立。

KR2a0001_tls_400-216a

襄公二十六年,

晉文公為踐土之會,

稱伯。

三十一年,

秦師敗于殽。

三十七年,

秦穆公卒。

四十年,

襄公卒,

桓公立。

KR2a0001_tls_400-217a

桓公十六年卒,

宣公立。

宣公十五年卒,

昭公立。

昭公十三年卒,

武公立。

是歲晉滅三郤大夫。

KR2a0001_tls_400-218a

武公十九年卒,

文公立。

文公六年卒,

懿公立。

懿公元年,

齊崔杼弒其君莊公。

四年卒,

子惠公立。

KR2a0001_tls_400-219a

惠公元年,

齊高止來奔。

六年,

惠公多寵姬,

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寵姬宋,

大夫共誅姬宋,

惠公懼,

奔齊。

四年,

齊高偃如晉,

請共伐燕,

入其君。

晉平公許,

與齊伐燕,

入惠公。

惠公至燕而死。

燕立悼公。

KR2a0001_tls_400-220a

悼公七年卒,

共公立。

共公五年卒,

平公立。

晉公室卑,

六卿始彊大。

平公十八年,

吳王闔閭破楚入郢。

十九年卒,

簡公立。

簡公十二年卒,

獻公立。

晉趙鞅圍范、

中行於朝歌。

獻公十二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

十四年,

孔子卒。

二十八年,

獻公卒,

孝公立。

KR2a0001_tls_400-221a

孝公十二年,

韓、魏、

趙滅知伯,

分其地,

三晉彊。

KR2a0001_tls_400-222a

十五年,

孝公卒,

成公立。

成公十六年卒,

湣公立。

湣公三十一年卒,

釐公立。

是歲,

三晉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223a

釐公三十年,

伐敗齊于林營。

釐公卒,

桓公立。

桓公十一年卒,

文公立。

是歲,

秦獻公卒。

秦益彊。

KR2a0001_tls_400-224a

文公十九年,

齊威王卒。

二十八年,

蘇秦始來見,

說文公。

文公予車馬金帛以至趙,

趙肅侯用之。

因約六國,

為從長。

秦惠王以其女為燕太子婦。

KR2a0001_tls_400-225a

二十九年,

文公卒,

太子立,

是為易王。

KR2a0001_tls_400-226a

易王初立,

齊宣王因燕喪伐我,

取十城;

蘇秦說齊,

使復歸燕十城。

十年,

燕君為王。

蘇秦與燕文公夫人私通,

懼誅,

乃說王使齊為反閒,

欲以亂齊。

易王立十二年卒,

子燕噲立。

KR2a0001_tls_400-227a

燕噲既立,

齊人殺蘇秦。

蘇秦之在燕,

與其相子之為婚,

而蘇代與子之交。

及蘇秦死,

而齊宣王復用蘇代。

燕噲三年,

與楚、

三晉攻秦,

不勝而還。

子之相燕,

貴重,

主斷。

蘇代為齊使於燕,

燕王問曰:

「齊王奚如?」

對曰:

「必不霸。」

燕王曰:

「何也?」

對曰:

「不信其臣。」

蘇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

於是燕王大信子之。

子之因遺蘇代百金,

而聽其所使。

KR2a0001_tls_400-228a

鹿毛壽謂燕王:

「不如以國讓相子之。

人之謂堯賢者,

以其讓天下於許由,

許由不受,

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天下。

今王以國讓於子之,

子之必不敢受,

是王與堯同行也。」

燕王因屬國於子之,

子之大重。

或曰:

「禹薦益,

已而以啟人為吏。

及老,

而以啟人為不足任乎天下,

傳之於益。

已而啟與交黨攻益,

奪之。

天下謂禹名傳天下於益,

已而實令啟自取之。

今王言屬國於子之,

而吏無非太子人者,

是名屬子之而實太子用事也。」

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

子之南面行王事,

而噲老不聽政,

顧為臣,

國事皆決於子之。

KR2a0001_tls_400-229a

三年,

國大亂,

百姓恫恐。

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

將攻子之。

諸將謂齊湣王曰:

「因而赴之,

破燕必矣。」

齊王因令人謂燕太子平曰:

「寡人聞太子之義,

將廢私而立公,

飭君臣之義,

明父子之位。

寡人之國小,

不足以為先後。

雖然,

則唯太子所以令之。」

太子因要黨聚眾,

將軍市被圍公宮,

攻子之,

不克。

將軍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

將軍市被死,

以徇。

因搆難數月,

死者數萬,

眾人恫恐,

百姓離志。

孟軻謂齊王曰:

「今伐燕,

此文、

武之時,

不可失也。」

王因令章子將五都之兵,

以因北地之眾以伐燕。

士卒不戰,

城門不閉,

燕君噲死,

齊大勝。

燕子之亡二年,

而燕人共立太子平,

是為燕昭王。

KR2a0001_tls_400-230a

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即位,

卑身厚幣以招賢者。

謂郭隗曰:

「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

孤極知燕小力少,

不足以報。

然誠得賢士以共國,

以雪先王之恥,

孤之願也。

先生視可者,

得身事之。」

郭隗曰:

「王必欲致士,

先從隗始。

況賢於隗者,

豈遠千里哉!」

於是昭王為隗改築宮而師事之。

樂毅自魏往,

鄒衍自齊往,

劇辛自趙往,

士爭趨燕。

燕王弔死問孤,

與百姓同甘苦。

KR2a0001_tls_400-231a

二十八年,

燕國殷富,

士卒樂軼輕戰,

於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

與秦、

楚、三晉合謀以伐齊。

齊兵敗,

湣王出亡於外。

燕兵獨追北,

入至臨淄,

盡取齊寶,

燒其宮室宗廟。

齊城之不下者,

獨唯聊、

莒、即墨,

其餘皆屬燕,

六歲。

KR2a0001_tls_400-232a

昭王三十三年卒,

子惠王立。

KR2a0001_tls_400-233a

惠王為太子時,

與樂毅有隙;

及即位,

疑毅,

使騎劫代將。

樂毅亡走趙。

齊田單以即墨擊敗燕軍,

騎劫死,

燕兵引歸,

齊悉復得其故城。

湣王死于莒,

乃立其子為襄王。

KR2a0001_tls_400-234a

惠王七年卒。

韓、魏、

楚共伐燕。

燕武成王立。

KR2a0001_tls_400-235a

武成王七年,

齊田單伐我,

拔中陽。

十三年,

秦敗趙於長平四十餘萬。

十四年,

武成王卒,

子孝王立。

KR2a0001_tls_400-236a

孝王元年,

秦圍邯鄲者解去。

三年卒,

子今王喜立。

KR2a0001_tls_400-237a

今王喜四年,

秦昭王卒。

燕王命相栗腹約歡趙,

以五百金為趙王酒。

還報燕王曰:

「趙王壯者皆死長平,

其孤未壯,

可伐也。」

王召昌國君樂閒問之。

對曰:

「趙四戰之國,

其民習兵,

不可伐。」

王曰:

「吾以五而伐一。」

對曰:

「不可。」

燕王怒,

群臣皆以為可。

卒起二軍,

車二千乘,

栗腹將而攻鄗,

卿秦攻代。

唯獨大夫將渠謂燕王曰:

「與人通關約交,

以五百金飲人之王,

使者報而反攻之,

不祥,

兵無成功。」

燕王不聽,

自將偏軍隨之。

將渠引燕王綬止之曰:

「王必無自往,

往無成功。」

王蹴之以足。

將渠泣曰:

「臣非以自為,

為王也!」

燕軍至宋子,

趙使廉頗將,

擊破栗腹於鄗。

樂乘破卿秦於代。

樂閒奔趙。

廉頗逐之五百餘里,

圍其國。

燕人請和,

趙人不許,

必令將渠處和。

燕相將渠以處和。

趙聽將渠,

解燕圍。

KR2a0001_tls_400-238a

六年,

秦滅東周,

置三川郡。

七年,

秦拔趙榆次三十七城,

秦置大原郡。

九年,

秦王政初即位。

十年,

趙使廉頗將攻繁陽,

拔之。

趙孝成王卒,

悼襄王立。

使樂乘代廉頗,

廉頗不聽,

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奔大梁。

十二年,

趙使李牧攻燕,

拔武遂、

方城。

劇辛故居趙,

與龐煖善,

已而亡走燕。

燕見趙數困于秦,

而廉頗去,

令龐煖將也,

欲因趙獘攻之。

問劇辛,

辛曰:

「龐煖易與耳。」

燕使劇辛將擊趙,

趙使龐煖擊之,

取燕軍一萬,

殺劇辛。

秦拔魏二十城,

置東郡。

十九年,

秦拔趙之鄴九城。

趙悼襄王卒。

二十三年,

太子丹質於秦,

亡歸燕。

二十五年,

秦虜滅韓王安,

置潁川郡。

二十七年,

秦虜趙王遷,

滅趙。

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

KR2a0001_tls_400-239a

燕見秦且滅六國,

秦兵臨易水,

禍且至燕。

太子丹陰養壯士二十人,

使荊軻獻督亢地圖於秦,

因襲刺秦王。

秦王覺,

殺軻,

使將軍王翦擊燕。

二十九年,

秦攻拔我薊,

燕王亡,

徒居遼東,

斬丹以獻秦。

三十年,

秦滅魏。

KR2a0001_tls_400-240a

三十三年,

秦拔遼東,

虜燕王喜,

卒滅燕。

是歲,

秦將王賁亦虜代王嘉。

KR2a0001_tls_400-241a

太史公曰:

召公奭可謂仁矣!

甘棠且思之,

況其人乎?

燕外迫蠻貉,

內措齊、

晉,崎嶇彊國之閒,

最為弱小,

幾滅者數矣。

然社稷血食者八九百歲,

於姬姓獨後亡,

豈非召公之烈邪!

KR2a0001_tls_400-242a

4.5《管蔡世家第五》

KR2a0001_tls_400-243a

管叔鮮、

蔡叔度者,

周文王子而武王弟也。

武王同母兄弟十人。

母曰太姒,

文王正妃也。

其長子曰伯邑考,

次曰武王發,

次曰管叔鮮,

次曰周公旦,

次曰蔡叔度,

次曰曹叔振鐸,

次曰成叔武,

次曰霍叔處,

次曰康叔封,

次曰冉季載。

冉季載最少。

同母昆弟十人,

唯發、

旦賢,

左右輔文王,

故文王舍伯邑考而以發為太子。

及文王崩而發立,

是為武王。

伯邑考既已前卒矣。

KR2a0001_tls_400-244a

武王已克殷紂,

平天下,

封功臣昆弟。

於是封叔鮮於管,

封叔度於蔡:

二人相紂子武庚祿父,

治殷遺民。

封叔旦於魯而相周,

為周公。

封叔振鐸於曹,

封叔武於成,

封叔處於霍。

康叔封、

冉季載皆少,

未得封。

KR2a0001_tls_400-245a

武王既崩,

成王少,

周公旦專王室。

管叔、

蔡叔疑周公之為不利於成王,

乃挾武庚以作亂。

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誅武庚,

殺管叔,

而放蔡叔,

遷之,

與車十乘,

徒七十人從。

而分殷餘民為二:

其一封微子啟於宋,

以續殷祀;

其一封康叔為衛君,

是為衛康叔。

封季載於冉。

冉季、

康叔皆有馴行,

於是周公與康叔為周司寇,

冉季為周司空,

以佐成王治,

皆有令名於天下。

KR2a0001_tls_400-246a

蔡叔度既遷而死。

其子曰胡,

胡乃改行,

率德馴善。

周公聞之,

而舉胡以為魯卿士,

魯國治。

於是周公言於成王,

復封胡於蔡,

以奉蔡叔之祀,

是為蔡仲。

餘五叔皆就國,

無為天子吏者。

KR2a0001_tls_400-247a

蔡仲卒,

子蔡伯荒立。

蔡伯荒卒,

子宮侯立。

宮侯卒,

子厲侯立。

厲侯卒,

子武侯立。

武侯之時,

周厲王失國,

奔彘,

共和行政,

諸侯多叛周。

KR2a0001_tls_400-248a

武侯卒,

子夷侯立。

夷侯十一年,

周宣王即位。

二十八年,

夷侯卒,

子釐侯所事立。

KR2a0001_tls_400-249a

釐侯三十九年,

周幽王為犬戎所殺,

周室卑而東徙。

秦始得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250a

四十八年,

釐侯卒,

子共侯興立。

共侯二年卒,

子戴侯立。

載侯十年卒,

子宣侯措父立。

KR2a0001_tls_400-251a

宣侯二十八年,

魯隱公初立。

三十五年,

宣侯卒,

子桓侯封人立。

桓侯三年,

魯弒其君隱公。

二十年,

桓侯卒,

弟哀侯獻舞立。

KR2a0001_tls_400-252a

哀侯十一年,

初,哀侯娶陳,

息侯亦娶陳。

息夫人將歸,

過蔡,

蔡侯不敬。

息侯怒,

請楚文王:

「來伐我,

我求救於蔡,

蔡必來,

楚因擊之,

可以有功。」

楚文王從之,

虜蔡哀侯以歸。

哀侯留九歲,

死於楚。

凡立二十年卒。

蔡人立其子肸,

是為繆侯。

KR2a0001_tls_400-253a

繆侯以其女弟為齊桓公夫人。

十八年,

齊桓公與蔡女戲船中,

夫人蕩舟,

桓公止之,

不止,

公怒,

歸蔡女而不絕也。

蔡侯怒,

嫁其弟。

齊桓公怒,

伐蔡;

蔡潰,

遂虜繆侯,

南至楚邵陵。

已而諸侯為蔡謝齊,

齊侯歸蔡侯。

二十九年,

繆侯卒,

子莊侯甲午立。

KR2a0001_tls_400-254a

莊侯三年,

齊桓公卒。

十四年,

晉文公敗楚於城濮。

二十年,

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

二十五年,

秦穆公卒。

三十三年,

楚莊王即位。

三十四年,

莊侯卒,

子文侯申立。

KR2a0001_tls_400-255a

文侯十四年,

楚莊王伐陳,

殺夏徵舒。

十五年,

楚圍鄭,

鄭降楚,

楚復醳之。

二十年,

文侯卒,

子景侯固立。

KR2a0001_tls_400-256a

景侯元年,

楚莊王卒。

四十九年,

景侯為太子般娶婦於楚,

而景侯通焉。

太子弒景侯而自立,

是為靈侯。

KR2a0001_tls_400-257a

靈侯二年,

楚公子圍弒其王郟敖而自立,

為靈王。

九年,

陳司徒招弒其君哀公。

楚使公子棄疾滅陳而有之。

十二年,

楚靈王以靈侯弒其父,

誘蔡靈侯于申,

伏甲飲之,

醉而殺之,

刑其士卒七十人。

令公子棄疾圍蔡。

十一月,

滅蔡,

使棄疾為蔡公。

KR2a0001_tls_400-258a

楚滅蔡三歲,

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

為平王。

平王乃求蔡景侯少子廬,

立之,

是為平侯。

是年,

楚亦復立陳。

楚平王初立,

欲親諸侯,

故復立陳、

蔡後。

KR2a0001_tls_400-259a

平侯九年卒,

靈侯般之孫東國攻平侯子而自立,

是為悼侯。

悼侯父曰隱太子友。

隱太子友者,

靈侯之太子,

平侯立而殺隱太子,

故平侯卒而隱太子之子東國攻平侯子而代立,

是為悼侯。

悼侯三年卒,

弟昭侯申立。

KR2a0001_tls_400-260a

昭侯十年,

朝楚昭王,

持美裘二,

獻其一於昭王而自衣其一。

楚相子常欲之,

不與。

子常讒蔡侯,

留之楚三年。

蔡侯知之,

乃獻其裘於子常;

子常受之,

乃言歸蔡侯。

蔡侯歸而之晉,

請與晉伐楚。

KR2a0001_tls_400-261a

十三年春,

與衛靈公會邵陵。

蔡侯私於周萇弘以求長於衛;

衛使史鰌言康叔之功德,

乃長衛。

夏,為晉滅沈,

楚怒,

攻蔡。

蔡昭侯使其子為質於吳,

以共伐楚。

冬,與吳王闔閭遂破楚入郢。

蔡怨子常,

子常恐,

奔鄭。

十四年,

吳去而楚昭王復國。

十六年,

楚令尹為其民泣以謀蔡,

蔡昭侯懼。

二十六年,

孔子如蔡。

楚昭王伐蔡,

蔡恐,

告急於吳。

吳為蔡遠,

約遷以自近,

易以相救;

昭侯私許,

不與大夫計。

吳人來救蔡,

因遷蔡于州來。

二十八年,

昭侯將朝于吳,

大夫恐其復遷,

乃令賊利殺昭侯;

已而誅賊利以解過,

而立昭侯子朔,

是為成侯。

KR2a0001_tls_400-262a

成侯四年,

宋滅曹。

十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

十三年,

楚滅陳。

十九年,

成侯卒,

子聲侯產立。

聲侯十五年卒,

子元侯立。

元侯六年卒,

子侯齊立。

KR2a0001_tls_400-263a

侯齊四年,

楚惠王滅蔡,

蔡侯齊亡,

蔡遂絕祀。

後陳滅三十三年。

KR2a0001_tls_400-264a

伯邑考,

其後不知所封。

武王發,

其後為周,

有本紀言。

管叔鮮作亂誅死,

無後。

周公旦,

其後為魯,

有世家言。

蔡叔度,

其後為蔡,

有世家言。

曹叔振鐸,

其後為曹,

有世家言。

成叔武,

其後世無所見。

霍叔處,

其後晉獻公時滅霍。

康叔封,

其後為衛,

有世家言。

冉季載,

其後世無所見。

KR2a0001_tls_400-265a

太史公曰:

管蔡作亂,

無足載者。

然周武王崩,

成王少,

天下既疑,

賴同母之弟成叔、

冉季之屬十人為輔拂,

是以諸侯卒宗周,

故附之世家言。

KR2a0001_tls_400-266a

曹叔振鐸者,

周武王弟也。

武王已克殷紂,

封叔振鐸於曹。

KR2a0001_tls_400-267a

叔振鐸卒,

子太伯脾立。

太伯卒,

子仲君平立。

仲君平卒,

子宮伯侯立。

宮伯侯卒,

子孝伯雲立。

孝伯雲卒,

子夷伯喜立。

KR2a0001_tls_400-268a

夷伯二十三年,

周厲王奔于彘。

KR2a0001_tls_400-269a

三十年卒,

弟幽伯彊立。

幽伯九年,

弟蘇殺幽伯代立,

是為戴伯。

戴伯元年,

周宣王已立三歲。

三十年,

戴伯卒,

子惠伯兕立。

KR2a0001_tls_400-270a

惠伯二十五年,

周幽王為犬戎所殺,

因東徙,

益卑,

諸侯畔之。

秦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271a

三十六年,

惠伯卒,

子石甫立,

其弟武殺之代立,

是為繆公。

繆公三年卒,

子桓公終生立。

KR2a0001_tls_400-272a

桓公三十五年,

魯隱公立。

四十五年,

魯弒其君隱公。

四十六年,

宋華父督弒其君殤公,

及孔父。

五十五年,

桓公卒,

子莊公夕姑立。

KR2a0001_tls_400-273a

莊公二十三年,

齊桓公始霸。

KR2a0001_tls_400-274a

三十一年,

莊公卒,

子釐公夷立。

釐公九年卒,

子昭公班立。

昭公六年,

齊桓公敗蔡,

遂至楚召陵。

九年,

昭公卒,

子共公襄立。

KR2a0001_tls_400-275a

共公十六年,

初,晉公子重耳其亡過曹,

曹君無禮,

欲觀其駢脅。

釐負羈諫,

不聽,

私善於重耳。

二十一年,

晉文公重耳伐曹,

虜共公以歸,

令軍毋入釐負羈之宗族閭。

或說晉文公曰:

「昔齊桓公會諸侯,

復異姓;

令君囚曹君,

滅同姓,

何以令於諸侯?」

晉乃復歸共公。

KR2a0001_tls_400-276a

二十五年,

晉文公卒。

三十五年,

共公卒,

子文公壽立。

文公二十三年卒,

子宣公彊立。

宣公十七年卒,

弟成公負芻立。

KR2a0001_tls_400-277a

成公三年,

晉厲公伐曹,

虜成公以歸,

已復釋之。

五年,

晉欒書、

中行偃使程滑弒其君厲公。

二十三年,

成公卒,

子武公勝立。

武公二十六年,

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

二十七年,

武公卒,

子平公須立。

平公四年卒,

子悼公午立。

是歲,

宋、衛、

陳、鄭皆火。

KR2a0001_tls_400-278a

悼公八年,

宋景公立。

九年,

悼公朝于宋,

宋囚之;

曹立其弟野,

是為聲公。

悼公死於宋,

歸葬。

KR2a0001_tls_400-279a

聲公五年,

平公弟通弒聲公代立,

是為隱公。

隱公四年,

聲公弟露弒隱公代立,

是為靖公。

靖公四年卒,

子伯陽立。

KR2a0001_tls_400-280a

伯陽三年,

國人有夢眾君子立于社宮,

謀欲亡曹;

曹叔振鐸止之,

請待公孫彊,

許之。

旦,求之曹,

無此人。

夢者戒其子曰:

「我亡,

爾聞公孫彊為政,

必去曹,

無離曹禍。」

及伯陽即位,

好田弋之事。

六年,

曹野人公孫彊亦好田弋,

獲白鴈而獻之,

且言田弋之說,

因訪政事。

伯陽大說之,

有寵,

使為司城以聽政。

夢者之子乃亡去。

KR2a0001_tls_400-281a

公孫彊言霸說於曹伯。

十四年,

曹伯從之,

乃背晉于宋。

宋景公伐之,

晉人不救。

十五年,

宋滅曹,

執曹伯陽及公孫彊以歸而殺之。

曹遂絕其祀。

KR2a0001_tls_400-282a

太史公曰:

余尋曹共公之不用僖負羈,

乃乘軒者三百人,

知唯德之不建。

及振鐸之夢,

豈不欲引曹之祀者哉?

如公孫彊不脩厥政,

叔鐸之祀忽諸。

KR2a0001_tls_400-283a

4.6《陳𣏌世家第六》

KR2a0001_tls_400-284a

陳胡公滿者,

虞帝舜之後也。

昔舜為庶人時,

堯妻之二女,

居于媯汭,

其後因為氏姓,

姓媯氏。

舜已崩,

傳禹天下,

而舜子商均為封國。

夏后之時,

或失或續。

至于周武王克殷紂,

乃復求舜後,

得媯滿,

封之於陳,

以奉帝舜祀,

是為胡公。

KR2a0001_tls_400-285a

胡公卒,

子申公犀侯立。

申公卒,

弟相公皋羊立。

相公卒,

立申公子突,

是為孝公。

孝公卒,

子慎公圉戎立。

慎公當周厲王時。

慎公卒,

子幽公寧立。

KR2a0001_tls_400-286a

幽公十二年,

周厲王奔于彘。

KR2a0001_tls_400-287a

二十三年,

幽公卒,

子釐公孝立。

釐公六年,

周宣王即位。

三十六年,

釐公卒,

子武公靈立。

武公十五年卒,

子夷公說立。

是歲,

周幽王即位。

夷公三年卒,

弟平公燮立。

平公七年,

周幽王為犬戎所殺,

周東徙。

秦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288a

二十三年,

平公卒,

子文公圉立。

KR2a0001_tls_400-289a

文公元年,

取蔡女,

生子佗。

十年,

文公卒,

長子桓公鮑立。

KR2a0001_tls_400-290a

桓公二十三年,

魯隱公初立。

二十六年,

衛殺其君州吁。

三十三年,

魯弒其君隱公。

KR2a0001_tls_400-291a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

桓公鮑卒。

桓公弟佗,

其母蔡女,

故蔡人為佗殺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

是為厲公。

桓公病而亂作,

國人分散,

故再赴。

KR2a0001_tls_400-292a

厲公二年,

生子敬仲完。

周太史過陳,

陳厲公使似《周易》筮之,

卦得《觀》之《否》:

「是為觀國之光,

利用賓于王。

此其代陳有國乎?

不在此,

其在異國?

非此其身,

在其子孫。

若在異國,

必姜姓。

姜姓,

太嶽之後。

物莫能兩大,

陳衰,

此其昌乎?」

KR2a0001_tls_400-293a

厲公取蔡女,

蔡女與蔡人亂,

厲公數如蔡淫。

七年,

厲公所殺桓公太子免之三弟,

長曰躍,

中曰林,

少曰杵臼,

共令蔡人誘厲公以好女,

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

是為利公。

利公者,

桓公子也。

利公立五月卒,

立中弟林,

是為莊公。

莊公七年卒,

少弟杵臼立,

是為宣公。

KR2a0001_tls_400-294a

宣公三年,

楚武王卒,

楚始彊。

十七年,

周惠王娶陳女為后。

KR2a0001_tls_400-295a

二十一年,

宣公後有嬖姬生子款,

欲立之,

乃殺其太子禦寇。

禦寇素愛厲公子完,

完懼禍及己,

乃奔齊。

齊桓公欲使陳完為卿,

完曰:

「羈旅之臣,

幸得免負檐,

君之惠也,

不敢當高位。」

桓公使為工正。

齊懿仲欲妻陳敬仲,

卜之,

占曰:

「是謂鳳皇于飛,

和鳴鏘鏘。

有媯之後,

將育于姜。

五世其昌,

並于正卿。

八世久後,

莫之與京。」

KR2a0001_tls_400-296a

三十七年,

齊桓公伐蔡,

蔡敗;

南侵楚,

至召陵,

還過陳。

陳大夫轅濤塗惡其過陳,

詐齊令出東道。

東道惡,

桓公怒,

執陳轅濤塗。

是歲,

晉獻公殺其太子申生。

KR2a0001_tls_400-297a

四十五年,

宣公卒,

子款立,

是為穆公。

穆公五年,

齊桓公卒。

十六年,

晉文公敗楚師于城濮。

是歲,

穆公卒,

子共公朔立。

共公六年,

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

是為穆王。

十一年,

秦穆公卒。

十八年,

共公卒,

子靈公平國立。

KR2a0001_tls_400-298a

靈公元年,

楚莊王即位。

六年,

楚伐陳。

十年,

陳及楚平。

KR2a0001_tls_400-299a

十四年,

靈公與其大夫孔寧、

儀行父皆通於夏姬,

衷其衣以戲於朝。

泄冶諫曰:

「君臣淫亂,

民何效焉?」

靈公以告二子,

二子請殺泄冶,

公弗禁,

遂殺泄冶。

十五年,

靈公與二子飲於夏氏。

公戲二子曰:

「徵舒似汝。」

二子曰:

「亦似公。」

徵舒怒。

靈公罷酒出,

徵舒伏弩廄門射殺靈公。

孔寧、

儀行父皆奔楚,

靈公太子午奔晉。

徵舒自立為陳侯。

徵舒,

故陳大夫也。

夏姬,

御叔之妻,

舒之母也。

KR2a0001_tls_400-300a

成公元年冬,

楚莊王為夏徵舒殺靈公,

率諸侯伐陳。

謂陳曰:

「無驚,

吾誅徵舒而已。」

已誅徵舒,

因縣陳而有之,

群臣畢賀。

申叔時使於齊來還,

獨不賀。

莊王問其故,

對曰:

「鄙語有之,

牽牛徑人田,

田主奪之牛。

徑則有罪矣,

奪之牛,

不亦甚乎?

今王以徵舒為賊弒君,

故徵兵諸侯,

以義伐之,

已而取之,

以利其地,

則後何以令於天下!

是以不賀。」

莊王曰:

「善。」

乃迎陳靈公太子午於晉而立之,

復君陳如故,

是為成公。

孔子讀史記至楚復陳,

曰:

「賢哉楚莊王!

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

KR2a0001_tls_400-301a

八年,

楚莊王卒。

二十九年,

陳倍楚盟。

三十年,

楚共王伐陳。

是歲,

成公卒,

子哀公弱立。

楚以陳喪,

罷兵去。

KR2a0001_tls_400-302a

哀公三年,

楚圍陳,

復釋之。

二十八年,

楚公子圍弒其君郟敖自立,

為靈王。

KR2a0001_tls_400-303a

三十四年,

初,哀公娶鄭,

長姬生悼太子師,

少姬生偃。

二嬖妾,

長妾生留,

少妾生勝。

留有寵哀公,

哀公屬之其弟司徒招。

哀公病,

三月,

招殺悼太子,

立留為太子。

哀公怒,

欲誅招,

招發兵圍守哀公,

哀公自經殺。

招卒立留為陳君。

四月,

陳使使赴楚。

楚靈王聞陳亂,

乃殺陳使者,

使公子棄疾發兵伐陳,

陳君留奔鄭。

九月,

楚圍陳。

十一月,

滅陳。

使棄疾為陳公。

KR2a0001_tls_400-304a

招之殺悼太子也,

太子之子名吳,

出奔晉。

晉平公問太史趙曰:

「陳遂亡乎?」

對曰:

「陳,

顓頊之族。

陳氏得政於齊,

乃卒亡。

自幕至于瞽瞍,

無違命。

舜重之以明德。

至於遂,

世世守之。

及胡公,

周賜之姓,

使祀虞帝。

且盛德久後,

必百世祀。

虞之世未也,

其在齊乎?」

KR2a0001_tls_400-305a

楚靈王滅陳五歲,

楚公子棄疾弒靈王代立,

是為平王。

平王初立,

欲得和諸侯,

乃求故陳悼太子師之子吳,

立為陳侯,

是為惠公。

惠公立,

探續哀公卒時年而為元,

空籍五歲矣。

KR2a0001_tls_400-306a

十年,

陳火。

十五年,

吳王僚使公子光伐陳,

取胡、

沈而去。

二十八年,

吳王闔閭與子胥敗楚入郢。

是年,

惠公卒,

子懷公柳立。

KR2a0001_tls_400-307a

懷公元年,

吳破楚,

在郢,

召陳侯。

陳侯欲往,

大夫曰:

「吳新得意;

楚王雖亡,

與陳有故,

不可倍。」

懷公乃以疾謝吳。

四年,

吳復召懷公。

懷公恐,

如吳。

吳怒其前不往,

留之,

因卒吳。

陳乃立懷公之子越,

是為湣公。

KR2a0001_tls_400-308a

湣公六年,

孔子適陳。

吳王夫差伐陳,

取三邑而去。

十三年,

吳復來伐陳,

陳告急楚,

楚昭王來救,

軍於城父,

吳師去。

是年,

楚昭王卒於城父。

時孔子在陳。

十五年,

宋滅曹。

十六年,

吳王夫差伐齊,

敗之艾陵,

使人召陳侯。

陳侯恐,

如吳。

楚伐陳。

二十一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

二十三年,

楚之白公勝殺令尹子西、

子綦,

襲惠王。

葉公攻敗白公,

白公自殺。

KR2a0001_tls_400-309a

二十四年,

楚惠王復國,

以兵北伐,

殺陳湣公,

遂滅陳而有之。

是歲,

孔子卒。𣏌

KR2a0001_tls_400-310a

東樓公者,

夏后禹之後苗裔也。

殷時或封或絕。

周武王克殷紂,

求禹之後,

得東樓公,

封之於𣏌,

以奉夏后氏祀。

KR2a0001_tls_400-311a

東樓公生西樓公,

西樓公生題公,

題公生謀娶公。

謀娶公當周厲王時。

謀娶公生武公。

武公立四十七年卒,

子靖公立。

靖公二十三年卒,

子共公立。

共公八年卒,

子德公立。

德公十八年卒,

弟桓公姑容立。

桓公十七年卒,

子孝公匄立。

孝公十七年卒,

弟文公益姑立。

文公十四年卒,

弟平公鬱立。

平公十八年卒,

子悼公成立。

悼公十二年卒,

子隱公乞立。

七月,

隱公弟遂弒隱公自立,

是為釐公。

釐公十九年卒,

子湣公維立。

湣公十五年,

楚惠王滅陳。

十六年,

湣公弟閼路弒湣公代立,

是為哀公。

哀公立十年卒,

湣公子敕立,

是為出公。

出公十二年卒,

子簡公春立。

立一年,

楚惠王之四十四年,

滅𣏌。𣏌

後陳亡三十四年。𣏌

KR2a0001_tls_400-312a

小微,

其事不足稱述。

KR2a0001_tls_400-313a

舜之後,

周武王封之陳,

至楚惠王滅之,

有世家言。

禹之後,

周武王封之𣏌,

楚惠王滅之,

有世家言。

契之後為殷,

殷有本紀言。

殷破,

周封其後於宋,

齊湣王滅之,

有世家言。

后稷之後為周,

秦昭王滅之,

有本紀言。

皋陶之後,

或封英、

六,楚穆王滅之,

無譜。

伯夷之後,

至周武王復封於齊,

曰太公望,

陳氏滅之,

有世家言。

伯翳之後,

至周平王時封為秦,

項羽滅之,

有本紀言。

垂、益、

夔、龍,

其後不知所封,

不見也。

右十一人者,

皆唐虞之際名有功德臣也;

其五人之後皆至帝王,

餘乃為顯諸侯。

滕、薛、

騶,夏、

殷、周之閒封也,

小,不足齒列,

弗論也。

KR2a0001_tls_400-314a

周武王時,

侯伯尚千餘人。

及幽、

厲之後,

諸侯力攻相并。

江、黃、

胡、沈之屬,

不可勝數,

故弗采著于傳云。

KR2a0001_tls_400-315a

太史公曰:

舜之德可謂至矣!

禪位於夏,

而後世血食者歷三代。

及楚滅陳,

而田常得政於齊,

卒為建國,

百世不絕,

苗裔茲茲,

有土者不乏焉。

至禹,

於周則𣏌,

微甚,

不足數也。

楚惠王滅𣏌,

其後越王句踐興。

KR2a0001_tls_400-316a

4.7《衛康叔世家第七》

KR2a0001_tls_400-317a

衛康叔名封,

周武王同母少弟也。

其次尚有冉季,

冉季最少。

KR2a0001_tls_400-318a

武王已克殷紂,

復以殷餘民封紂子武庚祿父,

比諸侯,

以奉其先祀勿絕。

為武庚未集,

恐其有賊心,

武王乃令其管叔、

蔡叔傅相武庚祿父,

以和其民。

武王既崩,

成王少。

周公旦代成王治,

當國。

管叔、

蔡叔疑周公,

乃與武庚祿父作亂,

欲攻成周。

周公旦以成王命興師伐殷,

殺武庚禒父、

管叔,

於蔡叔,

以武庚殷餘民封康叔為衛君,

居河、

淇閒故商墟。

KR2a0001_tls_400-319a

周公旦懼康叔齒少,

乃申告康叔曰:

「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

問其先殷所以興,

所以亡,

而務愛民。」

告以紂所以亡者以淫於酒,

酒之失,

婦人是用,

故紂之亂自此始。

為《梓材》,

示君子可法則。

故謂之《康誥》、

《酒誥》、

《梓材》以命之。

康叔之國,

既以此命,

能和集其民,

民大說。

KR2a0001_tls_400-320a

成王長,

用事,

舉康叔為周司寇,

賜衛寶祭器,

以章有德。

KR2a0001_tls_400-321a

康叔卒,

子康伯代立。

康伯卒,

子考伯立。

考伯卒,

子嗣伯立。

嗣伯卒,

子𢈻伯立。𢈻

伯卒,

子靖伯立。

靖伯卒,

子貞伯立。

貞伯卒,

子頃侯立。

KR2a0001_tls_400-322a

頃侯厚賂周夷王,

夷王命衛為侯。

頃侯立十二年卒,

子釐侯立。

KR2a0001_tls_400-323a

釐侯十三年,

周厲王出犇于彘,

共和行政焉。

二十八年,

周宣王立。

KR2a0001_tls_400-324a

四十二年,

釐侯卒,

太子共伯餘立為君。

共伯弟和有寵於釐侯,

多予之賂;

和以其賂賂士,

以襲攻共伯於墓上,

共伯入釐侯羡自殺。

衛人因葬之釐侯旁,

謚曰共伯,

而立和為衛侯,

是為武公。

KR2a0001_tls_400-325a

武公即位,

修康叔之政,

百姓和集。

四十二年,

犬戎殺周幽王,

武公將兵往佐周平戎,

甚有功,

周平王命武公為公。

五十五年,

卒,子莊公揚立。

KR2a0001_tls_400-326a

莊公五年,

取齊女為夫人,

好而無子。

又取陳女為夫人,

生子,

蚤死。

陳女女弟亦幸於莊公,

而生子完。

完母死,

莊公令夫人齊女子之,

立為太子。

莊公有寵妾,

生子州吁。

十八年,

州吁長,

好兵,

莊公使將。

石碏諫莊公曰:

「庶子好兵,

使將,

亂自此起。」

不聽。

二十三年,

莊公卒,

太子完立,

是為桓公。

KR2a0001_tls_400-327a

桓公二年,

弟州吁驕奢,

桓公絀之,

州吁出犇。

十二年,

鄭伯弟段攻其兄,

不勝,

亡,而州吁求與之友。

十六年,

州吁收聚衛亡人以襲殺桓公,

州吁自立為衛君。

為鄭伯弟段欲伐鄭請宋、

陳、蔡與俱,

三國皆許州吁。

州吁新立,

好兵,

弒桓公,

衛人皆不愛。

石碏乃因桓公母家於陳,

詳為善州吁。

至鄭郊,

石碏與陳侯共謀,

使右宰醜進食,

因殺州吁于濮,

而迎桓公弟晉於邢而立之,

是為宣公。

KR2a0001_tls_400-328a

宣公七年,

魯弒其君隱公。

九年,

宋督弒其君殤公,

及孔父。

十年,

晉曲沃莊伯弒其君哀侯。

KR2a0001_tls_400-329a

十八年,

初,宣公愛夫人夷姜,

夷姜生子伋,

以為太子,

而令右公子傅之。

右公子為太子取齊女,

未入室,

而宣公見所欲為太子婦者好,

說而自取之,

更為太子取他女。

宣公得齊女,

生子壽、

子朔,

令左公子傅之。

太子伋母死,

宣公正夫人與朔共讒惡太子伋。

宣公自以其奪太子妻也,

心惡太子,

欲廢之。

及聞其惡,

大怒,

乃使太子伋於齊而令盜遮界上殺之,

與太子白旄,

而告界盜見持白旄者殺之。

且行,

子朔之兄壽,

太子異母弟也,

知朔之惡太子而君欲殺之,

乃謂太子曰:

「界盜見太子白旄,

即殺太子,

太子可毋行。」

太子曰:

「逆父命求生,

不可。」

遂行。

壽見太子不止,

乃盜其白旄而先馳至界。

界盜見其驗,

即殺之。

壽已死,

而太子伋又至,

謂盜曰:

「所當殺乃我也。」

盜并殺太子伋,

以報宣公。

宣公乃以子朔為太子。

十九年,

宣公卒,

太子朔立,

是為惠公。

KR2a0001_tls_400-330a

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

惠公四年,

左右公子怨惠公之讒殺前太子伋而代立,

乃作亂,

攻惠公,

立太子伋之弟黔牟為君,

惠公犇齊。

KR2a0001_tls_400-331a

衛君黔牟立八年,

齊襄公率諸侯奉王命共伐衛,

納衛惠公,

誅左右公子。

衛君黔牟犇于周,

惠公復立。

惠公立三年出亡,

亡八年復入,

與前通年凡十三年矣。

KR2a0001_tls_400-332a

二十五年,

惠公怨周之容舍黔牟,

與燕伐周。

周惠王犇溫,

衛、燕立惠王弟穨為王。

二十九年,

鄭復納惠王。

三十一年,

惠公卒,

子懿公赤立。

KR2a0001_tls_400-333a

懿公即位,

好鶴,

淫樂奢侈。

九年,

翟伐衛,

衛懿公欲發兵,

兵或畔。

大臣言曰:

「君好鶴,

鶴可令擊翟。」

翟於是遂入,

殺懿公。

KR2a0001_tls_400-334a

懿公之立也,

百姓大臣皆不服。

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讒殺太子伋代立至於懿公,

常欲敗之,

卒滅惠公之後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頑之子申為君,

是為戴公。

KR2a0001_tls_400-335a

戴公申元年卒。

齊桓公以衛數亂,

乃率諸侯伐翟,

為衛築楚丘,

立戴公弟燬為衛君,

是為文公。

文公以亂故犇齊,

齊人入之。

KR2a0001_tls_400-336a

初,

翟殺懿公也,

衛人憐之,

思復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後,

伋子又死,

而代伋死者子壽又無子。

太子伋同母弟二人:

其一曰黔牟,

黔牟嘗代惠公為君,

八年復去;

其二曰昭伯。

昭伯、

黔牟皆已前死,

故立昭伯子申為戴公。

戴公卒,

復立其弟燬為文公。

KR2a0001_tls_400-337a

文公初立,

輕賦平罪,

身自勞,

與百姓同苦,

以收衛民。

KR2a0001_tls_400-338a

十六年,

晉公子重耳過,

無禮。

十七年,

齊桓公卒。

二十五年,

文公卒,

子成公鄭立。

KR2a0001_tls_400-339a

成公三年,

晉欲假道於衛救宋,

成公不許。

晉更從南河度,

救宋。

徵師於衛,

衛大夫欲許,

成公不肯。

大夫元咺攻成公,

成公出犇。

晉文公重耳伐衛,

分其地予宋,

討前過無禮及不救宋患也。

衛成公遂出犇陳。

二歲,

如周求入,

與晉文公會。

晉使人鴆衛成公,

成公私於周主鴆,

令薄,

得不死。

已而周為請晉文公,

卒入之衛,

而誅元咺,

衛君瑕出犇。

七年,

晉文公卒。

十二年,

成公朝晉襄公。

十四年,

秦穆公卒。

二十六年,

齊邴歜弒其君懿公。

三十五年,

成公卒,

子穆公遬立。

KR2a0001_tls_400-340a

穆公二年,

楚莊王伐陳,

殺夏徵舒。

三年,

楚莊王圍鄭,

鄭降,

復釋之。

十一年,

孫良夫救魯伐齊,

復得侵地。

穆公卒,

子定公臧立。

定公十二年卒,

子獻公衎立。

KR2a0001_tls_400-341a

獻公十三年,

公令師曹教宮妾鼓琴,

妾不善,

曹笞之。

妾以幸惡曹於公,

公亦笞曹三百。

十八年,

獻公戒孫文子。

甯惠子食,

皆往。

日旰不召,

而去射鴻於囿。

二子從之,

公不釋射服與之言。

二子怒,

如宿。

孫文子子數侍公飲,

使師曹歌《巧言》之卒章。

師曹又怒公之嘗笞三百,

乃歌之,

欲以怒孫文子,

報衛獻公。

文子語蘧伯玉,

伯玉曰:

「臣不知也。」

遂攻出獻公。

獻公犇齊,

齊置衛獻公於聚邑。

孫文子、

甯惠子共立定公弟秋為衛君,

是為殤公。

KR2a0001_tls_400-342a

殤公秋立,

封孫文子林父於宿。

十二年,

甯喜與孫林父爭寵相惡,

殤公使甯喜攻孫林父。

林父犇晉,

復求入故衛獻公。

獻公在齊,

齊景公聞之,

與衛獻公如晉求入。

晉為伐衛,

誘與盟。

衛殤公會晉平公,

平公執殤公與甯喜而復入衛獻公。

獻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

KR2a0001_tls_400-343a

獻公後元年,

誅甯喜。

KR2a0001_tls_400-344a

三年,

吳延陵季子使過衛,

見蘧伯玉、

史鰌,

曰:

「衛多君子,

其國無故。」

過宿,

孫林父為擊磬,

曰:

「不樂,

音大悲,

使衛亂乃此矣。」

是年,

獻公卒,

子襄公惡立。

KR2a0001_tls_400-345a

襄公六年,

楚靈王會諸侯,

襄公稱病不往。

KR2a0001_tls_400-346a

九年,

襄公卒。

初,襄公有賤妾,

幸之,

有身,

夢有人謂曰:

「我康叔也,

令若子必有衛,

名而子曰

『元』。」

妾怪之,

問孔成子。

成子曰:

「康叔者,

衛祖也。」

及生子,

男也,

以告襄公。

襄公曰:

「天所置也。」

名之曰元。

襄公夫人無子,

於是乃立元為嗣,

是為靈公。

KR2a0001_tls_400-347a

靈公五年,

朝晉昭公。

六年,

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

為平王。

十一年,

火。

KR2a0001_tls_400-348a

三十八年,

孔子來,

祿之如魯。

後有隙,

孔子去。

後復來。

KR2a0001_tls_400-349a

三十九年,

太子蒯聵與靈公夫人南子有惡,

欲殺南子。

蒯聵與其徒戲陽遬謀,

朝,使殺夫人。

戲陽後悔,

不果。

蒯聵數目之,

夫人覺之,

懼,呼曰:

「太子欲殺我!」

靈公怒,

太子蒯聵犇宋,

已而之晉趙氏。

KR2a0001_tls_400-350a

四十二年春,

靈公游于郊,

令子郢僕。

郢,靈公少子也,

字子南。

靈公怨太子出犇,

謂郢曰:

「我將立若為後。」

郢對曰:

「郢不足以辱社稷,

君更圖之。」

夏,靈公卒,

夫人命子郢為太子,

曰:

「此靈公命也。」

郢曰:

「亡人太子蒯聵之子輒在也,

不敢當。」

於是衛乃以輒為君,

是為出公。

KR2a0001_tls_400-351a

六月乙酉,

趙簡子欲入蒯聵,

乃令陽虎詐命衛十餘人衰絰歸,

簡子送蒯聵。

衛人聞之,

發兵擊蒯聵。

蒯聵不得入,

入宿而保,

衛人亦罷兵。

KR2a0001_tls_400-352a

出公輒四年,

齊田乞弒其君孺子。

八年,

齊鮑子弒其君悼公。

KR2a0001_tls_400-353a

孔子自陳入衛。

九年,

孔文子問兵於仲尼,

仲尼不對。

其後魯迎仲尼,

仲尼反魯。

KR2a0001_tls_400-354a

十二年,

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聵之姊,

生悝。

孔氏之豎渾良夫美好,

孔文子卒,

良夫通於悝母。

太子在宿,

悝母使良夫於太子。

太子與良夫言曰:

「苟能入我國,

報子以乘軒,

免子三死,

毋所與。」

與之盟,

許以悝母為妻。

閏月,

良夫與太子入,

舍孔氏之外圃。

昏,二人蒙衣而乘,

宦者羅御,

如孔氏。

孔氏之老欒甯問之,

稱姻妾以告。

遂入,

適伯姬氏。

既食,

悝母杖戈而先,

太子與五人介,

輿猳從之。

伯姬劫悝於廁,

彊盟之,

遂劫以登臺。

欒甯將飲酒,

炙未熟,

聞亂,

使告仲由。

召護駕乘車,

行爵食炙,

奉出公輒犇魯。

KR2a0001_tls_400-355a

仲由將入,

遇子羔將出,

曰:

「門已閉矣。」

子路曰:

「吾姑至矣。」

子羔曰:

「不及,

莫踐其難。」

子路曰:

「食焉不辟其難。」

子羔遂出。

子路入,

及門,

公孫敢闔門,

曰:

「毋入為也!」

子路曰:

「是公孫也?

求利而逃其難。

由不然,

利其祿,

必救其患。」

有使者出,

子路乃得入。

曰:

「太子焉用孔悝?

雖殺之,

必或繼之。」

且曰:

「太子無勇。

若燔臺,

必舍孔叔。」

太子聞之,

懼,下石乞、

盂黶敵子路,

以戈擊之,

割纓。

子路曰:

「君子死,

冠不免。」

結纓而死。

孔子聞衛亂,

曰:

「嗟乎!

柴也其來乎?

由也其死矣。」

孔悝竟立太子蒯聵,

是為莊公。

KR2a0001_tls_400-356a

莊公蒯聵者,

出公父也,

居外,

怨大夫莫迎立。

元年即位,

欲盡誅大臣,

曰:

「寡人居外久矣,

子亦嘗聞之乎?」

群臣欲作亂,

乃止。

KR2a0001_tls_400-357a

二年,

魯孔丘卒。

KR2a0001_tls_400-358a

三年,

莊公上城,

見戎州。

曰:

「戎虜何為是?」

戎州病之。

十月,

戎州告趙簡子,

簡子圍衛。

十一月,

莊公出犇,

衛人立公子斑師為衛君。

齊伐衛,

虜斑師,

更立公子起為衛君。

KR2a0001_tls_400-359a

衛君起元年,

衛石曼尃逐其君起,

起犇齊。

衛出公輒自齊復歸立。

初,出公立十二年亡,

亡在外四年復入。

出公後元年,

賞從亡者。

立二十一年卒,

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

是為悼公。

KR2a0001_tls_400-360a

悼公五年卒,

子敬公弗立。

敬公十九年卒,

子昭公糾立。

是時三晉彊,

衛如小侯,

屬之。

KR2a0001_tls_400-361a

昭公六年,

公子亹弒之代立,

是為懷公。

懷公十一年,

公子穨弒懷公而代立,

是為,

慎公。

慎公父,

公子適;

適父,

敬公也。

慎公四十二年卒,

子聲公訓立。

聲公十一年卒,

子成侯遫立。

KR2a0001_tls_400-362a

成侯十一年,

公孫鞅入秦。

十六年,

衛更貶號曰侯。

KR2a0001_tls_400-363a

二十九年,

成侯卒,

子平侯立。

平侯八年卒,

子嗣君立。

KR2a0001_tls_400-364a

嗣君五年,

更貶號曰君,

獨有濮陽。

KR2a0001_tls_400-365a

四十二年卒,

子懷君立。

懷君三十一年,

朝魏,

魏囚殺懷君。

魏更立嗣君弟,

是為元君。

元君為魏壻,

故魏立之。

元君十四年,

秦拔魏東地,

秦初置東郡,

更徙衛野王縣,

而并濮陽為東郡。

二十五年,

元君卒,

子君角立。

KR2a0001_tls_400-366a

君角九年,

秦并天下,

立為始皇帝。

二十一年,

二世廢君角為庶人,

衛絕祀。

KR2a0001_tls_400-367a

太史公曰:

余讀世家言,

至於宣公之太子以婦見誅,

弟壽爭死以相讓,

此與晉太子申生不敢明驪姬之過同,

俱惡傷父之志。

然卒死亡,

何其悲也!

或父子相殺,

兄弟相滅,

亦獨何哉?

KR2a0001_tls_400-368a

4.8《宋微子世家第八》

KR2a0001_tls_400-369a

微子開者,

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紂之庶兄也。

紂既立,

不明,

淫亂於政,

微子數諫,

紂不聽。

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

滅𨸒國,

懼禍至,

以告紂。

紂曰:

「我生不有命在天乎?

是何能為!」

於是微子度紂終不可諫,

欲死之,

及去,

未能自決,

乃問於太師、

少師曰:

「殷不有治政,

不治四方。

我祖遂陳於上,

紂沈湎於酒,

婦人是用,

亂敗湯德於下。

殷既小大好草竊姦宄,

卿士師師非度,

皆有罪辜,

乃無維獲,

小民乃並興,

相為敵讎。

今殷其典喪!

若涉水無津涯。

殷遂喪,

越至于今。」

曰:

「太師,

少師,

我其發出往?

吾家保于喪?

今女無故告予,

顛躋,

如之何其?」

太師若曰:

「王子,

天篤下菑亡殷國,

乃毋畏畏,

不用老長。

今殷民乃陋淫神祇之祀。

今誠得治國,

國治身死不恨。

為死,

終不得治,

不如去。」

遂亡。

KR2a0001_tls_400-370a

箕子者,

紂親戚也。

紂始為象箸,

箕子歎曰:

「彼為象箸,

必為玉桮;

為桮,

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

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

不可振也。」

紂為淫泆,

箕子諫,

不聽。

人或曰:

「可以去矣。」

箕子曰:

「為人臣諫不聽而去,

是彰君之惡而自說於民,

吾不忍為也。」

乃被髮詳狂而為奴。

遂隱而鼓琴以自悲,

故傳之曰《箕子操》。

KR2a0001_tls_400-371a

王子比干者,

亦紂之親戚也。

見箕子諫不聽而為奴,

則曰:

「君有過而不以死爭,

則百姓何辜!」

乃直言諫紂。

紂怒曰:

「吾聞聖人之心有七𡫀,

信有諸乎?」

乃遂殺王子比干,

刳視其心。

KR2a0001_tls_400-372a

微子曰:

「父子有骨肉,

而臣主以義屬。

故父有過,

子三諫不聽,

則隨而號之;

人臣三諫不聽,

則其義可以去矣。」

於是太師、

少師乃勸微子去,

遂行。

KR2a0001_tls_400-373a

周武王代紂克殷,

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

肉袒面縛,

左牽羊,

右把茅,

膝行而前以告。

於是武王乃釋微子,

復其位如故。

KR2a0001_tls_400-374a

武王封紂子武庚祿父以續殷祀,

使管叔、

蔡叔傅相之。

KR2a0001_tls_400-375a

武王既克殷,

訪問箕子。

KR2a0001_tls_400-376a

武王曰:

「於乎!

維天陰定下民,

相和其居,

我不知其帝倫所序。」

KR2a0001_tls_400-377a

箕子對曰:

「在昔鯀陻鴻水,

汩陳其五行,

帝乃震怒,

不從鴻範九等,

常倫所斁。

鯀則殛死,

禹乃嗣興。

天乃錫禹鴻範九等,

常倫所序。」

KR2a0001_tls_400-378a

「初一曰五行;

二曰五事;

三曰八政;

四曰五紀;

五曰皇極;

六曰三德;

七曰稽疑;

八曰庶徵;

九曰嚮用五福,

畏用六極。

KR2a0001_tls_400-379a

「五行:

一曰水,

二曰火,

三曰木,

四曰金,

五曰土。

水曰潤下,

火曰炎上,

木曰曲直,

金曰從革,

土曰稼穡。

潤下作鹹,

炎上作苦,

曲直作酸,

從革作辛,

稼穡作甘。

KR2a0001_tls_400-380a

「五事,

一曰貌,

二曰言,

三曰視,

四曰聽,

五曰思。

貌曰恭,

言曰從,

視曰明,

聽曰聰,

思曰睿。

恭作肅,

從作治,

明作智,

聰作謀,

睿作聖。

KR2a0001_tls_400-381a

「八政:

一曰食,

二曰貨,

三曰祀,

四曰司空,

五曰司徒,

六曰司寇,

七曰賓,

八曰師。

KR2a0001_tls_400-382a

「五紀:

一曰歲,

二曰月,

三曰日,

四曰星辰,

五曰曆數。

KR2a0001_tls_400-383a

「皇極:

皇建其有極,

斂時五福,

用傅錫其庶民,

維時其庶民于女極,

錫女保極。

凡厥庶民,

毋有淫朋,

人毋有比德,

維皇作極。

凡厥庶民,

有猷有為有守,

女則念之。

不協于極,

不離于咎,

皇則受之。

而安而色,

曰予所好德,

女則錫之福。

時人斯其維皇之極。

毋侮鰥寡而畏高明。

人之有能有為,

使羞其行,

而國其昌。

凡厥正人,

既富方穀。

女不能使有好于而家,

時人斯其辜。

于其毋好,

女雖錫之福,

其作女用咎。

毋偏毋頗,

遵王之義。

毋有作好,

遵王之道。

毋有作惡,

遵王之路。

毋偏毋黨,

王道蕩蕩。

毋黨毋偏,

王道平平。

毋反毋側,

王道正直。

會其有極,

歸其有極。

曰王極之傅言,

是夷是訓,

于帝其順。

凡厥庶民,

極之傅言,

是順是行,

以近天子之光。

曰天子作民父母,

以為天下王。

KR2a0001_tls_400-384a

「三德:

一曰正直,

二曰剛克,

三曰柔克。

平康正直,

彊不友剛克,

內友柔克,

沈漸剛克,

高明柔克。

維辟作福,

維辟作威,

維辟玉食。

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

臣有作福作威玉食,

其害于而家,

凶于而國,

人用側頗辟,

民用僭忒。

KR2a0001_tls_400-385a

「稽疑:

擇建立卜筮人。

乃命卜筮,

曰雨,

曰濟,

曰涕,

曰霧,

曰克,

曰貞,

曰悔,

凡七。

卜五,

占之用二,

衍貣。

立時人為卜筮,

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

女則有大疑,

謀及女心,

謀及卿士,

謀及庶人,

謀及卜筮。

女則從,

龜從,

筮從,

卿士從,

庶民從,

是之謂大同,

而身其康彊,

而子孫其逢吉。

女則從,

龜從,

筮從,

卿士逆,

庶民逆,

吉。卿士從,

龜從,

筮從,

女則逆,

庶民逆,

吉。庶民從,

龜從,

筮從,

女則逆,

卿士逆,

吉。女則從,

龜從,

筮逆,

卿士逆,

庶民逆,

作內吉,

作外凶。

龜筮共違于人,

用靜吉,

用作凶。

KR2a0001_tls_400-386a

「庶徵:

曰雨,

曰陽,

曰奧,

曰寒,

曰風,

曰時。

五者來備,

各以其序,

庶草繁廡。

一極備,

凶。一極亡,

凶。曰休徵:

曰肅,

時雨若;

曰治,

時暘若;

曰知,

時奧若;

曰謀,

時寒若;

曰聖,

時風若。

曰咎徵:

曰狂,

常雨若;

曰僭,

常暘若;

曰舒,

常奧若;

曰急,

常寒若;

曰霧,

常風若。

王眚維歲,

卿士維月,

師尹維日。

歲月日時毋易,

百穀用成,

治用明,

畯民用章,

家用平康。

日月歲時既易,

百穀用不成,

治用昏不明,

畯民用微,

家用不寧。

庶民維星,

星有好風,

星有好雨。

日月之行,

有冬有夏。

月之從星,

則以風雨。

KR2a0001_tls_400-387a

「五福:

一曰壽,

二曰富,

三曰康寧,

四曰攸好德,

五曰考終命。

六極:

一曰凶短折,

二曰疾,

三曰憂,

四曰貧,

五曰惡,

六曰弱。」

KR2a0001_tls_400-388a

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

KR2a0001_tls_400-389a

其後箕子朝周,

過故殷虛,

感宮室毀壞,

生禾黍,

箕子傷之,

欲哭則不可,

欲泣為其近婦人,

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

其詩曰:

「麥秀漸漸兮,

禾黍油油。

彼狡僮兮,

不與我好兮!」

所謂狡童者,

紂也。

殷民聞之,

皆為流涕。

KR2a0001_tls_400-390a

武王崩,

成王少,

周公旦代行政當國。

管、蔡疑之,

乃與武庚作亂,

欲襲成王、

周公。

周公既承成王命誅武庚,

殺管叔,

放蔡叔,

乃命微子開代殷後,

奉其先祀,

作《微子之命》以申之,

國于宋。

微子故能仁賢,

乃代武庚,

故殷之餘民甚戴愛之。

KR2a0001_tls_400-391a

微子開卒,

立其弟衍,

是為微仲。

微仲卒,

子宋公稽立。

宋公稽卒,

子丁公申立。

丁公申卒,

子湣公共立。

湣公共卒,

弟煬公熙立。

煬公即位,

湣公子鮒祀弒煬公而自立,

「我當立」,

是為厲公。

厲公卒,

子釐公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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釐公十七年,

周厲王出奔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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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

釐公卒,

子惠公覵立。

惠公四年,

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

惠公卒,

子哀公立。

哀公元年卒,

子戴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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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公二十九年,

周幽王為犬戎所殺,

秦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395a

三十四年,

戴公卒,

子武公司空立。

武公生女為魯惠公夫人,

生魯桓公。

十八年,

武公卒,

子宣公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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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公有太子與夷。

十九年,

宣公病,

讓其弟和,

曰:

「父死子繼,

兄死弟及,

天下通義也。

我其立和。」

和亦三讓而受之。

宣公卒,

弟和立,

是為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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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公九年,

病,召大司馬孔父謂曰:

「先君宣公舍太子與夷而立我,

我不敢忘。

我死,

必立與夷也。」

孔父曰:

「群臣皆願立公子馮。」

穆公曰:

「毋立馮,

吾不可以負宣公。」

於是穆公使馮出居于鄭。

八月庚辰,

穆公卒,

兄宣公子與夷立,

是為殤公。

君子聞之,

曰:

「宋宣公可謂知人矣,

立其弟以成義,

然卒其子復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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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公元年,

衛公子州吁弒其君完自立,

欲得諸侯,

使告於宋曰:

「馮在鄭,

必為亂,

可與我伐之。」

宋許之,

與伐鄭,

至東門而還。

二年,

鄭伐宋,

以報東門之役。

其後諸侯數來侵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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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大司馬孔父嘉妻好,

出,道遇太宰華督,

督說,

目而觀之。

督利孔父妻,

乃使人宣言國中曰:

「殤公即位十年耳,

而十一戰,

民苦不堪,

皆孔父為之,

我且殺孔父以寧民。」

是歲,

魯弒其君隱公。

十年,

華督攻殺孔父,

取其妻。

殤公怒,

遂弒殤公,

而迎穆公子馮於鄭而立之,

是為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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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公元年,

華督為相。

九年,

執鄭之祭仲,

要以立突為鄭君。

祭仲許,

竟立突。

十九年,

莊公卒,

子湣公捷立。

KR2a0001_tls_400-401a

湣公七年,

齊桓公即位。

九年,

宋水,

魯使臧文仲往弔水。

湣公自罪曰:

「寡人以不能事鬼神,

政不脩,

故水。」

臧文仲善此言。

此言乃公子子魚教湣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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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夏,

宋伐魯,

戰於乘丘,

魯生虜宋南宮萬。

宋人請萬,

萬歸宋。

十一年秋,

湣公與南宮萬獵,

因博爭行,

湣公怒,

辱之,

曰:

「始吾敬若;

今若,

魯虜也。」

萬有力,

病此言,

遂以局殺湣公于蒙澤。

大夫仇牧聞之,

以兵造公門。

萬搏牧,

牧齒著門闔死。

因殺太宰華督,

乃更立公子游為君。

諸公子犇蕭,

公子禦說犇亳。

萬弟南宮牛將兵圍亳。

冬,蕭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南宮牛,

弒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禦說,

是為桓公。

宋萬犇陳。

宋人請以賂陳。

陳人使婦人飲之醇酒,

以革裹之,

歸宋。

宋人醢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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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二人,

諸侯伐宋,

至郊而去。

三年,

齊桓公始霸。

二十三年,

迎衛公子燬於齊,

立之,

是為衛文公。

文公女弟為桓公夫人。

秦穆公即位。

三十年,

桓公病,

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為嗣。

桓公義太子意,

竟不聽。

三十一年春,

桓公卒,

太子茲甫立,

是為襄公。

以其庶兄目夷為相。

未葬,

而齊桓公會諸侯于葵丘,

襄公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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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七年,

宋地霣星如雨,

與雨偕下;

六鶂退蜚,

風疾也。

KR2a0001_tls_400-405a

八年,

齊桓公卒,

宋欲為盟會。

十二年春,

宋襄公為鹿上之盟,

以求諸侯於楚,

楚人許之。

公子目夷諫曰:

「小國爭盟,

禍也。」

不聽。

秋,諸侯會宋公盟于盂。

目夷曰:

「禍其在此乎?

君欲已甚,

何以堪之!」

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

冬,會于亳,

以釋宋公。

子魚曰:

「禍猶未也。」

十三年夏,

宋伐鄭。

子魚曰:

「禍在此矣。」

秋,楚伐宋以救鄭。

襄公將戰,

子魚諫曰:

「天之棄商久矣,

不可。」

冬, 

十一月,

襄公與楚成王戰于泓。

楚人未濟,

目夷曰:

「彼眾我寡,

及其未濟擊之。」

公不聽。

已濟未陳,

又曰:

「可擊。」

公曰:

「待其已陳。」

陳成,

宋人擊之。

宋師大敗,

襄公傷股。

國人皆怨公。

公曰:

「君子不困人於阸,

不鼓不成列。」

子魚曰:

「兵以勝為功,

何常言與!

必如公言,

即奴事之耳,

又何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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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成王已救鄭,

鄭享之;

去而取鄭二姬以歸。

叔瞻曰:

「成王無禮,

其不沒乎?

為禮卒於無別,

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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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

晉公子重耳過宋,

襄公以傷於楚,

欲得晉援,

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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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夏,

襄公病傷於泓而竟卒,

子成公王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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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元年,

晉文公即位。

三年,

倍楚盟親晉,

以有德於文公也。

四年,

楚成王伐宋,

宋告急於晉。

五年,

晉文公救宋,

楚兵去。

九年,

晉文公卒。

十一年,

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

十六年,

秦穆公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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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

成公卒。

成公弟禦殺太子及大司馬公孫固而自立為君。

宋人共殺君禦而立成公少子杵臼,

是為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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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公四年,

宋敗長翟緣斯於長丘。

七年,

楚莊王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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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昭公無道,

國人不附。

昭公弟鮑革賢而下士。

先,襄公夫人欲通於公子鮑,

不可,

乃助之施於國,

因大夫華元為右師。

昭公出獵,

夫人王姬使衛伯攻殺昭公杵臼。

弟鮑革立,

是為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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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元年,

晉率諸侯伐宋,

責以弒君。

聞文公定立,

乃去。

二年,

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須與武、

繆、戴、

莊、桓之族為亂,

文公盡誅之,

出武、

繆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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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春,

楚命鄭伐宋。

宋使華元將,

鄭敗宋,

囚華元。

華元之將戰,

殺羊以食士,

其御羊羹不及,

故怨,

馳入鄭軍,

故宋師敗,

得囚華元。

宋以兵車百乘文馬四百匹贖華元。

未盡入,

華元亡歸宋。

KR2a0001_tls_400-415a

十四人,

楚莊王圍鄭。

鄭伯降楚,

楚復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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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楚使過宋,

宋有前仇,

執楚使。

九月,

楚莊王圍宋。

十七年,

楚以圍宋五月不解,

宋城中急,

無食,

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

子反告莊王。

王問:

「城中何如?」

曰:

「析骨而炊,

易子而食。」

莊王曰:

「誠哉言!

我軍亦有二日糧。」

以信故,

遂罷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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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

文公卒,

子共公瑕立。

始厚葬。

君子譏華元不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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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公十年,

華元善楚將子重,

又善晉將欒書,

兩盟晉楚。

十三年,

共公卒。

華元為右師,

魚石為左師。

司馬唐山攻殺太子肥,

欲殺華元,

華元犇晉,

魚石止之,

至河乃還,

誅唐山。

乃立共公少子成,

是為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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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三年,

楚共王拔宋之彭城,

以封宋左師魚石。

四年,

諸侯共誅魚石,

而歸彭城於宋。

三十五年,

楚公子圍弒其君自立,

為靈王。

四十四年,

平公卒,

子元公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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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公三年,

楚公子棄疾弒靈王,

自立為平王。

八年,

宋火。

十年,

元公毋信,

詐殺諸公子,

大夫華、

向氏作亂。

楚平王太子建來犇,

見諸華氏相攻亂,

建去如鄭。

十五年,

元公為魯昭公避季氏居外,

為之求入魯,

行道卒,

子景公頭曼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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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公十六年,

魯陽虎來犇,

已復去。

二十五年,

孔子過宋,

宋司馬桓魋惡之,

欲殺孔子,

孔子微服去。

三十年,

曹倍宋,

又倍晉,

宋伐曹,

晉不救,

遂滅曹有之。

三十六年,

齊田常弒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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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

楚惠王滅陳。

熒惑守心。

心,宋之分野也。

景公憂之。

司星子韋曰:

「可移於相。」

景公曰:

「相,

吾之股肱。」

曰:

「可移於民。」

景公曰:

「君者待民。」

曰:

「可移於歲。」

景公曰:

「歲饑民困,

吾誰為君!」

子韋曰:

「天高聽卑。

君有君人之言三,

熒惑宜有動。」

於是候之,

果徙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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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年,

景公卒。

宋公子特攻殺太子而自立,

是為昭公。

昭公者,

元公之曾庶孫也。

昭公父公孫糾,

糾父公子褍秦,

褍秦即元公少子也。

景公殺昭公父糾,

故昭公怨殺太子而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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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公四十七年卒,

子悼公購由立。

悼公八年卒,

子休公田立。

休公田二十三年卒,

子辟公辟兵立。

辟公三年卒,

子剔成立。

剔成四十一年,

剔成弟偃攻襲剔成,

剔成敗奔齊,

偃自立為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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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偃十一年,

自立為王。

東敗齊,

取五城;

南敗楚,

取地三百里;

西敗魏軍,

乃與齊、

魏為敵國。

盛血以韋囊,

縣而射之,

命曰

「射天」。

淫於酒婦人。

群臣諫者輒射之。

於是諸侯皆曰

「桀宋」。

「宋其復為紂所為,

不可不誅」。

告齊伐宋。

王偃立四十七年,

齊湣王與魏、

楚伐宋、

殺王偃,

遂滅宋而三分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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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孔子稱

「微子去之,

箕子為之奴,

比干諫而死,

殷有三仁焉。」

《春秋》譏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

國以不寧者十世。

襄公之時,

修行仁義,

欲為盟主。

其大夫正考父美之,

故追道契、

湯、高宗,

殷所以興,

作《商頌》。

襄公既敗於泓,

而君子或以為多,

傷中國闕禮義,

襃之也,

宋襄之有禮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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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晉世家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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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唐叔虞者,

周武王子而成王弟。

初,武王與叔虞母會時,

夢天謂武王曰:

「余命女生子,

名虞,

余與之唐。」

及生子,

文在其手曰

「虞」

故遂因命之曰虞。

KR2a0001_tls_400-429a

武王崩,

成王立,

唐有亂,

周公誅滅唐。

成王與叔虞戲,

削桐葉為珪以與叔虞,

曰:

「以此封若。」

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

成王曰:

「吾與之戲耳。」

史佚曰:

「天子無戲言。

言則史書之,

禮成之,

樂歌之。」

於是遂封叔虞於唐。

唐在河、

汾之東,

方百里,

故曰唐叔虞。

姓姬氏,

字子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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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叔子燮,

是為晉侯。

晉侯子寧族,

是為武侯。

武侯之子服人,

是為成侯。

成侯子福,

是為厲侯。

厲侯之子宜臼,

是為靖侯。

靖侯已來,

年紀可推。

自唐叔至靖侯五世,

無其年數。

KR2a0001_tls_400-431a

靖侯十七年,

周厲王迷惑暴虐,

國人作亂,

厲王出奔于彘,

大臣行政,

故曰:

「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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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

靖侯卒,

子釐侯司徒立。

釐侯十四年,

周宣王初立。

十八年,

釐侯卒,

子獻侯籍立。

獻侯十一年卒,

子穆侯費王立。

KR2a0001_tls_400-433a

穆侯四年,

取齊女姜氏為夫人。

七年,

伐條。

生太子仇。

十年,

伐千畝,

有功。

生少子,

名曰成師。

晉人師服曰:

「異哉,

君之命子也!

太子曰仇,

仇者讎也。

少子曰成師,

成師大號,

成之者也。

名,自命也;

物,自定也。

今適庶名反逆,

此後晉其能毋亂乎?」

KR2a0001_tls_400-434a

二十七年,

穆侯卒,

弟殤叔自立,

太子仇出奔。

殤叔三年,

周宣王崩。

四年,

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襲殤叔而立,

是為文侯。

KR2a0001_tls_400-435a

文侯十年,

周幽王無道,

犬戎殺幽王,

周東徙。

而秦襄公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436a

三十五年,

文侯仇卒,

子昭侯伯立。

KR2a0001_tls_400-437a

昭侯元年,

封文侯弟成師于曲沃。

曲沃邑大於翼。

翼,晉君都邑也。

成師封曲沃,

號為桓叔。

靖侯庶孫欒賓相桓叔。

桓叔是時年五十八矣,

好德,

晉國之眾皆附焉。

君子曰:

「晉之亂其在曲沃矣。

末大於本而得民心,

不亂何待!」

KR2a0001_tls_400-438a

七年,

晉大臣潘父弒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

桓叔欲入晉,

晉人發兵攻桓叔。

桓叔敗,

還歸曲沃。

晉人共立昭侯子平為君,

是為孝侯。

誅潘父。

KR2a0001_tls_400-439a

孝侯八年,

曲沃桓叔卒,

子鱓代桓叔,

是為曲沃莊伯。

孝侯十五年,

曲沃莊伯弒其君晉孝侯于翼。

晉人攻曲沃莊伯,

莊伯復入曲沃。

晉人復立孝侯子郄為君,

是為鄂侯。

KR2a0001_tls_400-440a

鄂侯二人,

魯隱公初立。

KR2a0001_tls_400-441a

鄂侯六年卒。

曲沃莊伯聞晉鄂侯卒,

乃興兵伐晉。

周平王使虢公將兵伐曲沃莊伯,

莊伯走保曲沃。

晉人共立鄂侯子光,

是為哀侯。

KR2a0001_tls_400-442a

哀侯二年,

曲沃莊伯卒,

子稱代莊伯立,

是為曲沃武公。

哀侯六年,

魯弒其君隱公。

哀侯八年,

晉侵陘廷。

陘廷與曲沃武公謀,

九年,

伐晉于汾旁,

虜哀侯。

晉人乃立哀侯子小子為君,

是為小子侯。

KR2a0001_tls_400-443a

小子元年,

曲沃武公使韓萬殺所虜晉哀侯。

曲沃益彊,

晉無如之何。

KR2a0001_tls_400-444a

晉小子之四年,

曲沃武公誘召晉小子殺之。

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

武公入于曲沃,

乃立晉哀侯弟緡為晉侯。

KR2a0001_tls_400-445a

晉侯緡四年,

宋執鄭祭仲而立突為鄭君。

晉侯十九年,

齊人管至父弒其君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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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侯二十八年,

齊桓公始霸。

曲沃武公伐晉侯緡,

滅之,

盡以其寶器賂獻于周釐王。

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君,

列為諸侯,

於是盡併晉地而有之。

KR2a0001_tls_400-447a

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

更號曰晉武公。

晉武公始都晉國,

前即位曲沃,

通年三十八年。

KR2a0001_tls_400-448a

武公稱者,

先晉穆侯曾孫也,

曲沃桓叔孫也。

桓叔者,

始封曲沃。

武公,

莊伯子也。

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滅晉也,

凡六十七歲,

而卒代晉為諸侯。

武公代晉二歲,

卒。與曲沃通年,

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

子獻公詭諸立。

KR2a0001_tls_400-449a

獻公元年,

周惠王弟穨攻惠王,

惠王出奔,

居鄭之櫟邑。

KR2a0001_tls_400-450a

五年,

伐驪戎,

得驪姬、

驪姬弟,

俱愛幸之。

KR2a0001_tls_400-451a

八年,

士蒍說公曰:

「故晉之群公子多,

不誅,

亂且起。」

乃使盡殺諸公子,

而城聚都之,

命曰絳,

始都絳。

九年,

晉群公子既亡奔虢,

虢以其故再伐晉,

弗克。

十年,

晉欲伐虢,

士蒍曰:

「且待其亂。」

KR2a0001_tls_400-452a

十二年,

驪姬生奚齊。

獻公有意廢太子,

乃曰:

「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

而蒲邊秦,

屈邊翟,

不使諸子居之,

我懼焉。」

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

公子重耳居蒲,

公子夷吾居屈。

獻公與驪姬子奚齊居絳。

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也。

太子申生,

其母齊桓公女也,

曰齊姜,

早死。

申生同母女弟為秦穆公夫人。

重耳母,

翟之狐氏女也。

夷吾母,

重耳母女弟也。

獻公子八人,

而太子申生、

重耳、

夷吾皆有賢行。

及得驪姬,

乃遠此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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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晉獻公作二軍。

公將上軍,

太子申生將下軍,

趙夙御戎,

畢萬為右,

伐滅霍,

滅魏,

滅耿。

還,為太子城曲沃,

賜趙夙耿,

賜畢萬魏,

以為大夫。

士蒍曰:

「太子不得立矣。

分之都城,

而位以卿,

先為之極,

又安得立!

不如逃之,

無使罪至。

為吳太伯,

不亦可乎,

猶有令名。」

太子不從。

卜偃曰:

「畢萬之後必大。

萬,盈數也;

魏,大名也。

以是始賞,

天開之矣。

天子曰兆民,

諸侯曰萬民,

今命之大,

以從盈數,

其必有眾。」

初,畢萬卜仕於晉國,

遇《屯》之《比》。

辛廖占之曰:

「吉。

屯固比入,

吉孰大焉。

其後必蕃昌。」

KR2a0001_tls_400-454a

十七年,

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

里克諫獻公曰:

「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

以朝夕視君膳者也,

故曰冢子。

君行則守,

有守則從,

從曰撫軍,

守曰監國,

古之制也。

夫率師,

專行謀也;

誓軍旅,

君與國政之所圖也:

非太子之事也。

師在制命而已,

稟命則不威,

專命則不孝,

故君之嗣適不可以帥師。

君失其官,

率師不威,

將安用之?」

公曰:

「寡人有子,

未知其太子誰立。」

里克不對而退,

見太子。

太子曰:

「吾其廢乎?」

里克曰:

「太子勉之!

教以軍旅,

不共是懼,

何故廢乎?

且子懼不孝,

毋懼不得立。

修己而不責人,

則免於難。」

太子帥師,

公衣之偏衣,

佩之金玦。

里克謝病,

不從太子。

太子遂伐東山。

KR2a0001_tls_400-455a

十九年,

獻公曰:

「始吾先君莊伯、

武公之誅晉亂,

而虢常助晉伐我,

又匿晉亡公子,

果為亂。

弗誅,

後遺子孫憂。」

乃使荀息以屈產之乘假道於虞。

虞假道,

遂伐虢,

取其下陽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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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私謂驪姬曰:

「吾欲廢太子,

以奚齊代之。」

驪姬泣曰:

「太子之立,

諸侯皆已知之,

而數將兵,

百姓附之,

柰何以賤妾之故廢適立庶?

君必行之,

妾自殺也。」

驪姬詳譽太子,

而陰令人譖惡太子,

而欲立其子。

KR2a0001_tls_400-457a

二十一年,

驪姬謂太子曰:

「君夢見齊姜,

太子速祭曲沃,

歸釐於君。」

太子於是祭其母齊姜於曲沃,

上其薦胙於獻公。

獻公時出獵,

置胙於宮中。

驪姬使人置毒藥胙中。

居二日,

獻公從獵來還,

宰人上胙獻公,

獻公欲饗之。

驪姬從旁止之,

曰:

「胙所從來遠,

宜試之。」

祭地,

地墳;

與犬,

犬死;

與小臣,

小臣死。

驪姬泣曰:

「太子何忍也!

其父而欲弒代之,

況他人乎?

且君老矣,

旦暮之人,

曾不能待而欲弒之!」

謂獻公曰:

「太子所以然者,

不過以妾及奚齊之故。

妾願子母辟之他國,

若早自殺,

毋徒使母子為太子所魚肉也。

始君欲廢之,

妾猶恨之;

至於今,

妾殊自失於此。」

太子聞之,

奔新城。

獻公怒,

乃誅其傅杜原款。

或謂太子曰:

「為此藥者乃驪姬也,

太子何不自辭明之?」

太子曰:

「吾君老矣,

非驪姬,

寢不安,

食不甘。

即辭之,

君且怒之。

不可。」

或謂太子曰:

「可奔他國。」

太子曰:

「被此惡名以出,

人誰內我?

我自殺耳。」

十二月戊申,

申生自殺於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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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重耳、

夷吾來朝。

人或告驪姬曰:

「二公子怨驪姬譖殺太子。」

驪姬恐,

因譖二公子:

「申生之藥胙,

二公子知之。」

二子聞之,

恐,重耳走蒲,

夷吾走屈,

保其城,

自備守。

初,獻公使士蒍為二公子築蒲、

屈城,

弗就。

夷吾以告公,

公怒士蒍。

士蒍謝曰:

「邊城少寇,

安用之?」

退而歌曰:

「狐裘蒙茸,

一國三公,

吾進適從!」

卒就城。

及申生死,

二子亦歸保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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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

獻公怒二子不辭而去,

果有謀矣,

乃使兵伐蒲。

蒲人之宦者勃鞮命重耳促自殺。

重耳踰垣,

宦者追斬其衣袪。

重耳遂奔翟。

使人伐屈,

屈城守,

不可下。

KR2a0001_tls_400-460a

是歲也,

晉復假道於虞以伐虢。

虞之大夫宮之奇諫虞君曰:

「晉不可假道也,

是且滅虞。」

虞君曰:

「晉我同姓,

不宜伐我。」

宮之奇曰:

「太伯、

虞仲,

太王之子也,

太伯亡去,

是以不嗣。

虢仲、

虢叔,

王季之子也,

為文王卿士,

其記勳在王室,

藏於盟府。

將虢是滅,

何愛于虞?

且虞之親能親於桓、

莊之族乎?

桓、莊之族何罪,

盡滅之。

虞之與虢,

脣之與齒,

脣亡則齒寒。」

虞公不聽,

遂許晉。

宮之奇以其族去虞。

其冬,

晉滅虢,

虢公醜奔周。

還,襲滅虞,

虜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

而修虞祀。

荀息牽曩所遺虞屈產之乘馬奉之獻公,

獻公笑曰:

「馬則吾馬,

齒亦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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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

獻公遂發賈華等伐屈,

屈潰。

夷吾將奔翟。

冀芮曰:

「不可,

重耳已在矣,

今往,

晉必移兵伐翟,

翟畏晉,

禍且及。

不如走梁,

梁近於秦,

秦彊,

吾君百歲後可以求人焉。」

遂奔梁。

二十五年,

晉伐翟,

翟以重耳故,

亦擊晉於齧桑,

晉兵解而去。

KR2a0001_tls_400-462a

當此時,

晉彊,

西有河西,

與秦接境,

北邊翟,

東至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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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姬弟生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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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夏,

齊桓公大會諸侯於葵丘。

晉獻公病,

行後,

未至,

逢周之宰孔。

宰孔曰:

「齊桓公益驕,

不務德而務遠略,

諸侯弗平。

君弟毋會,

毋如晉何。」

獻公亦病,

復還歸。

病甚,

乃謂荀息曰:

「吾以奚齊為後,

年少,

諸大臣不服,

恐亂起,

子能立之乎?」

荀息曰:

「能。」

獻公曰:

「何以為驗?」

對曰:

「使死者復生,

生者不慚,

為之驗。」

於是遂屬奚齊於荀息。

荀息為相,

主國政。

秋九月,

獻公卒。

里克、

邳鄭欲內重耳,

以三公子之徒作亂,

謂荀息曰:

「三怨將起,

秦、晉輔之,

子將何如?」

荀息曰:

「吾不可負先君言。」

十月,

里克殺奚齊于喪次,

獻公未葬也。

荀息將死之,

或曰不如立奚齊弟悼子而傅之,

荀息立悼子而葬獻公。

十一月,

里克弒悼子于朝,

荀息死之。

君子曰:

「《詩》所謂

『白珪之玷,

猶可磨也,

斯言之玷,

不可為也』,

其荀息之謂乎!

不負其言。」

初,獻公將伐驪戎,

卜曰

「齒牙為禍」。

及破驪戎,

獲驪姬,

愛之,

竟以亂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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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克等已殺奚齊、

悼子,

使人迎公子重耳於翟,

欲立之。

重耳謝曰:

「負父之命出奔,

父死不得脩人子之禮侍喪,

重耳何敢入!

大夫其更立他子。」

還報里克,

里克使迎夷吾於梁。

夷吾欲往,

呂省、

郤芮曰:

「內猶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

難信。

計非之秦,

輔彊國之威以入,

恐危。」

乃使郤芮厚賂秦,

約曰:

「即得入,

請以晉河西之地與秦。」

及遺里克書曰:

「誠得立,

請遂封子於汾陽之邑。

秦繆公乃發兵送夷吾於晉。

齊桓公聞晉內亂,

亦率諸侯如晉。

秦兵與夷吾亦至晉,

齊乃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

立為晉君,

是為惠公。

齊桓公至晉之高梁而還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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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夷吾元年,

使邳鄭謝秦曰:

「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

今幸得入立。

大臣曰:

『地者先君之地,

君亡在外,

何以得擅許秦者?』

寡人爭之弗能得,

故謝秦。」

亦不與里克汾陽邑,

而奪之權。

四月,

周襄王使周公忌父會齊、

秦大夫共禮晉惠公。

惠公以重耳在外,

畏里克為變,

賜里克死。

謂曰:

「微里子寡人不得立。

雖然,

子亦殺二君一大夫,

為子君者不亦難乎?」

里克對曰:

「不有所廢,

君何以興?

欲誅之,

其無辭乎?

乃言為此!

臣聞命矣。」

遂伏劍而死。

於是邳鄭使謝秦未還,

故不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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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君改葬恭太子申生。

秋,狐突之下國,

遇申生,

申生與載而告之曰:

「夷吾無禮,

余得請於帝,

將以晉與秦,

秦將祀余。」

狐突對曰:

「臣聞神不食非其宗,

君其祀毋乃絕乎?

君其圖之。」

申生曰:

「諾,

吾將復請帝。

後十日,

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見我焉。」

許之,

遂不見。

及期而往,

復見,

申生告之曰:

「帝許罰有罪矣,

獘於韓。」

兒乃謠曰:

「恭太子更葬矣,

後十四年,

晉亦不昌,

昌乃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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邳鄭使秦,

聞里克誅,

乃說秦繆公曰:

「呂省、

郤稱、

冀芮實為不從。

若重賂與謀,

出晉君,

入重耳,

事必就。」

秦繆公許之,

使人與歸報晉,

厚賂三子。

三子曰:

「幣厚言甘,

此必邳鄭賣我於秦。」

遂殺邳鄭及里克、

邳鄭之黨七輿大夫。

邳鄭子豹奔秦,

言伐晉,

繆公弗聽。

KR2a0001_tls_400-469a

惠公之立,

倍秦地及里克,

誅七輿大夫,

國人不附。

二年,

周使召公過禮晉惠公,

惠公禮倨,

召公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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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晉饑,

乞糴於秦。

繆公問百里奚,

百里奚曰:

「天菑流行,

國定代有,

救菑恤鄰,

國之道也。

與之。」

邳鄭子豹曰:

「伐之。

繆公曰:

「其君是惡,

其民何罪!」

卒與粟,

自雍屬絳。」

KR2a0001_tls_400-471a

五年,

秦饑,

請糴於晉。

晉君謀之,

慶鄭曰:

「以秦得立,

已而倍其地約。

晉饑而秦貸我,

今秦饑請糴,

與之何疑?

而謀之!」

虢射曰:

「往年天以晉賜秦,

秦弗知取而貸我。

今天以秦賜晉,

晉其可以逆天乎?

遂伐之。」

惠公用虢射謀,

不與秦粟,

而發兵且伐秦。

秦大怒,

亦發兵伐晉。

KR2a0001_tls_400-472a

六年春,

秦繆公將兵伐晉。

晉惠公謂慶鄭曰:

「秦師深矣,

柰何?」

鄭曰:

「秦內君,

君倍其賂;

晉饑秦輸粟,

秦饑而晉倍之,

乃欲因其饑伐之:

其深不亦宜乎!」

晉卜御右,

慶鄭皆吉。

公曰:

「鄭不孫。」

乃更令步陽御戎,

家僕徒為右,

進兵。

九月壬戌,

秦繆公、

晉惠公合戰韓原。

惠公馬騺不行,

秦兵至,

公窘,

召慶鄭為御。

鄭曰:

「不用卜,

敗不亦當乎!」

遂去。

更令梁繇靡御,

虢射為右,

輅秦繆公。

繆公壯士冒敗晉軍,

晉軍敗,

遂失秦繆公,

反獲晉公以歸。

秦將以祀上帝。

晉君姊為繆公夫人,

衰絰涕泣。

公曰:

「得晉侯將以為樂,

今乃如此。

且吾聞箕子見唐叔之初封,

『其後必當大矣』,

晉庸可滅乎!」

乃與晉侯盟王城而許之歸。

晉侯亦使呂省等報國人曰:

「孤雖得歸,

毋面目見社稷,

卜日立子圉。」

晉人聞之,

皆哭。

秦繆公問呂省:

「晉國和乎?」

對曰:

「不和。

小人懼失君亡親,

不憚立子圉,

『必報讎,

寧事戎、

狄』。

其君子則愛君而知罪,

以待秦命,

『必報德』。

有此二故,

不和。」

於是秦繆公更舍晉惠公,

餽之七牢。

十一月,

歸晉侯。

晉侯至國,

誅慶鄭,

修政教。

謀曰:

「重耳在外,

諸侯多利內之。」

欲使人殺重耳於狄。

重耳聞之,

如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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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使太子圉質秦。

初,惠公亡在梁,

梁伯以其女妻之,

生一男一女。

梁伯卜之,

男為人臣,

女為人妾,

故名男為圉,

女為妾。

KR2a0001_tls_400-474a

十年,

秦滅梁。

梁伯好土功,

治城溝,

民力罷怨,

其眾數相驚,

「秦寇至」,

民恐惑,

秦竟滅之。

KR2a0001_tls_400-475a

十三年,

晉惠公病,

內有數子。

太子圉曰:

「吾母家在梁,

梁今秦滅之,

我外輕於秦而內無援於國。

君即不起,

病大夫輕,

更立他公子。」

乃謀與其妻俱亡歸。

秦女曰:

「子一國太子,

辱在此。

秦使婢子侍,

以固子之心。

子亡矣,

我不從子,

亦敢言。」

子圉遂亡歸晉。

十四年九月,

惠公卒,

太子圉立,

是為懷公。

KR2a0001_tls_400-476a

子圉之亡,

秦怨之,

乃求公子重耳,

欲內之。

子圉之立,

畏秦之伐也,

乃令國中諸從重耳亡者與期,

期盡不到者盡滅其家。

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

弗肯召。

懷公怒,

囚狐突。

突曰:

「臣子事重耳有年數矣,

今召之,

是教之反君也,

何以教之?」

懷公卒殺狐突。

秦繆公乃發兵送內重耳,

使人告欒、

郤之黨為內應,

殺懷公於高梁,

入重耳。

重耳立,

是為文公。

KR2a0001_tls_400-477a

晉文公重耳,

晉獻公之子也。

自少好士,

年十七,

有賢士五人:

曰趙衰;

狐偃咎犯,

文公舅也;

賈佗;

先軫;

魏武子。

自獻公為太子時,

重耳固已成人矣。

獻公即位,

重耳年二十一。

獻公十三年,

以驪姬故,

重耳備蒲城守秦。

獻公二十一年,

獻公殺太子申生,

驪姬讒之,

恐,不辭獻公而守蒲城。

獻公二十二年,

獻公使宦者履鞮趣殺重耳。

重耳踰垣,

宦者逐斬其衣袪。

重耳遂奔狄。

狄,其母國也。

是時重耳年四十三。

從此五士,

其餘不名者數十人,

至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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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伐咎如,

得二女:

以長女妻重耳,

生伯鯈、

叔劉;

以少女妻趙衰,

生盾。

居狄五歲而晉獻公卒,

里克已殺奚齊、

悼子,

乃使人迎,

欲立重耳。

重耳畏殺,

因固謝,

不敢入。

已而晉更迎其弟夷吾立之,

是為惠公。

惠公七年,

畏重耳,

乃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欲殺重耳。

重耳聞之,

乃謀趙衰等曰:

「始吾奔狄,

非以為可用與,

以近易通,

故且休足。

休足久矣,

固願徙之大國。

夫齊桓公好善,

志在霸王,

收恤諸侯。

今聞管仲、

隰朋死,

此亦欲得賢佐,

盍往乎?」

於是遂行。

重耳謂其妻曰:

「待我二十五年不來,

乃嫁。」

其妻笑曰:

「犂二十五年,

吾冢上柏大矣。

雖然,

妾待子。」

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KR2a0001_tls_400-479a

過衛,

衛文公不禮。

去,過五鹿,

飢而從野人乞食,

野人盛土器中進之。

重耳怒。

趙衰曰:

「土者,

有土也,

君其拜受之。」

KR2a0001_tls_400-480a

至齊,

齊桓公厚禮,

而以宗女妻之,

有馬二十乘,

重耳安之。

重耳至齊二歲而桓公卒,

會豎刀等為內亂,

齊孝公之立,

諸侯兵數至。

留齊凡五歲。

重耳愛齊女,

毋去心。

趙衰、

咎犯乃於桑下謀行。

齊女侍者在桑上聞之,

以告其主。

其主乃殺侍者,

勸重耳趣行。

重耳曰:

「人生安樂,

孰知其他!

必死於此,

不能去。」

齊女曰:

「子一國公子,

窮而來此,

數士者以子為命。

子不疾反國,

報勞臣,

而懷女德,

竊為子羞之。

且不求,

何時得功?」

乃與趙衰等謀,

醉重耳,

載以行。

行遠而覺,

重耳大怒,

引戈欲殺咎犯。

咎犯曰:

「殺臣成子,

偃之願也。」

重耳曰:

「事不成,

我食舅氏之肉。」

咎犯曰:

「事不成,

犯肉腥臊,

何足食!」

乃止,

遂行。

KR2a0001_tls_400-481a

過曹,

曹共公不禮,

欲觀重耳駢脅。

曹大夫釐負羈曰:

「晉公子賢,

又同姓,

窮來過我,

柰何不禮!」

共公不從其謀。

負羈乃私遺重耳食,

置璧其下。

重耳受其食,

還其璧。

KR2a0001_tls_400-482a

去,

過宋。

宋襄公新困兵於楚,

傷於泓,

聞重耳賢,

乃以國禮禮於重耳。

宋司馬公孫固善於咎犯,

曰:

「宋小國新困,

不足以求入,

更之大國。」

乃去。

KR2a0001_tls_400-483a

過鄭,

鄭文公弗禮。

鄭叔瞻諫其君曰:

「晉公子賢,

而其從者皆國相,

且又同姓。

鄭之出自厲王,

而晉之出自武王。」

鄭君曰:

「諸侯亡公子過此者眾,

安可盡禮!」

叔瞻曰:

「君不禮,

不如殺之,

且後為國患。」

鄭君不聽。

KR2a0001_tls_400-484a

重耳去之楚,

楚成王以適諸侯禮待之,

重耳謝不敢當。

趙衰曰:

「子亡在外十餘年,

小國輕子,

況大國乎?

今楚大國而固遇子,

子其毋讓,

此天開子也。」

遂以客禮見之。

成王厚遇重耳,

重耳甚卑。

成王曰:

「子即反國,

合以報寡人?」

重耳曰:

「羽毛齒角玉帛,

君王所餘,

未知所以報。」

王曰:

「雖然,

何以報不穀?」

重耳曰:

「即不得已,

與君王以兵車會平原廣澤,

請辟王三舍。」

楚將子玉怒曰:

「王遇晉公子至厚,

今重耳言不孫,

請殺之。」

成王曰:

「晉公子賢而困於外久,

從者皆國器,

此天所置,

庸可殺乎?

且言何以易之!」

居楚數月,

而晉太子圉亡秦,

秦怨之;

聞重耳在楚,

乃召之。

成王曰:

「楚遠,

更數國乃至晉。

秦晉接境,

秦君賢,

子其勉行!」

厚送重耳。

KR2a0001_tls_400-485a

重耳至秦,

繆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

故子圉妻與往。

重耳不欲受,

司空季子曰:

「其國且伐,

況其故妻乎!

且受以結秦親而求入,

子乃拘小禮,

忘大醜乎!」

遂受。

繆公大歡與重耳飲。

趙衰歌《黍苗》詩。

繆公曰:

「知子欲急反國矣。」

趙衰與重耳下,

再拜曰:

「孤臣之仰君,

如百穀之望時雨。」

是時晉惠公十四年秋。

惠公以九月卒,

子圉立。

十一月,

葬惠公。

十二月,

晉國大夫欒、

郤等聞重耳在秦,

皆陰來勸重耳、

趙衰等反國,

為內應甚眾。

於是秦繆公乃發兵與重耳歸晉。

晉聞秦兵來,

亦發兵拒之。

然皆陰知公子重耳入也。

唯惠公之故貴臣呂、

郤之屬不欲立重耳。

重耳出亡凡十九歲而得入,

時年六十二矣,

晉人多附焉。

KR2a0001_tls_400-486a

文公元年春,

秦送重耳至河。

咎犯曰:

「臣從君周旋天下,

過亦多矣。

臣猶知之,

況於君乎?

請從此去矣。」

重耳曰:

「若反國,

所不與子犯共者,

河伯視之!」

乃投璧河中,

以與子犯盟。

是時介子推從,

在船中,

乃笑曰:

「天實開公子,

而子犯以為己功而要市於君,

固足羞也。

吾不忍與同位。」

乃自隱渡河。

秦兵圍令狐,

晉軍于廬柳。

二月辛丑,

咎犯與秦晉大夫盟于郇。

壬寅,

重耳入于晉師。

丙午,

入于曲沃。

丁未,

朝於武宮,

即位為晉君,

是為文公。

群臣皆往。

懷公圉奔高梁。

戊申,

使人殺懷公。

KR2a0001_tls_400-487a

懷公故大臣呂省、

郤芮本不附文公,

文公立,

恐誅,

乃欲與其徒謀燒公宮,

殺文公。

文公不知。

始嘗欲殺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謀,

欲以告文公,

解前罪,

求見文公。

文公不見,

使人讓曰:

「蒲城之事,

女斬予袪。

其後我從狄君獵,

女為惠公來求殺我。

惠公與女期三日至,

而女一日至,

何速也?

女其念之。」

宦者曰:

「臣刀鋸之餘,

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

故得罪於君。

君已反國,

其毋蒲、

翟乎?

且管仲射鉤,

桓公以霸。

今刑餘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見,

禍又且及矣。」

於是見之,

遂以呂、

郤等告文公。

文公欲召呂、

郤,呂、

郤等黨多,

文公恐初入國,

國人賣己,

乃為微行,

會秦繆公於王城,

國人莫知。

三月己丑,

呂、郤等果反,

焚公宮,

不得文公。

文公之衛徒與戰,

呂、郤等引兵欲奔,

秦繆公誘呂、

欲等,

殺之河上,

晉國復而文公得歸。

夏,迎夫人於秦,

秦所與文公妻者卒為夫人。

秦送三千人為衛,

以備晉亂。

KR2a0001_tls_400-488a

文公修政,

施惠百姓。

賞從亡者及功臣,

大者封邑,

小者尊爵。

未盡行賞,

周襄王以弟帶難出居鄭地,

來告急晉。

晉初定,

欲發兵,

恐他亂起,

是以賞從亡未至隱者介子推。

推亦不言祿,

祿亦不及。

推曰:

「獻公子九人,

唯君在矣。

惠、懷無親,

外內棄之;

天未絕晉,

必將有主,

主晉祀者,

非君而誰?

天實開之,

二三子以為己力,

不亦誣乎?

竊人之財,

猶曰是盜,

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

下冒其罪,

上賞其姦,

上下相蒙,

難與處矣!」

其母曰:

「盍亦求之,

以死誰懟?」

推曰:

「尤而效之,

罪有甚焉。

且出怨言,

不食其祿。」

母曰:

「亦使知之,

若何?」

對曰:

「言,

身之文也;

身欲隱,

安用文之?

文之,

是求顯也。」

其母曰:

「能如此乎?

與女偕隱。」

至死不復見。

KR2a0001_tls_400-489a

介子推從者憐之,

乃懸書宮門曰:

「龍欲上天,

五蛇為輔。

龍已升雲,

四蛇各入其宇,

一蛇獨怨,

終不見處所。」

文公出,

見其書,

曰:

「此介子推也。

吾方憂王室,

未圖其功。」

使人召之,

則亡。

遂求所在,

聞其入緜上山中,

於是文公環緜上山中而封之,

以為介推田,

號曰介山,

「以記吾過,

且旌善人」。

KR2a0001_tls_400-490a

從亡賤臣壺叔曰:

「君三行賞,

賞不及臣,

敢請罪。」

文公報曰:

「夫導我以仁義,

防我以德惠,

此受上賞。

輔我以行,

卒以成立,

此受次賞。

矢石之難,

汗馬之勞,

此復受次賞。

若以力事我而無補吾缺者,

此復受次賞。

三賞之後,

故且及子。」

晉人聞之,

皆說。

KR2a0001_tls_400-491a

二年春,

秦軍河上,

將入王。

趙衰曰:

「求霸莫如入王尊周。

周晉同姓,

晉不先入王,

後秦入之,

毋以令于天下。

方今尊王,

晉之資也。」

三月甲辰,

晉乃發兵至陽樊,

圍溫,

入襄王于周。

四月,

殺王弟帶。

周襄王賜晉河內陽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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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楚成王及諸侯圍宋,

宋公孫固如晉告急。

先軫曰:

「報施定霸,

於今在矣。」

狐偃曰:

「楚新得曹而初婚於衛,

若伐曹、

衛,楚必救之,

則宋免矣。」

於是晉作三軍。

趙衰舉郤穀將中軍,

郤臻佐之;

使狐偃將上軍,

狐毛佐之,

命趙衰為卿;

欒枝將下軍,

先軫佐之;

荀林父御戎,

魏犨為右:

往伐。

冬十二月,

晉兵先下山東,

而以原封趙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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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春,

晉文公欲伐曹,

假道於衛,

衛人弗許。

還自河南度,

侵曹,

伐衛。

正月,

取五鹿。

二月,

晉侯、

齊侯盟于斂盂。

衛侯請盟晉,

晉人不許。

衛侯欲與楚,

國人不欲,

故出其君以說晉。

衛侯居襄牛,

公子買守衛。

楚救衛,

不卒。

晉侯圍曹。

三月丙午,

晉師入曹,

數之以其不用釐負羈言,

而用美女乘軒者三百人也。

令軍毋入僖負羈宗家以報德。

楚圍宋,

宋復告急晉。

文公欲救則攻楚,

為楚嘗有德,

不欲伐也;

欲釋宋,

宋又嘗有德於晉:

患之。

先軫曰:

「執曹伯,

分曹、

衛地以與宋,

楚急曹、

衛,其勢宜釋宋。」

於是文公從之,

而楚成王乃引兵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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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將子玉曰:

「王遇晉至厚,

今知楚急曹、

衛而故伐之,

是輕王。」

王曰:

「晉侯亡在外十九年,

困日久矣,

果得反國,

險阸盡知之,

能用其民,

天之所開,

不可當。」

子玉請曰:

「非敢必有功,

願以閒執讒慝之口也。」

楚王怒,

少與之兵。

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晉:

「請復衛侯而封曹,

臣亦釋宋。」

咎犯曰:

「子玉無禮矣,

君取一,

臣取二,

勿許。」

先軫曰:

「定人之謂禮。

楚一言定三國,

子一言而亡之,

我則毋禮。

不許楚,

是棄宋也。

不如私許曹、

衛以誘之,

執宛春以怒楚,

既戰而後圖之。」

晉侯乃囚宛春於衛,

且私許復曹、

衛。曹、

衛告絕於楚。

楚得臣怒,

擊晉師,

晉師退。

軍吏曰:

「為何退?」

文公曰:

「昔在楚,

約退三舍,

可倍乎!」

楚師欲去,

得臣不肯。

四月戊辰,

宋公、

齊將、

秦將與晉侯次城濮。

己巳,

與楚兵合戰,

楚兵敗,

得臣收餘兵去。

甲午,

晉師還至衡雍,

作王宮于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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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鄭助楚,

楚敗,

懼,使人請盟晉侯。

晉侯與鄭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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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丁未,

獻楚俘於周,

駟介百乘,

徒兵千。

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

賜大輅,

彤弓矢百,

玈弓矢千,

秬鬯一卣,

珪瓚,

虎賁三百人。

晉侯三辭,

然后稽首受之。

周作《晉文侯命》:

「王若曰:

父義和,

丕顯文、

武,能慎明德,

昭登於上,

布聞在下,

維時上帝集厥命于文、

武。恤朕身,

繼予一人永其在位。」

於是晉文公稱伯。

癸亥,

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

KR2a0001_tls_400-497a

晉焚楚軍,

火數日不息,

文公歎。

左右曰:

「勝楚而君猶憂,

何?」

文公曰:

「吾聞能戰勝安者唯聖人,

是以懼。

且子玉猶在,

庸可喜乎!」

子玉之敗而歸,

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

貪與晉戰,

讓責子玉,

子玉自殺。

晉文公曰:

「我擊其外,

楚誅其內,

內外相應。」

於是乃喜。

KR2a0001_tls_400-498a

六月,

晉人復人衛侯。

壬午,

晉侯度河北歸國。

行賞,

狐偃為首。

或曰:

「城濮之事,

先軫之謀。」

文公曰:

「城濮之事,

偃說我毋失信。

先軫曰

『軍事勝為右』,

吾用之以勝。

然此一時之說,

偃言萬世之功,

柰何以一時之利而加萬世功乎?

是以先之。」

KR2a0001_tls_400-499a

冬,

晉侯會諸侯於溫,

欲率之朝周,

力未能,

恐其有畔者,

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陽。

壬申,

遂率諸侯朝王於踐土。

孔子讀史記至文公,

「諸侯無召王」、

「王狩河陽」

者,《春秋》諱之也。

KR2a0001_tls_400-500a

丁丑,

諸侯圍許。

曹伯臣或說晉侯曰:

「齊桓公合諸侯而國異姓,

今君為會而滅同姓。

曹,叔振鐸之後;

晉,唐叔之後。

合諸侯而滅兄弟,

非禮。」

晉侯說,

復曹伯。

KR2a0001_tls_400-501a

於是晉始作三行。

荀林父將中行,

先縠將右行,

先蔑將左行。

KR2a0001_tls_400-502a

七年,

晉文公、

秦繆公共圍鄭,

以其無禮於文公亡過時,

及城濮時鄭助楚也。

圍鄭,

欲得叔瞻。

叔瞻聞之,

自殺。

鄭持叔瞻告晉。

晉曰:

「必得鄭君而甘心焉。」

鄭恐,

乃閒令使謂秦繆公曰:

「亡鄭厚晉,

於晉得矣,

而秦未為利。

君何不解鄭,

得為東道交?」

秦伯說,

罷兵。

晉亦罷兵。

KR2a0001_tls_400-503a

九年冬,

晉文公卒,

子襄公歡立。

是歲鄭伯亦卒。

KR2a0001_tls_400-504a

鄭人或賣其國於秦,

秦繆公發兵往襲鄭。

十二月,

秦兵過我郊。

襄公元年春,

秦師過周,

無禮,

王孫滿譏之。

兵至滑,

鄭賈人弦高將市于周,

遇之,

以十二牛勞秦師。

秦師驚而還,

滅滑而去。

KR2a0001_tls_400-505a

晉先軫曰:

「秦伯不用蹇叔,

反其眾心,

此可擊。」

欒枝曰:

「未報先君施於秦,

擊之,

不可。」

先軫曰:

「秦侮吾孤,

伐吾同姓,

何德之報?」

遂擊之。

襄公墨衰絰。

四月,

敗秦師于殽,

虜秦三將孟明視、

西乞秫、

白乙丙以歸。

遂墨以葬文公。

文公夫人秦女,

謂襄公曰:

「秦欲得其三將戮之。」

公許,

遣之。

先軫聞之,

謂襄公曰:

「患生矣。」

軫乃追秦將。

秦將渡河,

已在船中,

頓首謝,

卒不反。

KR2a0001_tls_400-506a

後三年,

秦果使孟明伐晉,

報殽之敗,

取晉汪以歸。

四年,

秦繆公大興兵伐我,

度河,

取王官,

封殽尸而去。

晉恐,

不敢出,

遂城守。

五年,

晉伐秦,

取新城,

報王官役也。

KR2a0001_tls_400-507a

六年,

趙衰成子、

欒貞子、

咎季子犯、

霍伯皆卒。

趙盾代趙衰執政。

KR2a0001_tls_400-508a

七年八月,

襄公卒。

太子夷皋少。

晉人以難故,

欲立長君。

趙盾曰:

「立襄公弟雍。

好善而長,

先君愛之;

且近於秦,

秦故好也。

立善則固,

事長則順,

秦愛則孝,

結舊好則安。」

賈季曰:

「不如其弟樂。

辰嬴嬖於二君,

立其子,

民必安之。」

趙盾曰:

「辰嬴賤,

班在九人下,

其子何震之有!

且為二君嬖,

淫也。

為先君子,

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

僻也。

母淫子僻,

無威;

陳小而遠,

無援:

將何可乎!」

使士會如秦迎公子雍。

賈季亦使人召公子樂於陳。

趙盾廢賈季,

以其殺陽處父。

十月,

葬襄公。

十一月,

賈季奔翟。

是歲,

秦繆公亦卒。

KR2a0001_tls_400-509a

靈公元年四月,

秦康公曰:

「昔文公之入也無衛,

故有呂、

郤之患。」

乃多與公子雍衛。

太子母繆嬴日夜抱太子以號泣於朝,

曰:

「先君何罪?

其嗣亦何罪?

舍適而外求君,

將安置此?」

出朝,

則抱以適趙盾所,

頓首曰:

「先君奉此子而屬之子,

『此子材,

吾受其賜;

不材,

吾怨子』。

今君卒,

言猶在耳,

而棄之,

若何?」

趙盾與諸大夫皆患繆嬴,

且畏誅,

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

是為靈公。

發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

趙盾為將,

往擊秦,

敗之令狐。

先蔑、

隨會亡奔秦。

秋,齊、

宋、衛、

鄭、曹、

許君皆會趙盾,

盟於扈,

以靈公初立故也。

KR2a0001_tls_400-510a

四年,

伐秦,

取少梁。

秦亦取晉之郩。

六年,

秦康公伐晉,

取羈馬。

晉侯怒,

使趙盾、

趙穿、

郤缺擊秦,

大戰河曲,

趙穿最有功。

七年,

晉六卿患隨會之在秦,

常為晉亂,

乃詳令魏壽餘反晉降秦。

秦使隨會之魏,

因執會以歸晉。

KR2a0001_tls_400-511a

八年,

周頃王崩,

公卿爭權,

故不赴。

晉使趙盾以車八百乘平周亂而立匡王。

是年,

楚莊王初即位。

十二年,

齊人弒其君懿公。

KR2a0001_tls_400-512a

十四年,

靈公壯,

侈,厚斂以彫牆。

從臺上彈人,

觀其避丸也。

宰夫胹熊蹯不熟,

靈公怒,

殺宰夫,

使婦人持其屍出棄之,

過朝。

趙盾、

隨會前數諫,

不聽;

已又見死人手,

二人前諫。

隨會先諫,

不聽。

靈公患之,

使鉏麑刺趙盾。

盾閨門開,

居處節,

鉏麑退,

歎曰:

「殺忠臣,

棄君命,

罪一也。」

遂觸樹而死。

KR2a0001_tls_400-513a

初,

盾常田首山,

見桑下有餓人。

餓人,

示眯明也。

盾與之食,

食其半。

問其故,

曰:

「宦三年,

未知母之存不,

願遺母。」

盾義之,

益與之飯肉。

已而為晉宰夫,

趙盾弗復知也。

九月,

晉靈公飲趙盾酒,

伏甲將攻盾。

公宰示眯明知之,

恐盾醉不能起,

而進曰:

「君賜臣,

觴三行可以罷。」

欲以去趙盾,

令先,

毋及難。

盾既去,

靈公伏士未會,

先縱齧狗名敖。

明為盾搏殺狗。

盾曰:

「棄人用狗,

雖猛何為。」

然不知明之為陰德也。

已而靈公縱伏士出逐趙盾,

示眯明反擊靈公之伏士,

伏士不能進,

而竟脫盾。

盾問其故,

曰:

「我桑下餓人。」

問其名,

弗告。

明亦因亡去。

KR2a0001_tls_400-514a

盾遂奔,

未出晉境。

乙丑,

盾昆弟將軍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而迎趙盾。

趙盾素貴,

得民和;

靈公少,

侈,民不附,

故為弒易。

盾復位。

晉太史董狐書曰

「趙盾弒其君」,

以視於朝。

盾曰:

「弒者趙穿,

我無罪。」

太史曰:

「子為正卿,

而亡不出境,

反不誅國亂,

非子而誰?」

孔子聞之,

曰:

「董狐,

古之良史也,

書法不隱。

宣子,

良大夫也,

為法受惡。

惜也,

出疆乃免。」

KR2a0001_tls_400-515a

趙盾使趙穿迎襄公弟黑臀于周而立之,

是為成公。

KR2a0001_tls_400-516a

成公者,

文公少子,

其母周女也。

壬申,

朝于武宮。

KR2a0001_tls_400-517a

成公元年,

賜趙氏為公族。

伐鄭,

鄭倍晉故也。

三年,

鄭伯初立,

附晉而棄楚。

楚怒,

伐鄭,

晉往救之。

KR2a0001_tls_400-518a

六年,

伐秦,

虜秦將赤。

KR2a0001_tls_400-519a

七年,

成公與楚莊王爭彊,

會諸侯于扈。

陳畏楚,

不會。

晉使中行桓子伐陳,

因救鄭,

與楚戰,

敗楚師。

是年,

成公卒,

子景公據立。

KR2a0001_tls_400-520a

景公元年春,

陳大夫夏徵舒弒其君靈公。

二年,

楚莊王伐陳,

誅微舒。

KR2a0001_tls_400-521a

三年,

楚莊王圍鄭,

鄭告急晉。

晉使荀林父將中軍,

隨會將上軍,

趙朔將下軍,

郤克、

欒書、

先縠、

韓厥、

鞏朔佐之。

六月,

至河。

聞楚已服鄭,

鄭伯肉袒與盟而去,

荀林父欲還。

先縠曰:

「凡來救鄭,

不至不可,

將率離心。」

卒度河。

楚已服鄭,

欲飲馬于河為名而去。

楚與晉軍大戰。

鄭新附楚,

畏之,

反助楚攻晉。

晉軍敗,

走河,

爭度,

船中人指甚眾。

楚虜我將知罃。

歸而林父曰:

「臣為督將,

軍敗當誅,

請死。」

景公欲許之。

隨會曰:

「昔文公之與楚戰城濮,

成王歸殺子玉,

而文公乃喜。

今楚已敗我師,

又誅其將,

是助楚殺仇也。」

乃止。

KR2a0001_tls_400-522a

四年,

先縠以首計而敗晉軍河上,

恐誅,

乃奔翟,

與翟謀伐晉。

晉覺,

乃族縠。

縠,縠,

先軫子也。

KR2a0001_tls_400-523a

五年,

伐鄭,

為助楚故也。

是時楚莊王彊,

以挫晉兵河上也。

KR2a0001_tls_400-524a

六年,

楚伐宋,

宋來告急晉,

晉欲救之,

伯宗謀曰:

「楚,

天方開之,

不可當。」

乃使解揚紿為救宋。

鄭人執與楚,

楚厚賜,

使反其言,

令宋急下。

解揚紿許之,

卒致晉君言。

楚欲殺之,

或諫,

乃歸解揚。

KR2a0001_tls_400-525a

七年,

晉使隨會滅赤狄。

KR2a0001_tls_400-526a

八年,

使郤克於齊。

齊頃公母從樓上觀而笑之。

所以然者,

郤克僂,

而魯使蹇,

衛使眇,

故齊亦令人如之以導客。

郤克怒,

歸至河上,

曰:

「不報齊者,

河伯視之!」

至國,

請君,

欲伐齊。

景公問知其故,

曰:

「子之怨,

安足以煩國!」

弗聽。

魏文子請老休,

辟郤克,

克執政。

KR2a0001_tls_400-527a

九年,

楚莊王卒。

晉伐齊,

齊使太子彊為質於晉,

晉兵罷。

KR2a0001_tls_400-528a

十一年春,

齊伐魯,

取隆。

魯告急衛,

衛與魯皆因郤克告急於晉。

晉乃使郤克、

欒書、

韓厥以兵車八百乘與魯、

衛其伐齊。

夏,與頃公戰於鞌,

傷困頃公。

頃公乃與其右易位,

下取飲,

以得脫去。

齊師敗走,

晉追北至齊。

頃公獻寶器以求平,

不聽。

郤克曰:

「必得蕭桐姪子為質。」

齊使曰:

「蕭桐姪子,

頃公母;

頃公母猶晉君母,

柰何必得之?

不義,

請復戰。」

晉乃許與平而去。

KR2a0001_tls_400-529a

楚申公巫臣盜夏姬以奔晉,

晉以巫臣為邢大夫。

KR2a0001_tls_400-530a

十二年冬,

齊頃公如晉,

欲上尊晉景公為王,

景公讓不敢。

晉始作六軍,

韓厥、

鞏朔、

趙穿、

荀騅、

趙括、

趙旃皆為卿。

智罃自楚歸。

KR2a0001_tls_400-531a

十三年,

魯成公朝晉,

晉弗敬,

魯怒去,

倍晉。

晉伐鄭,

取氾。

KR2a0001_tls_400-532a

十四年,

梁山崩。

問伯宗,

伯宗以為不足怪也。

KR2a0001_tls_400-533a

十六年,

楚將子反怨巫臣,

滅其族。

巫臣怒,

遺子反書曰:

「必令子罷於奔命!」

乃請使吳,

令其子為吳行人,

教吳乘車用兵。

吳晉始通,

約伐楚。

KR2a0001_tls_400-534a

十七年,

誅趙同、

趙括,

族滅之。

韓厥曰:

「趙衰、

趙盾之功豈可忘乎?

柰何絕祀!」

乃復令趙庶子武為趙後,

復與之邑。

KR2a0001_tls_400-535a

十九年夏,

景公病,

立其太子壽曼為君,

是為厲公。

後月餘,

景公卒。

KR2a0001_tls_400-536a

厲公元年,

初立,

欲和諸侯,

與秦桓公夾河而盟。

歸而秦倍盟,

與翟謀伐晉。

三年,

使呂相讓秦,

因與諸侯伐秦。

至涇,

敗秦於麻隧,

虜其將成差。

KR2a0001_tls_400-537a

五年,

三郤讒伯宗,

殺之。

伯宗以好直諫得此禍,

國人以是不附厲公。

KR2a0001_tls_400-538a

六年春,

鄭倍晉與楚盟,

晉怒。

欒書曰:

「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

乃發兵。

厲公自將,

五月度河。

聞楚兵來救,

范文子請公欲還。

郤至曰:

「發兵誅逆,

見彊辟之,

無以令諸侯。」

遂與戰。

癸巳,

射中楚共王目,

楚兵敗於鄢陵。

子反收餘兵,

拊循欲復戰,

晉患之。

共王召子反,

其侍者豎陽穀進酒,

子反醉,

不能見。

王怒,

讓子反,

子反死。

王遂引兵歸。

晉由此威諸侯,

欲以令天下求霸。

KR2a0001_tls_400-539a

厲公多外嬖姬,

歸,欲盡去群大夫而立諸姬兄弟。

寵姬兄曰胥童,

嘗與郤至有怨,

及欒書又怨郤至不用其計而遂敗楚,

乃使人閒謝楚。

楚來詐厲公曰:

「鄢陵之戰,

實至召楚,

欲作亂,

內子周立之。

會與國不具,

是以事不成。」

厲公告欒書。

欒書曰:

「其殆有矣!

願公試使人之周微考之。」

果使郤至於周。

欒書又使公子周見郤至,

郤至不知見賣也。

厲公驗之,

信然,

遂怨郤至,

欲殺之。

八年,

厲公獵,

與姬飲,

郤至殺豕奉進,

宦者奪之。

郤至射殺宦者。

公怒,

曰:

「季子欺予!」

將誅三郤,

未發也。

郤錡欲攻公,

曰:

「我雖死,

公亦病矣。」

郤至曰:

「信不反君,

智不害民,

勇不作亂。

失此三者,

誰與我?

我死耳!」

十二月壬午,

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襲攻殺三郤。

胥童因以劫欒書、

中行偃于朝,

曰:

「不殺二子,

患必及公。」

公曰:

「一旦殺三卿,

寡人不忍益也。」

對曰:

「人將忍君。」

公弗聽,

謝欒書等以誅郤氏罪:

「大夫復位。」

二子頓首曰:

「幸甚幸甚!」

公使胥童為卿。

閏月乙卯,

厲公游匠驪氏,

欒書、

中行偃以其黨襲捕厲公,

囚之,

殺胥童,

而使人迎公子周于周而立之,

是為悼公。

KR2a0001_tls_400-540a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

欒書、

中行偃弒厲公,

葬之以一乘車。

厲公囚六日死,

死十日庚午,

智罃迎公子周來,

至絳,

刑雞與大夫盟而立之,

是為悼公。

辛巳,

朝武宮。

二月乙酉,

即位。

KR2a0001_tls_400-541a

悼公周者,

其大父捷,

晉襄公少子也,

不得立,

號為桓叔,

桓叔最愛。

桓叔生惠伯談,

談生悼公周。

周之立,

年十四矣。

悼公曰:

「大父、

父皆不得立而辟難於周,

客死焉。

寡人自以疏遠,

毋幾為君。

今大夫不忘文、

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後,

賴宗廟大夫之靈,

得奉晉祀,

豈敢不戰戰乎?

大夫其亦佐寡人!」

於是逐不臣者七人,

修舊功,

施德惠,

收文公入時功臣後。

秋,伐鄭。

鄭師敗,

遂至陳。

KR2a0001_tls_400-542a

三年,

晉會諸侯。

悼公問群臣可用者,

祁傒舉解狐。

解狐,

傒之仇。

復問,

舉其子祁午。

君子曰:

「祁傒可謂不黨矣!

外舉不隱仇,

內舉不隱子。」

方會諸侯,

悼公弟楊干亂行,

魏絳戮其僕。

悼公怒,

或諫公,

公卒賢絳,

任之政,

使和戎,

戎大親附。

十一年,

悼公曰:

「自吾用魏絳,

九合諸侯,

和戎、

翟,魏子之力也。」

賜之樂,

三讓乃受之。

冬,秦取我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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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晉使六卿率諸侯伐秦,

度涇,

大敗秦軍,

至棫林而去。

KR2a0001_tls_400-544a

十五年,

悼公問治國於師曠。

師曠曰:

「惟仁義為本。」

冬,悼公卒,

子平公彪立。

KR2a0001_tls_400-545a

平公元年,

伐齊,

齊靈公與戰靡下,

齊師敗走。

晏嬰曰:

「君亦毋勇,

何不止戰?」

遂去。

晉追,

遂圍臨菑,

盡燒屠其郭中。

東至膠,

南至沂,

齊皆城守,

晉乃引兵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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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魯襄公朝晉。

晉欒逞有罪,

奔齊。

八年,

齊莊公微遣欒逞於曲沃,

以兵隨之。

齊兵上太行,

欒逞從曲沃中反,

襲入絳。

絳不戒,

平公欲自殺,

范獻子止公,

以其徒擊逞,

逞敗走曲沃。

曲沃攻逞,

逞死,

遂滅欒氏宗。

逞者,

欒書孫也。

其入絳,

與魏氏謀。

齊莊公聞逞敗,

乃還,

取晉之朝歌去,

以報臨菑之役也。

KR2a0001_tls_400-547a

十年,

齊崔杼弒其君莊公。

晉因齊亂,

伐敗齊於高唐去,

報太行之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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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吳延陵季子來使,

與趙文子、

韓宣子、

魏獻子語,

曰:

「晉國之政,

卒歸此三家矣。」

KR2a0001_tls_400-549a

十九年,

齊使晏嬰如晉,

與叔嚮語。

叔嚮曰:

「晉,

季世也。

公厚賦為臺池而不恤政,

政在私門,

其可久乎!」

晏子然之。

KR2a0001_tls_400-550a

二十二年,

伐燕。

二十六年,

平公卒,

子昭公夷立。

KR2a0001_tls_400-551a

昭公六年卒。

六卿彊,

公室卑。

子頃公去疾立。

KR2a0001_tls_400-552a

頃公六年,

周景王崩,

王子爭立。

晉六卿平王室亂,

立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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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魯季氏逐其君昭公,

昭公居乾侯。

十一年,

衛、宋使使請晉納魯君。

季平子私賂范獻子,

獻子受之,

乃謂晉君曰:

「季氏無罪。」

不果入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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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

晉之宗家祁傒孫,

叔嚮子,

相惡於君。

六卿欲弱公室,

乃遂以法盡滅其族,

而分其邑為十縣,

各令其子為大夫。

晉益弱,

六卿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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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頃公卒,

子定公午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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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公十一年,

魯陽虎奔晉,

趙鞅簡子舍之。

十二年,

孔子相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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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趙鞅使邯鄲大夫午,

不信,

欲殺午,

午與中行寅、

范吉射親攻趙鞅,

鞅走保晉陽。

定公圍晉陽。

荀櫟、

韓不信、

魏侈與范、

中行為仇,

乃移兵伐范、

中行。

范、中行反,

晉君擊之,

敗范、

中行。

范、中行走朝歌,

保之。

韓、魏為趙鞅謝晉君,

乃赦趙鞅,

復位。

二十二年,

晉敗范、

中行氏,

二子奔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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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

定公與吳王夫差會黃池,

爭長,

趙鞅時從,

卒長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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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

而立簡公弟驁為平公。

三十三年,

孔子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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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

定公卒,

子出公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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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公十七年,

知伯與趙、

韓、魏共分范、

中行地以為邑。

出公怒,

告齊、

魯,欲以伐四卿。

四卿恐,

遂反攻出公。

出公奔齊,

道死。

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為晉君,

是為哀公。

KR2a0001_tls_400-562a

哀公大父雍,

晉昭公少子也,

號為戴子。

戴子生忌。

忌善知伯,

蚤死,

故知伯欲盡并晉,

未敢,

乃立忌子驕為君。

當是時,

晉國政皆決知伯,

晉哀公不得有所制。

知伯遂有范、

中行地,

最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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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公四年,

趙襄子、

韓康子、

魏桓子共殺知伯,

盡并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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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

哀公卒,

子幽公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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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公之時,

晉畏,

反朝韓、

趙、魏之君。

獨有絳、

曲沃,

餘皆入三晉。

KR2a0001_tls_400-566a

十五年,

魏文侯初立。

十八年,

幽公淫婦人,

夜竊出邑中,

盜殺幽公。

魏文侯以兵誅晉亂,

立幽公子止,

是為烈公。

KR2a0001_tls_400-567a

烈公十九年,

周威烈王賜趙、

韓、魏皆命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568a

二十七年,

烈公卒,

子孝公頎立。

孝公九年,

魏武侯初立,

襲邯鄲,

不勝而去。

十七年,

孝公卒,

子靜公俱酒立。

是歲,

齊威王元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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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公二年,

魏武侯、

韓哀侯、

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

靜公遷為家人,

晉絕不祀。

KR2a0001_tls_400-570a

太史公曰:

晉文公,

古所謂明君也,

亡居外十九年,

至困約,

及即位而行賞,

尚忘介子推,

況驕主乎?

靈公既弒,

其後成、

景致嚴,

至厲大刻,

大夫懼誅,

禍作。

悼公以後日衰,

六卿專權。

故君道之御其臣下,

固不易哉!

KR2a0001_tls_400-571a

4.10《楚世家第十》

KR2a0001_tls_400-572a

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

高陽者,

黃帝之孫,

昌意之子也。

高陽生稱,

稱生卷章,

卷章生重黎、

重黎為帝嚳高辛居火正,

甚有功,

能光融天下,

帝嚳命曰祝融。

共工氏作亂,

帝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

帝乃以庚寅日誅重黎,

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後,

復居火正,

為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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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回生陸終。

陸終生子六人,

坼剖而產焉。

其長一曰昆吾;

二曰參胡;

三曰彭祖;

四曰會人;

五曰曹姓;

六曰季連,

羋姓,

楚其後也。

昆吾氏,

夏之時嘗為侯伯,

桀之時湯滅之。

彭祖氏,

殷之時嘗為侯伯,

殷之末世滅彭祖氏。

季連生附沮,

附沮生穴熊。

其後中微,

或在中國,

或在蠻夷,

弗能紀其世。

KR2a0001_tls_400-574a

周文王之時,

季連之苗裔曰鬻熊。

鬻熊子事文王,

蚤卒。

其子曰熊麗。

熊麗生熊狂,

熊狂生熊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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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繹當周成王之時,

舉文、

武勤勞之後嗣,

而封熊繹於楚蠻,

封以子男之田,

姓羋氏,

居丹陽。

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

衛康叔子牟、

晉侯燮、

齊太公子呂伋俱事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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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繹生熊艾,

熊艾生熊䵣,

熊䵣生熊勝。

熊勝以弟熊楊為後。

熊楊生熊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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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渠生子三人。

當周夷王之時,

王室微,

諸侯或不朝,

相伐。

熊渠甚得江漢閒民和,

乃興兵伐庸、

楊粵,

至于鄂。

熊渠曰:

「我蠻夷也,

不與中國之號謚。」

乃立其長子康為句亶王,

中子紅為鄂王,

少子執疵為越章王,

皆在江上楚蠻之地。

及周厲王之時,

暴虐,

熊渠畏其伐楚,

亦去其王。

KR2a0001_tls_400-578a

後為熊毋康,

毋康蚤死。

熊渠卒,

子熊摯紅立。

摯紅卒,

其弟弒而代立,

曰熊延。

熊延生熊勇。

KR2a0001_tls_400-579a

熊勇六年,

而周人作亂,

攻厲王,

厲王出奔彘。

熊勇十年,

卒,弟熊嚴為後。

KR2a0001_tls_400-580a

熊嚴十年,

卒。有子四人,

長子伯霜,

中子仲雪,

次子叔堪,

少子季徇。

熊嚴卒,

長子伯霜代立,

是為熊霜。

KR2a0001_tls_400-581a

熊霜元年,

周宣王初立。

熊霜六年,

卒,三弟爭立。

仲雪死;

叔堪亡,

避難於濮;

而少弟季徇立,

是為熊徇。

熊徇十六年,

鄭桓公初封於鄭。

二十二年,

熊徇卒,

子熊咢立。

熊咢九年,

卒,子熊儀立,

是為若敖。

KR2a0001_tls_400-582a

若敖二十年,

周幽王為犬戎所弒,

周東徙,

而秦襄公始列為諸侯。

KR2a0001_tls_400-583a

二十七年,

若敖卒,

子熊坎立,

是為霄敖。

霄敖六年,

卒,子熊眴立,

是為蚡冒。

蚡冒十三年,

晉始亂,

以曲沃之故。

蚡冒十七年,

卒。蚡冒弟熊通弒蚡冒子而代立,

是為楚武王。

KR2a0001_tls_400-584a

武王十七年,

晉之曲沃莊伯弒主國晉孝侯。

十九年,

鄭伯弟段作亂。

二十一年,

鄭侵天子之田。

二十三年,

衛弒其君桓公。

二十九年,

魯弒其君隱公。

三十一年,

宋太宰華督弒其君殤公。

KR2a0001_tls_400-585a

三十五年,

楚伐隨。

隨曰:

「我無罪。」

楚曰:

「我蠻夷也。

今諸侯皆為叛相侵,

或相殺。

我有敝甲,

欲以觀中國之政,

請王室尊吾號。」

隨人為之周,

請尊楚,

王室不聽,

還報楚。

三十七年,

楚熊通怒曰:

「吾先鬻熊,

文王之師也,

蚤終。

成王舉我先公,

乃以子男田令居楚,

蠻夷皆率服,

而王不加位,

我自尊耳。」

乃自立為武王,

與隨人盟而去。

於是始開濮地而有之。

KR2a0001_tls_400-586a

五十一年,

周召隨侯,

數以立楚為王。

楚怒,

以隨背己,

伐隨。

武王卒師中而兵罷。

子文王熊貲立,

始都郢。

KR2a0001_tls_400-587a

文王二年,

伐申過鄧,

鄧人曰

「楚王易取」,

鄧侯不許也。

六年,

伐蔡,

虜蔡哀侯以歸,

已而釋之。

楚彊,

陵江漢閒小國,

小國皆畏之。

十一年,

齊桓公始霸,

楚亦始大。

KR2a0001_tls_400-588a

十二年,

伐鄧,

滅之。

十三年,

卒,子熊囏立,

是為莊敖。

莊敖五年,

欲殺其弟熊惲,

惲奔隨,

與隨襲弒莊敖代立,

是為成王。

KR2a0001_tls_400-589a

成王惲元年,

初即位,

布德施惠,

結舊好於諸侯。

使人獻天子,

天子賜胙,

曰:

「鎮爾南方夷越之亂,

無侵中國。」

於是楚地千里。

KR2a0001_tls_400-590a

十六年,

齊桓公以兵侵楚,

至陘山。

楚成王使將軍屈完以兵禦之,

與桓公盟。

桓公數以周之賦不入王室,

楚許之,

乃去。

KR2a0001_tls_400-591a

十八年,

成王以兵北伐許,

許君肉袒謝,

乃釋之。

二十二年,

伐黃。

二十六年,

滅英。

KR2a0001_tls_400-592a

三十三年,

宋襄公欲為盟會,

召楚。

楚王怒曰:

「召我,

我將好往襲辱之。」

遂行,

至盂,

遂執辱宋公,

已而歸之。

三十四年,

鄭文公南朝楚。

楚成王北伐宋,

敗之泓,

射傷宋襄公,

襄公遂病創死。

KR2a0001_tls_400-593a

三十五年,

晉公子重耳過楚,

成王以諸侯客禮饗,

而厚送之於秦。

KR2a0001_tls_400-594a

三十九年,

魯僖公來請兵以伐齊,

楚使申侯將兵伐齊,

取穀,

置齊桓公子雍焉。

齊桓公七子皆奔楚,

楚盡以為上大夫。

滅夔,

夔不祀祝融、

鬻熊故也。

KR2a0001_tls_400-595a

夏,

伐宋,

宋告急於晉,

晉救宋,

成王罷歸。

將軍子玉請戰,

成王曰:

「重耳亡居外久,

卒得反國,

天之所開,

不可當。」

子玉固請,

乃與之少師而去。

晉果敗子玉於城濮。

成王怒,

誅子玉。

KR2a0001_tls_400-596a

四十六年,

初,成王將以商臣為太子,

語令尹子上。

子上曰:

「君之齒未也,

而又多內寵,

絀乃亂也。

楚國之舉常在少者。

且商臣蠭目而豺聲,

忍人也,

不可立也。」

王不聽,

立之。

後又欲立子職而絀太子商臣。

商臣聞而未審也,

告其傅潘崇曰:

「何以得其實?」

崇曰:

「饗王之寵姬江羋而勿敬也。」

商臣從之。

江羋怒曰:

「宜乎王之欲殺若而立職也。」

商臣告潘崇曰:

「信矣。」

崇曰:

「能事之乎?」

曰:

「不能。」

「能亡去乎?」

曰:

「不能。」

「能行大事乎?」

曰:

「能。」

冬十月,

商臣以宮衛兵圍成王。

成王請食熊蹯而死,

不聽。

丁未,

成王自絞殺。

商臣代立,

是為穆王。

KR2a0001_tls_400-597a

穆王立,

以其太子宮予潘崇,

使為太師,

掌國事。

穆王三年,

滅江。

四年,

滅六、

蓼。六、

蓼,皋陶之後。

八年,

伐陳。

十二年,

卒。子莊王侶立。

KR2a0001_tls_400-598a

莊王即位三年,

不出號令,

日夜為樂,

令國中曰:

「有敢諫者死無赦!」

伍舉入諫。

莊王左抱鄭姬,

右抱越女,

坐鍾鼓之閒。

伍舉曰:

「願有進隱。」

曰:

「有鳥在於阜,

三年不蜚不鳴,

是何鳥也?」

莊王曰:

「三年不蜚,

蜚將沖天;

三年不鳴,

鳴將驚人。

舉退矣,

吾知之矣。」

居數月,

淫益甚。

大夫蘇從乃入諫。

王曰:

「若不聞令乎?」

對曰:

「殺身以明君,

臣之願也。」

於是乃罷淫樂,

聽政,

所誅者數百人,

所進者數百人,

任伍舉、

蘇從以政,

國人大說。

是歲滅庸。

六年,

伐宋,

獲五百乘。

KR2a0001_tls_400-599a

八年,

伐陸渾戎,

遂至洛,

觀兵於周郊。

周定王使王孫滿勞楚王。

楚王問鼎小大輕重,

對曰:

「在德不在鼎。」

莊王曰:

「子無阻九鼎!

楚國折鉤之喙,

足以為九鼎。」

王孫滿曰:

「嗚呼!

君王其忘之乎?

昔虞夏之盛,

遠方皆至,

貢金九牧,

鑄鼎象物,

百物而為之備,

使民知神姦。

桀有亂德,

鼎遷於殷,

載祀六百。

殷紂暴虐,

鼎遷於周。

德之休明,

雖小必重; 

其姦回昏亂,

雖大必輕。

昔成王定鼎于郟鄏,

卜世三十,

卜年七百,

天所命也。

周德雖衰,

天命未改。

鼎之輕重,

未可問也。」

楚王乃歸。

KR2a0001_tls_400-600a

九年,

相若敖氏。

人或讒之王,

恐誅,

反攻王,

王擊滅若敖氏之族。

十三年,

滅舒。

KR2a0001_tls_400-601a

十六年,

伐陳,

殺夏徵舒。

徵舒弒其君,

故誅之也。

已破陳,

即縣之。

群臣皆賀,

申叔時使齊來,

不賀。

王問,

對曰:

「鄙語曰,

牽牛徑人田,

田主取其牛。

徑者則不直矣,

取之牛不亦甚乎?

且王以陳之亂而率諸侯伐之,

以義伐之而貪其縣,

亦何以復令於天下!」

莊王乃復國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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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春,

楚莊王圍鄭,

三月克之。

入自皇門,

鄭伯肉袒牽羊以逆,

曰:

「孤不天,

不能事君,

君用懷怒,

以及敝邑,

孤之罪也。

敢不惟命是聽!

賓之南海,

若以臣妾賜諸侯,

亦惟命是聽。

若君不忘厲、

宣、桓、

武,不絕其社稷,

使改事君,

孤之願也,

非所敢望也。

敢布腹心。」

楚群臣曰:

「王勿許。」

莊王曰:

「其君能下人,

必能信用其民,

庸可絕乎!」

莊王自手旗,

左右麾軍,

引兵去三十里而舍,

遂許之平。

潘尪入盟,

子良出質。

夏六月,

晉救鄭,

與楚戰,

大敗晉師河上,

遂至衡雍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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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圍宋,

以殺楚使也。

圍宋五月,

城中食盡,

易子而食,

析骨而炊。

宋華元出告以情。

莊王曰:

「君子哉!」

遂罷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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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

莊王卒,

子共王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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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王十六年,

晉伐鄭。

鄭告急,

共王救鄭。

與晉兵戰鄢陵,

晉敗楚,

射中共王目。

共王召將軍子反。

子反嗜酒,

從者豎陽穀進酒醉。

王怒,

射殺子反,

遂罷兵歸。

KR2a0001_tls_400-606a

三十一年,

共王卒,

子康王招立。

康王立十五年卒,

子員立,

是為郟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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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寵弟公子圍、

子比、

子皙、

棄疾。

郟敖三年,

以其季父康王弟公子圍為令尹,

主兵事。

四年,

圍使鄭,

道聞王疾而還。

十二月己酉,

圍入問王疾,

絞而弒之,

遂殺其子莫及平夏。

使使赴於鄭。

伍舉問曰:

「誰為後?」

對曰:

「寡大夫圍。」

伍舉更曰:

「共王之子圍為長。」

子比奔晉,

而圍立,

是為靈王。

KR2a0001_tls_400-608a

靈王三年六月,

楚使使告晉,

欲會諸侯。

諸侯皆會楚于申。

伍舉曰:

「昔夏啟有鈞臺之饗,

商湯有景亳之命,

周武王有盟津之誓,

成王有岐陽之蒐,

康王有豐宮之朝,

穆王有塗山之會,

齊桓有召陵之師,

晉文有踐土之盟,

君其何用?」

靈王曰:

「用桓公。」

時鄭子產在焉。

於是晉、

宋、魯衛不往。

靈王已盟,

有驕色。

伍舉曰:

「桀為有仍之會,

有緡叛之。

紂為黎山之會,

東夷叛之。

幽王為太室之盟,

戎、翟叛之。

君其慎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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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楚以諸侯兵伐吳,

圍朱方。

八月,

克之,

囚慶封,

滅其族。

以封徇,

曰:

「無效齊慶封弒其君而弱其孤,

以盟諸大夫!」

封反曰:

「莫如楚共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員而代之立!」

於是靈王使疾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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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就章華臺,

下令內亡人實之。

KR2a0001_tls_400-611a

八年,

使公子棄疾將兵滅陳。

十年,

召蔡侯,

醉而殺之。

仗棄疾定蔡,

因為陳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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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伐徐以恐吳。

靈王次於乾谿以待之。

王曰:

「齊、

晉、魯、

衛,其封皆受寶器,

我獨不。

今吾使使周求鼎以為分,

其予我乎?」

析父對曰:

「其予君王哉!

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

蓽露藍蔞以處草莽,

跋涉山林以事天子,

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

齊,王舅也;

晉及魯、

衛,王母弟也:

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

周今與四國服事君王,

將惟命是從,

豈敢愛鼎?」

靈王曰:

「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

今鄭人貪其田,

不我予,

今我求之,

其予我乎?」

對曰:

「周不愛鼎,

鄭安敢愛田?」

靈王曰:

「昔諸侯遠我而畏晉,

今吾大城陳、

蔡、不羹,

賦皆千乘,

諸侯畏我乎?」

對曰:

「畏哉!」

靈王喜曰:

「析父善言古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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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春,

楚靈王樂乾谿,

不能去也。

國人苦役。

初,靈王會兵於申,

僇越大夫常壽過,

殺蔡大夫觀起。

起子從亡在吳,

乃勸吳王伐楚,

為閒越大夫常壽過而作亂,

為吳閒。

使矯公子棄疾命召公子比於晉,

至蔡,

與吳、

越兵欲襲蔡。

令公子比見棄疾,

與盟於鄧。

遂入殺靈王太子祿,

立子比為王,

公子子皙為令尹,

棄疾為司馬。

先除王宮,

觀從從師于乾谿,

令楚眾曰:

「國有王矣。

先歸,

復爵邑田室。

後者遷之。」

楚眾皆潰,

去靈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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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聞太子祿之死也,

自投車下,

而曰:

「人之愛子亦如是乎?」

侍者曰:

「甚是。」

王曰:

「余殺人之子多矣,

能無及此乎?」

右尹曰:

「請待於郊以聽國人。」

王曰:

「眾怒不可犯。」

曰:

「且入大縣而乞師於諸侯。」

王曰:

「皆叛矣。」

又曰:

「且奔諸侯以聽大國之慮。」

王曰:

「大福不再,

祗取辱耳。」

於是王乘舟將欲入鄢。

右尹度王不用其計,

懼俱死,

亦去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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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於是獨傍偟山中,

野人莫敢入王。

王行遇其故鋗人,

謂曰:

「為我求食,

我已不食三日矣。」

鋗人曰:

「新王下法,

有敢饟王從王者,

罪及三族,

且又無所得食。」

王因枕其股而臥。

鋗人又以土自代,

逃去。

王覺而弗見,

遂飢弗能起。

芋尹申無宇之子申亥曰:

「吾父再犯王命,

王弗誅,

恩孰大焉!」

乃求王,

遇王飢於釐澤,

奉之以歸。

夏五月癸丑,

王死申亥家,

申亥以二女從死,

并葬之。

KR2a0001_tls_400-616a

是時楚國雖已立比為王,

畏靈王復來,

又不聞靈王死,

故觀從謂初比曰:

「不殺棄疾,

雖得國猶受禍。」

王曰:

「余不忍。」

從曰:

「人將忍王。」

王不聽,

乃去。

棄疾歸。

國人每夜驚,

曰:

「靈王入矣!」

乙卯夜,

棄疾使船人從江上走呼曰:

「靈王至矣!」

國人愈驚。

又使曼成然告初王比及令尹子皙曰:

「王至矣!

國人將殺君,

司馬將至矣!

君蚤自圖,

無取辱焉。

眾怒如水火,

不可救也。」

初王及子皙遂自殺。

丙辰,

棄疾即位為王,

改名熊居,

是為平王。

KR2a0001_tls_400-617a

平王以詐弒兩王而自立,

恐國人及諸侯叛之,

乃施惠百姓。

復陳蔡之地而立其後如故,

歸鄭之侵地。

存恤國中,

修政教。

吳以楚亂故,

獲五率以歸。

平王謂觀從:

「恣爾所欲。」

欲為卜尹,

王許之。

KR2a0001_tls_400-618a

初,

共王有寵子五人,

無適立,

乃望祭群神,

請神決之,

使主社稷,

而陰與巴姬埋璧於室內,

召五公子齋而入。

康王跨之,

靈王肘加之,

子比、

子皙皆遠之。

平王幼,

抱其上而拜,

壓紐。

故康王以長立,

至其子失之;

圍為靈王,

及身而弒;

子比為王十餘日,

子皙不得立,

又俱誅。

四子皆絕無後。

唯獨棄疾後立,

為平王,

竟續楚祀,

如其神符。

KR2a0001_tls_400-619a

初,

子比自晉歸,

韓宣子問叔向曰:

「子比其濟乎?」

對曰:

「不就。」

宣子曰:

「同惡相求,

如市賈焉,

何為不就?」

對曰:

「無與同好,

誰與同惡?

取國有五難:

有寵無人,

一也;

有人無主,

二也;

有主無謀,

三也;

有謀而無民,

四也;

有民而無德,

五也。

子比在晉十三年矣,

晉、楚之從不聞通者,

可謂無人矣;

族盡親叛,

可謂無主矣;

無釁而動,

可謂無謀矣;

為羈終世,

可謂無民矣;

亡無愛徵,

可謂無德矣。

王虐而不忌,

子比涉五難以弒君,

誰能濟之!

有楚國者,

其棄疾乎?

君陳、

蔡,方城外屬焉。

苛慝不作,

盜賊伏隱,

私欲不違,

民無怨心。

先神命之,

國民信之。

羋姓有亂,

必季實立,

楚之常也。

子比之官,

則右尹也;

數其貴寵,

則庶子也;

以神所命,

則又遠之;

民無懷焉,

將何以立?」

宣子曰:

「齊桓、

晉文不亦是乎?」

對曰:

「齊桓,

衛姬之子也,

有寵於釐公。

有鮑叔牙、

賓須無、

隰朋以為輔,

有莒、

衛以為外主,

有高、

國以為內主。

從善如流,

施惠不倦。

有國,

不亦宜乎?

昔我文公,

狐季姬之子也,

有寵於獻公。

好學不倦。

生十七年,

有士五人,

有先大夫子餘、

子犯以為腹心,

有魏犨、

賈佗以為股肱,

有齊、

宋、秦、

楚以為外主,

有欒、

郤、狐、

先以為內主。

亡十九年,

守志彌篤。

惠、懷棄民,

民從而與之。

故文公有國,

不亦宜乎?

子比無施於民,

無援於外,

去晉,

晉不送;

歸楚,

楚不迎。

何以有國!」

子比果不終焉,

卒立者棄疾,

如叔向言也。

KR2a0001_tls_400-620a

平王二年,

使費無忌如秦為太子建取婦。

婦好,

來,未至,

無忌先歸,

說平王曰:

「秦女好,

可自娶,

為太子更求。」

平王聽之,

卒自娶秦女,

生熊珍。

更為太子娶。

是時伍奢為太子太傅,

無忌為少傅。

無忌無寵於太子,

常讒惡太子建。

建時年十五矣,

其母蔡女也,

無寵於王,

王稍益疏外建也。

KR2a0001_tls_400-621a

六年,

使太子建居城父,

守邊。

無忌又日夜讒太子建於王曰:

「自無忌入秦女,

太子怨,

亦不能無望於王,

王少自備焉。

且太子居城父,

擅兵,

外交諸侯,

且欲入矣。」

平王召其傅伍奢責之。

伍奢知無忌讒,

乃曰:

「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

無忌曰:

「今不制,

後悔也。」

於是王遂囚伍奢。

乃令司馬奮揚召太子建,

欲誅之。

太子聞之,

亡奔宋。

KR2a0001_tls_400-622a

無忌曰:

「伍奢有二子,

不殺者為楚國患。

盍以免其父召之,

必至。」

於是王使使謂奢:

「能致二子則生,

不能將死。」

奢曰:

「尚至,

胥不至。」

王曰:

「何也?」

奢曰:

「尚之為人,

廉,死節,

慈孝而仁,

聞召而免父,

必至,

不顧其死。

胥之為人,

智而好謀,

勇而矜功,

知來必死,

必不來。

然為楚國憂者必此子。」

於是王使人召之,

曰:

「來,

吾免爾父。」

伍尚謂伍胥曰:

「聞父免而莫奔,

不孝也;

父戮莫報,

無謀也;

度能任事,

知也。

子其行矣,

我其歸死。」

伍尚遂歸。

伍胥彎弓屬矢,

出見使者,

曰:

「父有罪,

何以召其子為?」

將射,

使者還走,

遂出奔吳。

伍奢聞之,

曰:

「胥亡,

楚國危哉。」

楚人遂殺伍奢及尚。

KR2a0001_tls_400-623a

十年,

楚太子建母在居巢,

開吳。

吳使公子光伐楚,

遂敗陳、

蔡,取太子建母而去。

楚恐,

城郢。

初,吳之邊邑卑梁與楚邊邑鍾離小童爭桑,

兩家交怒相攻,

滅卑梁人。

卑梁大夫怒,

發邑兵攻鍾離。

楚王聞之怒,

發國兵滅卑梁。

吳王聞之大怒,

亦發兵,

使公子光因建母家攻楚,

遂滅鍾離、

居巢。

楚乃恐而城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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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平王卒。

將軍子常曰:

「太子珍少,

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當娶也。」

欲立令尹子西。

子西,

平王之庶弟也,

有義。

子西曰:

「國有常法,

更立則亂,

言之則致誅。」

乃立太子珍,

是為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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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元年,

楚眾不說費無忌,

以其讒亡太子建,

殺伍奢子父與郤宛。

宛之宗姓伯氏子嚭及子胥皆奔吳,

吳兵數侵楚,

楚人怨無忌甚。

楚令尹子常誅無忌以說眾,

眾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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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吳三公子奔楚,

楚封之以扞吳。

五年,

吳伐取楚之六、

潛。七年,

楚使子常伐吳,

吳大敗楚於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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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冬,

吳王闔閭、

伍子胥、

伯嚭與唐、

蔡俱伐楚,

楚大敗,

吳兵遂入郢,

辱平王之墓,

以伍子胥故也。

吳兵之來,

楚使子常以兵迎之,

夾漢水陣。

吳伐敗子常,

子常亡奔鄭。

楚兵走,

吳乘勝逐之,

五戰及郢。

己卯,

昭王出奔。

庚辰,

吳人入郢。

KR2a0001_tls_400-628a

昭王亡也至雲夢。

雲夢不知其王也,

射傷王。

王走鄖。

鄖公之弟懷曰:

「平王殺吾父,

今我殺其子,

不亦可乎?」

鄖公止之,

然恐其弒昭王,

乃與王出奔隨。

吳王聞昭王往,

即進擊隨,

謂隨人曰:

「周之子孫封於江漢之閒者,

楚盡滅之。」

欲殺昭王。

王從臣子綦乃深匿王,

自以為王,

謂隨人曰:

「以我予吳。」

隨人卜予吳,

不吉,

乃謝吳王曰:

「昭王亡,

不在隨。」

吳請入自索之,

隨不聽,

吳亦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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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之出郢也,

使申鮑胥請救於秦。

秦以車五百乘救楚,

楚亦收餘散兵,

與秦擊吳。

十一年六月,

敗吳於稷。

會吳王弟夫概見吳王兵傷敗,

乃亡歸,

自立為王。

闔閭聞之,

引兵去楚,

歸擊夫概。

夫概敗,

奔楚,

楚封之堂谿,

號為堂谿氏。

KR2a0001_tls_400-630a

楚昭王滅唐。

九月,

歸入郢。

十二年,

吳復伐楚,

取番。

楚恐,

去郢,

北徙都鄀。

KR2a0001_tls_400-631a

十六年,

孔子相魯。

二十年,

楚滅頓,

滅胡。

二十一年,

吳王闔閭伐越。

越王句踐射傷吳王,

遂死。

吳由此怨越而不西伐楚。

KR2a0001_tls_400-632a

二十七年春,

吳伐陳,

楚昭王救之,

軍城父。

十月,

昭王病於軍中,

有赤雲如鳥,

夾日而蜚。

昭王問周太史,

太史曰:

「是害於楚王,

然可移於將相。」

將相聞是言,

乃請自以身禱於神。

昭王曰:

「將相,

孤之股肱也,

今移禍,

庸去是身乎!」

弗聽。

卜而河為祟,

大夫請禱河。

昭王曰:

「自吾先王受封,

望不過江、

漢,而河非所獲罪也。」

止不許。

孔子在陳,

聞是言,

曰:

「楚昭王通大道矣。

其不失國,

宜哉!」

KR2a0001_tls_400-633a

昭王病甚,

乃召諸公子大夫曰:

「孤不佞,

再辱楚國之師,

今乃得以天壽終,

孤之幸也。」

讓其弟公子申為王,

不可。

又讓次弟公子結,

亦不可。

乃又讓次弟公子閭,

五讓,

乃後許為王。

將戰,

庚寅,

昭王卒於軍中。

子閭曰:

「王病甚,

舍其子讓群臣,

臣所以許王,

以廣王意也。

今君王卒,

臣豈敢忘君王之意乎!」

乃與子西、

子綦謀,

伏師閉塗,

迎越女之子章立之,

是為惠王。

然後罷兵歸,

葬昭王。

KR2a0001_tls_400-634a

惠王二年,

子西召故平王太子建之子勝於吳,

以為巢大夫,

號曰白公。

白公好兵而下士,

欲報仇。

六年,

白公請兵令尹子西伐鄭。

初,白公父建亡在鄭,

鄭殺之,

白公亡走吳,

子西復召之,

故以此怨鄭,

欲伐之。

子西許而未為發兵。

八年,

晉伐鄭,

鄭告急楚,

楚使子西救鄭,

受賂而去。

白公勝怒,

乃遂與勇力死士石乞等襲殺令尹子西、

子綦於朝,

因劫惠王,

置之高府,

欲弒之。

惠王從者屈固負王亡走昭王夫人宮。

白公自文為王。

月餘,

會葉公來救楚,

楚惠王之徒與共攻白公,

殺之。

惠王乃復位。

是歲也,

滅陳而縣之。

KR2a0001_tls_400-635a

十三年,

吳王夫差彊,

陵齊、

晉,來伐楚。

十六年,

越滅吳。

四十二年,

楚滅蔡。

四十四年,

楚滅𣏌。

與秦平。

是時越已滅吳而不能正江、

淮北;

楚東侵,

廣地至泗上。

KR2a0001_tls_400-636a

五十七年,

惠王卒,

子簡王中立。

KR2a0001_tls_400-637a

簡王元年,

北伐滅莒。

八年,

魏文侯、

韓武子、

趙桓子始列為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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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

簡王卒,

子聲王當立。

聲王六年,

盜殺聲王,

子悼王熊疑立。

悼王二年,

三晉來伐楚,

至乘丘而還。

四年,

楚伐周。

鄭殺子陽。

九年,

伐韓,

取負黍。

十一年,

三晉伐楚,

敗我大梁、

榆關。

楚厚賂秦,

與之平。

二十一年,

悼王卒,

子肅王臧立。

KR2a0001_tls_400-639a

肅王四年,

蜀伐楚,

取茲方。

於是楚為扞關以距之。

十年,

魏取我魯陽。

十一年,

肅王卒,

無子,

立其弟熊良夫,

是為宣王。

KR2a0001_tls_400-640a

宣王六年,

周天子賀秦獻公。

秦始復彊,

而三晉益大,

魏惠王、

齊威王尤彊。

三十年,

秦封衛鞅於商,

南侵楚。

是年,

宣王卒,

子威王熊商立。

KR2a0001_tls_400-641a

威王六年,

周顯王致文武胙於秦惠王。

KR2a0001_tls_400-642a

七年,

齊孟嘗君父田嬰欺楚,

楚威王伐齊,

敗之於徐州,

而令齊必逐田嬰。

田嬰恐,

張丑偽謂楚王曰:

「王所以戰勝於徐州者,

田盼子不用也。

盼子者,

有功於國,

而百姓為之用。

嬰子弗善而用申紀。

申紀者,

大臣不附,

百姓不為用,

故王勝之也。

今王逐嬰子,

嬰子逐,

盼子必用矣。

復搏其士卒以與王遇,

必不便於王矣。」

楚王因弗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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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威王卒,

子懷王熊槐立。

魏聞楚喪,

代楚,

取我陘山。

KR2a0001_tls_400-644a

懷王元年,

張儀始相秦惠王。

四年,

秦惠王初稱王。

KR2a0001_tls_400-645a

六年,

楚使柱國昭陽將兵而攻魏,

破之於襄陵,

得八邑。

又移兵而攻齊,

齊王患之。

陳軫適為秦使齊,

齊王曰:

「為之柰何?」

陳軫曰:

「王勿憂,

請令罷之。」

即往見昭陽軍中,

曰:

「願聞楚國之法,

破軍殺將者何以貴之?」

昭陽曰:

「其官為上柱國,

封上爵執珪。」

陳軫曰:

「其有貴於此者乎?」

昭陽曰:

「令尹。」

陳軫曰:

「今君已為令尹矣,

此國冠之上。

臣請得譬之。

人有遺其舍人一卮酒者,

舍人相謂曰:

『數人飲此,

不足以徧,

請遂畫地為蛇,

蛇先成者獨飲之。』

一人曰:

『吾蛇先成。』

舉酒而起,

曰:

『吾能為之足。』

及其為之足,

而後成人奪之酒而飲之,

曰:

『蛇固無足,

今為之足,

是非蛇也。』

今君相楚而攻魏,

破軍殺將,

功莫大焉,

冠之上不可以加矣。

今又移兵而攻齊,

攻齊勝之,

官爵不加於此;

攻之不勝,

身死爵奪,

有毀於楚:

此為蛇為足之說也。

不若引兵而去以德齊,

此持滿之術也。」

昭陽曰:

「善。」

引兵而去。

KR2a0001_tls_400-646a

燕、

韓君初稱王。

秦使張儀與楚、

齊、魏相會,

盟齧桑。

KR2a0001_tls_400-647a

十一年,

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

楚懷王為從長。

至函谷關,

秦出兵擊六國,

六國兵皆引而歸,

齊獨後。

十二年,

齊湣王伐敗趙、

魏軍,

秦亦伐敗韓,

與齊爭長。

KR2a0001_tls_400-648a

十六年,

秦欲伐齊,

而楚與齊從親,

秦惠王患之,

乃宣言張儀免相,

使張儀南見楚王,

謂楚王曰:

「敝邑之王所甚說者無先大王,

雖儀之所甚願為門闌之廝者亦無先大王。

敝邑之王所甚憎者無先齊王,

雖儀之所甚憎者亦無先齊王。

而大王和之,

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

而令儀亦不得為門闌之廝也。

王為儀閉關而絕齊,

令使使者從儀西取故秦所分楚商於之地方六百里,

如是則齊弱矣。

是北弱齊,

西德於秦,

私商於以為富,

此一計而三利俱至也。」

懷王大悅,

乃置相璽於張儀,

日與置酒,

宣言

「吾復得吾商於之地」。

群臣皆賀,

而陳軫獨弔。

懷王曰:

「何故?」

陳軫對曰:

「秦之所為重王者,

以王之有齊也。

今地未可得而齊交先絕,

是楚孤也。

夫秦又何重孤國哉,

必輕楚矣。

且先出地而後絕齊,

則秦計不為。

先絕齊而後責地,

則必見欺於張儀。

見欺於張儀,

則王必怨之。

怨之,

是西起秦患,

北絕齊交。

西起秦患,

北絕齊交,

則兩國之兵必至。

臣故弔。」

楚王弗聽,

因使一將軍西受封地。

KR2a0001_tls_400-649a

張儀至秦,

詳醉墜車,

稱病不出三月,

地不可得。

楚王曰:

「儀以吾絕齊為尚薄邪?」

乃使勇士宋遺北辱齊王。

齊王大怒,

折楚符而合於秦。

秦齊交合,

張儀乃起朝,

謂楚將軍曰:

「子何不受地?

從某至某,

廣袤六里。」

楚將軍曰:

「臣之所以見命者六百里,

不聞六里。」

即以歸報懷王。

懷王大怒,

興師將伐秦。

陳軫又曰:

「伐秦非計也。

不如因賂之一名都,

與之伐齊,

是我亡於秦,

取償於齊也,

吾國尚可全。

今王已絕於齊而責欺於秦,

是吾合秦齊之交而來天下之兵也,

國必大傷矣。」

楚王不聽,

遂絕和於秦,

發兵西攻秦。

秦亦發兵擊之。

KR2a0001_tls_400-650a

十七年春,

與秦戰丹陽,

秦大敗我軍,

斬甲士八萬,

虜我大將軍屈匄、

裨將軍逢侯丑等七十餘人,

遂取漢中之郡。

楚懷王大怒,

乃悉國兵復襲秦,

戰於藍田,

大敗楚軍。

韓、魏聞楚之困,

乃南襲楚,

至於鄧。

楚聞,

乃引兵歸。

KR2a0001_tls_400-651a

十八年,

秦使使約復與楚親,

分漢中之半以和楚。

楚王曰:

「願得張儀,

不願得地。」

張儀聞之,

請之楚。

秦王曰:

「楚且甘心於子,

柰何?」

張儀曰:

「臣善其左右靳尚,

靳尚又能得事於楚王幸姬鄭袖,

袖所言無不從者。

且儀以前使負楚以商於之約,

今秦楚大戰,

有惡,

臣非面自謝楚不解。

且大王在,

楚不宜敢取儀。

誠殺儀以便國,

臣之願也。」

儀遂使楚。

KR2a0001_tls_400-652a

至,

懷王不見,

因而囚張儀,

欲殺之。

儀私於靳尚,

靳尚為請懷王曰:

「拘張儀,

秦王必怒。

天下見楚無秦,

必輕王矣。」

又謂夫人鄭袖曰:

「秦王甚愛張儀,

而王欲殺之,

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

以美人聘楚王,

以宮中善歌者為之媵。

楚王重地,

秦女必貴,

而夫人必斥矣。

夫人不若言而出之。」

鄭袖卒言張儀於王而出之。

儀出,

懷王因善遇儀,

儀因說楚王以叛從約而與秦合親,

約婚姻。

張儀已去,

屈原使從齊來,

諫王曰:

「何不誅張儀?」

懷王悔,

使人追儀,

弗及。

是歲,

秦惠王卒。

KR2a0001_tls_400-653a

二十年,

齊湣王欲為從長,

惡楚之與秦合,

乃使使遺楚王書曰:

「寡人患楚之不察於尊名也。

今秦惠王死,

武王立,

張儀走魏,

樗里疾、

公孫衍用,

而楚事秦。

夫樗里疾善乎韓,

而公孫衍善乎魏;

楚必事秦,

韓、魏恐,

必因二人求合於秦,

則燕、

趙亦宜事秦。

四國爭事秦,

則楚為郡縣矣。

王何不與寡人并力收韓、

魏、燕、

趙,與為從而尊周室,

以案兵息民,

令於天下?

莫敢不樂聽,

則王名成矣。

王率諸侯並伐,

破秦必矣。

王取武關、

蜀、漢之地,

私吳、

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

韓、魏割上黨,

西薄函谷,

則楚之彊百萬也。

且王欺於張儀,

亡地漢中,

兵銼藍田,

天下莫不代王懷怒。

今乃欲先事秦!

願大王孰計之。」

KR2a0001_tls_400-654a

楚王業已欲和於秦,

見齊王書,

猶豫不決,

下其議群臣。

群臣或言和秦,

或曰聽齊。

昭雎曰:

「王雖東取地於越,

不足以刷恥;

必且取地於秦,

而後足以刷恥於諸侯。

王不如深善齊、

韓以重樗里疾,

如是則王得韓、

齊之重以求地矣。

秦破韓宜陽,

而韓猶復事秦者,

以先王墓在平陽,

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

以故尤畏秦。

不然,

秦攻三川,

趙攻上黨,

楚攻河外,

韓必亡。

楚之救韓,

不能使韓不亡,

然存韓者楚也。

韓已得武遂於秦,

以河山為塞,

所報德莫如楚厚,

臣以為其事王必疾。

齊之所信於韓者,

以韓公子眜為齊相也。

韓已得武遂於秦,

王甚善之,

使之以齊、

韓重樗里疾,

疾得齊、

韓之重,

其主弗敢棄疾也。

今又益之以楚之重,

樗里子必言秦,

復與楚之侵地矣。」

於是懷王許之,

竟不合秦,

而合齊以善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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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

倍齊而合秦。

秦昭王初立,

乃厚賂於楚。

楚往迎婦。

二十五年,

懷王入與秦昭王盟,

約於黃棘。

秦復與楚上庸。

二十六年,

齊、韓、

魏為楚負其從親而合於秦,

三國共伐楚。

楚使太子入質於秦而請救。

秦乃遣客卿通將兵救楚,

三國引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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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

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鬭,

楚太子殺之而亡歸。

二十八年,

秦乃與齊、

韓、魏共攻楚,

殺楚將唐眜,

取我重丘而去。

二十九年,

秦復攻楚,

大破楚,

楚軍死者二萬,

殺我將軍景缺。

懷王恐,

乃使太子為質於齊以求平。

三十年,

秦復伐楚,

取八城。

秦昭王遺楚王書曰:

「始寡人與王約為弟兄,

盟于黃棘,

太子為質,

至驩也。

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

不謝而亡去,

寡人誠不勝怒,

使兵侵君王之邊。

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

寡人與楚接境壤界,

故為婚姻,

所從相親久矣。

而今秦楚不驩,

則無以令諸侯。

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

面相約,

結盟而去,

寡人之願也。

敢以聞下執事。」

楚懷王見秦王書,

患之。

欲往,

恐見欺;

無往,

恐秦怒。

昭雎曰:

「王毋行,

而發兵自守耳。

秦虎狼,

不可信,

有并諸侯之心。」

懷王子子蘭勸王行,

曰:

「柰何絕秦之驩心!」

於是往會秦昭王。

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

號為秦王。

楚王至,

則閉武關,

遂與西至咸陽,

朝章臺,

如蕃臣,

不與亢禮。

楚懷王大怒,

悔不用昭子言。

秦因留楚王,

要以割巫、

黔中之郡。

楚王欲盟,

秦欲先得地。

楚王怒曰:

「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

不復許秦。

秦因留之。

KR2a0001_tls_400-657a

楚大臣患之,

乃相與謀曰:

「吾王在秦不得還,

要以割地,

而太子為質於齊,

齊、秦合謀,

則楚無國矣。」

乃欲立懷王子在國者。

昭雎曰:

「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

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

不宜。」

乃詐赴於齊,

齊湣王謂其相曰:

「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

相曰:

「不可,

郢中立王,

是吾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

或曰:

「不然。

郢中立王,

因與其新王市曰

『予我下東國,

吾為王殺太子,

不然,

將與三國共立之』,

然則東國必可得矣。」

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

太子橫至,

立為王,

是為頃襄王。

乃告于秦曰:

「賴社稷神靈,

國有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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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襄王橫元年,

秦要懷王不可得地,

楚立王以應秦,

秦昭王怒,

發兵出武關攻楚,

大敗楚軍,

斬首五萬,

取析十五城而去。

二年,

楚懷王亡逃歸,

秦覺之,

遮楚道,

懷王恐,

乃從閒道走趙以求歸。

趙主父在代,

其子惠王初立,

行王事,

恐,不敢入楚王。

楚王欲走魏,

秦追至,

遂與秦使復之秦。

懷王遂發病。

頃襄王三年,

懷王卒于秦,

秦歸其喪于楚。

楚人皆憐之,

如悲親戚。

諸侯由是不直秦。

秦楚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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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秦使白起伐韓於伊闕,

大勝,

斬首二十四萬。

秦乃遺楚王書曰:

「楚倍秦,

秦且率諸侯伐楚,

爭一旦之命。

願王之飭士卒,

得一樂戰。」

楚頃襄王患之,

乃謀復與秦平。

七年,

楚迎婦於秦,

秦楚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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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齊秦各自稱為帝;

月餘,

復歸帝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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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楚頃襄王與秦昭王好會于宛,

結和親。

十五年,

楚王與秦、

三晉、

燕共伐齊,

取淮北。

十六年,

與秦昭王好會於鄢。

其秋,

復與秦王會穰。

KR2a0001_tls_400-662a

十八年,

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繳加歸鴈之上者,

頃襄王聞,

召而問之。

對曰:

「小臣之好射鶀鴈,

羅鸗,

小矢之發也,

何足為大王道也。

且稱楚之大,

因大王之賢,

所弋非直此也。

昔者三王以弋道德,

五霸以弋戰國。

故秦、

魏、燕、

趙者,

鶀鴈也;

齊、魯、

韓、衛者,

青首也;

騶、費、

郯、邳者,

羅鸗也。

外其餘則不足射者。

見鳥六雙,

以王何取?

王何不以聖人為弓,

以勇士為繳,

時張而射之?

此六雙者,

可得而囊載也。

其樂非特朝昔之樂也,

其獲非特鳧鴈之實也。

王朝張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

加其右臂而徑屬之於韓,

則中國之路絕而上蔡之郡壞矣。

還射圉之東,

解魏左肘而外擊定陶,

則魏之東外棄而大宋、

方與二郡者舉矣。

且魏斷二臂,

顛越矣;

膺擊郯國,

大梁可得而有也。

王綪繳蘭臺,

飲馬西河,

定魏大梁,

此一發之樂也。

若王之於弋誠好而不厭,

則出寶弓,

碆新繳,

射噣鳥於東海,

還蓋長城以為防,

朝射東莒,

夕發浿丘,

夜加即墨,

顧據午道,

則長城之東收而太山之北舉矣。

西結境於趙而北達於燕,

三國布翅,

則從不待約而可成也。

北遊目於燕之遼東而南登望於越之會稽,

此再發之樂也。

若夫泗上十二諸侯,

左縈而右拂之,

可一旦而盡也。

今秦破韓以為長憂,

得列城而不敢守也;

伐魏而無功,

擊趙而顧病,

則秦魏之勇力屈矣,

楚之故地漢中、

析、酈可得而復有也。

王出寶弓,

碆新繳,

涉鄳塞,

而待秦之倦也,

山東、

河內可得而一也。

勞民休眾,

南面稱王矣。

故曰秦為大鳥,

負海內而處,

東面而立,

左臂據趙之西南,

右臂傅楚鄢郢,

膺擊韓魏,

垂頭中國,

處既形便,

勢有地利,

奮翼鼓翅,

方三千里,

則秦未可得獨招而夜射也。」

欲以激怒襄王,

故對以此言。

襄王因召與語,

遂言曰:

「夫先王為秦所欺而客死於外,

怨莫大焉。

今以匹夫有怨,

尚有報萬乘,

白公、

子胥是也。

今楚之地方五千里,

帶甲百萬,

猶足以踊躍中野也,

而坐受困,

臣竊為大王弗取也。」

於是頃襄王遣使於諸侯,

復為從,

欲以伐秦。

秦聞之,

發兵來伐楚。

KR2a0001_tls_400-663a

楚欲與齊韓連和伐秦,

因欲圖周。

周王赧使武公謂楚相昭子曰:

「三國以兵割周郊地以便輸,

而南器以尊楚,

臣以為不然。

夫弒共主,

臣世君,

大國不親;

以眾脅寡,

小國不附。

大國不親,

小國不附,

不可以致名實。

名實不得,

不足以傷民。

夫有圖周之聲,

非所以為號也。」

昭子曰:

「乃圖周則無之。

雖然,

周何故不可圖也?」

對曰:

「軍不五不攻,

城不十不圍。

夫一周為二十晉,

公之所知也。

韓嘗以二十萬之眾辱於晉之城下,

銳士死,

中士傷,

而晉不拔。

公之無百韓以圖周,

此天下之所知也。

夫怨結於兩周以塞騶魯之心,

交絕於齊,

聲失天下,

其為事危矣。

夫危兩周以厚三川,

方城之外必為韓弱矣。

何以知其然也?

西周之地,

絕長補短,

不過百里。

名為天下共主,

裂其地不足以肥國,

得其眾不足以勁兵。

雖無攻之,

名為弒君。

然而好事之君,

喜攻之臣,

發號用兵,

未嘗不以周為終始。

是何也?

見祭器在焉,

欲器之至而忘弒君之亂。

今韓以器之在楚,

臣恐天下以器讎楚也。

臣請譬之。

夫虎肉臊,

其兵利身,

人猶攻之也。

若使澤中之麋蒙虎之皮,

人之攻之必萬於虎矣。

裂楚之地,

足以肥國;

詘楚之名,

足以尊主。

今子將以欲誅殘天下之共主,

居三代之傳器,

吞三翮六翼,

以高世主,

非貪而何?

《周書》曰

『欲起無先』,

故器南則兵至矣。」

於是楚計輟不行。

KR2a0001_tls_400-664a

十九年,

秦伐楚,

楚軍敗,

割上庸、

漢北地予秦。

二十年,

秦將白起拔我西陵。

二十一年,

秦將白起遂拔我郢,

燒先王墓夷陵。

楚襄王兵散,

遂不復戰,

東北保於陳城。

二十二年,

秦復拔我巫、

黔中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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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

襄王乃收東地兵,

得十餘萬,

復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為郡,

距秦。

二十七年,

使三萬人助三晉伐燕。

復與秦平,

而入太子為質於秦。

楚使左徒侍太子於秦。

KR2a0001_tls_400-666a

三十六年,

頃襄王病,

太子亡歸。

秋,頃襄王卒,

太子熊元代立,

是為考烈王。

考烈王以左徒為令尹,

封以吳,

號春申君。

KR2a0001_tls_400-667a

考烈王元年,

納州于秦以平。

是時楚益弱。

KR2a0001_tls_400-668a

六年,

秦圍邯鄲,

趙告急楚,

楚遣將軍景陽救趙。

七年,

至新中。

秦兵去。

十二年,

秦昭王卒,

楚王使春申君弔祠于秦。

十六年,

秦莊襄王卒,

秦王趙政立。

二十二年,

與諸侯共伐秦,

不利而去。

楚東徙都壽春,

命曰郢。

KR2a0001_tls_400-669a

二十五年,

考烈王卒,

子幽王悍立。

李園殺春申君。

幽王三年,

秦、魏伐楚。

秦相呂不韋卒。

九年,

秦滅韓。

十年,

幽王卒,

同母弟猶代立,

是為哀王。

哀王立二月餘,

哀王庶兄負芻之徒襲殺哀王而立負芻為王。

是歲,

秦虜趙王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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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負芻元年,

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

二年,

秦使將軍伐楚,

大破楚軍,

亡十餘城。

三年,

秦滅魏。

四年,

秦將王翦破我軍於蘄,

而殺將軍項燕。

KR2a0001_tls_400-671a

五年,

秦將王翦、

蒙武遂破楚國,

虜楚王負芻,

滅楚名為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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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楚靈王方會諸侯於申,

誅齊慶封,

作章華臺,

求周九鼎之時,

志小天下;

及餓死于申亥之家,

為天下笑。

操行之不得,

悲夫!

勢之於人也,

可不慎與?

棄疾以亂立,

嬖淫秦女,

甚乎哉,

幾再亡國!

KR2a0001_tls_400-673a

4.11《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KR2a0001_tls_400-674a

越王句踐,

其先禹之苗裔,

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

封於會稽,

以奉守禹之祀。

文身斷髮,

披草萊而邑焉。

後二十餘世,

至於允常。

允常之時,

與吳王闔廬戰而相怨伐。

允常卒,

子句踐立,

是為越王。

KR2a0001_tls_400-675a

元年,

吳王闔廬聞允常死,

乃興師伐越。

越王句踐使死士挑戰,

三行,

至吳陳,

呼而自剄。

吳師觀之,

越因襲擊吳師,

吳師敗於檇李,

射傷吳王闔廬。

闔廬且死,

告其子夫差曰:

「必毋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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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句踐聞吳王夫差日夜勒兵,

且以報越,

越欲先吳未發往伐之。

范蠡諫曰:

「不可。

臣聞兵者凶器也,

戰者逆德也,

爭者事之末也。

陰謀逆德,

好用凶器,

試身於所末,

上帝禁之,

行者不利。」

越王曰:

「吾已決之矣。」

遂興師。

吳王聞之,

悉發精兵擊越,

敗之夫椒。

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

吳王追而圍之。

KR2a0001_tls_400-677a

越王謂范蠡曰:

「以不聽子故至於此,

為之柰何?」

蠡對曰:

「持滿者與天,

定傾者與人,

節事者以地。

卑辭厚禮以遺之,

不許,

而身與之市。」

句踐曰:

「諾。」

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

膝行頓首曰:

「君王亡臣句踐使陪臣種敢告下執事:

句踐請為臣,

妻為妾。」

吳王將許之。

子胥言於吳王曰:

「天以越賜吳,

勿許也。」

種還,

以報句踐。

句踐欲殺妻子,

燔寶器,

觸戰以死。

種止句踐曰:

「夫吳太宰嚭貪,

可誘以利,

請閒行言之。」

於是句踐乃以美女寶器令種閒獻吳太宰嚭。

嚭受,

乃見大夫種於吳王。

種頓首言曰:

「願大王赦句踐之罪,

盡入其寶器。

不幸不赦,

句踐將盡殺其妻子,

燔其寶器,

悉五千人觸戰,

必有當也。」

嚭因說吳王曰:

「越以服為臣,

若將赦之,

此國之利也。」

吳王將許之。

子胥進諫曰:

「今不滅越,

後必悔之。

句踐賢君,

種、蠡良臣,

若反國,

將為亂。」

吳王弗聽,

卒赦越,

罷兵而歸。

KR2a0001_tls_400-678a

句踐之困會稽也,

喟然嘆曰:

「吾終於此乎?」

種曰:

「湯繫夏臺,

文王囚羑里,

晉重耳犇翟,

齊小白犇莒,

其卒王霸。

由是觀之,

何遽不為福乎?」

KR2a0001_tls_400-679a

吳既赦越,

越王句踐反國,

乃苦身焦思,

置膽於坐,

坐臥即仰膽,

飲食亦嘗膽也。

曰:

「女忘會稽之恥邪?」

身自耕作,

夫人自織,

食不加肉,

衣不重采,

折節下賢人,

厚遇賓客,

振貧弔死,

與百姓同其勞。

欲使范蠡治國政,

蠡對曰:

「兵甲之事,

種不如蠡;

填撫國家,

親附百姓,

蠡不如種。」

於是舉國政屬大夫種,

而使范蠡與大夫柘稽行成,

為質於吳。

二歲而吳歸蠡。

KR2a0001_tls_400-680a

句踐自會稽歸七年,

拊循其士民,

欲用以報吳。

大夫逢同諫曰:

「國新流亡,

今乃復殷給,

繕飾備利,

吳必懼,

懼則難必至。

且鷙鳥之擊也,

必匿其形。

今夫吳兵加齊、

晉,怨深於楚、

越,名高天下,

實害周室,

德少而功多,

必淫自矜。

為越計,

莫若結齊,

親楚,

附晉,

以厚吳。

吳之志廣,

必輕戰。

是我連其權,

三國伐之,

越承其弊,

可克也。」

句踐曰:

「善。」

KR2a0001_tls_400-681a

居二年,

吳王將伐齊。

子胥諫曰:

「未可。

臣聞句踐食不重味,

與百姓同苦樂。

此人不死,

必為國患。

吳有越,

腹心之疾,

齊與吳,

疥癬也。

願王釋齊先越。」

吳王弗聽,

遂伐齊,

敗之艾陵,

虜齊高、

國以歸。

讓子胥。

子胥曰:

「王毋喜!」

王怒,

子胥欲自殺,

王聞而止之。

越大夫種曰:

「臣觀吳王政驕矣,

請試嘗之貸粟,

以卜其事。」

請貸,

吳王欲與,

子胥諫勿與,

王遂與之,

越乃私喜。

子胥言曰:

「王不聽諫,

後三年吳其墟乎!」

太宰嚭聞之,

乃數與子胥爭越議,

因讒子胥曰:

「伍員貌忠而實忍人,

其父兄不顧,

安能顧王?

王前欲伐齊,

員彊諫,

已而有功,

用是反怨王。

王不備伍員,

員必為亂。」

與逢同共謀,

讒之王。

王始不從,

乃使子胥於齊,

聞其託子於鮑氏,

王乃大怒,

曰:

「伍員果欺寡人!」

役反,

使人賜子胥屬鏤劍以自殺。

子胥大笑曰:

「我令而父霸,

我又立若,

若初欲分吳國半予我,

我不受,

已,今若反以讒誅我。

嗟乎,

嗟乎,

一人固不能獨立!」

報使者曰:

「必取吾眼置吳東門,

以觀越兵入也!」

於是吳任嚭政。

KR2a0001_tls_400-682a

居三年,

句踐召范蠡曰:

「吳已殺子胥,

導諛者眾,

可乎?」

對曰:

「未可。」

KR2a0001_tls_400-683a

至明年春,

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

吳國精兵從王,

惟獨老弱與太子留守。

句踐復問范蠡,

蠡曰

「可矣」。

乃發習流二千人,

教士四萬人,

君子六千人,

諸御千人,

代吳。

吳師敗,

遂殺吳太子。

吳告急於王,

王方會諸侯於黃池,

懼天下聞之,

乃祕之。

吳王已盟黃池,

乃使人厚禮以請成越。

越自度亦未能滅吳,

乃與吳平。

KR2a0001_tls_400-684a

其後四年,

越復伐吳。

吳士民罷弊,

輕銳盡死於齊、

晉。而越大破吳,

因而留圍之三年,

吳師敗,

越遂復棲吳王於姑蘇之山。

吳王使公孫雄肉袒膝行而前,

請成越王曰:

「孤臣夫差敢布腹心,

異日嘗得罪於會稽,

夫差不敢逆命,

得與君王成以歸。

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

孤臣惟命是聽,

意者亦欲如會稽之赦孤臣之罪乎?」

句踐不忍,

欲許之。

范蠡曰:

「會稽之事,

天以越賜吳,

吳不取。

今天以吳賜越,

越其可逆天乎?

且夫君王蚤朝晏罷,

非為吳邪?

謀之二十二年,

一旦而棄之,

可乎?

且夫天與弗取,

反受其咎。

『伐柯者其則不遠』,

君忘會稽之戹乎?」

句踐曰:

「吾欲聽子言,

吾不忍其使者。」

范蠡乃鼓進兵,

曰:

「王已屬政於執事,

使者去,

不者且得罪。」

吳使者泣而去。

句踐憐之,

乃使人謂吳王曰:

「吾置王甬東,

君百家。」

吳王謝曰:

「吾老矣,

不能事君王!」

遂自殺。

乃蔽其面,

曰:

「吾無面以見子胥也!」

越王乃葬吳王而誅太宰嚭。

KR2a0001_tls_400-685a

句踐已平吳,

乃以兵北渡淮,

與齊、

晉諸侯會於徐州,

致貢於周。

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

命為伯。

句踐已去,

渡淮南,

以淮上地與楚,

歸吳所侵宋地於宋,

與魯泗東方百里。

當是時,

越兵橫行於江、

淮東,

諸侯畢賀,

號稱霸王。

KR2a0001_tls_400-686a

范蠡遂去,

自齊遺大夫種書曰:

「蜚鳥盡,

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

越王為人長頸鳥喙,

可與共患難,

不可與共樂。

子何不去?」

種見書,

稱病不朝。

人或讒種且作亂,

越王乃賜種劍曰:

「子教寡人伐吳七術,

寡人用其三而敗吳,

其四在子,

子為我從先王試之。」

種遂自殺。

KR2a0001_tls_400-687a

句踐卒,

子王鼫與立。

王鼫與卒,

子王不壽立。

王不壽卒,

子王翁立。

王翁卒,

子王翳立。

王翳卒,

子王之侯立。

王之侯卒,

子王無彊立。

KR2a0001_tls_400-688a

王無彊時,

越興師北伐齊,

西伐楚,

與中國爭彊。

當楚威王之時,

越北伐齊,

齊威王使人說越王曰:

「越不伐楚,

大不王,

小不伯。

圖越之所為不伐楚者,

為不得晉也。

韓、魏固不攻楚。

韓之攻楚,

覆其軍,

殺其將,

則葉、

陽翟危;

魏亦覆其軍,

殺其將,

則陳、

上蔡不安。

故二晉之事越也,

不至於覆軍殺將,

馬汗之力不效。

所重於得晉者何也?」

越王曰:

「所求於晉者,

不至頓刃接兵,

而況于攻城圍邑乎?

願魏以聚大梁之下,

願齊之試兵南陽莒地,

以聚常、

郯之境,

則方城之外不南,

淮、泗之閒不東,

商、於、

析、酈、

宗胡之地,

夏路以左,

不足以備秦,

江南、

泗上不足以待越矣。

則齊、

秦、韓、

魏得志於楚也,

是二晉不戰而分地,

不耕而穫之。

不此之為,

而頓刃於河山之閒以為齊秦用,

所待者如此其失計,

柰何其以此王也!」

齊使者曰:

「幸也越之不亡也!

吾不貴其用智之如目,

見豪毛而不見其睫也。

今王知晉之失計,

而不自知越之過,

是目論也。

王所待於晉者,

非有馬汗之力也,

又非可與合軍連和也,

將待之以分楚眾也。

今楚眾已分,

何待於晉?」

越王曰:

「柰何?」

曰:

「楚三大夫張九軍,

北圍曲沃、

於中,

以至無假之關者三千七百里,

景翠之軍北聚魯、

齊、南陽,

分有大此者乎?

且王之所求者,

鬭晉楚也;

晉楚不鬭,

越兵不起,

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

此時不攻楚,

臣以是知越大不王,

小不伯。

復讎、

龐、長沙,

楚之粟也;

竟澤陵,

楚之材也。

越窺兵通無假之關,

此四邑者不上貢事於郢矣。

臣聞之,

圖王不王,

其敝可以伯。

然而不伯者,

王道失也。

故願大王之轉攻楚也。」

KR2a0001_tls_400-689a

於是越遂釋齊而伐楚。

楚威王興兵而伐之,

大敗越,

殺王無彊,

盡取故吳地至浙江,

北破齊於徐州。

而越以此散,

諸族子爭立,

或為王,

或為君,

濱於江南海上,

服朝於楚。

KR2a0001_tls_400-690a

後七世,

至閩君搖,

佐諸侯平秦。

漢高帝復以搖為越王,

以奉越後。

東越,

閩君,

皆其後也。

KR2a0001_tls_400-691a

范蠡事越王句踐,

既苦身勠力,

與句踐深謀二十餘年,

竟滅吳,

報會稽之恥,

北渡兵於淮以臨齊、

晉,號令中國,

以尊周室,

句踐以霸,

而范蠡稱上將軍。

還反國,

范蠡以為大名之下,

難以久居,

且句踐為人可與同患,

難與處安,

為書辭句踐曰:

「臣聞主憂臣勞,

主辱臣死。

昔者君王辱於會稽,

所以不死,

為此事也。

今既以雪恥,

臣請從會稽之誅。」

句踐曰:

「孤將與子分國而有之。

不然,

將加誅于子。」

范蠡曰:

「君行令,

臣行意。」

乃裝其輕寶珠玉,

自與其私徒屬乘舟浮海以行,

終不反。

於是句踐表會稽山以為范蠡奉邑。

KR2a0001_tls_400-692a

范蠡浮海出齊,

變姓名,

自謂鴟夷子皮,

耕于海畔,

苦身戮力,

父子治產。

居無幾何,

致產數十萬。

齊人聞其賢,

以為相。

范蠡喟然嘆曰:

「居家則致千金,

居官則至卿相,

此布衣之極也。

久受尊名,

不祥。」

乃歸相印,

盡散其財,

以分與知友鄉黨,

而懷其重寶,

閒行以去,

止于陶,

以為此天下之中,

交易有無之路通,

為生可以致富矣。

於是自謂陶朱公。

復約要父子耕畜,

廢居,

候時轉物,

逐什一之利。

居無何,

則致貲累臣萬。

天下稱陶朱公。

KR2a0001_tls_400-693a

朱公居陶,

生少子。

少子及壯,

而朱公中男殺人,

囚於楚。

朱公曰:

「殺人而死,

職也。

然吾聞千金之子不死於市。」

告其少子往視之。

乃裝黃金千溢,

置褐器中,

載以一牛車。

且遣其少子,

朱公長男固請欲行,

朱公不聽。

長男曰:

「家有長子曰家督,

今弟有罪,

大人不遣,

乃遣少弟,

是吾不肖。」

欲自殺。

其母為言曰:

「今遣少子,

未必能生中子也,

而先空亡長男,

柰何?」

朱公不得已而遣長子,

為一封書遺故所善莊生。

曰:

「至則進千金于莊生所,

聽其所為,

慎無與爭事。」

長男既行,

亦自私齎數百金。

KR2a0001_tls_400-694a

至楚,

莊生家負郭,

披藜藋到門,

居甚貧。

然長男發書進千金,

如其父言。

莊生曰:

「可疾去矣,

慎毋留!

即弟出,

勿問所以然。」

長男既去,

不過莊生而私留,

以其私齎獻遺楚國貴人用事者。

KR2a0001_tls_400-695a

莊生雖居窮閻,

然以廉直聞於國,

自楚王以下皆師尊之。

及朱公進金,

非有意受也,

欲以成事後復歸之以為信耳。

故金至,

謂其婦曰:

「此朱公之金。

有如病不宿誡,

後復歸,

勿動。」

而朱公長男不知其意,

以為殊無短長也。

KR2a0001_tls_400-696a

莊生閒時入見楚王,

「某星宿某,

此則害於楚」。

楚王素信莊生,

曰:

「今為柰何?」

莊生曰:

「獨以德為可以除之。」

楚王曰:

「生休矣,

寡人將行之。」

王乃使使者封三錢之府。

楚貴人驚告朱公長男曰:

「王且赦。」

曰:

「何以也?」

曰:

「每王且赦,

常封三錢之府。

昨暮王使使封之。」

朱公長男以為赦,

弟固當出也,

重千金虛棄莊生,

無所為也,

乃復見莊生。

莊生驚曰:

「若不去邪?」

長男曰:

「固未也。

初為事弟,

弟今議自赦,

故辭生去。」

莊生知其意欲復得其金,

曰:

「若自入室取金。」

長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

獨自歡幸。

KR2a0001_tls_400-697a

莊生羞為兒子所賣,

乃入見楚王曰:

「臣前言某星事,

王言欲以修德報之。

今臣出,

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殺人囚楚,

其家多持金錢賂王左右,

故王非能恤楚國而赦,

乃以朱公子故也。」

楚王大怒曰:

「寡人雖不德耳,

柰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

令論殺朱公子,

明日遂下赦令。

朱公長男竟持其弟喪歸。

KR2a0001_tls_400-698a

至,

其母及邑人盡哀之,

唯朱公獨笑,

曰:

「吾固知必殺其弟也!

彼非不愛其弟,

顧有所不能忍者也。

是少與我俱,

見苦,

為生難,

故重棄財。

至如少弟者,

生而見我富,

乘堅驅良逐狡兔,

豈知財所從來,

故輕棄之,

非所惜吝。

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

固為其能棄財故也。

而長者不能,

故卒以殺其弟,

事之理也,

無足悲者。

吾日夜固以望其喪之來也。

KR2a0001_tls_400-699a

故范蠡三徙,

成名於天下,

非苟去而已,

所止必成名。

卒老死于陶,

故世傳曰陶朱公。

KR2a0001_tls_400-700a

太史公曰:

禹之功大矣,

漸九川,

定九州,

至于今諸夏艾安。

及苗裔句踐,

苦身焦思,

終滅彊吳,

北觀兵中國,

以尊周室,

號稱霸王。

句踐可不謂賢哉!

蓋有禹之遺烈焉。

范蠡三遷皆有榮名,

名垂後世。

臣主若此,

欲毋顯得乎!

KR2a0001_tls_400-701a

4.12《鄭世家第十二》

KR2a0001_tls_400-702a

鄭桓公友者,

周厲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

宣王立二十二年,

友初封于鄭。

封三十三歲,

百姓皆便愛之。

幽王以為司徒。

和集周民,

周民皆說,

河雒之閒,

人便思之。

為司徒一歲,

幽王以襃后故,

王室治多邪,

諸侯或畔之。

於是桓公問太史伯曰:

「王室多故,

予安逃死乎?」

太史伯對曰:

「獨雒之東土,

河濟之南可居。」

公曰:

「何以?」

對曰:

「地近虢、

鄶,虢、

鄶之君貪而好利,

百姓不附。

今公為司徒,

民皆愛公,

公誠請居之,

虢、鄶之君見公方用事,

輕分公地。

公誠居之,

虢、鄶之民皆公之民也。」

公曰:

「吾欲南之江上,

何如?」

對曰:

「昔祝融為高辛氏火正,

其功大矣,

而其於周未有興者,

楚其後也。

周衰,

楚必興。

興,非鄭之利也」。

公曰:

「吾欲居西方,

何如?」

對曰:

「其民貪而好利,

難久居。」

公曰:

「周衰,

何國興者?」

對曰:

「齊、

秦、晉、

楚乎?

夫齊,

姜姓,

伯夷之後也,

伯夷佐堯典禮。

秦,嬴姓,

伯翳之後也,

伯翳佐舜懷柔百物。

及楚之先,

皆嘗有功於天下。

而周武王克紂後,

成王封叔虞于唐,

其地阻險,

以此有德與周衰並,

亦必興矣。」

桓公曰:

「善。」

於是卒言王,

東徙其民雒東,

而虢、

鄶果獻十邑,

竟國之。

KR2a0001_tls_400-703a

二歲,

犬戎殺幽王於驪山下,

并殺桓公。

鄭人共立其子掘突,

是為武公。

KR2a0001_tls_400-704a

武公十年,

娶申侯女為夫人,

曰武姜。

生太子寤生,

生之難,

及生,

夫人弗愛。

後生少子叔段,

段生易,

夫人愛之。

二十七年,

武公疾。

夫人請公,

欲立段為太子,

公弗聽。

是歲,

武公卒,

寤生立,

是為莊公。

KR2a0001_tls_400-705a

莊公元年,

封弟段於京,

號太叔。

祭仲曰:

「京大於國,

非所以封庶也。」

莊公曰:

「武姜欲之,

我弗敢奪也。」

段至京,

繕治甲兵,

與其母武姜謀襲鄭。

二十二年,

段果襲鄭,

武姜為內應。

莊公發兵伐段,

段走。

伐京,

京人畔段,

段出走鄢。

鄢潰,

段出奔共。

於是莊公遷其母武姜於城潁,

誓言曰:

「不至黃泉,

毋相見也。」

居歲餘,

已悔思母。

潁谷之考叔有獻於公,

公賜食。

考叔曰:

「臣有母,

請君食賜臣母。」

莊公曰:

「我甚思母,

惡負盟,

柰何?」

考叔曰:

「穿地至黃泉,

則相見矣。」

於是遂從之,

見母。

KR2a0001_tls_400-706a

二十四年,

宋繆公卒,

公子馮奔鄭。

鄭侵周地,

取禾。

二十五年,

衛州吁弒其君桓公自立,

與宋伐鄭,

以馮故也。

二十七年,

始朝周桓王。

桓王怒其取禾,

弗禮也。

二十九年,

莊公怒周弗禮,

與魯易祊、

許田。

三十三年,

宋殺孔父。

三十七年,

莊公不朝周,

周桓王率陳、

蔡、虢、

衛伐鄭。

莊公與祭仲、

高渠彌發兵自救,

王師大敗。

祝聸射中王臂。

祝聸請從之,

鄭伯止之,

曰:

「犯長且難之,

況敢陵天子乎?」

乃止。

夜令祭仲問王疾。

KR2a0001_tls_400-707a

三十八年,

北戎伐齊,

齊使求救,

鄭遣太子忽將兵救齊。

齊釐公欲妻之,

忽謝曰:

「我小國,

非齊敵也。」

時祭仲與俱,

勸使取之,

曰:

「君多內寵,

太子無大援將不立,

三公子皆君也。」

所謂三公子者,

太子忽,

其弟突,

次弟子亹也。

KR2a0001_tls_400-708a

四十三年,

鄭莊公卒。

初,祭仲甚有寵於莊公,

莊公使為卿;

公使娶鄧女,

生太子忽,

故祭仲立之,

是為昭公。

KR2a0001_tls_400-709a

莊公又娶宋雍氏女,

生厲公突。

雍氏有寵於宋。

宋莊公聞祭仲之立忽,

乃使人誘召祭仲而執之,

曰:

「不立突,

將死。」

亦執突以求賂焉。

祭仲許宋,

與宋盟。

以突歸,

立之。

昭公忽聞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

九月丁亥,

忽出奔衛。

己亥,

突至鄭,

立,是為厲公。

KR2a0001_tls_400-710a

厲公四年,

祭仲專國政。

厲公患之,

陰使其壻雍糾欲殺祭仲。

糾妻,

祭仲女也,

知之,

謂其母曰:

「父與夫孰親?」

母曰:

「父一而已,

人盡夫也。」

女乃告祭仲,

祭仲反殺雍糾,

戮之於市。

厲公無柰祭仲何,

怒糾曰:

「謀及婦人,

死固宜哉!」

夏,厲公出居邊邑櫟。

祭仲迎昭公忽,

六月乙亥,

復入鄭,

即位。

KR2a0001_tls_400-711a

秋,

鄭厲公突因櫟人殺其大夫單伯,

遂居之。

諸侯聞厲公出奔,

伐鄭,

弗克而去。

宋頗予厲公兵,

自守於櫟,

鄭以故亦不伐櫟。

KR2a0001_tls_400-712a

昭公二年,

自昭公為太子時,

父莊公欲以高渠彌為卿,

太子忽惡之,

莊公弗聽,

卒用渠彌為卿。

及昭公即位,

懼其殺己,

冬十月辛卯,

渠彌與昭公出獵,

射殺昭公於野。

祭仲與渠彌不敢入厲公,

乃更立昭公弟子亹為君,

是為子亹也,

無謚號。

KR2a0001_tls_400-713a

子亹元年七月,

齊襄公會諸侯於首止,

鄭子亹往會,

高渠彌相,

從,祭仲稱疾不行。

所以然者,

子亹自齊襄公為公子之時,

嘗會鬭,

相仇,

及會諸侯,

祭仲請子亹無行。

子亹曰:

「齊彊,

而厲公居櫟,

即不往,

是率諸侯伐我,

內厲公。

我不如往,

往何遽必辱,

且又何至是!」

卒行。

於是祭仲恐齊并殺之,

故稱疾。

子亹至,

不謝齊侯,

齊侯怒,

遂伏甲而殺子亹。

高渠彌亡歸,

歸與祭仲謀,

召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之,

是為鄭子。

是歲,

齊襄公使彭生醉拉殺魯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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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八年,

齊人管至父等作亂,

弒其君襄公。

十二年,

宋人長萬弒其君湣公。

鄭祭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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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故鄭亡厲公突在櫟者使人誘劫鄭大夫甫假,

要以求入。

假曰:

「舍我,

我為君殺鄭子而入君。」

厲公與盟,

乃舍之。

六月甲子,

假殺鄭子及其二子而迎厲公突,

突自櫟復入即位。

初,內蛇與外蛇鬭於鄭南門中,

內蛇死。

居六年,

厲公果復入。

入而讓其伯父原曰:

「我亡國外居,

伯父無意入我,

亦甚矣。」

原曰:

「事君無二心,

人臣之職也。

原知罪矣。」

遂自殺。

厲公於是謂甫假曰:

「子之事君有二心矣。」

遂誅之。

假曰:

「重德不報,

誠然哉!」

KR2a0001_tls_400-716a

厲公突後元年,

齊桓公始霸。

KR2a0001_tls_400-717a

五年,

燕、衛與周惠王弟穨伐王,

王出奔溫,

立弟穨為王。

六年,

惠王告急鄭,

厲公發兵擊周王子穨,

弗勝,

於是與周惠王歸,

王居于櫟。

七年春,

鄭厲公與虢叔襲殺王子穨而入惠王于周。

KR2a0001_tls_400-718a

秋,

厲公卒,

子文公踕立。

厲公初立四歲,

亡居櫟,

居櫟十七歲,

復入,

立七歲,

與亡凡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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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十七年,

齊桓公以兵破蔡,

遂伐楚,

至召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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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

文公之賤妾曰燕姞,

夢天與之蘭,

曰:

「余為伯鯈。

余,爾祖也。

以是為而子,

蘭有國香。」

以夢告文公,

文公幸之,

而予之草蘭為符。

遂生子,

名曰蘭。

KR2a0001_tls_400-721a

三十六年,

晉公子重耳過,

文公弗禮。

文公弟叔詹曰:

「重耳賢,

且又同姓,

窮而過君,

不可無禮。」

文公曰:

「諸侯亡公子過者多矣,

安能盡禮之!」

詹曰:

「君如弗禮,

遂殺之;

弗殺,

使即反國,

為鄭憂矣。」

文公弗聽。

KR2a0001_tls_400-722a

三十七年春,

晉公子重耳反國,

立,是為立公。

秋,鄭入滑,

滑聽命,

已而反與衛,

於是鄭伐滑。

周襄王使伯犕請滑。

鄭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櫟,

而文公父厲公入之,

而惠王不賜厲公爵祿,

又怨襄王之與衛滑,

故不聽襄王請而囚伯犕。

王怒,

與翟人伐鄭,

弗克。

冬,翟攻伐襄王,

襄王出奔鄭,

鄭文公居王于氾。

三十八年,

晉文公入襄王成周。

KR2a0001_tls_400-723a

四十一年,

助楚擊晉。

自晉文公之過無禮,

故背晉助楚。

四十三年,

晉文公與秦穆公共圍鄭,

討其助楚攻晉者,

及文公過時之無禮也。

初,鄭文公有三夫人,

寵子五人,

皆以罪蚤死。

公怒,

溉逐群公子。

子蘭奔晉,

從晉文公圍鄭。

時蘭事晉文公甚謹,

愛幸之,

乃私於晉,

以求入鄭為太子。

晉於是欲得叔詹為僇。

鄭文公恐,

不敢謂叔詹言。

詹聞,

言於鄭君曰:

「臣謂君,

君不聽臣,

晉卒為患。

然晉所以圍鄭,

以詹,

詹死而赦鄭國,

詹之願也。」

乃自殺。

鄭人以詹尸與晉。

晉文公曰:

「必欲一見鄭君,

辱之而去。」

鄭人患之,

乃使人私於秦曰:

「破鄭益晉,

非秦之利也。」

秦兵罷。

晉文公欲入蘭為太子,

以告鄭。

鄭大夫石癸曰:

「吾聞姞姓乃后稷之元妃,

其後當有興者。

子蘭母,

其後也。

且夫人子盡已死,

餘庶子無如蘭賢。

今圍急,

晉以為請,

利孰大焉!」

遂許晉,

與盟,

而卒立子蘭為太子,

晉兵乃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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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年,

文公卒,

子蘭立,

是為繆公。

KR2a0001_tls_400-725a

繆公元年春,

秦繆公使三將將兵欲襲鄭,

至滑,

逢鄭賈人弦高詐以十二牛勞軍,

故秦兵不至而還,

晉敗之於崤。

初,往年鄭文公之卒也,

鄭司城繒賀以鄭情賣之,

秦兵故來。

三年,

鄭發兵從晉伐秦,

敗秦兵於汪。

KR2a0001_tls_400-726a

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

二十一年,

與宋華元伐鄭。

華元殺羊食士,

不與其御羊斟,

怒以馳鄭,

鄭囚華元。

宋贖華元,

元亦亡去。

晉使趙穿以兵伐鄭。

KR2a0001_tls_400-727a

二十二年,

鄭繆公卒,

子夷立,

是為靈公。

KR2a0001_tls_400-728a

靈公元年春,

楚獻黿於靈公。

子家、

子公將朝靈公,

子公之食指動,

謂子家曰:

「佗日指動,

必食異物。」

及入,

見靈公進黿羹,

子公笑曰:

「果然!」

靈公問其笑故,

具告靈公。

靈公召之,

獨弗予羹。

子公怒,

染其指,

嘗之而出。

公怒,

欲殺子公。

子公與子家謀先。

夏,弒靈公。

鄭人欲立靈公弟去疾,

去疾讓曰:

「必以賢,

則去疾不肖;

必以順,

則公子堅長。」

堅者,

靈公庶弟,

去疾之兄也。

於是乃立子堅,

是為襄公。

KR2a0001_tls_400-729a

襄公立,

將盡去繆氏。

繆氏者,

殺靈公、

子公之族家也。

去疾曰:

「必去繆氏,

我將去之。」

乃止。

皆以為大夫。

KR2a0001_tls_400-730a

襄公元年,

楚怒鄭受宋賂縱華元,

伐鄭。

鄭背楚,

與晉親。

五年,

楚復伐鄭,

晉來救之。

六年,

子家卒,

國人復逐其族,

以其弒靈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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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鄭與晉盟鄢陵。

八年,

楚莊王以鄭與晉盟,

來伐,

圍鄭三月,

鄭以城降楚。

楚王入自皇門,

鄭襄公肉袒掔羊以迎,

曰:

「孤不能事邊邑,

使君王懷怒以及獘邑,

孤之罪也。

敢不惟命是聽。

君王遷之江南,

及以賜諸侯,

亦惟命是聽。

若君王不忘厲、

宣王,

桓、武公,

哀不忍絕其社稷,

錫不毛之地,

使復得改事君王,

孤之願也,

然非所敢望也。

敢布腹心,

惟命是聽。」

莊王為卻三十里而後舍。

楚群臣曰:

「自郢至此,

士大夫亦久勞矣。

今得國舍之,

何如?」

莊王曰:

「所為伐,

伐不服也。

今已服,

尚何求乎?」

卒去。

晉聞楚之伐鄭,

發兵救鄭。

其來持兩端,

故遲,

比至河,

楚兵已去。

晉將率或欲渡,

或欲還,

卒渡河。

莊王聞,

還擊晉。

鄭反助楚,

大破晉軍於河上。

十年,

晉來伐鄭,

以其反晉而親楚也。

KR2a0001_tls_400-732a

十一年,

楚莊王伐宋,

宋告急于晉。

晉景公欲發兵救宋,

伯宗諫晉君曰:

「天方開楚,

未可伐也。」

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

字子虎,

誆楚,

令宋毋降。

過鄭,

鄭與楚親,

乃執解揚而獻楚。

楚王厚賜與約,

使反其言,

令宋趣降,

三要乃許。

於是楚登解揚樓車,

令呼宋。

遂負楚約而致其晉君命曰:

「晉方悉國兵以救宋,

宋雖急,

慎毋降楚,

晉兵今至矣!」

楚莊王大怒,

將殺之。

解揚曰:

「君能制命為義,

臣能承命為信。

受吾君命以出,

有死無隕。」

莊王曰:

「若之許我,

已而背之,

其信安在?」

解揚曰:

「所以許王,

欲以成吾君命也。」

將死,

顧謂楚軍曰:

「為人臣無忘盡忠得死者!」

楚王諸弟皆諫王赦之,

於是赦解揚使歸。

晉爵之為上卿。

KR2a0001_tls_400-733a

十八年,

襄公卒,

子悼公㵒立。

KR2a0001_tls_400-734a

悼公元年,

鄦公惡鄭於楚,

悼公使弟睔於楚自訟。

訟不直,

楚囚睔。

於是鄭悼公來與晉平,

遂親。

睔私於楚子反,

子反言歸睔於鄭。

KR2a0001_tls_400-735a

二年,

楚伐鄭,

晉兵來救。

是歲,

悼公卒,

立其弟睔,

是為成公。

KR2a0001_tls_400-736a

成公三年,

楚共王曰

「鄭成公孤有德焉」,

使人來與盟。

成公私與盟。

秋,成公朝晉,

晉曰

「鄭私平於楚」,

執之。

使欒書伐鄭。

四年春,

鄭患晉圍,

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為君。

其四月,

晉聞鄭立君。

乃歸成公。

鄭人聞成公歸,

亦殺君繻。

迎成公。

晉兵去。

KR2a0001_tls_400-737a

十年,

背晉盟,

盟於楚。

晉厲公怒,

發兵伐鄭。

楚共王救鄭。

晉楚戰鄢陵,

楚兵敗,

晉射傷楚共王目,

俱罷而去。

十三年,

晉悼公伐鄭,

兵於洧上。

鄭城守,

晉亦去。

KR2a0001_tls_400-738a

十四年,

成公卒,

子惲立。

是為釐公。

KR2a0001_tls_400-739a

釐公五年,

鄭相子駟朝釐公,

釐公不禮。

子駟怒,

使廚人藥殺釐公,

赴諸侯曰

「釐公暴病卒」。

立釐公子嘉,

嘉時年五歲,

是為簡公。

KR2a0001_tls_400-740a

簡公元年,

諸公子謀欲誅相子駟,

子駟覺之,

反盡誅諸公子。

二年,

晉伐鄭,

鄭與盟,

晉去。

冬,又與楚盟。

子駟畏誅,

故兩親晉、

楚。三年,

相子駟欲自立為君,

公子子孔使尉止殺相子駟而代之。

子孔又欲自立。

子產曰:

「子駟為不可,

誅之,

今又效之,

是亂無時息也。」

於是子孔從之而相鄭簡公。

KR2a0001_tls_400-741a

四年,

晉怒鄭與楚盟,

伐鄭,

鄭與盟。

楚共王救鄭,

敗晉兵。

簡公欲與晉平,

楚又囚鄭使者。

KR2a0001_tls_400-742a

十二年,

簡公怒相子孔專國權,

誅之,

而以子產為卿。

十九年,

簡公如晉請衛君還,

而封子產以六邑。

子產讓,

受其三邑。

二十二年,

吳使延陵季子於鄭,

見子產如舊交,

謂子產曰:

「鄭之執政者侈,

難將至,

政將及子。

子為政,

必以禮;

不然,

鄭將敗。」

子產厚遇季子。

二十三年,

諸公子爭寵相殺,

又欲殺子產。

公子或諫曰:

「子產仁人,

鄭所以存者子產也,

勿殺!」

乃止。

KR2a0001_tls_400-743a

二十五年,

鄭使子產於晉,

問平公疾。

平公曰:

「卜而曰實沈、

臺駘為祟,

史官莫知,

敢問?」

對曰:

「高辛氏有二子,

長曰閼伯,

季曰實沈,

居曠林,

不相能也,

日操干戈以相征伐。

后帝弗臧,

遷閼伯于商丘,

主辰,

商人是因,

故辰為商星。

遷實沈于大夏,

主參,

唐人是因,

服事夏、

商,其季世曰唐叔虞。

當武王邑姜方娠大叔,

夢帝謂己:

『余命而子曰虞,

乃與之唐,

屬之參而蕃育其子孫。』

及生有文在其掌曰

『虞』,

遂以命之。

及成王滅唐而國大叔焉。

故參為晉星。

由是觀之,

則實沈,

參神也。

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

為玄冥師,

生允格、

臺駘。

臺駘能業其官,

宣汾、

洮,障大澤,

以處太原。

帝用嘉之,

國之汾川。

沈、姒、

蓐、黃實守其祀。

今晉主汾川而滅之。

由是觀之,

則臺駘,

汾、洮神也。

然是二者不害君身。

山川之神,

則水旱之菑禜之;

日月星辰之神,

則雪霜風雨不時禜之;

若君疾,

飲食哀樂女色所生也。」

平公及叔嚮曰:

「善,

博物君子也!」

厚為之禮於子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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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夏,

鄭簡公朝晉。

冬,畏楚靈王之彊,

又朝楚,

子產從。

二十八年,

鄭君病,

使子產會諸侯,

與楚靈王盟於申,

誅齊慶封。

KR2a0001_tls_400-745a

三十六年,

簡公卒,

子定公寧立。

秋,定公朝晉昭公。

KR2a0001_tls_400-746a

定公元年,

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而自立,

為平王。

欲行德諸侯,

歸靈王所侵鄭地于鄭。

KR2a0001_tls_400-747a

四年,

晉昭公卒,

其六卿彊,

公室卑。

子產謂韓宣子曰:

「為政必以德,

毋忘所以立。」

KR2a0001_tls_400-748a

六年,

鄭火,

公欲禳之。

子產曰:

「不如修德。」

KR2a0001_tls_400-749a

八年,

楚太子建來奔。

十年,

太子建與晉謀襲鄭。

鄭殺建,

建子勝奔吳。

KR2a0001_tls_400-750a

十一年,

定公如晉。

晉與鄭謀,

誅周亂臣,

入敬王于周。

KR2a0001_tls_400-751a

十三年,

定公卒,

子獻公蠆立。

獻公十三年卒,

子聲公勝立。

當是時,

晉六卿彊,

侵奪鄭,

鄭遂弱。

KR2a0001_tls_400-752a

聲公五年,

鄭相子產卒,

鄭人皆哭泣,

悲之如亡親戚。

子產者,

鄭成公少子也。

為人仁愛人,

事君忠厚。

孔子嘗過鄭,

與子產如兄弟云。

及聞子產死,

孔子為泣曰:

「古之遺愛也!」

KR2a0001_tls_400-753a

八年,

晉范、

中行氏反晉,

告急於鄭,

鄭救之。

晉伐鄭,

敗鄭軍於鐵。

KR2a0001_tls_400-754a

十四年,

宋景公滅曹。

二十年,

齊田常弒其君簡公,

而常相於齊。

二十二年,

楚惠王滅陳。

孔子卒。

KR2a0001_tls_400-755a

三十六年,

晉知伯伐鄭,

取九邑。

KR2a0001_tls_400-756a

三十七年,

聲公卒,

子哀公易立。

哀公八年,

鄭人弒哀公而立聲公弟丑,

是為共公。

共公三年,

三晉滅知伯。

三十一年,

共公卒,

子幽公已立。

幽公元年,

韓武子伐鄭,

殺幽公。

鄭人立幽公弟駘,

是為繻公。

KR2a0001_tls_400-757a

繻公十五年,

韓景侯伐鄭,

取雍丘。

鄭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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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鄭伐韓,

敗韓兵於負黍。

二十年,

韓、趙、

魏列為諸侯。

二十三年,

鄭圍韓之陽翟。

KR2a0001_tls_400-759a

二十五年,

鄭君殺其相子陽。

二十七年,

子陽之黨共弒繻公駘而立幽公弟乙為君,

是為鄭君。

KR2a0001_tls_400-760a

鄭君乙立二年,

鄭負黍反,

復歸韓。

十一年,

韓伐鄭,

取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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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

韓哀侯滅鄭,

并其國。

KR2a0001_tls_400-762a

太史公曰:

語有之,

「以權利合者,

權利盡而交疏」,

甫瑕是也。

甫瑕雖以劫殺鄭子內厲公,

厲公終背而殺之,

此與晉之里克何異?

守節如荀息,

身死而不能存奚齊。

變所從來,

亦多故矣!

KR2a0001_tls_400-763a

4.13《趙世家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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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之先,

與秦共祖。

至中衍,

為帝大戊御。

其後世蜚廉有子二人,

而命其一子曰惡來,

事紂,

為周所殺,

其後為秦。

惡來弟曰季勝,

其後為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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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勝生孟增。

孟增幸於周成王,

是為宅皋狼。

皋狼生衡父,

衡父生造父。

造父幸於周繆王。

造父取驥之乘匹,

與桃林盜驪、

驊騮、

綠耳,

獻之繆王。

繆王使造父御,

西巡狩,

見西王母,

樂之忘歸。

而徐偃王反,

繆王日馳千里馬,

攻徐偃王,

大破之。

乃賜造父以趙城,

由此為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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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

曰公仲,

周宣王時伐戎,

為御。

及千畝戰,

奄父脫宣王。

奄父生叔帶。

叔帶之時,

周幽王無道,

去周如晉,

事晉文侯,

始建趙氏于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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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叔帶以下,

趙宗益興,

五世而至趙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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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夙,

晉獻公之十六年伐霍、

魏、耿,

而趙夙為將伐霍。

霍公求犇齊。

晉大旱,

卜之,

「霍太山為祟」。

使趙夙召霍君於齊,

復之,

以奉霍太山之祀,

晉復穰。

晉獻公賜趙夙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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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生共孟,

當魯閔公之元年也。

共孟生趙衰,

字子餘。

KR2a0001_tls_400-770a

趙衰卜事晉獻公及諸公子,

莫吉;

卜事公子重耳,

吉,即事重耳。

重耳以驪姬之亂亡奔翟,

趙衰從。

翟伐廧咎如,

得二女,

翟以其少女妻重耳,

長女妻趙衰而生盾。

初,重耳在晉時,

趙衰妻亦生趙同、

趙括、

趙嬰齊。

趙衰從重耳出亡,

凡十九年,

得反國。

重耳為晉文公,

趙衰為原大夫,

居原,

任國政。

文公所以反國及霸,

多趙衰計策。

語在晉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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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衰既反晉,

晉之妻固要迎翟妻,

而以其子盾為適嗣,

晉妻三子皆下事之。

晉襄公之六年,

而趙衰卒,

謚為成季。

KR2a0001_tls_400-772a

趙盾代成季任國政二年而晉襄公卒,

太子夷皋年少。

盾為國多難,

欲立襄公弟雍。

雍時在秦,

使使迎之。

太子母日夜啼泣,

頓首謂趙盾曰:

「先君何罪,

釋其適子而更求君?」

趙盾患之,

恐其宗與大夫襲誅之,

迺遂立太子,

是為靈公,

發兵距所迎襄公弟於秦者。

靈公既立,

趙盾益專國政。

KR2a0001_tls_400-773a

靈公立十四年,

益驕。

趙盾驟諫,

靈公弗聽。

及食熊蹯,

胹不熟,

殺宰人,

持其尸出,

趙盾見之。

靈公由此懼,

欲殺盾。

盾素仁愛人,

嘗所食桑下餓人反扞救盾,

盾以得亡。

未出境,

而趙穿弒靈公而立襄公弟黑臀,

是為成公。

趙盾復反,

任國政。

君子譏盾

「為正卿,

亡不出境,

反不討賊」,

故太史書曰

「趙盾弒其君」。

晉景公時而趙盾卒,

謚為宣孟,

子朔嗣。

KR2a0001_tls_400-774a

趙朔,

晉景公之三年,

朔為晉將下軍救鄭,

與楚莊王戰河上。

朔娶晉成公姊為夫人。

KR2a0001_tls_400-775a

晉景公之三年,

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

初,趙盾在時,

夢見叔帶持要而哭,

甚悲;

已而笑,

拊手且歌。

盾卜之,

兆絕而後好。

趙史援占之,

曰:

「此夢甚惡,

非君之身,

乃君之子,

然亦君之咎。

至孫,

趙將世益衰。」

屠岸賈者,

始有寵於靈公,

及至於景公而賈為司寇,

將作難,

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

徧告諸將曰:

「盾雖不知,

猶為賊首。

以臣弒君,

子孫在朝,

何以懲辠?

請誅之。」

韓厥曰:

「靈公遇賊,

趙盾在外,

吾先君以為無罪,

故不誅。

今諸君將誅其後,

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誅。

妄誅謂之亂。

臣有大事而君不聞,

是無君也。」

屠岸賈不聽。

韓厥告趙朔趣亡。

朔不肯,

曰:

「子必不絕趙祀,

朔死不恨。」

韓厥許諾,

稱疾不出。

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

殺趙朔、

趙同、

趙括、

趙嬰齊,

皆滅其族。

KR2a0001_tls_400-776a

趙朔妻成公姊,

有遺腹,

走公宮匿。

趙朔客曰公孫杵臼,

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

「胡不死?」

程嬰曰:

「朔之婦有遺腹,

若幸而男,

吾奉之;

即女也,

吾徐死耳。」

居無何,

而朔婦免身,

生男。

屠岸賈聞之,

索於宮中。

夫人置兒絝中,

祝曰:

「趙宗滅乎,

若號;

即不滅,

若無聲。」

及索,

兒竟無聲。

已脫,

程嬰謂公孫杵臼曰:

「今一索不得,

後必且復索之,

柰何?」

公孫杵臼曰:

「立孤與死孰難?」

程嬰曰:

「死易,

立孤難耳。」

公孫杵臼曰:

「趙氏先君遇子厚,

子彊為其難者,

吾為其易者,

請先死。」

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

衣以文葆,

匿山中。

程嬰出,

謬謂諸將軍曰:

「嬰不肖,

不能立趙孤。

誰能與我千金,

吾告趙氏孤處。」

諸將皆喜,

許之,

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

杵臼謬曰:

「小人哉程嬰!

昔下宮之難不能死,

與我謀匿趙氏孤兒,

今又賣我。

縱不能立,

而忍賣之乎!」

抱兒呼曰:

「天乎天乎!

趙氏孤兒何罪?

請活之,

獨殺杵臼可也。」

諸將不許,

遂殺杵臼與孤兒。

諸將以為趙氏孤兒良已死,

皆喜。

然趙氏真孤乃反在,

程嬰卒與俱匿山中。

KR2a0001_tls_400-777a

居十五年,

晉景公疾,

卜之,

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

景公問韓厥,

厥知趙孤在,

乃曰:

「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

其趙氏乎?

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

中衍人面鳥噣,

降佐殷帝大戊,

及周天子,

皆有明德。

下及幽厲無道,

而叔帶去周適晉,

事先君文侯,

至于成公,

世有立功,

未嘗絕祀。

今吾君獨滅趙宗,

國人哀之,

故見龜策。

唯君圖之。」

景公問:

「趙尚有後子孫乎?」

韓厥具以實告。

於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

召而匿之宮中。

諸將入問疾,

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

趙孤名曰武。

諸將不得已,

乃曰:

「昔下宮之難,

屠岸賈為之,

矯以君命,

并命群臣。

非然,

孰敢作難!

微君之疾,

群臣固且請立趙後。

今君有命,

群臣之願也。」

於是召趙武、

程嬰徧拜諸將,

遂反與程嬰、

趙武攻屠岸賈,

滅其族。

復與趙武田邑如故。

KR2a0001_tls_400-778a

及趙武冠,

為成人,

程嬰乃辭諸大夫,

謂趙武曰:

「昔下宮之難,

皆能死。

我非不能死,

我思立趙氏之後。

今趙武既立,

為成人,

復故位,

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

趙武啼泣頓首固請,

曰:

「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

而子忍去我死乎!」

程嬰曰:

「不可。

彼以我為能成事,

故先我死;

今我不報,

是以我事為不成。」

遂自殺。

趙武服齊衰三年,

為之祭邑,

春秋祠之,

世世勿絕。

KR2a0001_tls_400-779a

趙氏復位十一年,

而晉厲公殺其大夫三郤。

欒書畏及,

乃遂弒其君厲公,

更立襄公曾孫周,

是為悼公。

晉由此大夫稍彊。

KR2a0001_tls_400-780a

趙武續趙宗二十七年,

晉平公立。

平公十二年,

而趙武為正卿。

十三年,

吳延陵季子使於晉,

曰:

「晉國之政卒歸於趙武子、

韓宣子、

魏獻子之後矣。」

趙武死,

謚為文子。

KR2a0001_tls_400-781a

文子生景叔。

景叔之時,

齊景公使晏嬰於晉,

晏嬰與晉叔向語。

嬰曰:

「齊之政後卒歸田氏。」

叔向亦曰:

「晉國之政將歸六卿。

六卿侈矣,

而吾君不能恤也。」

KR2a0001_tls_400-782a

趙景叔卒,

生趙鞅,

是為簡子。

KR2a0001_tls_400-783a

趙簡子在位,

晉頃公之九年,

簡子將合諸侯戍于周。

其明年,

人周敬王于周,

辟弟子朝之故也。

KR2a0001_tls_400-784a

晉頃公之十二年,

六卿以法誅公族祁氏、

羊舌氏,

分其邑為十縣,

六卿各令其族為之大夫。

晉公室由此益弱。

KR2a0001_tls_400-785a

後十三年,

魯賊臣陽虎來奔,

趙簡子受賂,

厚遇之。

KR2a0001_tls_400-786a

趙簡子疾,

五日不知人,

大夫皆懼。

醫扁鵲視之,

出,董安于問。

扁鵲曰:

「血脈治也,

而何怪!

在昔秦繆公嘗如此,

七日而寤。

寤之日,

告公孫支與子輿曰:

『我之帝所甚樂。

吾所以久者,

適有學也。

帝告我:

「晉國將大亂,

五世不安;

其後將霸,

未老而死;

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

公孫支書而藏之,

秦讖於是出矣。

獻公之亂,

文公之霸,

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

此子之所聞。

今主君之疾與之同,

不出三日疾必閒,

閒必有言也。」

KR2a0001_tls_400-787a

居二日半,

簡子寤。

語大夫曰:

「我之帝所甚樂,

與百神游於鈞天,

廣樂九奏萬舞,

不類三代之樂,

其聲動人心。

有一熊欲來援我,

帝命我射之,

中熊,

熊死。

又有一羆來,

我又射之,

中羆,

羆死。

帝甚喜,

賜我二笥,

皆有副。

吾見兒在帝側,

帝屬我一翟犬,

曰:

『及而子之壯也,

以賜之。』

帝告我:

『晉國且世衰,

七世而亡,

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

而亦不能有也。

今余思虞舜之勳,

適余將以其冑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孫。』」

董安于受言而書藏之。

以扁鵲言告簡子,

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KR2a0001_tls_400-788a

他日,

簡子出,

有人當道,

辟之不去,

從者怒,

將刃之。

當道者曰:

「吾欲有謁於主君。」

從者以聞。

簡子召之,

曰:

「譆,

吾有所見子晣也。」

當道者曰:

「屏左右,

願有謁。」

簡子屏人。

當道者曰:

「主君之疾,

臣在帝側。」

簡子曰:

「然,

有之。

子之見我,

我何為?」

當道者曰:

「帝令主君射熊與羆,

皆死。」

簡子曰:

「是,

且何也?」

當道者曰:

「晉國且有大難,

主君首之。

帝令主君滅二卿,

夫熊與羆皆其祖也。」

簡子曰:

「帝賜我二笥皆有副,

何也?」

當道者曰:

「主君之子將克二國於翟,

皆子姓也。」

簡子曰:

「吾見兒在帝側,

帝屬我一翟犬,

『及而子之長以賜之』。

夫兒何謂以賜翟犬?」

當道者曰:

「兒,

主君之子也。

翟犬者,

代之先也。

主君之子且必有代。

及主君之後嗣,

且有革政而胡服,

并二國於翟。」

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官。

當道者曰:

「臣野人,

致帝命耳。」

遂不見。

簡子書藏之府。

KR2a0001_tls_400-789a

異日,

姑布子卿見簡子,

簡子徧召諸子相之。

子卿曰:

「無為將軍者。」

簡子曰:

「趙氏其滅乎?」

子卿曰:

「吾嘗見一子於路,

殆君之子也。」

簡子召子毋卹。

毋卹至,

則子卿起曰:

「此真將軍矣!」

簡子曰:

「此其母賤,

翟婢也,

奚道貴哉?」

子卿曰:

「天所授,

雖賤必貴。」

自是之後,

簡子盡召諸子與語,

毋卹最賢。

簡子乃告諸子曰:

「吾藏寶符於常山上,

先得者賞。」

諸子馳之常山上,

求,無所得。

毋卹還,

曰:

「已得符矣。」

簡子曰:

「奏之。」

毋卹曰:

「從常山上臨代,

代可取也。」

簡子於是知毋卹果賢,

乃廢太子伯魯,

而以毋卹為太子。

KR2a0001_tls_400-790a

後二年,

晉定公之十四年,

范、中行作亂。

明年春,

簡子謂邯戰大夫午曰:

「歸我衛士五百家,

五將置之晉陽。」

午許諾,

歸而其父兄不聽,

倍言。

趙鞅捕午,

囚之晉陽。

乃告邯鄲人曰:

「我私有誅午也,

諸君欲誰立?」

遂殺午。

趙稷、

涉賓以邯鄲反。

晉君使籍秦圍邯鄲。

荀寅、

范吉射與午善,

不肯助秦而謀作亂,

董安于知之。

十月,

范、中行氏伐趙鞅,

鞅奔晉陽,

晉人圍之。

范吉射、

荀寅仇人魏襄等謀逐荀寅,

以梁嬰父代之;

逐吉射,

以范皋繹代之。

荀櫟言於晉侯曰:

「君命大臣,

始亂者死。

今三臣始亂而獨逐鞅,

用刑不均,

請皆逐之。」

十一月,

荀櫟、

韓不佞、

魏哆奉公命以伐范、

中行氏,

不克。

范、中行氏反伐公,

公擊之,

范、中行敗走。

丁未,

二子奔朝歌。

韓、魏以趙氏為請。

十二月辛未,

趙鞅入絳,

盟于公宮。

其明年,

知伯文子謂趙鞅曰:

「范、

中行雖信為亂,

安于發之,

是安于與謀也。

晉國有法,

始亂者死。

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獨在。」

趙鞅患之。

安于曰:

「臣死,

趙氏定,

晉國寧,

吾死晚矣。」

遂自殺。

趙氏以告知伯,

然後趙氏寧。

KR2a0001_tls_400-791a

孔子聞趙簡子不請晉君而執邯鄲午,

保晉陽,

故書《春秋》曰

「趙鞅以晉陽畔」。

KR2a0001_tls_400-792a

趙簡子有臣曰周舍,

好直諫。

周舍死,

簡子每聽朝,

常不悅,

大夫請辠。

簡子曰:

「大夫無罪。

吾聞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

諸大夫朝,

徒聞唯唯,

不聞周舍之鄂鄂,

是以憂也。」

簡子由此能附趙邑而懷晉人。

KR2a0001_tls_400-793a

晉定公十八年,

趙簡子圍范、

中行于朝歌,

中行文子奔邯鄲。

明年,

衛靈公卒。

簡子與陽虎送衛太子蒯聵于衛,

衛不內,

居戚。

KR2a0001_tls_400-794a

晉定公二十一年,

簡子拔邯鄲,

中行文子奔柏人。

簡子又圍柏人,

中行文子、

范昭子遂奔齊。

趙竟有邯鄲、

柏人。

范、中行餘邑入于晉。

趙名晉卿,

實專晉權,

奉邑侔於諸侯。

KR2a0001_tls_400-795a

晉定公三十年,

定公與吳王夫差爭長於黃池,

趙簡子從晉定公,

卒長吳。

定公三十七年卒,

而簡子除三年之喪,

期而已。

是歲,

越王句踐滅吳。

KR2a0001_tls_400-796a

晉出公十一年,

知伯伐鄭。

趙簡子疾,

使太子毋卹將而圍鄭。

知伯醉,

以酒灌擊毋卹。

毋卹群臣請死之。

毋卹曰:

「君所以置毋卹,

為能忍訽。」

然亦慍知伯。

知伯歸,

因謂簡子,

使廢毋卹,

簡子不聽。

毋卹由此怨知伯。

KR2a0001_tls_400-797a

晉出公十七年,

簡子卒,

太子毋卹代立,

是為襄子。

KR2a0001_tls_400-798a

趙襄子元年,

越圍吳。

襄子降喪食,

使楚隆問吳王。

KR2a0001_tls_400-799a

襄子姊前為代王夫人。

簡子既葬,

未除服,

北登夏屋,

請代王。

使廚人操銅枓以食代王及從者,

行斟,

陰令宰人各以枓擊殺代王及從官,

遂興兵平代地。

其姊聞之,

泣而呼天,

摩笄自殺。

代人憐之,

所死地名之為摩笄之山。

遂以代封伯魯子周為代成君。

伯魯者,

襄子兄,

故太子。

太子蚤死,

故封其子。

KR2a0001_tls_400-800a

襄子立四年,

知伯與趙、

韓、魏盡分其范、

中行故地。

晉出公怒,

告齊、

魯,欲以伐四卿。

四卿恐,

遂共攻出公。

出公奔齊,

道死。

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

是為晉懿公。

知伯益驕。

請地韓、

魏,韓、

魏與之。

請地趙,

趙不與,

以其圍鄭之辱。

知伯怒,

遂率韓、

魏攻趙。

趙襄子懼,

乃奔保晉陽。

KR2a0001_tls_400-801a

原過從,

後,至於王澤,

見三人,

自帶以上可見,

自帶以下不可見。

與原過竹二節,

莫通。

曰:

「為我以是遺趙毋卹。」

原過既至,

以告襄子。

襄子齊三日,

親自剖竹,

有朱書曰:

「趙毋卹,

余霍泰山山陽侯天使也。

三月丙戌,

余將使女反滅知氏。

女亦立我百邑,

余將賜女林胡之地。

至于後世,

且有伉王,

赤黑,

龍面而鳥噣,

鬢麋髭髯,

大膺大胸,

脩下而馮,

左衽界乘,

奄有河宗,

至于休溷諸貉,

南伐晉別,

北滅黑姑。」

襄子再拜,

受三神之令。

KR2a0001_tls_400-802a

三國攻晉陽,

歲餘,

引汾水灌其城,

城不浸者三版。

城中懸釜而炊,

易子而食。

群臣皆有外心,

禮益慢,

唯高共不敢失禮。

襄子懼,

乃夜使相張孟同私於韓、

魏。韓、

魏與合謀,

以三月丙戌,

三國反滅知氏,

共分其地。

於是襄子行賞,

高共為上。

張孟同曰:

「晉陽之難,

唯共無功。」

襄子曰:

「方晉陽急,

群臣皆懈,

惟共不敢失人臣禮,

是以先之。」

於是趙北有代,

南并知氏,

彊於韓、

魏。遂祠三神於百邑,

使原過主霍泰山祠祀。

KR2a0001_tls_400-803a

其後娶空同氏,

生五子。

襄子為伯魯之不立也,

不肯立子,

且必欲傳位與伯魯子代成君。

成君先死,

乃取代成君子浣立為太子。

襄子立三十三年卒,

浣立,

是為獻侯。

KR2a0001_tls_400-804a

獻侯少即位,

治中牟。

KR2a0001_tls_400-805a

襄子弟桓子逐獻侯,

自立於代,

一年卒。

國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

乃共殺其子而復迎立獻侯。

KR2a0001_tls_400-806a

十年,

中山武公初立。

十三年,

城平邑。

十五年,

獻侯卒,

子烈侯籍立。

KR2a0001_tls_400-807a

烈侯元年,

魏文侯伐中山,

使太子擊守之。

六年,

魏、韓、

趙皆相立為諸侯,

追尊獻子為獻侯。

KR2a0001_tls_400-808a

烈侯好音,

謂相國公仲連曰:

「寡人有愛,

可以貴之乎?」

公仲曰:

「富之可,

貴之則否。」

烈侯曰:

「然。

夫鄭歌者槍、

石二人,

吾賜之田,

人萬畝。」

公仲曰:

「諾。」

不與。

居一月,

烈侯從代來,

問歌者田。

公仲曰:

「求,

未有可者。」

有頃,

烈侯復問。

公仲終不與,

乃稱疾不朝。

番吾君自代來,

謂公仲曰:

「君實好善,

而未知所持。

今公仲相趙,

於今四年,

亦有進士乎?」

公仲曰:

「未也。」

番吾君曰:

「牛畜、

荀欣、

徐越皆可。」

公仲乃進三人。

及朝,

烈侯復問:

「歌者田何如?」

公仲曰:

「方使擇其善者。」

牛畜侍烈侯以仁義,

約以王道,

烈侯逌然。

明日,

荀欣侍,

以選練舉賢,

任官使能。

明日,

徐越侍,

以節財儉用,

察度功德。

所與無不充,

君說。

烈侯使使謂相國曰:

「歌者之田且止。」

官牛畜為師,

荀欣為中尉,

徐越為內史,

賜相國衣二襲。

KR2a0001_tls_400-809a

九年,

烈侯卒,

弟武公立。

武公十三年卒,

趙復立烈侯太子章,

是為敬侯。

是歲,

魏文侯卒。

KR2a0001_tls_400-810a

敬侯元年,

武公子朝作亂,

不克,

山奔魏。

趙始都邯鄲。

KR2a0001_tls_400-811a

二年,

敗齊于靈丘。

三年,

救魏于廩丘,

大敗齊人。

四年,

魏敗我兔臺。

築剛平以侵衛。

五年,

齊、魏為衛攻趙,

取我剛平。

六年,

借兵於楚伐魏,

取棘蒲。

八年,

拔魏黃城。

九年,

伐齊。

齊伐燕,

趙救燕。

十年,

與中山戰于房子。

KR2a0001_tls_400-812a

十一年,

魏、韓、

趙共滅晉,

分其地。

伐中山,

又戰於中人。

十二年,

敬侯卒,

子成侯種立。

KR2a0001_tls_400-813a

成侯元年,

公子勝與成侯爭立,

為亂。

二年六月,

雨雪。

三年,

太戊午為相。

伐衛,

取鄉邑七十三。

魏敗我藺。

四年,

與秦戰高安,

敗之。

五年,

伐齊于鄄。

魏敗我懷。

攻鄭,

敗之,

以與韓,

韓與我長子。

六年,

中山築長城。

伐魏,

敗渜澤,

圍魏惠王。

七年,

侵齊,

至長城。

與韓攻周。

八年,

與韓分周以為兩。

九年,

與齊戰阿下。

十年,

攻衛,

取甄。

十一年,

秦攻魏,

趙救之石阿。

十二年,

秦攻魏少梁,

趙救之。

十三年,

秦獻公使庶長國伐魏少梁,

虜其太子、

痤。魏敗我澮,

取皮牢。

成侯與韓昭侯遇上黨。

十四年,

與韓攻秦。

十五年,

助魏攻齊。

KR2a0001_tls_400-814a

十六年,

與韓、

魏分晉,

封晉君以端氏。

KR2a0001_tls_400-815a

十七年,

成侯與魏惠王遇葛孼。

十九年,

與齊、

宋會平陸,

與燕會阿。

二十年,

魏獻榮椽,

因以為檀臺。

二十一年,

魏圍我邯鄲。

二十二年,

魏惠王拔我邯鄲,

齊亦敗魏於桂陵。

二十四年,

魏歸我邯鄲,

與魏盟漳水上。

秦攻我藺。

二十五年,

成侯卒。

公子緤與太子肅侯爭立,

緤敗,

亡奔韓。

KR2a0001_tls_400-816a

肅侯元年,

奪晉君端氏,

徙處屯留。

二年,

與魏惠王遇於陰晉。

三年,

公子范襲邯鄲,

不勝而死。

四年,

朝天子。

六年,

攻齊,

拔高唐。

七年,

公子刻攻魏首垣。

十一年,

秦孝公使商君伐魏,

虜其將公子卬。

趙伐魏。

十二年,

秦孝公卒,

商君死。

十五年,

起壽陵。

魏惠王卒。

KR2a0001_tls_400-817a

十六年,

肅侯游大陵,

出於鹿門,

大戊午扣馬曰:

「耕事方急,

一日不作,

百日不食。」

肅侯下車謝。

KR2a0001_tls_400-818a

十七年,

圍魏黃,

不克。

築長城。

KR2a0001_tls_400-819a

十八年,

齊、魏伐我,

我決河水灌之,

兵去。

二十二年,

張儀相秦。

趙疵與秦戰,

敗,秦殺疵河西,

取我藺、

離石。

二十三年,

韓舉與齊、

魏戰,

死于桑丘。

KR2a0001_tls_400-820a

二十四年,

肅侯卒。

秦、楚、

燕、齊、

魏出銳師各萬人來會葬。

子武靈王立。

KR2a0001_tls_400-821a

武靈王元年,

陽文君趙豹相。

梁襄王與太子嗣,

韓宣王與太子倉來朝信宮。

武靈王少,

未能聽政,

博聞師三人,

左右司過三人。

及聽政,

先問先王貴臣肥義,

加其秩;

國三老年八十,

月致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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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城鄗。

四年,

與韓會于區鼠。

五年,

娶韓女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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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韓擊秦,

不勝而去。

五國相王,

趙獨否,

曰:

「無其實,

敢處其名乎!」

令國人謂己曰

「君」。

KR2a0001_tls_400-824a

九年,

與韓、

魏共擊秦,

秦敗我,

斬首八萬級。

齊敗我觀澤。

十年,

秦取我中都及西陽。

齊破燕。

燕相子之為君,

君反為臣。

十一年,

王召公子職於韓,

立以為燕王,

使樂池送之。

十三年,

秦拔我藺,

虜將軍趙莊。

楚、魏王來,

過邯鄲。

十四年,

趙何攻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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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秦惠王卒。

王遊大陵。

他日,

王夢見處女鼓琴而歌詩曰:

「美人熒熒兮,

顏若苕之榮。

命乎命乎,

曾無我嬴!」

異日,

王飲酒樂,

數言所夢,

想見其狀。

吳廣聞之,

因夫人而內其女娃嬴。

孟姚也。

孟姚甚有寵於王,

是為惠后。

KR2a0001_tls_400-826a

十七年,

王出九門,

為野臺,

以望齊、

中山之境。

KR2a0001_tls_400-827a

十八年,

秦武王與孟說舉龍文赤鼎,

絕臏而死。

趙王使代相趙固迎公子稷於燕,

送歸,

立為秦王,

是為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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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春正月,

大朝信宮。

召肥義與議天下,

五日而畢。

王北略中山之地,

至於房子,

遂之代,

北至無窮,

西至河,

登黃華之上。

召樓緩謀曰:

「我先王因世之變,

以長南藩之地,

屬阻漳、

滏之險,

立長城,

又取藺、

郭狼,

敗林人於荏,

而功未遂。

今中山在我腹心,

北有燕,

東有胡,

西有林胡、

樓煩、

秦、韓之邊,

而無彊兵之救,

是亡社稷,

柰何?

夫有高世之名,

必有遺俗之累。

吾欲胡服。」

樓緩曰:

「善。」

群臣皆不欲。

KR2a0001_tls_400-829a

於是肥義侍,

王曰:

「簡、

襄主之烈,

計胡、

翟之利。

為人臣者,

寵有孝弟長幼順明之節,

通有補民益主之業,

此兩者臣之分也。

今吾欲繼襄主之跡,

開於胡、

翟之鄉,

而卒世不見也。

為敵弱,

用力少而功多,

可以毋盡百姓之勞,

而序往古之勳。

夫有高世之功者,

負遺俗之累;

有獨智之慮者,

任驁民之怨。

今吾將胡服騎射以教百姓,

而世必議寡人,

柰何?」

肥義曰:

「臣聞疑事無功,

疑行無名。

王既定負遺俗之慮,

殆無顧天下之議矣。

夫論至德者不和於俗,

成大功者不謀於眾。

昔者舜舞有苗,

禹袒裸國,

非以養欲而樂志也,

務以論德而約功也。

愚者闇成事,

智者覩未形,

則王何疑焉。」

王曰:

「吾不疑胡服也,

吾恐天下笑我也。

狂夫之樂,

智者哀焉;

愚者所笑,

賢者察焉。

世有順我者,

胡服之功未可知也。

雖驅世以笑我,

胡地中山吾必有之。」

於是遂胡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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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王緤告公子成曰:

「寡人胡服,

將以朝也,

亦欲叔服之。

家聽於親而國聽於君,

古今之公行也。

子不反親,

臣不逆君,

兄弟之通義也。

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

吾恐天下議之也。

制國有常,

利民為本;

從政有經,

令行為上。

明德先論於賤,

而行政先信於貴。

今胡服之意,

非以義欲而樂志也;

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

事成功立,

然後善也。

今寡人恐叔之逆從政之經,

以輔叔之議。

且寡人聞之,

事利國者行無邪,

因貴戚者名不累,

故願慕公叔之義,

以成胡服之功。

使緤謁之叔,

請服焉。」

公子成再拜稽首曰:

「臣固聞王之胡服也。

臣不佞,

寢疾,

未能趨走以滋進也。

王命之,

臣敢對,

因竭其愚忠。

曰:臣聞中國者,

蓋聰明徇智之所居也,

萬物財用之所聚也,

賢聖之所教也,

仁義之所施也,

《詩》《書》禮樂之所用也,

異敏技能之所試也,

遠方之所觀赴也,

蠻夷之所義行也。

今王舍此而襲遠方之服,

變古之教,

易古之道,

逆人之心,

而怫學者,

離中國,

故臣願王圖之也。」

使者以報。

王曰:

「吾固聞叔之疾也,

我將自往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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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遂往之公子成家,

因自請之,

曰:

「夫服者,

所以便用也;

禮者,

所以便事也。

聖人觀鄉而順宜,

因事而制禮,

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國也。

夫翦髮文身,

錯臂左衽,

甌越之民也。

黑齒雕題,

卻冠秫絀,

大吳之國也。

故禮服莫同,

其便一也。

鄉異而用變,

事異而禮易。

是以聖人果可以利其國,

不一其用;

果可以便其事,

不同其禮。

儒者一師而俗異,

中國同禮而教離,

況於山谷之便乎?

故去就之變,

智者不能一;

遠近之服,

賢聖不能同。

窮鄉多異,

曲學多辯。

不知而不疑,

異於己而不非者,

公焉而眾求盡善也。

今叔之所言者俗也,

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

吾國東有河、

薄洛之水,

與齊、

中山同之,

無舟楫之用。

自常山以至代、

上黨,

東有燕、

東胡之境,

而西有樓煩、

秦、韓之邊,

今無騎射之備。

故寡人無舟楫之用,

夾水居之民,

將何以守河、

薄洛之水;

變服騎射,

以備燕、

三胡、

秦、韓之邊。

且昔者簡主不塞晉陽以及上黨,

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諸胡,

此愚智所明也。

先時中山負齊之彊兵,

侵暴吾地,

係累吾民,

引水圍鄗,

微社稷之神靈,

則鄗幾於不守也。

先王醜之,

而怨未能報也。

今騎射之備,

近可以便上黨之形,

而遠可以報中山之怨。

而叔順中國之俗以逆簡、

襄之意,

惡變服之名以忘鄗之醜,

非寡人之所望也。」

公子成再拜稽首曰:

「臣愚,

不達於王之義,

敢道世俗之聞,

臣之辠也。

今王將繼簡、

襄之意以順先王之志,

臣敢不聽命乎!」

再拜稽首。

乃賜胡服。

明日,

服而朝。

於是始出胡服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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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

趙造、

周袑、

趙俊皆諫止王毋胡服,

如故法便。

王曰:

「先王不同俗,

何古之法?

帝王不相襲,

何禮之循?

虙戲、

神農教而不誅,

黃帝、

堯、舜誅而不怒。

及至三王,

隨時制法,

因事制禮。

法度制令各順其宜,

衣服器械各便其用。

故禮也不必一道,

而便國不必古。

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

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

然則反古未可非,

而循禮未足多也。

且服奇者志淫,

則是鄒、

魯無奇行也;

俗辟者民易,

則是吳、

越無秀士也。

且聖人利身謂之服,

便事謂之禮。

夫進退之節,

衣服之制者,

所以齊常民也,

非所以論賢者也。

故齊民與俗流,

賢者與變俱。

故諺曰

『以書御者不盡馬之情,

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

循法之功,

不足以高世;

法古之學,

不足以制今。

子不及也。」

遂胡服招騎射。

KR2a0001_tls_400-833a

二十年,

王略中山地,

至寧葭;

西略胡地,

至榆中。

林胡王獻馬。

歸,使樓緩之秦,

仇液之韓,

王賁之楚,

富丁之魏,

趙爵之齊。

代相趙固主胡,

致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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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

攻中山。

趙袑為右軍,

許鈞為左軍,

公子章為中軍,

王并將之。

牛翦將車騎,

趙希并將胡、

代。趙與之陘,

合軍曲陽,

攻取丹丘、

華陽、

鴟之塞。

王軍取鄗、

石邑、

封龍、

東垣。

中山獻四邑和,

王許之,

罷兵。

二十三年,

攻中山。

二十五年,

惠后卒。

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

二十六年,

復攻中山,

攘地北至燕、

代,西至雲中、

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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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五月戊申,

大朝於東宮,

傳國,

立王子何以為王。

王廟見禮畢,

出臨朝。

大夫悉為臣,

肥義為相國,

并傅王。

是為惠文王。

惠文王,

惠后吳娃子也。

武靈王自號為主父。

KR2a0001_tls_400-836a

主父欲令子主治國,

而身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略胡地,

而欲從雲中、

九原直南襲秦,

於是詐自為使者入秦。

秦昭王不知,

已而怪其狀甚偉,

非人臣之度,

使人逐之,

而主父馳已脫關矣。

審問之,

乃主父也。

秦人大驚。

主父所以入秦者,

欲自略地形,

因觀秦王之為人也。

KR2a0001_tls_400-837a

惠文王二年,

主父行新地,

遂出代,

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

KR2a0001_tls_400-838a

三年,

滅中山,

遷其王於膚施。

起靈壽,

北地方從,

代道大通。

還歸,

行賞,

大赦,

置酒酺五日,

封長子章為代安陽君。

章素侈,

心不服其弟所立。

主父又使田不禮相章也。

KR2a0001_tls_400-839a

李兌謂肥義曰:

「公子章彊壯而志驕,

黨眾而欲大,

殆有私乎?

田不禮之為人也,

忍殺而驕。

二人相得,

必有謀陰賊起,

一出身徼幸。

夫小人有欲,

輕慮淺謀,

徒見其利而不顧其害,

同類相推,

俱入禍門。

以吾觀之,

必不久矣。

子任重而勢大,

亂之所始,

禍之所集也,

子必先患。

仁者愛萬物而智者備禍於未形,

不仁不智,

何以為國?

子奚不稱疾毋出,

傳政於公子成?

毋為怨府,

毋為禍梯。」

肥義曰:

「不可。

昔者主父以王屬義也,

曰:

『毋變而度,

毋異而慮,

堅守一心,

以歿而世。』

義再拜受命而籍之。

今畏不禮之難而忘吾籍,

變孰大焉。

進受嚴命,

退而不全,

負孰甚焉。

變負之臣,

不容於刑。

諺曰

『死者復生,

生者不愧』。

吾言已在前矣,

吾欲全吾言,

安得全吾身!

且夫貞臣也難至而節見,

忠臣也累至而行明。

子則有賜而忠我矣,

雖然,

吾有語在前者也,

終不敢失。」

李兌曰:

「諾,

子勉之矣!

吾見子已今年耳。」

涕泣而出。

李兌數見公子成,

以備田不禮之事。

KR2a0001_tls_400-840a

異日肥義謂信期曰:

「公子與田不禮甚可憂也。

其於義也聲善而實惡,

此為人也不子不臣。

吾聞之也,

姦臣在朝,

國之殘也;

讒臣在中,

主之蠹也。

此人貪而欲大,

內得主而外為暴。

矯令為慢,

以擅一旦之命,

不難為也,

禍且逮國,

今吾憂之,

夜而忘寐,

飢而忘食。

盜賊出入不可不備。

自今以來,

若有召王者必見吾面,

我將先以身當之,

無故而王乃入。」

信期曰:

「善哉,

吾得聞此也!」

KR2a0001_tls_400-841a

四年,

朝群臣,

安陽君亦來朝。

主父令王聽朝,

而自從旁觀窺群臣宗室之禮。

見其長子章傫然也,

反北面為臣,

詘於其弟,

心憐之,

於是乃欲分趙而王章於代,

計未決而輟。

KR2a0001_tls_400-842a

主父及王游沙丘,

異宮,

公子章即以其徒與田不禮作亂,

詐以主父令召王。

肥義先入,

殺之。

高信即與王戰。

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至,

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難,

殺公子章及田不禮,

滅其黨賊而定王室。

公子成為相,

號安平君,

李兌為司寇。

公子章之敗,

往走主父,

主父開之,

成、兌因圍主父宮。

公子章死,

公子成、

李兌謀曰:

「以章故圍主父,

即解兵,

吾屬夷矣。」

乃遂圍主父。

令宮中人

「後出者夷」,

宮中人悉出。

主父欲出不得,

又不得食,

探爵鷇而食之,

三月餘而餓死沙丘宮。

主父定死,

乃發喪赴諸侯。

KR2a0001_tls_400-843a

是時王少,

成、兌專政,

畏誅,

故圍主父。

主父初以長子章為太子,

後得吳娃,

愛之,

為不出者數歲,

生子何,

乃廢太子章而立何為王。

吳娃死,

愛弛,

憐故太子,

欲兩王之,

猶豫未決,

故亂起,

以至父子俱死,

為天下笑,

豈不痛乎!

KR2a0001_tls_400-844a

五年,

與燕鄚、

易。八年,

城南行唐。

九年,

趙梁將,

與齊合軍攻韓,

至魯關下。

及十年,

秦自置為西帝。

十一年,

董叔與魏氏伐宋,

得河陽於魏。

秦取梗陽。

十二年,

趙梁將攻齊。

十三年,

韓徐為將,

攻齊。

公主死。

十四年,

相國樂毅將趙、

秦、韓、

魏、燕攻齊,

取靈丘。

與秦會中陽。

十五年,

燕昭王來見。

趙與韓、

魏、秦共擊齊,

齊王敗走,

燕獨深入,

取臨菑。

KR2a0001_tls_400-845a

十六年,

秦復與趙數擊齊,

齊人患之。

蘇厲為齊遺趙王書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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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古之賢君,

其德行非布於海內也,

教順非洽於民人也,

祭祀時享非數常於鬼神也。

甘露降,

時雨至,

年穀豐孰,

民不疾疫,

眾人善之,

然而賢主圖之。

KR2a0001_tls_400-847a

今足下之賢行功力,

非數加於秦也;

怨毒積怒,

非素深於齊也。

秦趙與國,

以彊徵兵於韓,

秦誠愛趙乎?

其實憎齊乎?

物之甚者,

賢主察之。

秦非愛趙而憎齊也,

欲亡韓而吞二周,

故以齊餤天下。

恐事之不合,

故出兵以劫魏、

趙。恐天下畏己也,

故出質以為信。

恐天下亟反也,

故徵兵於韓以威之。

聲以德與國,

實而伐空韓,

臣以秦計為必出於此。

夫物固有勢異而患同者,

楚久伐而中山亡,

今齊久伐而韓必亡。

破齊,

王與六國分其利也。

亡韓,

秦獨擅之。

收二周,

西取祭器,

秦獨私之。

賦田計功,

王之獲利孰與秦多?

KR2a0001_tls_400-848a

說士之計曰:

「韓亡三川,

魏亡晉國,

市朝未變而禍已及矣。」

燕盡齊之北地,

去沙丘、

鉅鹿斂三百里,

韓之上黨去邯鄲百里,

燕、秦謀王之河山,

閒三百里而通矣。

秦之上郡近挺關,

至於榆中者千五百里,

秦以三郡攻王之上黨,

羊腸之西,

句注之南,

非王有已。

踰句注,

斬常山而守之,

三百里而通於燕,

代馬胡犬不東下,

昆山之玉不出,

此三寶者亦非王有已。

王久伐齊,

從彊秦攻韓,

其禍必至於此。

願王孰慮之。

KR2a0001_tls_400-849a

且齊之所以伐者,

以事王也;

天下屬行,

以謀王也。

燕秦之約成而兵出有日矣。

五國三分王之地,

齊倍五國之約而殉王之患,

西兵以禁彊秦,

秦廢帝請服,

反高平、

根柔於魏,

反巠分、

先俞於趙。

齊之事王,

宜為上佼,

而今乃抵辠,

臣恐天下後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

願王孰計之也。

KR2a0001_tls_400-850a

今王毋與天下攻齊,

天下必以王為義。

齊抱社稷而厚事王,

天下必盡重王義。

王以天下善秦,

秦暴,

王以天下禁之,

是一世之名寵制於王也。

KR2a0001_tls_400-851a

於是趙乃輟,

謝秦不擊齊。

KR2a0001_tls_400-852a

王與燕王遇。

廉頗將,

攻齊昔陽,

取之。

KR2a0001_tls_400-853a

十七年,

樂毅將趙師攻魏伯陽。

而秦怨趙不與己擊齊,

伐趙,

拔我兩城。

十八年,

秦拔我石城。

王再之衛東陽,

決河水,

伐魏氏。

大潦,

漳水出。

魏冉來相趙。

十九年,

秦取我二城。

趙與魏伯陽。

趙奢將,

攻齊麥丘,

取之。

KR2a0001_tls_400-854a

二十年,

廉頗將,

攻齊。

王與秦昭王遇西河外。

KR2a0001_tls_400-855a

二十一年,

趙徙漳水武平西。

二十二年,

大疫。

置公子丹為太子。

KR2a0001_tls_400-856a

二十三年,

樓昌將,

攻魏幾,

不能取。

十二月,

廉頗將,

攻幾,

取之。

二十四年,

廉頗將,

攻魏房子,

拔之,

因城而還。

又攻安陽,

取之。

二十五年,

燕周將,

攻昌城、

高唐,

取之。

與魏共擊秦。

秦將白起破我華陽,

得一將軍。

二十六年,

取東胡歐代地。

KR2a0001_tls_400-857a

二十七年,

徙漳水武平南。

封趙豹為平陽君。

河水出,

大潦。

KR2a0001_tls_400-858a

二十八年,

藺相如伐齊,

至平邑。

罷城北九門大城。

燕將成安君公孫操弒其王。

二十九年,

秦、韓相攻,

而圍閼與。

趙使趙奢將,

擊秦,

大破秦軍閼與下,

賜號為馬服君。

KR2a0001_tls_400-859a

三十三年,

惠文王卒,

太子丹立,

是為孝成王。

KR2a0001_tls_400-860a

孝成王元年,

秦伐我,

拔三城。

趙王新立,

太后用事,

秦急攻之。

趙氏求救於齊,

齊曰:

「必以長安君為質,

兵乃出。」

太后不肯,

大臣彊諫。

太后明謂左右曰:

「復言長安君為質者,

老婦必唾其面。」

左師觸龍言願見太后,

太后盛氣而胥之。

入,徐趨而坐,

自謝曰:

「老臣病足,

曾不能疾走,

不得見久矣。

竊自恕,

而恐太后體之有所苦也,

故願望見太后。」

太后曰:

「老婦恃輦而行耳。」

曰:

「食得毋衰乎?」

曰:

「持粥耳。」

曰:

「老臣閒者殊不欲食,

乃彊步,

日三四里,

少益嗜食,

和於身也。」

太后曰:

「老婦不能。」

太后不和之色少解。

左師公曰:

「老臣賤息舒祺最少,

不肖,

而臣衰,

竊憐愛之,

願得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宮,

昧死以聞。」

太后曰:

「敬諾。

年幾何矣?」

對曰:

「十五歲矣。

雖少,

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

太后曰:

「丈夫亦愛憐少子乎?」

對曰:

「甚於婦人。」

太后笑曰:

「婦人異甚。」

對曰:

「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

太后曰:

「君過矣,

不若長安君之甚。」

左師公曰:

「父母愛子,

則為之計深遠。

媼之送燕后也,

持其踵,

為之泣,

念其遠也,

亦哀之矣。

已行,

非不思也,

祭祀則祝之曰

『必勿使反』,

豈非計長久,

為子孫相繼為王也哉?」

太后曰:

「然。」

左師公曰:

「今三世以前,

至於趙主之子孫為侯者,

其繼有在者乎?」

曰:

「無有。」

曰:

「微獨趙,

諸侯有在者乎?」

曰:

「老婦不聞也。」

曰:

「此其近者禍及其身,

遠者及其子孫。

豈人主之子侯則不善哉?

位尊而無功,

奉厚而無勞,

而挾重器多也。

今媼尊長安君之位,

而封之以膏腴之地,

多與之重器,

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

一旦山陵崩,

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

老臣以媼為長安君之計短也,

故以為愛之不若燕后。」

太后曰:

「諾,

恣君之所使之。」

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

質於齊,

齊兵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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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義聞之,

曰:

「人主之子,

骨肉之親也,

猶不能持無功之尊,

無勞之奉,

而守金玉之重也,

而況於予乎?」

KR2a0001_tls_400-862a

齊安平君田單將趙師而攻燕中陽,

拔之。

又攻韓注人,

拔之。

二年,

惠文后卒。

田單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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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王夢衣偏裻之衣,

乘飛龍上天,

不至而墜,

見金玉之積如山。

明日,

王召筮史敢占之,

曰:

「夢衣偏裻之衣者,

殘也。

乘飛龍上天不至而墜者,

有氣而無實也。

見金玉之積如山者,

憂也。」

KR2a0001_tls_400-864a

後三日,

韓氏上黨守馮亭使者至,

曰:

「韓不能守上黨,

入之於秦。

其吏民皆安為趙,

不欲為秦。

有城市邑十七,

願再拜入之趙,

財王所以賜吏民。」

王大喜,

召平陽君豹告之曰:

「馮亭入城市邑十七,

受之何如?」

對曰:

「聖人甚禍無故之利。」

王曰:

「人懷吾德,

何謂無故乎?」

對曰:

「夫秦蠶食韓氏地,

中絕不令相通,

固自以為坐而受上黨之地也。

韓氏所以不入於秦者,

欲嫁其禍於趙也。

秦服其勞而趙受其利,

雖彊大不能得之於小弱,

小弱顧能得之於彊大乎?

豈可謂非無故之利哉!

且夫秦以牛田之水通糧蠶食,

上乘倍戰者,

裂上國之地,

其政行,

不可與為難,

必勿受也。」

王曰:

「今發百萬之軍而攻,

踰年歷歲未得一城也。

今以城市邑十七幣吾國,

此大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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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豹出,

王召平原君與趙禹而告之。

對曰:

「發百萬之軍而攻,

踰歲未得一城,

今趙受城市邑十七,

此大利,

不可失也。」

王曰:

「善。」

乃令趙勝受地,

告馮亭曰:

「敝國使者臣勝,

敝國君使勝致命,

以萬戶都三封太守,

千戶都三封縣令,

皆世世為侯,

吏民皆益爵三級,

吏民能相安,

皆賜之六金。」

馮亭垂涕不見使者,

曰:

「吾不處三不義也:

為主守地,

不能死固,

不義一矣;

入之秦,

不聽主令,

不義二矣;

賣主地而食之,

不義三矣。」

趙遂發兵取上黨。

廉頗將軍軍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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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廉頗免而趙括代將。

秦人圍趙括,

趙括以軍降,

卒四十餘萬皆阬之。

王悔不聽趙豹之計,

故有長平之禍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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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還,

不聽秦,

秦圍邯鄲。

武垣令傅豹、

王容、

蘇射率燕眾反燕地。

趙以靈丘封楚相春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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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平原君如楚請救。

還,楚來救,

及魏公子無忌亦來救,

秦圍邯鄲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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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燕攻昌壯,

五月拔之。

趙將樂乘、

慶舍攻秦信梁軍,

破之。

太子死。

而秦攻西周,

拔之。

徒父祺出。

十一年,

城元氏,

縣上原。

武陽君鄭安平死,

收其地。

十二年,

邯鄲廥燒。

十四年,

平原君趙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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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以尉文封相國廉頗為信平君。

燕王令丞相栗腹約驩,

以五百金為趙王酒,

還歸,

報燕王曰:

「趙氏壯者皆死長平,

其孤未壯,

可伐也。」

王召昌國君樂閒而問之。

對曰:

「趙,

四戰之國也,

其民習兵,

伐之不可。」

王曰:

「吾以眾伐寡,

二而伐一,

可乎?」

對曰:

「不可。」

王曰:

「吾即以五而伐一,

可乎?」

對曰:

「不可。」

燕王大怒。

群臣皆以為可。

燕卒起二軍,

車二千乘,

栗腹將而攻鄗,

卿秦將而攻代。

廉頗為趙將,

破殺栗腹,

虜卿秦、

樂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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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廉頗圍燕。

以樂乘為武襄君。

十七年,

假相大將武襄君攻燕,

圍其國。

十八年,

延陵鈞率師從相國信平君助魏攻燕。

秦拔我榆次三十七城。

十九年,

趙與燕易土:

以龍兌、

汾門、

臨樂與燕;

燕以葛、

武陽、

平舒與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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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秦王政初立。

秦拔我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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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

孝成王卒。

廉頗將,

攻繁陽,

取之。

使樂乘代之,

廉頗攻樂乘,

樂乘走,

廉頗亡入魏。

子偃立,

是為悼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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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襄王元年,

大備魏。

欲通平邑、

中牟之道,

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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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

李牧將,

攻燕,

拔武遂、

方城。

秦召春平君,

因而留之。

泄鈞為之謂文信侯曰:

「春平君者,

趙王甚愛之而郎中妬之,

故相與謀曰

『春平君入秦,

秦必留之』,

故相與謀而內之秦也。

今君留之,

是絕趙而郎中之計中也。

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

春平君者言行信於王,

王必厚割趙而贖平都。」

文信侯曰:

「善。」

因遣之。

城韓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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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龐煖將,

攻燕,

禽其將劇辛。

四年,

龐煖將趙、

楚、魏、

燕之銳師,

攻秦蕞,

不拔;

移攻齊,

取饒安。

五年,

傅抵將,

居平邑;

慶舍將東陽河外師,

守河梁。

六年,

封長安君以饒。

魏與趙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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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趙攻燕,

取貍陽城。

兵未罷,

秦攻鄴,

拔之。

悼襄王卒,

子幽繆王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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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繆王遷元年,

城柏人。

二人,

秦攻武城,

扈輒率師救之,

軍敗,

死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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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秦攻赤麗、

宜安,

李牧率師與戰肥下,

卻之。

封牧為武安君。

四年,

秦攻番吾,

李牧與之戰,

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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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代地大動,

自樂徐以西,

北至平陰,

臺屋牆垣太半壞,

地坼東西百三十步。

六年,

大饑,

民譌言曰:

「趙為號,

秦為笑。

以為不信,

視地之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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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秦人攻趙,

趙大將李牧、

將軍司馬尚將,

擊之。

李牧誅,

司馬尚免,

趙怱及齊將顏聚代之。

趙怱軍破,

顏聚亡去。

以王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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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十月,

邯鄲為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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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吾聞馮王孫曰:

「趙王遷,

其母倡也,

嬖於悼襄王。

悼襄王廢適子嘉而立遷。

遷素無行,

信讒,

故誅其良將李牧,

用郭開。」

豈不繆哉!

秦既虜遷,

趙之亡大夫共立嘉為王,

王代六歲,

秦進兵破嘉,

遂滅趙以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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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魏世家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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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先,

畢公高之後也。

畢公高與周同姓。

武王之伐紂,

而高封於畢,

於是為畢姓。

其後絕封,

為庶人,

或在中國,

或在夷狄。

其苗裔曰畢萬,

事晉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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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之十六年,

趙夙為御,

畢萬為右,

以伐霍、

耿、魏,

滅之。

以耿封趙夙,

以魏封畢萬,

為大夫。

卜偃曰:

「畢萬之後必大矣。

萬,滿數也;

魏,大名也。

以是始賞,

天開之矣。

天子曰兆民,

諸侯曰萬民。

今命之大,

以從滿數,

其必有眾。」

初,畢萬卜事晉,

遇《屯》之《比》。

辛廖占之,

曰:

「吉。

屯固比入,

吉孰大焉,

其必蕃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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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萬封十一年,

晉獻公卒,

四子爭更立,

晉亂。

而畢萬之世彌大,

從其國名為魏氏。

生武子。

魏武子以魏諸子事晉公子重耳。

晉獻公之二十一年,

武子從重耳出亡。

十九年反,

重耳立為晉文公,

而令魏武子襲魏氏之後封,

列為大夫,

治於魏。

生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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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悼子徙治霍。

生魏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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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絳事晉悼公。

悼公三年,

會諸侯。

悼公弟楊干亂行,

魏絳僇辱楊干。

悼公怒曰:

「合諸侯以為榮,

今辱吾弟!」

將誅魏絳。

或說悼公,

悼公止。

卒任魏絳政,

使和戎、

翟,戎、

翟親附。

悼公之十一年,

曰:

「自吾用魏絳,

八年之中,

九合諸侯,

戎、翟和,

子之力也。」

賜之樂,

三讓,

然後受之。

徙治安邑。

魏絳卒,

謚為昭子。

生魏嬴。

嬴生魏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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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子事晉昭公。

昭公卒而六卿彊,

公室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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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頃公之十二年,

韓宣子老,

魏獻子為國政。

晉宗室祁氏、

羊舌氏相惡,

六卿誅之,

盡取其邑為十縣,

六卿各令其子為之大夫。

獻子與趙簡子、

中行文子、

范獻子並為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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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十四歲而孔子相魯。

後四歲,

趙簡子以晉陽之亂也,

而與韓、

魏共攻范、

中行氏。

魏獻子生魏侈。

魏侈與趙鞅共攻范、

中行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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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侈之孫曰魏桓子,

與韓康子、

趙襄子共伐滅知伯,

分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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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子之孫曰文侯都。

魏文侯元年,

秦靈公之元年也。

與韓武子、

趙桓子、

周威王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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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城少梁。

十三年,

使子擊圍繁、

龐,出其民。

十六年,

伐秦,

築臨晉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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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

伐中山,

使子擊守之,

趙倉唐傅之。

子擊逢文侯之師田子方於朝歌,

引車避,

下謁。

田子方不為禮。

子擊因問曰:

「富貴者驕人乎?

且貧賤者驕人乎?」

子方曰:

「亦貧賤者驕人耳。

夫諸侯而驕人則失其國,

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

貧賤者,

行不合,

言不用,

則去之楚、

越,若脫躧然,

奈何其同之哉!」

子擊不懌而去。

西攻秦,

至鄭而還,

築雒陰、

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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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

魏、趙、

韓列為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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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

秦伐我,

至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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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

子擊生子罃。

KR2a0001_tls_400-900a

文侯受子夏經藝,

客段干木,

過其閭,

未嘗不軾也。

秦嘗欲伐魏,

或曰:

「魏君賢人是禮,

國人稱仁,

上下和合,

未可圖也。」

文侯由此得譽於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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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西門豹守鄴,

而河內稱治。

KR2a0001_tls_400-902a

魏文侯謂李克曰:

「先生嘗教寡人曰

『家貧則思良妻,

國亂則思良相』。

今所置非成則璜,

二子何如?」

李克對曰:

「臣聞之,

卑不謀尊,

疏不謀戚。

臣在闕門之外,

不敢當命。」

文侯曰:

「先生臨事勿讓。」

李克曰:

「君不察故也。

居視其所親,

富視其所與,

達視其所舉,

窮視其所不為,

貧視其所不取,

五者足以定之矣,

何待克哉!」

文侯曰:

「先生就舍,

寡人之相定矣。」

李克趨而出,

過翟璜之家。

翟璜曰:

「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

果誰為之?」

李克曰:

「魏成子為相矣。」

翟璜忿然作色曰:

「以耳目之所覩記,

臣何負於魏成子?

西河之守,

臣之所進也。

君內以鄴為憂,

臣進西門豹。

君謀欲伐中山,

臣進樂羊。

中山以拔,

無使守之,

臣進先生。

君之子無傅,

臣進屈侯鮒。

臣何以負於魏成子!」

李克曰:

「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

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

君問而置相

『非成則璜,

二子何如?』

克對曰:

『君不察故也。

居視其所親,

富視其所與,

達視其所舉,

窮視其所不為,

貧視其所不取,

五者足以定之矣,

何待克哉!』

是以知魏成子之為相也。

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

魏成子以食祿千鍾,

什九在外,

什一在內,

是以東得卜子夏、

田子方、

段干木。

此三人者,

君皆師之。

子之所進五人者,

君皆臣之。

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

翟璜逡巡再拜曰:

「璜,

鄙人也,

失對,

願卒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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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

虢山崩,

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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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

伐鄭。

城酸棗。

敗秦于注。

三十五年,

齊伐取我襄陵。

三十六年,

秦侵我陰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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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

伐秦,

敗我武下,

得其將識。

是歲,

文侯卒,

子擊立,

是為武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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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侯元年,

趙敬侯初立,

公子朔為亂,

不勝,

奔魏,

與魏襲邯鄲,

魏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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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

城安邑、

王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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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伐齊,

至桑丘。

九年,

翟敗我于澮。

使吳起伐齊,

至靈丘。

齊威王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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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與韓、

趙三分晉地,

滅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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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秦獻公縣櫟陽。

十五年,

敗趙北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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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伐楚,

取魯陽。

武侯卒,

子罃立,

是為惠王。

KR2a0001_tls_400-912a

惠王元年,

初,武侯卒也,

子罃與公中緩爭為太子。

公孫頎自宋入趙,

自趙入韓,

謂韓懿侯曰:

「魏罃與公中緩爭為太子,

君亦聞之乎?

今魏罃得王錯,

挾上黨,

固半國也。

因而除之,

破魏必矣,

不可失也。」

懿侯說,

乃與趙成侯合軍并兵以伐魏,

戰于濁澤,

魏氏大敗,

魏君圍。

趙謂韓曰:

「除魏君,

立公中緩,

割地而退,

我且利。」

韓曰:

「不可。

殺魏君,

人必曰暴;

割地而退,

人必曰貪。

不如兩分之。

魏分為兩,

不彊於宋、

衛,則我終無魏之患矣。」

趙不聽。

韓不說,

以其少卒夜去。

惠王之所以身不死,

國不分者,

二家謀不和也。

若從一家之謀,

則魏必分矣。

故曰

「君終無適子,

其國可破也」。

KR2a0001_tls_400-913a

二年,

魏敗韓于馬陵,

敗趙于懷。

三年,

齊敗我觀。

五年,

與韓會宅陽。

城武堵。

為秦所敗。

六年,

伐取宋儀臺。

九年,

伐敗韓于澮。

與秦戰少梁,

虜我將公孫痤,

取龐。

秦獻公卒,

子孝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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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伐取趙皮牢。

彗星見。

十二年,

星晝墜,

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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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與趙會鄗。

十五年,

魯、衛、

宋、鄭君來朝。

十六年,

與秦孝公會杜平。

侵宋黃池,

宋復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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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

與秦戰元里,

秦取我少梁。

圍趙邯鄲。

十八年,

拔邯鄲。

趙請救于齊,

齊使田忌、

孫臏救趙,

敗魏桂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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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

諸侯圍我襄陵。

築長城,

塞固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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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歸趙邯鄲,

與盟漳水上。

二十一年,

與秦會彤。

趙成侯卒。

二十八年,

齊威王卒。

中山君相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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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

魏伐趙,

趙告急齊。

齊宣王用孫子計,

救趙擊魏。

魏遂大興師,

使龐涓將,

而令太子申為上將軍。

過外黃,

外黃徐子謂太子曰:

「臣有百戰百勝之術。」

太子曰:

「可得聞乎?」

客曰:

「固願效之。」

曰:

「太子自將攻齊,

大勝并莒,

則富不過有魏,

貴不益為王。

若戰不勝齊,

則萬世無魏矣。

此臣之百戰百勝之術也。」

太子曰:

「諾,

請必從公之言而還矣。」

客曰:

「太子雖欲還,

不得矣。

彼勸太子戰攻,

欲啜汁者眾。

太子雖欲還,

恐不得矣。」

太子因欲還,

其御曰:

「將出而還,

與北同。」

太子果與齊人戰,

敗於馬陵。

齊虜魏太子申,

殺將軍涓,

軍遂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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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

秦、趙、

齊共伐我,

秦將商君詐我將軍公子卬而襲奪其軍,

破之。

秦用商君,

東地至河,

而齊、

趙數破我,

安邑近秦,

於是徙治大梁。

以公子赫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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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

秦孝公卒,

商君亡秦歸魏,

魏怒,

不入。

三十五年,

與齊宣王會平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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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數被於軍旅,

卑禮厚幣以招賢者。

鄒衍、

淳于髡、

孟軻皆至梁。

梁惠王曰:

「寡人不佞,

兵三折於外,

太子虜,

上將死,

國以空虛,

以羞先君宗廟社稷,

寡人甚醜之。

叟不遠千里,

辱幸至獘邑之廷,

將何以利吾國?」

孟軻曰:

「君不可以言利若是。

夫君欲利則大夫欲利,

大夫欲利則庶人欲利,

上下爭利,

國則危矣。

為人君,

仁義而已矣,

何以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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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年,

復與齊王會甄。

是歲,

惠王卒,

子襄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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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元年,

與諸侯會徐州,

相王也。

追尊父惠王為王。

KR2a0001_tls_400-925a

五年,

秦敗我龍賈軍四萬五千于雕陰,

圍我焦、

曲沃。

予秦河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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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與秦會應。

秦取我汾陰、

皮氏、

焦。魏伐楚,

敗之陘山。

七年,

魏盡入上郡于秦。

秦降我蒲陽。

八年,

秦歸我焦、

曲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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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

楚敗我襄陵。

諸侯執政與秦相張儀會齧桑。

十三年,

張儀相魏。

魏有女子代為丈夫。

秦取我曲沃、

平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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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襄王卒,

子哀王立。

張儀復歸秦。

KR2a0001_tls_400-929a

哀王元年,

五國共攻秦,

不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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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

齊敗我觀津。

五年,

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

走犀首岸門。

六年,

秦來立公子政為太子。

與秦會臨晉。

七年,

攻齊。

與秦伐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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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伐衛,

拔列城二。

衛君患之。

如耳見衛君曰:

「請罷魏兵,

免成陵君可乎?」

衛君曰:

「先生果能,

孤請世世以衛事先生。」

如耳見成陵君曰:

「昔者魏伐趙,

斷羊腸,

拔閼與,

約斬趙,

趙分而為二,

所以不亡者,

魏為從主也。

今衛已迫亡,

將西請事於秦。

與其以秦醳衛,

不如以魏醳衛,

衛之德魏必終無窮。」

成陵君曰:

「諾。」

如耳見魏王曰:

「臣有謁於衛。

衛故周室之別也,

其稱小國,

多寶器。

今國迫於難而寶器不出者,

其心以為攻衛醳衛不以王為主,

故寶器雖出必不入於王也。

臣竊料之,

先言醳衛者必受衛者也。」

如耳出,

成陵君入,

以其言見魏王。

魏王聽其說,

罷其兵,

免成陵君,

終身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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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與秦王會臨晉。

張儀、

魏章皆歸于魏。

魏相田需死,

楚害張儀、

犀首、

薛公。

楚相昭魚謂蘇代曰:

「田需死,

吾恐張儀、

犀首、

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

代曰:

「然相者欲誰而君便之?」

昭魚曰:

「吾欲太子之自相也。」

代曰:

「請為君北,

必相之。」

昭魚曰:

「柰何?」

對曰:

「君其為梁王,

代請說君。」

昭魚曰:

「柰何?」

對曰:

「代也從楚來,

昭魚甚憂,

曰:

『田需死,

吾恐張儀、

犀首、

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

代曰:

『梁王,

長主也,

必不相張儀。

張儀相,

必右秦而左魏。

犀首相,

必右韓而左魏。

薛公相,

必右齊而左魏。

梁王,

長主也,

必不便也。』

王曰:

『然則寡人孰相?』

代曰:

『莫若太子之自相。

太子之自相,

是三人者皆以太子為非常相也,

皆將務以其國事魏,

欲得丞相璽也。

以魏之彊,

而三萬乘之國輔之,

魏必安矣。

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

遂北見梁王,

以此告之。

太子果相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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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張儀死。

十一年,

與秦武王會應。

十二年,

太子朝於秦。

秦來伐我皮氏,

未拔而解。

十四年,

秦來歸武王后。

十六年,

秦拔我蒲反、

陽晉、

封陵。

十七年,

與秦會臨晉。

秦予我蒲反。

十八年,

與秦伐楚。

二十一年,

與齊、

韓共敗秦軍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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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

秦復予我河外及封陵為和。

哀王卒,

子昭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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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元年,

秦拔我襄城。

二年,

與秦戰,

我不利。

三年,

佐韓攻秦,

秦將白起敗我軍伊闕二十四萬。

六年,

予秦河東地方四百里。

芒卯以詐重。

七年,

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

八年,

秦昭王為西帝,

齊湣王為東帝,

月餘,

皆復稱王歸帝。

九年,

秦拔我新垣、

曲陽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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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齊滅宋,

宋王死我溫。

十二年,

與秦、

趙、韓、

燕共伐齊,

敗之濟西,

湣王出亡。

燕獨入臨菑。

與秦王會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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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秦拔我安城。

兵到大梁,

去。十八年,

秦拔郢,

楚王徙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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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

昭王卒,

子安釐王立。

KR2a0001_tls_400-939a

安釐王元夫,

秦拔我兩城。

二年,

又拔我二城,

軍大梁下,

韓來救,

予秦溫以和。

三年,

秦拔我四城,

斬首四萬。

四年,

秦破我及韓、

趙,殺十五萬人,

走我將芒卯。

魏將段干子請予秦南陽以和。

蘇代謂魏王曰:

「欲璽者段干子也,

欲地者秦也。

今王使欲地者制璽,

使欲璽者制地,

魏氏地不盡則不知已。

且夫以地事秦,

譬猶抱薪救火,

薪不盡,

火不滅。」

王曰:

「是則然也。

雖然,

事始已行,

不可更矣。」

對曰:

「王獨不見夫博之所以貴梟者,

便則食,

不便則止矣。

今王曰

『事始已行,

不可更』,

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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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秦拔我懷。

十年,

秦太子外質於魏死。

十一年,

秦拔我郪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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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王謂左右曰:

「今時韓、

魏與始孰彊?」

對曰:

「不如始彊。」

王曰:

「今時如耳、

魏齊與孟嘗、

芒卯孰賢?」

對曰:

「不如。」

王曰:

「以孟嘗、

芒卯之賢,

率彊韓、

魏以攻秦,

猶無柰寡人何也。

今以無能之如耳、

魏齊而率弱韓、

魏以伐秦,

其無柰寡人何亦明矣。」

左右皆曰:

「甚然。」

中旗馮琴而對曰:

「王之料天下過矣。

當晉六卿之時,

知氏最彊,

滅范、

中行,

又率韓、

魏之兵以圍趙襄子於晉陽,

決晉水以灌晉陽之城,

不湛者三版。

知伯行水,

魏桓子御,

韓康子為參乘。

知伯曰:

『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國也,

乃今知之。』

汾水可以灌安邑,

絳水可以灌平陽。

魏桓子肘韓康子,

韓康子履魏桓子,

肘足接於車上,

而知氏地分,

身死國亡,

為天下笑。

今秦兵雖彊,

不能過知氏;

韓、魏雖弱,

尚賢其在晉陽之下也。

此方其用肘足之時也,

願王之勿易也!」

於是秦王恐。

KR2a0001_tls_400-942a

齊、

楚相約而攻魏,

魏使人求救於秦,

冠蓋相望也,

而秦救不至。

魏人有唐雎者,

年九十餘矣,

謂魏王曰:

「老臣請西說秦王,

令兵先臣出。」

魏王再拜,

遂約車而遣之。

唐雎到,

入見秦王。

秦王曰:

「丈人芒然乃遠至此,

甚苦矣!

夫魏之求救數矣,

寡人知魏之急已。」

唐雎對曰:

「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發者,

臣竊以為用策之臣無任矣。

夫魏,

一萬乘之國也,

然所以西面而事秦,

稱東藩,

受冠帶,

祠春秋者,

以秦之彊足以為與也。

今齊、

楚之兵已合於魏郊矣,

而秦救不發,

亦將賴其未急也。

使之大急,

彼且割地而約從,

王尚何救焉?

必待其急而救之,

是失一東藩之魏而彊二敵之齊、

楚,則王何利焉?」

於是秦昭王遽為發兵救魏。

魏氏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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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使人謂魏王曰:

「為我殺范痤,

吾請獻七十里之地。」

魏王曰:

「諾。」

使吏捕之,

圍而未殺。

痤因上屋騎危,

謂使者曰:

「與其以死痤市,

不如以生痤市。

有如痤死,

趙不予王地,

則王將柰何?

故不若與先定割地,

然後殺痤。」

魏王曰:

「善。」

痤因上書信陵君曰:

「痤,

故魏之免相也,

趙以地殺痤而魏王聽之,

有如彊秦亦將襲趙之欲,

則君且柰何?」

信陵君言於王而出之。

KR2a0001_tls_400-944a

魏王以秦救之故,

欲親秦而伐韓,

以求故地。

无忌謂魏王曰:

KR2a0001_tls_400-945a

秦與戎翟同俗,

有虎狼之心,

貪戾好利無信,

不識禮義德行。

苟有利焉,

不顧親戚兄弟,

若禽獸耳,

此天下之所識也,

非有所施厚積德也。

故太后母也,

而以憂死;

穰侯舅也,

功莫大焉,

而竟逐之;

兩弟無罪,

而再奪之國。

此於親戚若此,

而況於仇讎之國乎?

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

臣甚惑之。

而王不識則不明,

群臣莫以聞則不忠。

KR2a0001_tls_400-946a

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

內有大亂,

外交彊秦魏之兵,

王以為不亡乎?

韓亡,

秦有鄭地,

與大梁鄴,

王以為安乎?

王欲得故地,

今負彊秦之親,

王以為利乎?

KR2a0001_tls_400-947a

秦非無事之國也,

韓亡之後必將更事,

更事必就易與利,

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

是何也?

夫越山踰河,

絕韓上黨而攻彊趙,

是復閼與之事,

秦必不為也。

若道河內,

倍鄴、

朝歌,

絕漳滏水,

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

是知伯之禍也,

秦又不敢。

伐楚,

道涉谷,

行三千里。

而攻冥阸之塞,

所行甚遠,

所攻甚難,

秦又不為也。

若道河外,

倍大梁,

右上蔡、

召陵,

與楚兵決於陳郊,

秦又不敢。

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

又不攻衛與齊矣。

KR2a0001_tls_400-948a

夫韓亡之後,

兵出之日,

非魏無攻已。

秦固有懷、

茅、邢丘,

城垝津以臨河內,

河內共、

汲必危;

有鄭地,

得垣雍,

決熒澤水灌大梁,

大梁必亡。

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於秦,

秦之欲誅之久矣。

秦葉陽、

昆陽與舞陽鄰,

聽使者之惡之,

隨安陵氏而亡之,

繞舞陽之北,

以東臨許,

南國必危,

國無害乎?

KR2a0001_tls_400-949a

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

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

異日者,

秦在河西晉,

國去梁千里,

有河山以闌之,

有周韓以閒之。

從林鄉軍以至于今,

秦七攻魏,

五入囿中,

邊城盡拔,

文臺墮,

垂都焚,

林木伐,

麋鹿盡,

而國繼以圍。

又長驅梁北,

東至陶衛之郊,

北至平監。

所亡於秦者,

山南山北,

河外河內,

大縣數十,

名都數百。

秦乃在河西晉,

去梁千里,

而禍若是矣。

又況於使秦無韓,

有鄭地,

無河山而闌之,

無周韓而閒之,

去大梁百里,

禍必由此矣。

KR2a0001_tls_400-950a

異日者,

從之不成也,

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

今韓受兵三年,

秦橈之以講,

識亡不聽,

投質於趙,

請為天下鴈行頓刃,

楚、趙必集兵,

皆識秦之欲無窮也,

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內,

必不休矣。

是故臣願以從事王,

王速受楚趙之約,

而挾韓之質以存韓,

而求故地,

韓必效之。

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

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

而又與彊秦鄰之禍也。

KR2a0001_tls_400-951a

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

此亦王之天時已。

通韓上黨於共、

甯,使道安成,

出入賦之,

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

今有其賦,

足以富國。

韓必德魏愛魏重魏畏魏,

韓必不敢反魏,

是韓則魏之縣也。

魏得韓以為縣,

衛、大梁、

河外必安矣。

今不存韓,

二周、

安陵必危,

楚、趙大破,

衛、齊甚畏,

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為臣不久矣。

KR2a0001_tls_400-952a

二十年,

秦圍邯鄲,

信陵君無忌矯奪將軍晉鄙兵以救趙,

趙得全。

無忌因留趙。

二十六年,

秦昭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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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

無忌歸魏,

率五國兵攻秦,

敗之河外,

走蒙驁。

魏太子增質於秦,

秦怒,

欲囚魏太子增。

或為增謂秦王曰:

「公孫喜固謂魏相曰

『請以魏疾擊秦,

秦王怒,

必囚增。

魏王又怒,

擊秦,

秦必傷』。

今王囚增,

是喜之計中也。

故不若貴增而合魏,

以疑之於齊、

韓。」

秦乃止增。

KR2a0001_tls_400-954a

三十一年,

秦王政初立。

KR2a0001_tls_400-955a

三十四年,

安釐王卒,

太子增立,

是為景湣王。

信陵君無忌卒。

KR2a0001_tls_400-956a

景湣王元年,

秦拔我二十城,

以為秦東郡。

二年,

秦拔我朝歌。

衛徙野王。

三年,

秦拔我汲。

五年,

秦拔我垣、

蒲陽、

衍。十五年,

景湣王卒,

子王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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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假元年,

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

秦王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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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秦灌大梁,

虜王假,

遂滅魏以為郡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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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吾適故大梁之墟,

墟中人曰:

「秦之破梁,

引河溝而灌大梁,

三月城壞,

王請降,

遂滅魏。」

說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

國削弱至於亡,

余以為不然。

天方令秦平海內,

其業未成,

魏雖得阿衡之佐,

曷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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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韓世家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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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之先與周同姓,

姓姬氏。

其後苗裔事晉,

得封於韓原,

曰韓武子。

武子後三世有韓厥,

從封姓為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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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厥,

晉景公之三年,

晉司寇屠岸賈將作亂,

誅靈公之賊趙盾。

趙盾已死矣,

欲誅其子趙朔。

韓厥止賈,

賈不聽。

厥告趙朔令亡。

朔曰:

「子必能不絕趙祀,

死不恨矣。」

韓厥許之。

及賈誅趙氏,

厥稱疾不出。

程嬰、

公孫杵臼之藏趙孤趙武也,

厥知之。

KR2a0001_tls_400-963a

景公十一年,

厥與郤克將兵八百乘伐齊,

敗齊頃公于鞍,

獲逢丑父。

於是晉作六卿,

而韓厥在一卿之位,

號為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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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景公十七年,

病,卜大業之不遂者為祟。

韓厥稱趙成季之功,

今後無祀,

以感景公。

景公問曰:

「尚有世乎?」

厥於是言趙武,

而復與故趙氏田邑,

續趙氏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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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悼公之七年,

韓獻子老。

獻子卒,

子宣子代。

宣子徙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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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平公十四年,

吳季札使晉,

曰:

「晉國之政卒歸於韓、

魏、趙矣。」

晉頃公十二年,

韓宣子與趙、

魏共分祁氏、

羊舌氏十縣。

晉定公十五年,

宣子與趙簡子侵伐范、

中行氏。

宣子卒,

子貞子代立。

貞子徙居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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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子卒,

子簡子代。

簡子卒,

子莊子代。

莊子卒,

子康子代。

康子與趙襄子、

魏桓子共敗知伯,

分其地,

地益大,

大於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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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卒,

子武子代。

武子二年,

伐鄭,

殺其君幽公。

十六年,

武子卒,

子景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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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侯虔元年,

伐鄭,

取雍丘。

二年,

鄭敗我負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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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與趙、

魏俱得列為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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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鄭圍我陽翟。

景侯卒,

子列侯取立。

KR2a0001_tls_400-972a

列侯三年,

聶政殺韓相俠累。

九年,

秦伐我宜陽,

取六邑。

十三年,

列侯卒,

子文侯立。

是歲魏文侯卒。

KR2a0001_tls_400-973a

文侯二年,

伐鄭,

取陽城。

伐宋,

到彭城,

執宋君。

七年,

伐齊,

至桑丘。

鄭反晉。

九年,

伐齊,

至靈丘。

十年,

文侯卒,

子哀侯立。

KR2a0001_tls_400-974a

哀侯元年,

與趙、

魏分晉國。

二年,

滅鄭,

因徙都鄭。

KR2a0001_tls_400-975a

六年,

韓嚴弒其君哀侯,

而子懿侯立。

KR2a0001_tls_400-976a

懿侯二年,

魏敗我馬陵。

五年,

與魏惠王會宅陽。

九年,

魏敗我澮。

十二年,

懿侯卒,

子昭侯立。

KR2a0001_tls_400-977a

昭侯元年,

秦敗我西山。

二年,

宋取我黃池。

魏取朱。

六年,

伐東周,

取陵觀、

邢丘。

KR2a0001_tls_400-978a

八年,

申不害相韓,

脩術行道,

國內以治,

諸侯不來侵伐。

KR2a0001_tls_400-979a

十年,

韓姬弒其君悼公。

十一年,

昭侯如秦。

二十二年,

申不害死。

二十四年,

秦來拔我宜陽。

KR2a0001_tls_400-980a

二十五年,

旱,作高門。

屈宜臼曰:

「昭侯不出此門。

何也?

不時。

吾所謂時者,

非時日也,

人固有利不利時。

昭侯嘗利矣,

不作高門。

往年秦拔宜陽,

今年旱,

昭侯不以此時卹民之急,

而顧益奢,

此謂

『時絀舉贏』。」

二十六年,

高門成,

昭侯卒,

果不出此門。

子宣惠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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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惠王五年,

張儀相秦。

八年,

魏敗我將韓舉。

十一年,

君號為王。

與趙會區鼠。

十四年,

秦伐敗我鄢。

KR2a0001_tls_400-982a

十六年,

秦敗我脩魚,

虜得韓將䱸、

申差於濁澤。

韓氏急,

公仲謂韓王曰:

「與國非可恃也。

今秦之欲伐楚久矣,

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

賂以一名都,

具甲,

與之南伐楚,

此以一易二之計也。」

韓王曰:

「善。」

乃警公仲之行,

將西購於秦。

楚王聞之大恐,

召陳軫告之。

陳軫曰:

「秦之欲伐楚久矣,

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

秦韓并兵而伐楚,

此秦所禱祀而求也。

今已得之矣,

楚國必伐矣。

王聽臣為之警四境之內,

起師言救韓,

命戰車滿道路,

發信臣,

多其車,

重其幣,

使信王之救己也。

縱韓不能聽我,

韓必德王也,

必不為鴈行以來,

是秦韓不和也,

兵雖至,

楚不大病也。

為能聽我絕和於秦,

秦必大怒,

以厚怨韓。

韓之南交楚,

必輕秦;

輕秦,

其應秦必不敬:

是因秦、

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

楚王曰:

「善。」

乃警四境之內,

興師言救韓。

命戰車滿道路,

發信臣,

多其車,

重其幣。

謂韓王曰:

「不穀國雖小,

已悉發之矣。

願大國遂肆志於秦,

不穀將以楚殉韓。」

韓王聞之大說,

乃止公仲之行。

公仲曰:

「不可。

夫以實伐我者秦也,

以虛名救我者楚也。

王恃楚之虛名,

而輕絕彊秦之敵,

王必為天下大笑。

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

又非素約而謀伐秦也。

已有伐形,

因發兵言救韓,

此必陳軫之謀也。

且王已使人報於秦矣,

今不行,

是欺秦也。

夫輕欺彊秦而信楚之謀臣,

恐王必悔之。」

韓王不聽,

遂絕於秦。

秦因大怒,

益甲伐韓,

大戰,

楚救不至韓。

十九年,

大破我岸門。

太子倉質於秦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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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年,

與秦共攻楚,

敗楚將屈丐,

斬首八萬於丹陽。

是歲,

宣惠王卒,

太子倉立,

是為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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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四年,

與秦武王會臨晉。

其秋,

秦使甘茂攻我宜陽。

五年,

秦拔我宜陽,

斬首六萬。

秦武王卒。

六年,

秦復與我武遂。

九年,

秦復取我武遂。

十年,

太子嬰朝秦而歸。

十一年,

秦伐我,

取穰。

與秦伐楚,

敗楚將唐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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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

太子嬰死。

公子咎、

公子蟣蝨爭為太子。

時蟣蝨質於楚。

蘇代謂韓咎曰:

「蟣蝨亡在楚,

楚王欲內之甚。

今楚兵十餘萬在方城之外,

公何不令楚王築萬室之都雍氏之旁,

韓必起兵以救之,

公必將矣。

公因以韓楚之兵奉蟣蝨而內之,

其聽公必矣,

必以楚韓封公也。」

韓咎從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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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圍雍氏,

韓求救於秦。

秦未為發,

使公孫昧入韓。

公仲曰:

「子以秦為且救韓乎?」

對曰:

「秦王之言曰

『請道南鄭、

藍田,

出兵於楚以待公』,

殆不合矣。」

公仲曰:

「子以為果乎?」

對曰:

「秦王必祖張儀之故智,

楚威王攻梁也,

張儀謂秦王曰:

『與楚攻魏,

魏折而入於楚,

韓固其與國也,

是秦孤也。

不如出兵以到之,

魏楚大戰,

秦取西河之外以歸。』

今其狀陽言與韓,

其實陰善楚。

公待秦而到,

必輕與楚戰。

楚陰得秦之不用也,

必易與公相支也。

公戰而勝楚,

遂與公乘楚,

施三川而歸。

公戰不勝楚,

楚塞三川守之,

公不能救也。

竊為公患之。

司馬庚三反於郢,

甘茂與昭魚遇於商於,

其言收璽,

實類有約也。」

公仲恐,

曰:

「然則柰何?」

曰:

「公必先韓而後秦,

先身而後張儀。

公不如亟以國合於齊楚,

齊楚必委國於公。

公之所惡者張儀也,

其實猶不無秦也。」

於是楚解雍氏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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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代又謂秦太后弟羋戎曰:

「公叔伯嬰恐秦楚之內蟣蝨也,

公何不為韓求質子於楚?

楚王聽入質子於韓,

則公叔伯嬰知秦楚之不以蟣蝨為事,

必以韓合於秦楚。

秦楚挾韓以窘魏,

魏氏不敢合於齊,

是齊孤也。

公又為秦求質子於楚,

楚不聽,

怨結於韓。

韓挾齊魏以圍楚,

楚必重公。

公挾秦楚之重以積德於韓,

公叔伯嬰必以國待公。」

於是蟣蝨竟不得歸韓。

韓立咎為太子。

齊、魏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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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與齊、

魏王共擊秦,

至函谷而軍焉。

十六年,

秦與我河外及武遂。

襄王卒,

太子咎立,

是為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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釐王三年,

使公孫喜率周、

魏攻秦。

秦敗我二十四萬,

虜喜伊闕。

五年,

秦拔我宛。

六年,

與秦武遂地二百里。

十年,

秦敗我師于夏山。

十二年,

與秦昭王會西周而佐秦攻齊。

齊敗,

湣王出亡。

十四年,

與秦會兩周閒。

二十一年,

使暴䳒救魏,

為秦所敗,

䳒走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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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

趙、魏攻我華陽。

韓告急於秦,

秦不救。

韓相國謂陳筮曰:

「事急,

願公雖病,

為一宿之行。」

陳筮見穰侯。

穰侯曰:

「事急乎?

故使公來。」

陳筮曰:

「未急也。」

穰侯怒曰:

「是可以為公之主使乎?

夫冠蓋相望,

告敝邑甚急,

公來言未急,

何也?」

陳筮曰:

「彼韓急則將變而佗從,

以未急,

故復來耳。」

穰侯曰:

「公無見王,

請今發兵救韓。」

八日而至,

敗趙、

魏於華陽之下。

是歲,

釐王卒,

子桓惠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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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惠王元年,

伐燕。

九年,

秦拔我陘,

城汾旁。

十年,

秦擊我於太行,

我上黨郡守以上黨郡降趙。

十四年,

秦拔趙上黨,

殺馬服子卒四十餘萬於長平。

十七年,

秦拔我陽城,

負黍。

二十二年,

秦昭王卒。

二十四年,

秦拔我城皋、

滎陽。

二十六年,

秦悉拔我上黨。

二十九年,

秦拔我十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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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年,

桓惠王卒,

子王安立。

KR2a0001_tls_400-993a

王安五年,

秦攻韓,

韓急,

使韓非使秦,

秦留非,

因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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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秦虜王安,

盡入其地,

為潁川郡。

韓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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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韓厥之感晉景公,

紹趙孤之子武,

以成程嬰、

公孫杵臼之義,

此天下之陰德也。

韓氏之功,

於晉未覩其大者也。

然與趙、

魏終為諸侯十餘世,

宜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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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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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完者,

陳厲公他之子也。

完生,

周太史過陳,

陳厲公使卜完,

卦得《觀》之《否》:

「是為觀國之光,

利用賓于王。

此其代陳有國乎?」

不在此而在異國乎?

非此其身也,

在其子孫。

若在異國,

必姜姓。

姜姓,

四嶽之後。

物莫能兩大,

陳衰,

此其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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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公者,

陳文公少子也,

其母蔡女。

文公卒,

厲公兄鮑立,

是為桓公。

桓公與他異母。

及桓公病,

蔡人為他殺桓公鮑及太子免而立他,

為厲公。

厲公既立,

娶蔡女。

蔡女淫於蔡人,

數歸,

厲公亦數如蔡。

桓公之少子林怨厲公殺其父與兄,

乃令蔡人誘厲公而殺之。

林自立,

是為莊公。

故陳完不得立,

為陳大夫。

厲公之殺,

以淫出國,

故《春秋》曰

「蔡人殺陳他」,

罪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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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公卒,

立弟杵臼,

是為宣公。

宣公二十一年,

殺其太子禦寇。

禦寇與完相愛,

恐禍及己,

完故奔齊。

齊桓公欲使為卿,

辭曰:

「羈旅之臣幸得免負檐,

君之惠也,

不敢當高位。」

桓公使為工正。

齊懿仲欲妻完,

卜之,

占曰:

「是謂鳳皇于蜚,

和鳴鏘鏘。

有媯之後,

將育于姜。

五世其昌,

並于正卿。

八世之後,

莫之與京。」

卒妻完。

完之奔齊,

齊桓公立十四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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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卒,

謚為敬仲。

仲生稺孟夷。

敬仲之如齊,

以陳字為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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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稺孟夷生湣孟莊。

田湣孟莊生文子須無。

田文子事齊莊公。

KR2a0001_tls_400-1002a

晉之大夫欒逞作亂於晉,

來奔齊,

齊莊公厚客之。

晏嬰與田文子諫,

莊公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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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卒,

生桓子無宇。

田桓子無宇有力,

事齊莊公,

甚有寵。

KR2a0001_tls_400-1004a

無宇卒,

生武子開與釐子乞。

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

其收賦稅於民以小斗受之,

其稟予民以大斗,

行陰德於民,

而景公弗禁。

由此田氏得齊眾心,

宗族益彊,

民思田氏。

晏子數諫景公,

景公弗聽。

已而使於晉,

與叔向私語曰:

「齊國之政其卒歸於田氏矣。」

KR2a0001_tls_400-1005a

晏嬰卒後,

范、中行氏反晉。

晉攻之急,

范、中行請粟於齊。

田乞欲為亂,

樹黨於諸侯,

乃說景公曰:

「范、

中行數有德於齊,

齊不可不救。」

齊使田乞救之而輸之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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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公太子死,

後有寵姬曰芮子,

生子荼。

景公病,

命其相國惠子與高昭子以子荼為太子。

景公卒,

兩相高、

國立荼,

是為晏孺子。

而田乞不說,

欲立景公他子陽生。

陽生素與乞歡。

晏孺子之立也,

陽生奔魯。

田乞偽事高昭子、

國惠子者,

每朝代參乘,

言曰:

「始諸大夫不欲立孺子。

孺子既立,

君相之,

大夫皆自危,

謀作亂。」

又紿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也,

及未發先之。」

諸大夫從之。

田乞、

鮑牧與大夫以兵入公室,

攻高昭子。

昭子聞之,

與國惠子救公。

公師敗。

田乞之眾追國惠子,

惠子奔莒,

遂返殺高昭子。

晏圉奔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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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乞使人之魯,

迎陽生。

陽生至齊,

匿田乞家。

請諸大夫曰:

「常之母有魚菽之祭,

幸而來會飲。」

會飲田氏。

田乞盛陽生橐中,

置坐中央。

發橐,

出陽生,

曰:

「此乃齊君矣。」

大夫皆伏謁。

將盟立之,

田乞誣曰:

「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也。」

鮑牧怒曰:

「大夫忘景公之命乎?」

諸大夫欲悔,

陽生乃頓首曰:

「可則立之,

不可則已。」

鮑牧恐禍及己,

乃復曰:

「皆景公之子,

何為不可!」

遂立陽生於田乞之家,

是為悼公。

乃使人遷晏孺子於駘,

而殺孺子荼。

悼公既立,

田乞為相,

專齊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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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田乞卒,

子常代立,

是為田成子。

KR2a0001_tls_400-1009a

鮑牧與齊悼公有郄,

弒悼公。

齊人共立其子壬,

是為簡公。

田常成子與監止俱為左右相,

相簡公。

田常心害監止,

監止幸於簡公,

權弗能去。

於是田常復脩釐子之政,

以大斗出貸,

以小斗收。

齊人歌之曰:

「嫗乎采杞,

歸乎田成子!」

齊大夫朝,

御鞅諫簡公曰:

「田、

監不可並也,

君其擇焉。」

君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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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我者,

監止之宗人也,

常與田氏有卻。

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寵。

子我曰:

「吾欲盡滅田氏適,

以豹代田氏宗。」

豹曰:

「臣於田氏疏矣。」

不聽。

已而豹謂田氏曰:

「子我將誅田氏,

田氏弗先,

禍及矣。」

子我舍公宮,

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宮,

欲殺子我。

子我閉門。

簡公與婦人飲檀臺,

將欲擊田常。

太史子餘曰:

「田常非敢為亂,

將除害。」

簡公乃止。

田常出,

聞簡公怒,

恐誅,

將出亡。

田子行曰:

「需,

事之賊也。」

田常於是擊子我。

子我率其徒攻田氏,

不勝,

出亡。

田氏之徒追殺子我及監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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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公出奔,

田氏之徒追執簡公于徐州。

簡公曰:

「蚤從御鞅之言,

不及此難。」

田氏之徒恐簡公復立而誅己,

遂殺簡公。

簡公立四年而殺。

於是田常立簡公弟驁,

是為平公。

平公即位,

田常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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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常既殺簡公,

懼諸侯共誅己,

乃盡歸魯、

衛侵地,

西約晉、

韓、魏、

趙氏,

南通吳、

越之使,

脩功行賞,

親於百姓,

以故齊復定。

KR2a0001_tls_400-1013a

田常言於齊平公曰:

「德施人之所欲,

君其行之;

刑罰人之所惡,

臣請行之。」

行之五年,

齊國之政皆歸田常。

田常於是盡誅鮑、

晏、監止及公族之彊者,

而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琅邪,

自為封邑。

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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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常乃選齊國中女子長七尺以上為後宮,

後宮以百數,

而使賓客舍人出入後宮者不禁。

及田常卒,

有七十餘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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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常卒,

子襄子盤代立,

相齊。

常謚為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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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襄子既相齊宣公,

三晉殺知伯,

分其地。

襄子使其兄弟宗人盡為齊都邑大夫,

與三晉通使,

且以有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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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子卒,

子莊子白立。

田莊子相齊宣公。

宣公四十三年,

伐晉,

毀黃城,

圍陽狐。

明年,

伐魯、

葛及安陵。

明年,

取魯之一城。

KR2a0001_tls_400-1018a

莊子卒,

子太公和立。

田太公相齊宣公。

宣公四十八年,

取魯之郕。

明年,

宣公與鄭人會西城。

伐衛,

取毋丘。

宣公五十一年卒,

田會自廩丘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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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公卒,

子康公貸立。

貸立十四年,

淫於酒婦人,

不聽政。

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

食一城,

以奉其先祀。

明年,

魯敗齊平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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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

求為諸侯。

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

請立齊相田和為諸侯。

周天子許之。

康公之十九年,

田和立為齊侯,

列於周室,

紀元年。

KR2a0001_tls_400-1021a

齊侯太公和立二年,

和卒,

子桓公午立。

桓公午五年,

秦、魏攻韓,

韓求救於齊。

齊桓公召大臣而謀曰:

「蚤救之孰與晚救之?」

騶忌曰:

「不若勿救。」

段干朋曰:

「不救,

則韓且折而入於魏,

不若救之。」

田臣思曰:

「過矣君之謀也!

秦、魏攻韓、

楚,趙必救之,

是天以燕予齊也。」

桓公曰:

「善。」

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

韓自以為得齊之救,

因與秦、

魏戰。

楚、趙聞之,

果起兵而救之。

齊因起兵襲燕國,

取桑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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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救衛。

桓公卒,

子威王因齊立。

是歲,

故齊康公卒,

絕無後,

奉邑皆入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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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威王元年,

三晉因齊喪來伐我靈丘。

三年,

三晉滅晉後而分其地。

六年,

魯伐我,

入陽關。

晉伐我,

至博陵。

七年,

衛伐我,

取薛陵。

九年,

趙伐我,

取甄。

KR2a0001_tls_400-1024a

威王初即位以來,

不治,

委政卿大夫,

九年之閒,

諸侯並伐,

國人不治。

於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語之曰:

「自子之居即墨也,

毀言日至。

然吾使人視即墨,

田野闢,

民人給,

官無留事,

東方以寧。

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

封之萬家。

召阿大夫語曰:

「自子之守阿,

譽言日聞。

然使使視阿,

田野不闢,

民貧苦。

昔日趙攻甄,

子弗能救。

衛取薛陵,

子弗知。

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

是日,

烹阿大夫,

及左右嘗譽者皆并烹之。

遂起兵西擊趙、

衛,敗魏於濁澤而圍惠王。

惠王請獻觀以和解,

趙人歸我長城。

於是齊國震懼,

人人不敢飾非,

務盡其誠。

齊國大治。

諸侯聞之,

莫敢致兵於齊二十餘年。

KR2a0001_tls_400-1025a

騶忌子以鼓琴見威王,

威王說而舍之右室。

須臾,

王鼓琴,

騶忌子推戶入曰:

「善哉鼓琴!」

王勃然不說,

去琴按劍曰:

「夫子見容未察,

何以知其善也?」

騶忌子曰:

「夫大弦濁以春溫者,

君也;

小弦廉折以清者,

相也;

攫之深,

醳之愉者,

政令也;

鈞諧以鳴,

大小相益,

回邪而不相害者,

四時也:

吾是以知其善也。」

王曰:

「善語音。」

騶忌子曰:

「何獨語音,

夫治國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

王又勃然不說曰:

「若夫語五音之紀,

信未有如夫子者也。

若夫治國家而弭人民,

又何為乎絲桐之閒?」

騶忌子曰:

「夫大弦濁以春溫者,

君也;

小弦廉折以清者,

相也;

攫之深而舍之愉者,

政令也;

鈞諧以鳴,

大小相益,

回邪而不相害者,

四時也。

夫復而不亂者,

所以治昌也;

連而徑者,

所以存亡也:

故曰琴音調而天下治。

夫治國家而弭人民者,

無若乎五音者。」

王曰:

「善。」

KR2a0001_tls_400-1026a

騶忌子見三月而受相印。

淳于髡見之曰:

「善說哉!

髡有愚志,

願陳諸前。」

騶忌子曰:

「謹受教。」

淳于髡曰:

「得全全昌,

失全全亡。」

騶忌子曰:

「謹受令,

請謹毋離前。」

淳于髡曰:

「狶膏棘軸,

所以為滑也,

然而不能運方穿。」

騶忌子曰:

「謹受令,

請謹事左右。」

淳于髡曰:

「弓膠昔幹,

所以為合也,

然而不能傅合疏罅。」

騶忌子曰:

「謹受令,

請謹自附於萬民。」

淳于髡曰:

「狐裘雖敝,

不可補以黃狗之皮。」

騶忌子曰:

「謹受令,

請謹擇君子,

毋雜小人其閒。」

淳于髡曰:

「大車不較,

不能載其常任;

琴瑟不較,

不能成其五音。」

騶忌子曰:

「謹受令,

請謹脩法律而督姦吏。」

淳于髡說畢,

趨出,

至門,

而面其僕曰:

「是人者,

吾語之微言五,

其應我若響之應聲,

是人必封不久矣。」

居朞年,

封以下邳,

號曰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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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王二十三年,

與趙王會平陸。

二十四年,

與魏王會田於郊。

魏王問曰:

「王亦有寶乎?」

威王曰:

「無有。」

梁王曰:

「若寡人國小也,

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

柰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

威王曰:

「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

吾臣有檀子者,

使守南城,

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

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

吾臣有朌子者,

使守高唐,

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

吾吏有黔夫者,

使守徐州,

則燕人祭北門,

趙人祭西門,

徙而從者七千餘家。

吾臣有種首者,

使備盜賊,

則道不拾遺。

將以照千里,

豈特十二乘哉!」

梁惠王慚,

不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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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

魏惠王圍邯鄲,

趙求救於齊。

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

「救趙孰與勿救?」

騶忌子曰:

「不如勿救。」

段干朋曰:

「不救則不義,

且不利。」

威王曰:

「何也?」

對曰:

「夫魏氏并邯鄲,

其於齊何利哉?

且夫救趙而軍其郊,

是趙不伐而魏全也。

故不如南攻襄陵以獘魏,

邯鄲拔而乘魏之獘。」

威王從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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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

公孫閱謂成侯忌曰:

「公何不謀伐魏,

田忌必將。

戰勝有功,

則公之謀中也;

戰不勝,

非前死則後北,

而命在公矣。」

於是成侯言威王,

使田忌南攻襄陵。

十月,

邯鄲拔,

齊因起兵擊魏,

大敗之桂陵。

於是齊最彊於諸侯,

自稱為王,

以令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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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

殺其大夫牟辛。

KR2a0001_tls_400-1031a

三十五年,

公孫閱又謂成侯忌曰:

「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於市,

『我田忌之人也。

吾三戰而三勝,

聲威天下。

欲為大事,

亦吉乎不吉乎』?」

卜者出,

因令人捕為之卜者,

驗其辭於王之所。

田忌聞之,

因率其徒襲攻臨淄,

求成侯,

不勝而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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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年,

威王卒,

子宣王辟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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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元年,

秦用商鞅。

周致伯於秦孝公。

KR2a0001_tls_400-1034a

二年,

魏伐趙。

趙與韓親,

共擊魏。

趙不利,

戰於南梁。

宣王召田忌復故位。

韓氏請救於齊。

宣王召大臣而謀曰:

「蚤救孰與晚救?」

騶忌子曰:

「不如勿救。」

田忌曰:

「弗救,

則韓且折而入於魏,

不如蚤救之。」

孫子曰:

「夫韓、

魏之兵未獘而救之,

是吾代韓受魏之兵,

顧反聽命於韓也。

且魏有破國之志,

韓見亡,

必東面而愬於齊矣。

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獘,

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

宣王曰:

「善。」

乃陰告韓之使者而遣之。

韓因恃齊,

五戰不勝,

而東委國於齊。

齊因起兵,

使田忌、

田嬰將,

孫子為師,

救韓、

趙以擊魏,

大敗之馬陵,

殺其將龐涓,

虜魏太子申。

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

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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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

與魏王會平阿南。

明年,

復會甄。

魏惠王卒。

明年,

與魏襄王會徐州,

諸侯相王也。

十年,

楚圍我徐州。

十一年,

與魏伐趙,

趙決河水灌齊、

魏,兵罷。

十八年,

秦惠王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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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喜文學游說之士,

自如騶衍、

淳于髡、

田駢、

接予、

慎到、

環淵之徒七十六人,

皆賜列第,

為上大夫,

不治而議論。

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

且數百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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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

宣王卒,

子湣王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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湣王元年,

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于齧桑。

三年,

封田嬰於薛。

四年,

迎婦于秦。

七年,

與宋攻魏,

敗之觀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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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

攻魏。

楚圍雍氏,

秦敗屈丐。

蘇代謂田軫曰:

「臣願有謁於公,

其為事甚完,

使楚利公,

成為福,

不成亦為福。

今者臣立於門,

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

張儀曰:

『煮棗將拔,

齊兵又進,

子來救寡人則可矣;

不救寡人,

寡人弗能拔。』

此特轉辭也。

秦、韓之兵毋東,

旬餘,

則魏氏轉韓從秦,

秦逐張儀,

交臂而事齊楚,

此公之事成也。」

田軫曰:

「柰何使無東?」

對曰:

「韓馮之救魏之辭,

必不謂韓王曰

『馮以為魏』,

必曰

『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卻齊宋,

馮因摶三國之兵,

乘屈丐之獘,

南割於楚,

故地必盡得之矣』。

張儀救魏之辭,

必不謂秦王曰

『儀以為魏』,

必曰

『儀且以秦韓之兵東距齊宋,

儀將摶三國之兵,

乘屈丏之獘,

南割於楚,

名存亡國,

實伐三川而歸,

此王業也』。

公令楚王與韓氏地,

使秦制和,

謂秦王曰

『請與韓地,

而王以施三川,

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

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

『秦兵不用而得三川,

伐楚韓以窘魏,

魏氏不敢東,

是孤齊也』。

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

『秦韓欲地而兵有案,

聲威發於魏,

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

魏氏轉秦韓爭事齊楚,

楚王欲而無與地,

公令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

有一大德也。

秦韓之王劫於韓馮、

張儀而東兵以徇服魏,

公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

此其善於公而惡張子多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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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

秦惠王卒。

二十三年,

與秦擊敗楚於重丘。

二十四年,

秦使涇陽君質於齊。

二十五年,

歸涇陽君于秦。

孟嘗君薛文入秦,

即相秦。

文亡去。

二十六年,

齊與韓魏共攻秦,

至函谷軍焉。

二十八年,

秦與韓河外以和,

兵罷。

二十九年,

趙殺其主父。

齊佐趙滅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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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年,

王為東帝,

秦昭王為西帝。

蘇代自燕來,

入齊,

見於章華東門。

齊王曰:

「嘻,

善,子來!

秦使魏冉致帝,

子以為何如?」

對曰:

「王之問臣也卒,

而患之所從來微,

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

秦稱之,

天下安之,

王乃稱之,

無後也。

且讓爭帝名,

無傷也。

秦稱之,

天下惡之,

王因勿稱,

以收天下,

此大資也。

且天下立兩帝,

王以天下為尊齊乎?

尊秦乎?」

王曰:

「尊秦。」

曰:

「釋帝,

天下愛齊乎?

愛秦乎?」

王曰:

「愛齊而憎秦。」

曰:

「兩帝立約伐趙,

孰與伐桀宋之利?」

王曰:

「伐桀宋利。」

對曰:

「夫約鈞,

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

釋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

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

故願王明釋帝以收天下,

倍約賓秦,

無爭重,

而王以其閒舉宋。

夫有宋,

衛之陽地危;

有濟西,

趙之阿東國危;

有淮北,

楚之東國危;

有陶、

平陸,

梁門不開。

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事,

國重而名尊,

燕楚所以形服,

天下莫敢不聽,

此湯武之舉也。

敬秦以為名,

而後使天下憎之,

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

願王孰慮之。」

於是齊去帝復為王,

秦亦去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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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年,

伐宋。

秦昭王怒曰:

「吾愛宋與愛新城、

陽晉同。

韓聶與吾友也,

而攻吾所愛,

何也?」

蘇代為齊謂秦王曰:

「韓聶之攻宋,

所以為王也。

齊彊,

輔之以宋,

楚魏必恐,

恐必西事秦,

是王不煩一兵,

不傷一士,

無事而割安邑也,

此韓聶之所禱於王也。」

秦王曰:

「吾患齊之難知。

一從一衡,

其說何也?」

對曰:

「天下國令齊可知乎?

齊以攻宋,

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

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

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離齊秦之交,

伏式結軼西馳者,

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

伏式結軼東馳者,

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

何則?

皆不欲齊秦之合也。

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

晉楚合必議齊秦,

齊秦合必圖晉楚,

請以此決事。」

秦王曰:

「諾。」

於是齊遂伐宋,

宋王出亡,

死於溫。

齊南割楚之淮北,

西侵三晉,

欲以并周室,

為天子。

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

諸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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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年,

秦來伐,

拔我列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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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

燕、秦、

楚、三晉合謀,

各出銳師以伐,

敗我濟西。

王解而卻。

燕將樂毅遂入臨淄,

盡取齊之寶藏器。

湣王出亡,

之衛。

衛君辟宮舍之,

稱臣而共具。

湣王不遜,

衛人侵之。

湣王去,

走鄒、

魯,有驕色,

鄒、魯君弗內,

遂走莒。

楚使淖齒將兵救齊,

因相齊湣王。

淖齒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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湣王之遇殺,

其子法章變名姓為莒太史敫家庸。

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

以為非恆人,

憐而常竊衣食之,

而與私通焉。

淖齒既以去莒,

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

欲立之。

法章懼其誅己也,

久之,

乃敢自言

「我湣王子也」。

於是莒人共立法章,

是為襄王。

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

「王已立在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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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既立,

立太史氏女為王后,

是為君王后,

生子建。

太史敫曰:

「女不取媒因自嫁,

非吾種也,

汙吾世。」

終身不覩君王后。

君王后賢,

不以覩故失人子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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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在莒五年,

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

迎襄王於莒,

入臨菑。

齊故地盡復屬齊。

齊封田單為安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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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

秦擊我剛壽。

十九年,

襄王卒,

子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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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立六年,

秦攻趙,

齊楚救之。

秦計曰:

「齊楚救趙,

親則退兵,

不親遂攻之。」

趙無食,

請粟於齊,

齊不聽。

周子曰:

「不如聽之以退秦兵,

不聽則秦兵不卻,

是秦之計中而齊楚之計過也。

且趙之於齊楚,

扞蔽也,

猶齒之有脣也,

脣亡則齒寒。

今日亡趙,

明日患及齊楚。

且救趙之務,

宜若奉漏甕沃焦釜也。

夫救趙,

高義也;

卻秦兵,

顯名也。

義救亡國,

威卻彊秦之兵,

不務為此而務愛粟,

為國計者過矣。」

齊王弗聽。

秦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

遂圍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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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

秦滅周。

君王后卒。

二十三年,

秦置東郡。

二十八年,

王入朝秦,

秦王政置酒咸陽。

三十五年,

秦滅韓。

三十七年,

秦滅趙。

三十八年,

燕使荊軻刺秦王,

秦王覺,

殺軻。

明年,

秦破燕,

燕王亡走遼東。

明年,

秦滅魏,

秦兵次於歷下。

四十二年,

秦滅楚。

明年,

虜代王嘉,

滅燕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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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年,

秦兵擊齊。

齊王聽相后勝計,

不戰,

以兵降秦。

秦虜王建,

遷之共。

遂滅齊為郡。

天下壹并於秦,

秦王政立號為皇帝。

始,君王后賢,

事秦謹,

與諸侯信,

齊亦東邊海上,

秦日夜攻三晉、

燕、楚,

五國各自救於秦,

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

君王后死,

后勝相齊,

多受秦閒金,

多使賓客入秦,

秦又多予金,

客皆為反閒,

勸王去從朝秦,

不脩攻戰之備,

不助五國攻秦,

秦以故得滅五國。

五國已亡,

秦兵卒入臨淄,

民莫敢格者。

王建遂降,

遷於共。

故齊人怨王建不蚤與諸侯合從攻秦,

聽姦臣賓客以亡其國,

歌之曰:

「松耶柏耶?

住建共者客耶?」

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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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蓋孔子晚而喜《易》。

《易》之為術,

幽明遠矣,

非通人達才孰能注意焉!

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

占至十世之後;

及完奔齊,

懿仲卜之亦云。

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

專齊國之政,

非必事勢之漸然也,

蓋若遵厭兆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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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孔子世家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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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

其先宋人也,

曰孔防叔。

防叔生伯夏,

伯夏生叔梁紇。

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

禱於尼丘得孔子。

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

生而首上圩頂,

故因名曰丘云。

字仲尼,

姓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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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生而叔梁紇死,

葬於防山。

防山在魯東,

由是孔子疑其父墓處,

母諱之也。

孔子為兒嬉戲,

常陳俎豆,

設禮容。

孔子母死,

乃殯五父之衢,

蓋其慎也。

郰人輓父之母誨孔子父墓,

然後往合葬於防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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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要絰,

季氏饗士,

孔子與往。

陽虎絀曰:

「季氏饗士,

非敢饗子也。」

孔子由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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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年十七,

魯大夫孟釐子病且死,

誡其嗣懿子曰:

「孔丘,

聖人之後,

滅於宋。

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

及正考父佐戴、

武、宣公,

三命茲益恭,

故鼎銘云:

『一命而僂,

再命而傴,

三命而俯,

循牆而走,

亦莫敢余侮。

饘於是,

粥於是,

以餬余口。』

其恭如是。

吾聞聖人之後,

雖不當世,

必有達者。

今孔丘年少好禮,

其達者歟?

吾即沒,

若必師之。」

及釐子卒,

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

是歲,

季武子卒,

平子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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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貧且賤。

及長,

嘗為季氏史,

料量平,

嘗為司職吏而畜蕃息。

由是為司空。

已而去魯,

斥乎齊,

逐乎宋、

衛,困於陳蔡之閒,

於是反魯。

孔子長九尺有六寸,

人皆謂之

「長人」

而異之。

魯復善待,

由是反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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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

「請與孔子適周。」

魯君與之一乘車,

兩馬,

一豎子俱,

適周問禮,

蓋見老子云。

辭去,

而老子送之曰:

「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

仁人者送人以言。

吾不能富貴,

竊仁人之號,

送子以言,

曰:

『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

好議人者也。

博辯廣大危其身者,

發人之惡者也。

為人子者毋以有己,

為人臣者毋以有己。』」

孔子自周反于魯,

弟子稍益進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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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也,

晉平公淫,

六卿擅權,

東伐諸侯;

楚靈王兵彊,

陵轢中國;

齊大而近於魯。

魯小弱,

附於楚則晉怒;

附於晉則楚來伐;

不備於齊,

齊師侵魯。

KR2a0001_tls_400-1061a

魯昭公之二十年,

而孔子蓋年三十矣。

齊景公與晏嬰來適魯,

景公問孔子曰:

「昔秦穆公國小處辟,

其霸何也?」

對曰:

「秦,

國雖小,

其志大;

處雖辟,

行中正。

身舉五羖,

爵之大夫,

起纍紲之中,

與語三日,

授之以政。

以此取之,

雖王可也,

其霸小矣。」

景公說。

KR2a0001_tls_400-1062a

孔子年三十五,

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鬭雞故得罪魯昭公,

昭公率師擊平子,

平子與孟氏、

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

昭公師敗,

奔於齊,

齊處昭公乾侯。

其後頃之,

魯亂。

孔子適齊,

為高昭子家臣,

欲以通乎景公。

與齊太師語樂,

聞《韶》音,

學之,

三月不知肉味,

齊人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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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公問政孔子,

孔子曰:

「君君,

臣臣,

父父,

子子。」

景公曰:

「善哉!

信如君不君,

臣不臣,

父不父,

子不子,

雖有粟,

吾豈得而食諸!」

他日又復問政於孔子,

孔子曰:

「政在節財。」

景公說,

將欲以尼谿田封孔子。

晏嬰進曰:

「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

倨傲自順,

不可以為下;

崇喪遂哀,

破產厚葬,

不可以為俗;

游說乞貸,

不可以為國。

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

禮樂缺有閒。

今孔子盛容飾,

繁登降之禮,

趨詳之節,

累世不能殫其學,

當年不能究其禮。

君欲用之以移齊俗,

非所以先細民也。」

後景公敬見孔子,

不問其禮。

異日,

景公止孔子曰:

「奉子以季氏,

吾不能。」

以季孟之閒待之。

齊大夫欲害孔子,

孔子聞之。

景公曰:

「吾老矣,

弗能用也。」

孔子遂行,

反乎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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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年四十二,

魯昭公卒於乾侯,

定公立。

定公立五年,

夏,季平子卒,

桓子嗣立。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

中若羊,

問仲尼云

「得狗」。

仲尼曰:

「以丘所聞,

羊也。

丘聞之,

木石之怪夔、

罔閬,

水之怪龍、

罔象,

土之怪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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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伐越,

墮會稽,

得骨節專車。

吳使使問仲尼:

「骨何者最大?」

仲尼曰:

「禹致群神於會稽山,

防風氏後至,

禹殺而戮之,

其節專車,

此為大矣。」

吳客曰:

「誰為神?」

仲尼曰:

「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

其守為神,

社稷為公侯,

皆屬於王者。」

客曰:

「防風何守?」

仲尼曰:

「汪罔氏之君守封、

禺之山,

為釐姓。

在虞、

夏、商為江罔,

於周為長翟,

今謂之大人。」

客曰:

「人長幾何?」

仲尼曰:

「僬僥氏三尺,

短之至也。

長者不過十之,

數之極也。」

於是吳客曰:

「善哉聖人!」

KR2a0001_tls_400-1066a

桓子嬖臣曰仲梁懷,

與陽虎有隙。

陽虎欲逐懷,

公山不狃止之。

其秋,

懷益驕,

陽虎執懷。

桓子怒,

陽虎因囚桓子,

與盟而醳之。

陽虎由此益輕季氏。

季氏亦僭於公室,

陪臣執國政,

是以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於正道。

故孔子不仕,

退而脩詩書禮樂,

弟子彌眾,

至自遠方,

莫不受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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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公八年,

公山不狃不得意於季氏,

因陽虎為亂,

欲廢三桓之適,

更立其庶孼陽虎素所善者,

遂執季桓子。

桓子詐之,

得脫。

定公九年,

陽虎不勝,

奔于齊。

是時孔子年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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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

使人召孔子。

孔子循道彌久,

溫溫無所試,

莫能己用,

曰:

「蓋周文武起豐鎬而王,

今費雖小,

儻庶幾乎!」

欲往。

子路不說,

止孔子。

孔子曰:

「夫召我者豈徒哉?

如用我,

其為東周乎!」

然亦卒不行。

KR2a0001_tls_400-1069a

其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

一年,

四方皆則之。

由中都宰為司空,

由司空為大司寇。

KR2a0001_tls_400-1070a

定公十年春,

及齊平。

夏,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

「魯用孔丘,

其勢危齊。」

乃使使告魯為好會,

會於夾谷。

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

孔子攝相事,

曰:

「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

有武事者必有文備。

古者諸侯出疆,

必具官以從。

請具左右司馬。」

定公曰:

「諾。」

具左右司馬。

會齊侯夾谷,

為壇位,

土階三等,

以會遇之禮相見,

揖讓而登。

獻酬之禮畢,

齊有司趨而進曰:

「請奏四方之樂。」

景公曰:

「諾。」

於是旍旄羽袚矛戟劍撥鼓噪而至。

孔子趨而進,

歷階而登,

不盡一等,

舉袂而言曰:

「吾兩君為好會,

夷狄之樂何為於此!

請命有司!」

有司卻之,

不去,

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

景公心怍,

麾而去之。

有頃,

齊有司趨而進曰:

「請奏宮中之樂。」

景公曰:

「諾。」

優倡侏儒為戲而前。

孔子趨而進,

歷階而登,

不盡一等,

曰:

「匹夫而營惑諸侯者罪當誅!

請命有司!」

有司如法焉,

手足異處。

景公懼而動,

知義不若,

歸而大恐,

告其群臣曰:

「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

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

使得罪於魯君,

為之柰何?」

有司進對曰:

「君子有過則謝以質,

小人有過則謝以文。

君若悼之,

則謝以質。」

於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鄆、

汶陽、

龜陰之田以謝過。

KR2a0001_tls_400-1071a

定公十三年夏,

孔子言於定公曰:

「臣無藏甲,

大夫毋百雉之城。」

使仲由為季氏宰,

將墮三都。

於是叔孫氏先墮郈。

季氏將墮費,

公山不狃、

叔孫輒率費人襲魯。

公與三子入于季氏之宮,

登武子之臺。

費人攻之,

弗克,

入及公側。

孔子命申句須、

樂頎下伐之,

費人北。

國人追之,

敗諸姑蔑。

二子奔齊,

遂墮費。

將墮成,

公斂處父謂孟孫曰:

「墮成,

齊人必至于北門。

且成,

孟氏之保鄣,

無成是無孟氏也。

我將弗墮。」

十二月,

公圍成,

弗克。

KR2a0001_tls_400-1072a

定公十四年,

孔子年五十六,

由大司寇行攝相事,

有喜色。

門人曰:

「聞君子禍至不懼,

福至不喜。」

孔子曰:

「有是言也。

不曰

『樂其以貴下人』

乎?」

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卯。

與聞國政三月,

粥羔豚者弗飾賈;

男女行者別於塗;

塗不拾遺;

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

皆予之以歸。

KR2a0001_tls_400-1073a

齊人聞而懼,

曰:

「孔子為政必霸,

霸則吾地近焉,

我之為先并矣。

盍致地焉?」

黎鉏曰:

「請先嘗沮之;

沮之而不可則致地,

庸遲乎!」

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

皆衣文衣而舞《康樂》,

文馬三十駟,

遺魯君。

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高門外。

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

將受,

乃語魯君為周道游,

往觀終日,

怠於政事。

子路曰:

「夫子可以行矣。」

孔子曰:

「魯今且郊,

如致膰乎大夫,

則吾猶可以止。」

桓子卒受齊女樂,

三日不聽政;

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

孔子遂行,

宿乎屯。

而師己送,

曰:

「夫子則非罪。」

孔子曰:

「吾歌可夫?」

歌曰:

「彼婦之口,

可以出走;

彼婦之謁,

可以死敗。

蓋優哉游哉,

維以卒歲!」

師己反,

桓子曰:

「孔子亦何言?」

師己以實告。

桓子喟然歎曰:

「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KR2a0001_tls_400-1074a

孔子遂適衛,

主於子路妻兄顏濁鄒家。

衛靈公問孔子:

「居魯得祿幾何?」

對曰:

「奉粟六萬。」

衛人亦致粟六萬。

居頃之,

或譖孔子於衛靈公。

靈公使公孫余假一出一入。

孔子恐獲罪焉,

居十月,

去衛。

KR2a0001_tls_400-1075a

將適陳,

過匡,

顏刻為僕,

以其策指之曰:

「昔吾入此,

由彼缺也。」

匡人聞之,

以為魯之陽虎。

陽虎嘗暴匡人,

匡人於是遂止孔子。

孔子狀類陽虎,

拘焉五日。

顏淵後,

子曰:

「吾以汝為死矣。」

顏淵曰:

「子在,

回何敢死!」

匡人拘孔子益急,

弟子懼。

孔子曰:

「文王既沒,

文不在茲乎?

天之將喪斯文也,

後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

天之未喪斯文也,

匡人其如予何!」

孔子使從者為甯武子臣於衛,

然後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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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即過蒲。

月餘,

反乎衛,

主蘧伯玉家。

靈公夫人有南子者,

使人謂孔子曰:

「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

必見寡小君。

寡小君願見。」

孔子辭謝,

不得已而見之。

夫人在絺帷中。

孔子入門,

北面稽首。

夫人自帷中再拜,

環珮玉聲璆然。

孔子曰:

「吾鄉為弗見,

見之禮答焉。」

子路不說。

孔子矢之曰:

「予所不者,

天厭之!

天厭之!」

居衛月餘,

靈公與夫人同車,

宦者雍渠參乘,

出,使孔子為次乘,

招搖市過之。

孔子曰: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於是醜之,

去衛,

過曹。

是歲,

魯定公卒。

KR2a0001_tls_400-1077a

孔子去曹適宋,

與弟子習禮大樹下。

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

拔其樹。

孔子去。

弟子曰:

「可以速矣。」

孔子曰:

「天生德於予,

桓魋其如予何!」

KR2a0001_tls_400-1078a

孔子適鄭,

與弟子相失,

孔子獨立郭東門。

鄭人或謂子貢曰:

「東門有人,

其顙似堯,

其項類皋陶,

其肩類子產,

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

纍纍若喪家之狗。」

子貢以實告孔子。

孔子欣然笑曰:

「形狀,

末也。

而謂似喪家之狗,

然哉!

然哉!」

KR2a0001_tls_400-1079a

孔子遂至陳,

主於司城貞子家。

歲餘,

吳王夫差伐陳,

取三邑而去。

趙鞅伐朝歌。

楚圍蔡,

蔡遷于吳。

吳敗趙王句踐會稽。

KR2a0001_tls_400-1080a

有隼集于陳廷而死,

楛矢貫之,

石砮,

矢長尺有咫。

陳湣公使使問仲尼。

仲尼曰:

「隼來遠矣,

此肅慎之矢也。

昔武王克商,

通道九夷百蠻,

使各以其方賄來貢,

使無忘職業。

於是肅慎貢楛矢石砮,

長尺有咫。

先王欲昭其令德,

以肅慎矢分大姬,

配虞胡公而封諸陳。

分同姓以珍玉,

展親;

分異姓以遠方職,

使無忘服。

故分陳以肅慎矢。」

試求之故府,

果得之。

KR2a0001_tls_400-1081a

孔子居陳三歲,

會晉楚爭彊,

更伐陳,

及吳侵陳,

陳常被寇。

孔子曰:

「歸與歸與!

吾黨之小子狂簡,

進取不忘其初。」

於是孔子去陳。

KR2a0001_tls_400-1082a

過蒲,

會公叔氏以蒲畔,

蒲人止孔子。

弟子有公良孺者,

以私車五乘從孔子。

其為人長賢,

有勇力,

謂曰:

「吾昔從夫子遇難於匡,

今又遇難於此,

命也已。

吾與夫子再罹難,

寧鬭而死。」

鬭甚疾。

蒲人懼,

謂孔子曰:

「苟毋適衛,

吾出子。」

與之盟,

出孔子東門。

孔子遂適衛。

子貢曰:

「盟可負邪?」

孔子曰:

「要盟也,

神不聽。」

KR2a0001_tls_400-1083a

衛靈公聞孔子來,

喜,郊迎。

問曰:

「蒲可伐乎?」

對曰:

「可。」

靈公曰:

「吾大夫以為不可。

今蒲,

衛之所以待晉楚也,

以衛伐之,

無乃不可乎?」

孔子曰:

「其男子有死之志,

婦人有保西河之志。

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

靈公曰:

「善。」

然不伐蒲。

KR2a0001_tls_400-1084a

靈公老,

怠於政,

不用孔子。

孔子喟然歎曰:

「苟有用我者,

朞月而已,

三年有成。」

孔子行。

KR2a0001_tls_400-1085a

佛肸為中牟宰。

趙簡子攻范、

中行,

伐中矣。

佛肸畔,

使人召孔子。

孔子欲往。

子路曰:

「由聞諸夫子,

『其身親為不善者,

君子不入也』。

今佛肸親以中矣畔,

子欲往,

如之何?」

孔子曰:

「有是言也。

不曰堅乎,

磨而不磷;

不曰白乎,

涅而不淄。

我豈匏瓜也哉,

焉能繫而不食?」

KR2a0001_tls_400-1086a

孔子擊磬。

有荷蕢而過門者,

曰:

「有心哉,

擊磬乎!

硜硜乎,

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KR2a0001_tls_400-1087a

孔子學鼓琴師襄子,

十日不進。

師襄子曰: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已習其曲矣,

未得其數也。」

有閒,

曰:

「已習其數,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未得其志也。」

有閒,

曰:

「已習其志,

可以益矣。」

孔子曰:

「丘未得其為人也。」

有閒,

有所穆然深思焉,

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

曰:

「丘得其為人,

黯然而黑,

幾然而長,

眼如望羊,

如王四國,

非文其誰能為此也!」

師襄子辟席再拜,

曰:

「師蓋云《文王操》也。」

KR2a0001_tls_400-1088a

孔子既不得用於衛,

將西見趙簡子。

至於河而聞竇鳴犢、

舜華之死也,

臨河而歎曰:

「美哉水,

洋洋乎!

丘之不濟此,

命也夫!」

子貢趨而進曰:

「敢問何謂也?」

孔子曰:

「竇鳴犢、

舜華,

晉國之賢大夫也。

趙簡子未得志之時,

須此兩人而后從政;

及其已得志,

殺之乃從政。

丘聞之也,

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

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

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

何則?

君子諱傷其類也。

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辟之,

而況乎丘哉!」

乃還息乎陬鄉,

作為《陬操》以哀之。

而反乎衛,

入主蘧伯玉家。

KR2a0001_tls_400-1089a

他日,

靈公問兵陳。

孔子曰:

「俎豆之事則嘗聞之,

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明日,

與孔子語,

見蜚鴈,

仰視之,

色不在孔子。

孔子遂行,

復如陳。

KR2a0001_tls_400-1090a

夏,

衛靈公卒,

立孫輒,

是為衛出公。

六月,

趙鞅內太子蒯聵于戚。

陽虎使太子絻,

八人衰絰,

偽自衛迎者,

哭而入,

遂居焉。

冬,蔡遷于州來。

是歲魯哀公三年,

而孔子年六十矣。

齊助衛圍戚,

以衛太子蒯聵在故也。

KR2a0001_tls_400-1091a

夏,

魯桓釐廟燔,

南宮敬叔救火。

孔子在陳,

聞之,

曰:

「災必於桓釐廟乎?」

已而果然。

KR2a0001_tls_400-1092a

秋,

季桓子病,

輦而見魯城,

喟然歎曰:

「昔此國幾興矣,

以吾獲罪於孔子,

故不興也。」

顧謂其嗣康子曰:

「我即死,

若必相魯;

相魯,

必召仲尼。」

後數日,

桓子卒,

康子代立。

已葬,

欲召仲尼。

公之魚曰:

「昔吾先君用之不終,

終為諸侯笑。

今又用之,

不能終,

是再為諸侯笑。」

康子曰:

「則誰召而可?」

曰:

「必召冉求。」

於是使使召冉求。

冉求將行,

孔子曰:

「魯人召求,

非小用之,

將大用之也。」

是日,

孔子曰:

「歸乎歸乎!

吾黨之小子狂簡,

斐然成章,

吾不知所以裁之。」

子贛知孔子思歸,

送冉求,

因誡曰

「即用,

以孔子為招」

云。

KR2a0001_tls_400-1093a

冉求既去,

明年,

孔子自陳遷于蔡。

蔡昭公將如吳,

吳召之也。

前昭公欺其臣遷州來,

後將往,

大夫懼復遷,

公孫翩射殺昭公。

楚侵蔡。

秋,齊景公卒。

KR2a0001_tls_400-1094a

明年,

孔子自蔡如葉。

葉公問政,

孔子曰:

「政在來遠附邇。」

他日,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

子路不對。

孔子聞之,

曰:

「由,

爾何不對曰

『其為人也,

學道不倦,

誨人不厭,

發憤忘食,

樂以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

云爾。」

KR2a0001_tls_400-1095a

去葉,

反于蔡。

長沮、

桀溺耦而耕,

孔子以為隱者,

使子路問津焉。

長沮曰:

「彼執輿者為誰?」

子路曰:

「為孔丘。」

曰:

「是魯孔丘與?」

曰:

「然。」

曰:

「是知津矣。」

桀溺謂子路曰:

「子為誰?」

曰:

「為仲由。」

曰:

「子,

孔丘之徒與?」

曰:

「然。」

桀溺曰:

「悠悠者天下皆是也,

而誰以易之?

且與其從辟人之士,

豈若從辟世之士哉!」

耰而不輟。

子路以告孔子,

孔子憮然曰:

「鳥獸不可與同群。

天下有道,

丘不與易也。」

KR2a0001_tls_400-1096a

他日,

子路行,

遇荷蓧丈人,

曰:

「子見夫子乎?」

丈人曰:

「四體不勤,

五穀不分,

孰為夫子!」

植其杖而芸。

子路以告,

孔子曰:

「隱者也。」

復往,

則亡。

KR2a0001_tls_400-1097a

孔子遷于蔡三歲,

吳伐陳。

楚救陳,

軍于城父。

聞孔子在陳蔡之閒,

楚使人聘孔子。

孔子將往拜禮,

陳蔡大夫謀曰:

「孔子賢者,

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

今者久留陳蔡之閒,

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

今楚,

大國也,

來聘孔子。

孔子用於楚,

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

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

不得行,

絕糧。

從者病,

莫能興。

孔子講誦弦歌不衰。

子路慍見曰:

「君子亦有窮乎?」

孔子曰:

「君子固窮,

小人窮斯濫矣。」

KR2a0001_tls_400-1098a

子貢色作。

孔子曰:

「賜,

爾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

曰:

「然。

非與?」

孔子曰:

「非也。

予一以貫之。」

KR2a0001_tls_400-1099a

孔子知弟子有慍心,

乃召子路而問曰:

「《詩》云

『匪兕匪虎,

率彼曠野』。

吾道非邪?

吾何為於此?」

子路曰:

「意者吾未仁邪?

人之不我信也。

意者吾未知邪?

人之不我行也。」

孔子曰:

「有是乎!

由,譬使仁者而必信,

安有伯夷、

叔齊?

使知者而必行,

安有王子比干?」

KR2a0001_tls_400-1100a

子路出,

子貢入見。

孔子曰:

「賜,

《詩》云

『匪兕匪虎,

率彼曠野』。

吾道非邪?

吾何為於此?」

子貢曰:

「夫子之道至大也,

故天下莫能容夫子。

夫子蓋少貶焉?」

孔子曰:

「賜,

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

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

君子能脩其道,

綱而紀之,

統而理之,

而不能為容。

今爾不脩爾道而求為容。

賜,而志不遠矣!」

KR2a0001_tls_400-1101a

子貢出,

顏回入見。

孔子曰:

「回,

《詩》云

『匪兕匪虎,

率彼曠野』。

吾道非邪?

吾何為於此?」

顏回曰:

「夫子之道至大,

故天下莫能容。

雖然,

夫子推而行之,

不容何病,

不容然後見君子!

夫道之不脩也,

是吾醜也。

夫道既已大脩而不用,

是有國者之醜也。

不容何病,

不容然後見君子!」

孔子欣然而笑曰:

「有是哉顏氏之子!

使爾多財,

吾為爾宰。」

KR2a0001_tls_400-1102a

於是使子貢至楚。

楚昭王興師迎孔子,

然後得免。

KR2a0001_tls_400-1103a

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

楚令尹子西曰:

「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

曰:

「無有。」

「王之輔相有如顏回者乎?」

曰:

「無有。」

「王之將率有如子路者乎?」

曰:

「無有。」

「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

曰:

「無有。」

「且楚之祖封於周,

號為子男五十里。

今孔丘述三五之法,

明周召之業,

王若用之,

則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數千里乎?

夫文王在豐,

武王在鎬,

百里之君卒王天下。

今孔兵得據土壤,

賢弟子為佐,

非楚之福也。」

昭王乃止。

其秋,

楚昭王卒于城父。

KR2a0001_tls_400-1104a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

曰:

「鳳兮鳳兮,

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諫兮,

來者猶可追也!

已而已而,

今之從政者殆而!」

孔子下,

欲與之言。

趨而去,

弗得與之言。

KR2a0001_tls_400-1105a

於是孔子自楚反乎衛。

是歲也,

孔子年六十三,

而魯哀公六年也。

KR2a0001_tls_400-1106a

其明年,

吳與魯會繒,

徵百牢。

太宰嚭召季康子。

康子使子貢往,

然後得已。

KR2a0001_tls_400-1107a

孔子曰:

「魯衛之政,

兄弟也。」

是時,

衛君輒父不得立,

在外,

諸侯數以為讓。

而孔子弟子多仕於衛,

衛君欲得孔子為政。

子路曰:

「衛君待子而為政,

子將奚先?」

孔子曰:

「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

「有是哉,

子之迂也!

何其正也?」

孔子曰:

「野哉由也!

夫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事不成,

事不成則禮樂不興,

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

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矣。

夫君子為之必可名,

言之必可行。

君子於其言,

無所苟而已矣。」

KR2a0001_tls_400-1108a

其明年,

冉有為季氏將師,

與齊戰於郎,

克之。

季康子曰:

「子之於軍旅,

學之乎?

性之乎?」

冉有曰:

「學之於孔子。」

季康子曰:

「孔子何如人哉?」

對曰:

「用之有名;

播之百姓,

質諸鬼神而無憾。

求之至於此道,

雖累千社,

夫子不利也。」

康子曰:

「我欲召之,

可乎?」

對曰:

「欲召之,

則毋以小人固之,

則可矣。」

而衛孔文子將攻太叔,

問策於仲尼。

仲尼辭不知,

退而命載而行,

曰:

「鳥能擇木,

木豈能擇鳥乎!」

文子固止。

會季康子逐公華、

公賓、

公林,

以幣迎孔子,

孔子歸魯。

KR2a0001_tls_400-1109a

孔子之去魯凡十四歲而反乎魯。

KR2a0001_tls_400-1110a

魯哀公問政,

對曰:

「政在選臣。」

季康子問政,

曰:

「舉直錯諸枉,

則枉者直。」

康子患盜,

孔子曰:

「苟子之不欲,

雖賞之不竊。」

然魯終不能用孔子,

孔子亦不求仕。

KR2a0001_tls_400-1111a

孔子之時,

周室微而禮樂廢,

《詩書》缺。

追迹三代之禮,

序《書傳》,

上紀唐虞之際,

下至秦繆,

編次其事。

曰:

「夏禮吾能言之,𣏌

不足徵也。

殷禮吾能言之,

宋不足徵也。

足,則吾能徵之矣。」

觀殷夏所損益,

曰:

「後雖百世可知也,

以一文一質。

周監二代,

郁郁乎文哉。

吾從周。」

故《書傳》、

《禮記》自孔氏。

KR2a0001_tls_400-1112a

孔子語魯大師:

「樂其可知也。

始作翕如,

縱之純如,

皦如,

繹如也,

以成。」

「吾自衛反魯,

然後樂正,

《雅》《頌》各得其所。」

KR2a0001_tls_400-1113a

古者《詩》三千餘篇,

及至孔子,

去其重,

取可施於禮義,

上采契后稷,

中述殷周之盛,

至幽厲之缺,

始於衽席,

故曰:

「《關雎》之亂以為《風》始,

《鹿鳴》為《小雅》始,

《文王》為《大雅》始,

《清廟》為《頌始》」。

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

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

禮樂自此可得而述,

以備王道,

成六藝。

KR2a0001_tls_400-1114a

孔子晚而喜《易》,

序《彖》、

《繫》、

《象》、

《說卦》、

《文言》。

讀《易》,

韋編三絕。

曰:

「假我數年,

若是,

我於《易》則彬彬矣。」

KR2a0001_tls_400-1115a

孔子以詩書禮樂教,

弟子蓋三千焉,

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

如顏濁鄒之徒,

頗受業者甚眾。

KR2a0001_tls_400-1116a

孔子以四教:

文,行,

忠,信。

絕四:

毋意,

毋必,

毋固,

毋我。

所慎:

齊,戰,

疾。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不憤不啟,

舉一隅不以三隅反,

則弗復也。

KR2a0001_tls_400-1117a

其於鄉黨,

恂恂似不能言者。

其於宗廟朝廷,

辯辯言,

唯謹爾。

朝,與上大夫言,

誾誾如也;

與下大夫言,

侃侃如也。

KR2a0001_tls_400-1118a

入公門,

鞠躬如也;

趨進,

翼如也。

君召使儐,

色勃如也。

君命召,

不俟駕行矣。

KR2a0001_tls_400-1119a

魚餒,

肉敗,

割不正,

不食。

席不正,

不坐。

食於有喪者之側,

未嘗飽也。

KR2a0001_tls_400-1120a

是日哭,

則不歌。

見齊衰、

瞽者,

雖童子必變。

KR2a0001_tls_400-1121a

「三人行,

必得我師。」

「德之不脩,

學之不講,

聞義不能徙,

不善不能改,

是吾憂也。」

使人歌,

善,則使復之,

然后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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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語:

怪,力,

亂,神。

KR2a0001_tls_400-1123a

子貢曰:

「夫子之文章,

可得聞也。

夫子言天道與性命,

弗可得聞也已。」

顏淵喟然歎曰:

「仰之彌高,

鑽之彌堅。

瞻之在前,

忽焉在後。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

博我以文,

約我以禮,

欲罷不能。

既竭我才,

如有所立,

卓爾。

雖欲從之,

蔑由也已。」

達巷黨人曰:

「大哉孔子,

博學而無所成名。」

子聞之曰:

「我何執?

執御乎?

執射乎?

我執御矣。」

牢曰:

「子云

『不試,

故藝』。」

KR2a0001_tls_400-1124a

魯哀公十四年春,

狩大野。

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

以為不祥。

仲尼視之,

曰:

「麟也。」

取之。

曰:

「河不出圖,

雒不出書,

吾已矣夫!」

顏淵死,

孔子曰:

「天喪予!」

及西狩見麟,

曰:

「吾道窮矣!」

喟然歎曰:

「莫知我夫!」

子貢曰:

「何為莫知子?」

子曰:

「不怨天,

不尤人,

下學而上達,

知我者其天乎!」

KR2a0001_tls_400-1125a

「不降其志,

不辱其身,

伯夷、

叔齊乎!」

「柳下惠、

少連降志辱身矣」。

「虞仲、

夷逸隱居放言,

行中清,

廢中權」。

「我則異於是,

無可無不可。」

KR2a0001_tls_400-1126a

子曰:

「弗乎弗乎,

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

吾道不行矣,

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

乃因史記作《春秋》,

上至隱公,

下訖哀公十四年,

十二公。

據魯,

親周,

故殷,

運之三代。

約其文辭而指博。

故吳楚之君自稱王,

而《春秋》貶之曰

「子」;

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

而《春秋》諱之曰

「天王狩於河陽」:

推此類以繩當世。

貶損之義,

後有王者舉而開之。

《春秋》之義行,

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

KR2a0001_tls_400-1127a

孔子在位聽訟,

文辭有可與人共者,

弗獨有也。

至於為《春秋》,

筆則筆,

削則削,

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

弟子受《春秋》,

孔子曰:

「後世知丘者以《春秋》,

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KR2a0001_tls_400-1128a

明歲,

子路死於衛。

孔子病,

子貢請見。

孔子方負杖逍遙於門,

曰:

「賜,

汝來何其晚也?」

孔子因歎,

歌曰:

「太山壞乎!

梁柱摧乎!

哲人萎乎!」

因以涕下。

謂子貢曰:

「天下無道久矣,

莫能宗予。

夏人殯於東階,

周人於西階,

殷人兩柱閒。

昨暮予夢坐奠兩柱之閒,

予始殷人也。」

後七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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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年七十三,

以魯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KR2a0001_tls_400-1130a

哀公誄之曰:

「旻天下弔,

不憖遺一老,

俾屏余一人以在位,

煢煢余在疚。

嗚呼哀哉!

尼父,

毋自律!」

子貢曰:

「君其不沒於魯乎!

夫子之言曰:

『禮失則昏,

名失則愆。

失志為昏,

失所為愆。』

生不能用,

死而誄之,

非禮也。

『余一人』,

非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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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葬魯城北泗上,

弟子皆服三年。

三年心喪畢,

相訣而去,

則哭,

各復盡哀;

或復留。

唯子贛廬於冢上,

凡六年,

然後去。

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

因命曰孔里。

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

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

孔子冢大一頃。

故所居堂弟子內,

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

至于漢二百餘年不絕。

高皇帝過魯,

以太牢祠焉。

諸侯卿相至,

常先謁然後從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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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生鯉,

字伯魚。

伯魚年五十,

先孔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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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魚生伋,

字子思,

年六十二。

嘗困於宋。

子思作《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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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思生白,

字子上,

年四十七。

子上生求,

字子家,

年四十五。

子家生箕,

字子京,

年四十六。

子京生穿,

字子高,

年五十一。

子高生子慎,

年五十七,

嘗為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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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慎生鮒,

年五十七,

為陳王涉博士,

死於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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鮒弟子襄,

年五十七。

嘗為孝惠皇帝博士,

遷為長沙太守。

長九尺六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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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襄生忠,

年五十七。

忠生武,

武生延年及安國。

安國為今皇帝博士,

至臨淮太守,

蚤卒。

安國生卬,

卬生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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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詩》有之:

「高山仰止,

景行行止。」

雖不能至,

然心鄉往之。

余讀孔氏書,

想見其為人。

適魯,

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

諸生以時習禮其家,

余祗迴留之不能去云。

天下君王至于賢人眾矣,

當時則榮,

沒則已焉。

孔子布衣,

傳十餘世,

學者宗之。

自天子王侯,

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

可謂至聖矣!

# src: SHIJI 48.1.1 1949;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

# dating: 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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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陳涉世家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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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者,

陽城人也,

字涉。

吳廣者,

陽夏人也。

字叔。

陳涉少時,

嘗與人傭耕,

# src: SHIJI 48.1.2 1949;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

# dating: 6220

輟耕之壟上,

悵恨久之,

曰:

「苟富貴,

無相忘。」

庸者笑而應曰:

「若為庸耕,

何富貴也?」

陳涉太息曰:

「嗟乎,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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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rc: SHIJI 48.2.1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

# dating: 6220

二世元年七月,

發閭左適戍漁陽,

九百人屯大澤鄉。

陳勝、吳廣皆次當行,

為屯長。

會天大雨,

道不通,

# src: SHIJI 48.2.2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度已失期。

失期,法皆斬。

陳勝、吳廣乃謀曰:

「今亡亦死,

舉大計亦死,

等死,

死國可乎?」

陳勝曰:「天下苦秦久矣。

# src: SHIJI 48.2.3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吾聞二世少子也,

不當立,

當立者乃公子扶蘇。

扶蘇以數諫故,

上使外將兵。

今或聞無罪,

二世殺之。

百姓多聞其賢,

未知其死也。

# src: SHIJI 48.2.4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項燕為楚將,

數有功,

愛士卒,

楚人憐之。

或以為死,

或以為亡。

# src: SHIJI 48.2.5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今誠以吾眾詐

自稱公子扶蘇、項燕,

為天下唱,

宜多應者。」

吳廣以為然。

乃行卜。

卜者知其指意,

曰:

# src: SHIJI 48.2.6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足下事皆成,有功。

然足下卜之鬼乎!」

陳勝、吳廣喜,

念鬼,

曰:

「此教我先威

眾耳。」

乃丹書帛曰

「陳勝王」,

置人所罾魚腹中。

# src: SHIJI 48.2.7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2

# dating: 6220

卒買魚烹食,

得魚腹中書,

固以怪之矣。

又閒令吳廣

之次所旁叢祠中,

# src: SHIJI 48.2.8 1950; Wang Liqi 1441; Takigawa 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夜篝火,

狐鳴呼曰

「大楚興,

陳勝王」。

卒皆夜驚恐。

旦日,

卒中往往語,

皆指目陳勝。

# src: SHIJI 48.3.1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2a

吳廣素愛人,

士卒多為用者。

將尉醉,

廣故數言

欲亡,

忿恚尉,

令辱之,

以激怒其眾。

# src: SHIJI 48.3.2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尉果笞廣。

尉劍挺,

廣起,

奪而殺尉。

陳勝佐之,

并殺兩尉。

召令徒屬曰:

# src: SHIJI 48.3.3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公等遇雨,

皆已失期,

失期當斬。

藉弟令毋斬,

而戍死者固十六七。

且壯士不死即已,

死即舉大名耳,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 src: SHIJI 48.3.4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徒屬皆曰:

「敬受命。」

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

從民欲也。

袒右,

稱大楚。

為壇而盟,

祭以尉首。

# src: SHIJI 48.3.5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陳勝自立為將軍,

吳廣為都尉。

攻大澤鄉,

收而攻蘄。

蘄下,

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

徇蘄以東。

攻銍、酇、苦、柘、譙

皆下之。

# src: SHIJI 48.3.6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行收兵。

比至陳,

車六七百乘,

騎千餘,

卒數萬人。

攻陳,

陳守令

皆不在,

獨守丞

與戰譙門中。

# src: SHIJI 48.3.7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弗勝,

守丞死,

乃入據陳。

數日,

號令召三老、

豪傑

與皆來會計事。

三老、豪傑皆曰:

# src: SHIJI 48.3.8 1951/52;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3

# dating: 6220

「將軍身被堅執銳,

伐無道,

誅暴秦,

復立楚國之社稷,

功宜為王。」

陳涉乃立為土,

號為張楚。

# src: SHIJI 48.4.1 1953/54;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4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3a

當此時,

諸郡縣

苦秦吏者,

皆刑其長吏,

殺之以應陳涉。

乃以吳叔為假王,

監諸將

以西擊滎陽。

# src: SHIJI 48.4.2 1953/54; Wang Liqi 1442;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4

# dating: 6220

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

徇趙地,

令汝陰人鄧宗

徇九江郡。

當此時,

楚兵數千人

為聚者,

不可勝數。

# src: SHIJI 48.5.1 1953/54;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4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4a

葛嬰

至東城,

立襄彊為楚王。

嬰後聞陳王已立,

因殺襄彊,

還報。至陳,

陳王誅殺葛嬰。

陳王令魏人周市北

徇魏地。

# src: SHIJI 48.5.2 1953/54;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9;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4

# dating: 6220

吳廣圍滎陽。

李由為三川守,

守滎陽,

吳叔弗能下。

陳王徵國之豪傑

與計,

以上蔡人房君蔡賜

為上柱國。

# src: SHIJI 48.6.1 1954;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4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5a

周文,

陳之賢人也,

嘗為項燕軍視日,

事春申君,

自言習兵,

陳王與之將軍印,

西擊秦。

# src: SHIJI 48.6.2 1954;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行收兵至關,

車千乘,

卒數十萬,

至戲,軍焉。

秦令少府章邯免

酈山徒、人奴產子生,

悉發以擊楚大軍,

# src: SHIJI 48.6.3 1954;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盡敗之。

周文敗,走出關,

止次曹陽二三月。

章邯追敗之,

復走次澠池十餘日。

章邯擊,大破之。

周文自剄,

軍遂不戰。

# src: SHIJI 48.7.1 1955;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6a

武臣到邯鄲,

自立為趙王,

陳餘為大將軍,

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

陳王怒,

捕繫武臣等家室,

欲誅之。

# src: SHIJI 48.7.2 1955;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柱國曰:

「秦未卜

而誅趙王將相家屬,

此生一秦也。

不如因

而立之。」

# src: SHIJI 48.7.3 1955; Wang Liqi 1443;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陳王乃遣使者

賀趙,

而徙擊武臣等家屬宮中,

而封耳子張敖為成都君,

趣趙兵亟入關。

趙王將相相與謀曰:

# src: SHIJI 48.7.4 1955;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5

# dating: 6220

「王王趙,非楚意也。

楚已誅秦,

必加兵於趙。

計莫如毋西兵,

使使北徇燕地

以自廣也。

趙南據大河,

北有燕、代,

楚雖勝秦,

# src: SHIJI 48.7.5 1955;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不敢制趙。

若楚不勝秦,

必重趙。

趙乘秦之獘,

可以得志於天下。」

趙王以為然

因不西兵,

而遣

故上谷卒史韓廣

將兵北徇燕地。

# src: SHIJI 48.8.1 1956;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47a

燕故貴人豪傑謂韓廣曰:

「楚已立王,

趙又已立王。

燕雖小,

亦萬乘之國也,

願將軍立為燕王。」

韓廣曰:

「廣母在趙,

不可。」

# src: SHIJI 48.8.2 1956;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燕人曰:

「趙方西憂秦,

南憂楚,

其力不能禁我。

且以楚之彊,

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

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

韓廣以為然,

乃自立為燕王。

居數月,

趙奉燕王母

及家屬歸之燕。

# src: SHIJI 48.9.1 1956;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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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之時,

諸將之徇地者,

不可勝數。

周市北徇地至狄,

狄人田儋殺狄令,

自立為齊王,

以齊反擊周市。

市軍散,

還至魏地,

# src: SHIJI 48.9.2 1956;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欲立魏後故甯陵君

咎為魏王。

時咎在陳王所,

不得之魏。

魏地已定,

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

周市不肯。

使者五反,

陳王乃立甯陵君咎為魏王,

遣之國。

周市卒為相。

# src: SHIJI 48.10.1 1956/57;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6

# dating: 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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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田臧等

相與謀曰:

「周章軍已破矣,

秦兵旦暮至,

我圍滎陽城

弗能下,

秦軍至,

必大敗。

不如少遺兵,

足以守熒滎陽,

悉精兵迎秦軍。

# src: SHIJI 48.10.2 1956/57;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今假王驕,

不知兵權,

不可與計,

非誅之,

事恐敗。」

因相與矯王令

以誅吳叔,

獻其首於陳王。

# src: SHIJI 48.10.3 1956/57;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陳王使使

賜田臧楚令尹印,

使為上將。

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

守滎陽城,

自以精兵西迎秦軍

於敖倉。

與戰,

田臧死,

軍破。

# src: SHIJI 48.10.4 1956/57; Wang Liqi 1444; Takigawa 13;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章邯進兵

擊李歸等滎陽下,

破之,

李歸等死。

# src: SHIJI 48.11.1 1957;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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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人鄧說

將兵居郯,

章邯別將擊破之,

鄧說軍散走陳。

銍人伍徐將兵居許,

章邯擊破之,

伍徐軍皆散走陳。

陳王誅鄧說。

# src: SHIJI 48.12.1 1957/58;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1a

陳王初立時,

陵人秦嘉、銍人董緤、

[corr.

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

徐人丁疾等皆特起,

將兵圍東海守慶於郯。

陳王聞,

乃使武平君畔為將軍,

監郯下軍。

# src: SHIJI 48.12.2 1957/58;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秦嘉不受命,

嘉自立為大司馬,

惡屬武平君。

告軍吏曰:

「武平君年少,

不知兵事,

勿聽!」

因矯以王命

殺武平君畔。

# src: SHIJI 48.13.1 1958;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7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2a

章邯已破伍徐,

擊陳,

柱國房君死。

章邯又進兵擊陳西張賀軍。

陳王出監戰,

軍破,

張賀死。

# src: SHIJI 48.14.1 1958;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5;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3a

臘月,

陳王之汝陰,

還至下城父,

其御莊賈殺

以降秦。

陳勝葬碭,

謚曰隱王。

# src: SHIJI 48.15.1 1959;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4a

陳王故涓人將軍呂臣

為倉頭軍,

起新陽,

攻陳下之,

殺莊賈,

復以陳為楚。

# src: SHIJI 48.16.1 1959;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5a

初,陳王至陳,

令銍人宋留將兵

定南陽,

入武關。

留已徇南陽,

聞陳王死,

南陽復為秦。

# src: SHIJI 48.16.2 1959; Wang Liqi 1445; Takigawa 16;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宋留不能入武關,

乃東至新蔡,

遇秦軍,

宋留以軍降秦。

秦傳留至咸陽,

車裂留以徇。

# src: SHIJI 48.17.1 1959;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6a

秦嘉等聞陳王軍破

出走,

乃立景駒為楚王,

引兵之方與,

欲擊秦軍定陶下。

使公孫慶

使齊王,

欲與并力俱進。

# src: SHIJI 48.17.2 1959;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齊王曰:

「聞陳王戰敗,

不知其死生,

楚安得不請而立王!」

公孫慶曰:

「齊不請楚

而立王,

楚何故請齊而立王!

且楚首事,

當令於天下。」

田儋誅殺公孫慶。

# src: SHIJI 48.18.1 1960;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7;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7a

秦左右校復攻陳,

下之。

呂將軍走,

收兵復聚。

鄱盜當陽君黥布

之兵相收,

復擊秦左右校,

破之青波,

復以陳為楚。

會項梁立懷王孫心

為楚王。

# src: SHIJI 48.19.1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8a

陳勝王凡六月。

已為王,

王陳。

其故人嘗與庸耕者

聞之,

之陳,

扣宮門曰:

「吾欲見涉。」

# src: SHIJI 48.19.2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宮門令欲縛之。

自辯數,

乃置,

不肯為通。

陳王出,

遮道而呼涉。

陳王聞之,

乃召見,

載與俱歸。

# src: SHIJI 48.19.3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入宮,

見殿屋帷帳,

客曰:

「夥頤!

涉之為王沈沈者!」

楚人謂多為夥,

故天下傳之,

夥涉為王,

由陳涉始。

# src: SHIJI 48.19.4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8

# dating: 6220

客出入愈

益發舒,

言陳王故情。

或說陳王曰:

「客愚無知,

顓妄言,

輕威。」

# src: SHIJI 48.19.5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9

# dating: 6220

陳王斬之。

諸陳王故人

皆自引去,

由是無親陳王者。

陳王以朱房為中正,

胡武為司過,

主司群臣。

# src: SHIJI 48.19.6 1960/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18;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9

# dating: 6220

諸將徇地,至,

令之不是者,

繫而罪之,

以苛察為忠。

其所不善者,

弗下吏,

輒自治之。

陳王信用之。

諸將以其故不親附。

此其所以敗也。

# src: SHIJI 48.20.1 1961; Wang Liqi 1446;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9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59a

陳勝雖已死,

其所置遣侯王將相

竟亡秦,

由涉首事也。

高祖時為

陳涉置守冢三十家碭,

至今

血食。

# src: SHIJI 48.21.1 1961;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0;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0a

褚先生曰:

地形險阻,

所以為固也;

兵革刑法,

所以為治也。

猶未足恃也。

夫先王以仁義為本,

而以固塞文法

為枝葉,

豈不然哉!

吾聞賈生之稱曰:

KR2a0001_tls_400-1161a

# src: SHIJI 48.22.1 1962/63;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秦孝公

據殽函之固,

擁雍州之地,

君臣固守,

以窺周室。

有席卷天下,

包舉宇內,

囊括四海之意,

并吞八荒之心。

# src: SHIJI 48.22.2 1962/63;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當是時也,

商君佐之,

內立法度,

務耕織,

修守戰之備;

外連衡

而鬭諸侯。

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 src: SHIJI 48.23.1 1963/64;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2a

孝公既沒,

惠文王、武王、昭王

蒙故業,

因遺策,

南取漢中,

西舉巴蜀,

東割膏腴之地,

收要害之郡。

# src: SHIJI 48.23.2 1963/64;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諸侯恐懼,

會盟而謀弱秦。

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

以至天下之士。

合從締交,

相與為一。

# src: SHIJI 48.23.3 1963/64;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0

# dating: 6220

當此之時,

齊有孟嘗,

趙有平原,

楚有秦申,

魏有信陵:

此四君者,

皆明知而忠信,

寬厚而愛人,

尊賢而重士。

約從連衡,

兼韓、魏、燕、趙、

宋、衛、中山之眾。

# src: SHIJI 48.23.4 1963/64;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1

# dating: 6220

於是六國之士

有甯越、徐尚、蘇秦、

杜赫之屬為之謀,

齊明、周冣、陳軫、邵滑、

樓緩、翟景、蘇厲、

樂毅之徒通其意,

吳起、孫臏、帶他、兒良、

王廖、田忌、廉頗、

趙奢之倫制其兵。

# src: SHIJI 48.23.5 1963/64; Wang Liqi 1447; Takigawa 21;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1

# dating: 6220

嘗以什倍之地,

百萬之師,

仰關而攻秦。

秦人開關而延敵,

九國之師遁逃

而不敢進。

秦無亡矢遺鏃之費,

而天下固已困矣。

於是從散約敗,

爭割地而賂秦。

# src: SHIJI 48.24.1 1963/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1

# dating: 6220

秦有餘力而制其獘,

追亡逐北,

伏尸百萬,

流血漂櫓,

因利乘便,

宰割天下,

分裂山河,

彊國請服,

弱國入朝。

# src: SHIJI 48.25.1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1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3a

「施及孝文王、莊襄王,

享國之日淺,

國家無事。

# src: SHIJI 48.26.1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1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4a

及至始皇,

奮六世之餘烈,

振長策而御宇內,

吞二周而亡諸侯,

屐至尊而制六合,

執敲朴以鞭笞天下,

威振四海。

# src: SHIJI 48.26.2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南取百越之地,

以為桂林、象郡,

百越之君俛首

係頸,

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築長城

而守藩籬,

卻匈奴七百餘里,

胡人不敢南下

而牧馬,

士亦不敢貫弓而報怨。

# src: SHIJI 48.26.3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於是廢先王之道,

燔百家之言,

以愚黔首。

墮名城,

殺豪俊,

收天下之兵

聚之咸陽,

銷鋒鍉,

鑄以為金人十二,

以弱天下之民。

# src: SHIJI 48.26.4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然後踐華為城,

因河為池,

據億丈之城,

臨不測之谿

以為固。

良將勁弩,

守要害之處,

信臣精卒,

陳利兵而誰何。

# src: SHIJI 48.26.5 1964; Wang Liqi 1448; Takigawa 22;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天下已定,

始皇之心,

自以為關中之固,

金城千里,

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

# src: SHIJI 48.27.1 1964; Wang Liqi 1449;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5a

始皇既沒,

餘威振於殊俗。

然而陳涉甕牖繩樞之子,

甿隸之人,

而遷徙之徒也。

材能不及中人,

非有仲尼、墨翟之賢,

陶朱、猗頓之富也。

躡足行伍之閒,

# src: SHIJI 48.27.2 1964; Wang Liqi 1449;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2

# dating: 6220

俛仰仟佰之中,

率罷散之卒,

將數百之眾,

轉而攻秦。

斬木為兵,

揭竿為旗,

天下雲會響應,

贏糧而景從,

山東豪俊遂並起

而亡秦族矣。

# src: SHIJI 48.28.1 1964/65; Wang Liqi 1449;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3

# dating: 6220

KR2a0001_tls_400-1166a

「且天下非小弱也;

雍州之地,

殽函之固自若也。

陳涉之位,

非尊於齊、楚、燕、

趙、韓、魏、宋、衛、中山之君也;

# src: SHIJI 48.28.2 1964/65; Wang Liqi 1449;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3

# dating: 6220

鉏耰棘矜,

非銛於句戟長鎩也;

適戍之眾,

非儔於九國之師也;

深謀遠慮,

行軍用兵之道,

非及鄉時之士也。

# src: SHIJI 48.28.3 1964/65; Wang Liqi 1450;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3

# dating: 6220

然而成敗異變,

功業相反也。

嘗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

# src: SHIJI 48.28.4 1964/65; Wang Liqi 1450; Takigawa 24; tr. Watson 1993, Han, vol.1 p. 13

# dating: 6220

然而秦以區區之地,

致萬乘之權,

抑八州而朝同列,

百有餘年矣。

然後以六合為家,

殽函為宮。

一夫作難而七廟墮,

身死人手,

為天下笑者,

何也?

仁義不施,

而攻守之勢異也。」

KR2a0001_tls_400-1167a

# src: SHIJI 68.1.1 2227; Wang Liqi 1689; Takigawa 2; tr. Watson 1993,p.89

# dating: 6220

4.19《外戚世家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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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

非獨內德茂也,

蓋亦有外戚之助焉。

夏之興也以塗山,

而桀之放也以末喜。

殷之興也以有娀,

紂之殺也嬖妲己。

周之興也以姜原及大任,

而幽王之禽也淫於襃姒。

故《易》基《乾》《坤》,

《詩》始《關雎》,

《書》美釐降,

《春秋》譏不親迎。

夫婦之際,

人道之大倫也。

禮之用,

唯婚姻為兢兢。

夫樂調而四時和,

陰陽之變,

萬物之統也。

可不慎與?

人能弘道,

無如命何。

甚哉,

妃匹之愛,

君不能得之於臣,

父不能得之於子,

況卑下乎!

既驩合矣,

或不能成子姓;

能成子姓矣,

或不能要其終;

豈非命也哉?

孔子罕稱命,

蓋難言之也。

非通幽明之變,

惡能識乎性命哉?

KR2a0001_tls_400-1169a

太史公曰:

秦以前尚略矣,

其詳靡得而記焉。

漢興,

呂娥姁為高祖正后,

男為太子。

及晚節色衰愛弛,

而戚夫人有寵,

其子如意幾代太子者數矣。

及高祖崩,

呂后夷戚氏,

誅趙王,

而高祖後宮唯獨無寵疏遠者得無恙。

KR2a0001_tls_400-1170a

呂后長女為宣平侯張敖妻,

敖女為孝惠皇后。

呂太后以重親故,

欲其生子萬方,

終無子,

詐取後宮人子為子。

及孝惠帝崩,

天下初定未久,

繼嗣不明。

於是貴外家,

王諸呂以為輔,

而以呂祿女為少帝后,

欲連固根本牢甚,

然無益也。

KR2a0001_tls_400-1171a

高后崩,

合葬長陵。

祿、產等懼誅,

謀作亂。

大臣征之,

天誘其統,

卒滅呂氏。

唯獨置孝惠皇后居北宮。

迎立代王,

是為孝文帝,

奉漢宗廟。

此豈非天邪?

非天命孰能當之?

KR2a0001_tls_400-1172a

薄太后,

父吳人,

姓薄氏,

秦時與故魏王宗家女魏媼通,

生薄姬,

而薄父死山陰,

因葬焉。

KR2a0001_tls_400-1173a

及諸侯畔秦,

魏豹立為魏王,

而魏媼內其女於魏宮。

媼之許負所相,

相薄姬,

云當生天子。

是時項羽方與漢王相距滎陽,

天下未有所定。

豹初與漢擊楚,

及聞許負言,

心獨喜,

因背漢而畔,

中立,

更與楚連和。

漢使曹參等擊虜魏王豹,

以其國為郡,

而薄姬輸織室。

豹已死,

漢王入織室,

見薄姬有色,

詔內後宮,

歲餘不得幸。

始姬少時,

與管夫人、

趙子兒相愛,

約曰:

「先貴無相忘。」

已而管夫人、

趙子兒先幸漢王。

漢王坐河南宮成皋臺,

此兩美人相與笑薄姬初時約。

漢王聞之,

問其故,

兩人具以實告漢王。

漢王心慘然,

憐薄姬,

是日召而幸之。

薄姬曰:

「昨暮夜妾夢蒼龍據吾腹。」

高帝曰:

「此貴徵也,

吾為女遂成之。」

一幸生男,

是為代王。

其後薄姬希見高祖。

KR2a0001_tls_400-1174a

高祖崩,

諸御幸姬戚夫人之屬,

呂太后怒,

皆幽之,

不得出宮。

而薄姬以希見故,

得出,

從子之代,

為代王太后。

太后弟薄昭從如代。

KR2a0001_tls_400-1175a

代王立十七年,

高后崩。

大臣議立後,

疾外家呂氏彊,

皆稱薄氏仁善,

故迎代王,

立為孝文皇帝,

而太后改號曰皇太后,

弟薄昭封為軹侯。

KR2a0001_tls_400-1176a

薄太后母亦前死,

葬櫟陽北。

於是乃追尊薄父為靈文侯,

會稽郡置園邑三百家,

長丞已下吏奉守冢,

寢廟上食祠如法。

而櫟陽北亦置靈文侯夫人園,

如靈文侯園儀。

薄太后以為母家魏王後,

早失父母,

其秦薄太后諸魏有力者,

於是召復魏氏,

賞賜各以親疏受之。

薄氏侯者凡一人。

KR2a0001_tls_400-1177a

薄太后後文帝二年,

以孝景帝前二年崩,

葬南陵。

以呂后會葬長陵,

故特自起陵,

近孝文皇帝霸陵。

KR2a0001_tls_400-1178a

竇太后,

趙之清河觀津人也。

呂太后時,

竇姬以良家子入宮侍太后。

太后出宮人以賜諸王,

各五人,

竇姬與在行中。

竇姬家在清河,

欲如趙近家,

請其主遣宦者吏:

「必置我籍趙之伍中。」

宦者忘之,

誤置其籍代伍中。

籍奏,

詔可,

當行。

竇姬涕泣,

怨其宦者,

不欲往,

相彊,

乃肯行。

至代,

代王獨幸竇姬,

生女嫖,

後生兩男。

而代王王后生四男。

先代王未入立為帝而王后卒。

及代王立為帝,

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

孝文帝立數月,

公卿請立太子,

而竇姬長男最長,

立為太子。

立竇姬為皇后,

女嫖為長公主。

其明年,

立少子武為代王,

已而又徙梁,

是為梁孝王。

KR2a0001_tls_400-1179a

竇皇后親蚤卒,

葬觀津。

於是薄太后乃詔有司,

追尊竇后父為安成侯,

母曰安成夫人。

令清河置園邑二百家,

長丞奉守,

比靈文園法。

KR2a0001_tls_400-1180a

竇皇后兄竇長君,

弟曰竇廣國,

字少君。

少君年四五歲時,

家貧,

為人所略賣,

其家不知其處。

傳十餘家,

至宜陽,

為其主入山作炭,

暮臥岸下百餘人,

岸崩,

盡壓殺臥者,

少君獨得脫,

不死。

自卜數日當為侯,

從其家之長安。

聞竇皇后新立,

家在觀津,

姓竇氏。

廣國去時雖小,

識其縣名及姓,

又常與其姊採桑墮,

用為符信,

上書自陳。

竇皇后言之於文帝,

召見,

問之,

具言其故,

果是。

又復問他何以為驗?

對曰:

「姊去我西時,

與我決於傳舍中,

丐沐沐我,

請食飯我,

乃去。」

於是竇后持之而泣,

泣涕交橫下。

侍御左右皆伏地泣,

助皇后悲哀。

乃厚賜田宅金錢,

封公昆弟,

家於長安。

KR2a0001_tls_400-1181a

絳侯、

灌將軍等曰:

「吾屬不死,

命乃且縣此兩人。

兩人所出微,

不可不為擇師傅賓客,

又復效呂氏大事也。」

於是乃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

竇長君、

少君由此為退讓君子,

不敢以尊貴驕人。

KR2a0001_tls_400-1182a

竇皇后病,

失明。

文帝幸邯鄲慎夫人、

尹姬,

皆毋子。

孝文帝崩,

孝景帝立,

乃封廣國為章武侯。

長君前死,

封其子彭祖為南皮侯。

吳楚反時,

竇太后從昆弟子竇嬰,

任俠自喜,

將兵,

以軍功為魏其侯。

竇氏凡三人為侯。

KR2a0001_tls_400-1183a

竇太后好黃帝、

老子言,

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

《老子》,

尊其術。

KR2a0001_tls_400-1184a

竇太后後孝景帝六歲崩,

合葬霸陵。

遺詔盡以東宮金錢財物賜長公主嫖。

KR2a0001_tls_400-1185a

王太后,

槐里人,

母曰臧兒。

臧兒者,

故燕王臧荼孫也。

臧兒嫁為槐里王仲妻,

生男曰信,

與兩女。

而仲死,

臧兒更嫁長陵田氏,

生男蚡、

勝。臧兒長女嫁為金王孫婦,

生一女矣,

而臧兒卜筮之,

曰兩女皆當貴。

因欲奇兩女,

乃奪金氏。

金氏怒,

不肯予決,

乃內之太子宮。

太子幸愛之,

生三女一男。

男方在身時,

王美人夢日入其懷。

以告太子,

太子曰:

「此貴徵也。」

未生而孝文帝崩,

孝景帝即位,

王夫人生男。

KR2a0001_tls_400-1186a

先是臧兒又入其少女兒姁,

兒姁生四男。

KR2a0001_tls_400-1187a

景帝為太子時,

薄太后以薄氏女為妃。

及景帝立,

立妃曰薄皇后。

皇后毋子,

毋寵。

薄太后崩,

廢薄皇后。

KR2a0001_tls_400-1188a

景帝長男榮,

其母栗姬。

栗姬,

齊人也。

立榮為太子。

長公主嫖有女,

欲予為妃。

栗姬妒,

而景帝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景帝,

得貴幸,

皆過栗姬,

栗姬日怨怒,

謝長公主,

不許。

長公主欲予王夫人,

王夫人許之。

長公主怒,

而日讒栗姬短於景帝曰:

「栗姬與諸貴夫人幸姬會,

常使侍者祝唾其背,

挾邪媚道。」

景帝以故望之。

KR2a0001_tls_400-1189a

景帝嘗體不安,

心不樂,

屬諸子為王者於栗姬,

曰:

「百歲後,

善視之。」

栗姬怒,

不肯應,

言不遜。

景帝恚,

心嗛之而未發也。

KR2a0001_tls_400-1190a

長公主日譽王夫人男之美,

景帝亦賢之,

又有曩者所夢日符,

計未有所定。

王夫人知帝望栗姬,

因怒未解,

陰使人趣大臣立栗姬為皇后。

大行奏事畢,

曰:

「『子以母貴,

母以子貴』,

今太子母無號,

宜立為皇后。」

景帝怒曰:

「是而所宜言邪!」

遂案誅大行,

而廢太子為臨江王。

栗姬愈恚恨,

不得見,

以憂死。

卒立王夫人為皇后,

其男為太子,

封皇后兄信為蓋侯。

KR2a0001_tls_400-1191a

景帝崩,

太子襲號為皇帝。

尊皇太后母臧兒為平原君。

封田蚡為武安侯,

勝為周陽侯。

KR2a0001_tls_400-1192a

景帝十三男,

一男為帝,

十二男皆為王。

而兒姁早卒,

其四子皆為王。

王太后長女號曰平陽公主,

次為南宮公主,

次為林慮公主。

KR2a0001_tls_400-1193a

蓋侯信好酒。

田蚡、

勝貪,

巧於文辭。

王仲蚤死,

葬槐里,

追尊為共侯,

置園邑二百家。

及平原君卒,

從田氏葬長陵,

置園比共侯園。

而王太后後孝景帝十六歲,

以元朔四年崩,

合葬陽陵。

王太后家凡三人為侯。

KR2a0001_tls_400-1194a

衛皇后字子夫,

生微矣。

蓋其家號曰衛氏,

出平陽侯邑。

子夫為平陽主謳者。

武帝初即位,

數歲無子。

平陽主求諸良家子女十餘人,

飾置家。

武帝袚霸上還,

因過平陽主。

主見所侍美人,

上弗說。

既飲,

謳者進,

上望見,

獨說衛子夫。

是日,

武帝起更衣,

子夫侍尚衣軒中,

得幸。

上還坐,

驩甚,

賜平陽主金千斤。

主因奏子夫奉送入宮。

子夫上車,

平陽主拊其背曰:

「行矣,

彊飯,

勉之!

即貴,

無相忘。」

入宮歲餘,

竟不復幸。

武帝擇宮人不中用者,

斥出歸之。

衛子夫得見,

涕泣請出。

上憐之,

復幸,

遂有身,

尊寵日隆。

召其兄衛長君弟青為侍中。

而子夫後大幸,

有寵,

凡生三女一男。

男名據。

KR2a0001_tls_400-1195a

初,

上為太子時,

娶長公主女為妃。

立為帝,

妃立為皇后,

姓陳氏,

無子。

上之得為嗣,

大長公主有力焉,

以故陳皇后驕貴。

聞衛子夫大幸,

恚,幾死者數矣。

上愈怒。

陳皇后挾婦人媚道,

其事頗覺,

於是廢陳皇后,

而立衛子夫為皇后。

KR2a0001_tls_400-1196a

陳皇后母大長公主,

景帝姊也,

數讓武帝姊平陽公立曰:

「帝非我不得立,

已而棄損吾女,

臺何不自喜而倍本乎!」

平陽公主曰:

「用無子故廢耳。」

陳皇后求子,

與醫錢凡九千萬,

然竟無子。

KR2a0001_tls_400-1197a

衛子夫已立為皇后,

先是衛長君死,

乃以衛青為將軍,

擊胡有功,

封為長平侯。

青三子在襁褓中,

皆封為死侯。

及衛皇后所謂姊衛少兒,

少兒生子霍去病,

以軍功封冠軍侯,

號驃騎將軍。

青號大將軍。

立衛皇后子據為太子。

衛氏枝屬以軍功起家,

五人為侯。

KR2a0001_tls_400-1198a

及衛后色衰,

趙之王夫人幸,

有子,

為齊王。

KR2a0001_tls_400-1199a

王夫人蚤卒。

而中山李夫人有寵,

有男一人,

為昌邑王。

KR2a0001_tls_400-1200a

李夫人蚤卒,

其兄李延年以音幸,

號協律。

協律者,

故倡也。

兄弟皆坐姦,

族。是時其長兄廣利為貳師將軍,

伐大宛,

不及誅,

還,而上既夷李氏,

後憐其家,

乃封為海西侯。

KR2a0001_tls_400-1201a

他姬子二人為燕王、

廣陵王。

其母無寵,

以憂死。

KR2a0001_tls_400-1202a

及李夫人卒,

則有尹婕妤之屬,

更有寵。

然皆以倡見,

非王侯有土之士女,

不可以配人主也。

KR2a0001_tls_400-1203a

褚先生曰:

臣為郎時,

問習漢家故事者鍾離生。

曰:王太后在民閒時所生女者,

父為金王孫。

王孫已死,

景帝崩後,

武帝已立,

王太后獨在。

而韓王孫名嫣素得幸武帝,

承閒白言太后有女在長陵也。

武帝曰:

「何不蚤言!」

乃使使往先視之,

在其家。

武帝乃自往迎取之。

蹕道,

先驅旄騎出棋城門,

乘輿馳至長陵。

當小市西入里,

里門閉,

暴開門,

乘輿直入此里,

通至金氏門外止,

使武騎圍其宅,

為其亡走,

身自往取不得也。

即使左右群臣入呼求之。

家人驚恐,

女亡匿內中床下。

扶持出門,

令拜謁。

武帝下車泣曰:

「嚄!

大姊,

何藏之深也!」

詔副車載之,

迴車馳還,

而直入長樂宮。

行詔門著引藉,

通到謁太后。

太后曰:

「帝倦矣,

何從來?」

帝曰:

「今者至長陵得臣姊,

與俱來。」

顧曰:

「謁太后!」

太后曰:

「女某邪?」

曰:

「是也。」

太后為下泣,

女亦伏地泣。

武帝奉酒前為壽,

奉錢千萬,

奴婢三百人,

公田百頃,

甲第,

以賜姊。

太后謝曰:

「為帝費焉。」

於是召平陽主、

南宮主、

林慮主三人俱來謁見姊,

因號曰脩成君。

有子男一人,

女一人。

男號為脩成子仲,

女為諸侯王王后。

此二子非劉氏,

以故太后憐之。

脩成子仲驕恣,

陵折吏民,

皆患苦之。

KR2a0001_tls_400-1204a

衛子夫立為皇后,

后弟衛青字仲卿,

以大將軍封為長平侯。

四子,

長子伉為侯世子,

侯世子常侍中,

貴幸。

其三弟皆封為侯,

各千三百戶,

一曰陰安侯,

二曰發干侯,

三曰宜春侯,

貴震天下。

天下歌之曰:

「生男無喜,

生女無怒,

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KR2a0001_tls_400-1205a

是時平陽主寡居,

當用列侯尚主。

主與左右議長安中列侯可為夫者,

皆言大將軍可。

主笑曰:

「此出吾家,

常使令騎從我出入耳,

柰何用為夫乎?」

左右侍御者曰:

「今大將軍姊為皇后,

三子為侯,

富貴振動天下,

主何以易之乎?」

於是主乃許之。

言之皇后,

令白之武帝,

乃詔衛將軍尚平陽公主焉。

KR2a0001_tls_400-1206a

褚先生曰:

丈夫龍變。

《傳》曰:

「蛇化為龍,

不變其文;

家化為國,

不變其姓。」

丈夫當時富貴,

百惡滅除,

光耀榮華,

貧賤之時何足累之哉!

KR2a0001_tls_400-1207a

武帝時,

幸夫人尹婕妤。

邢夫人號娙娥,

眾人謂之

「娙何」。

娙何秩比中二千石,

容華秩比二千石,

婕妤秩比列侯。

常從婕妤遷為皇后。

KR2a0001_tls_400-1208a

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並幸,

有詔不得相見。

尹夫人自請武帝,

願望見邢夫人,

帝許之。

即令他夫人飾,

從御者數十人,

為邢夫人來前。

尹夫人前見之,

曰:

「此非邢夫人身也。」

帝曰:

「何以言之?」

對曰:

「視其身貌形狀,

不足以當人主矣。」

於是帝乃詔使邢夫人衣故衣,

獨身來前。

尹夫人望見之,

曰:

「此真是也。」

於是乃低頭俛而泣,

自痛其不如也。

諺曰:

「美女入室,

惡女之仇。」

KR2a0001_tls_400-1209a

褚先生曰:

浴不必江海,

要之去垢;

馬不必騏驥,

要之善走;

士不必賢世,

要之知道;

女不必貴種,

要之貞好。

《傳》曰:

「女無美惡,

入室見妒;

士無賢不肖,

入朝見嫉。」

美女者,

惡女之仇。

豈不然哉!

KR2a0001_tls_400-1210a

鉤弋夫人姓趙氏,

河閒人也。

得幸武帝,

生子一人,

昭帝是也。

武帝年七十,

乃生昭帝。

昭帝立時,

年五歲耳。

KR2a0001_tls_400-1211a

衛太子廢後,

未復立太子。

而燕王旦上書,

願歸國入宿衛。

武帝怒,

立斬其使者於北闕。

KR2a0001_tls_400-1212a

上居甘泉宮,

召畫工圖畫周公負成王也。

於是左右群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

後數日,

帝譴責鉤弋夫人。

夫人脫簪珥叩頭。

帝曰:

「引持去,

送掖庭獄!」

夫人還顧,

帝曰:

「趣行,

女不得活!」

夫人死雲陽宮。

時暴風揚塵,

百姓感傷。

使者夜持棺往葬之,

封識其處。

KR2a0001_tls_400-1213a

其後帝閑居,

問左右曰:

「人言云何?」

左右對曰:

「人言且立其子,

何去其母乎?」

帝曰:

「然。

是非兒曹愚人所知也。

往古國家所以亂也,

由主少母壯也。

女主獨居驕蹇,

淫亂自恣,

莫能禁也。

女不聞呂后邪?」

故諸為武帝生子者,

無男女,

其母無不譴死,

豈可謂非賢聖哉!

昭然遠見,

為後世計慮,

固非淺聞愚儒之所及也。

謚為

「武」,

豈虛哉!

KR2a0001_tls_400-1214a

4.20《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KR2a0001_tls_400-1215a

楚元王劉交者,

高祖之同母少弟也,

字游。

KR2a0001_tls_400-1216a

高祖兄弟四人,

長兄伯,

伯蚤卒。

始高祖微時,

嘗辟事,

時時與賓客過巨嫂食。

嫂厭叔,

叔與客來,

嫂詳為羹盡,

櫟釜,

賓客以故去。

已而視釜中尚有羹,

高祖由此怨其嫂。

及高祖為帝,

封昆弟,

而伯子獨不得封。

太上皇以為言,

高祖曰:

「某非忘封之也,

為其母不長者耳。」

於是乃封其子信為羹頡侯。

而王次兄仲於代。

KR2a0001_tls_400-1217a

高祖六年,

已禽楚王韓信於陳,

乃以弟交為楚王,

都彭城。

即位二十三年卒,

子夷王郢立。

夷王四年卒,

子王戊立。

KR2a0001_tls_400-1218a

王戊立二十年,

冬,坐為薄太后服私姦,

削東海郡。

春,戊與吳王合謀反,

其相張尚、

太傳趙夷吾諫,

不聽。

戊則殺尚、

夷吾,

起兵與吳西攻梁,

破棘壁。

至昌邑南,

與漢將周惡夫戰。

漢絕吳楚糧道,

士卒飢,

吳王走,

楚王戊自殺,

軍遂降漢。

KR2a0001_tls_400-1219a

漢已平吳楚,

孝景帝欲以德侯子續吳,

以元王子禮續楚。

竇太后曰:

「吳王,

老人也,

宜為宗室順善。

今乃首率七國,

紛亂天下,

柰何續其後!」

不許吳,

許立楚後。

是時禮為漢宗正。

乃拜禮為楚王,

奉元王宗廟,

是為楚文王。

KR2a0001_tls_400-1220a

文王立三年卒,

子安王道立。

安王二十二年卒,

子襄王注立。

襄王立十四年卒,

子王純代立。

王純立,

地節二年,

中人上書告楚王謀反,

王自殺,

國除,

入漢為彭城郡。

KR2a0001_tls_400-1221a

趙王劉遂者,

其父高祖中子,

名友,

謚曰

「幽」。

幽王以憂死,

故為

「幽」。

高后王呂祿於趙,

一歲而高后崩。

大臣誅諸呂呂祿等,

乃立幽王子遂為趙王。

KR2a0001_tls_400-1222a

孝文帝即位二年,

立遂弟辟彊,

取趙之河閒郡為河閒王,

是為文王。

立十三年卒,

子哀王福立。

一年卒,

無子,

絕後,

國除,

入于漢。

KR2a0001_tls_400-1223a

遂既王趙二十六年,

孝景帝時坐鼂錯以適削趙王常山之郡。

吳楚反,

趙王遂與合謀起兵。

其相建德、

內史王悍諫,

不聽。

遂燒殺建德、

王悍,

發兵屯其西界,

欲待吳與俱西。

北使匈奴,

與連和攻漢。

漢使曲周侯酈寄擊之。

趙王遂還,

城守邯鄲,

相距七月。

吳楚敗於梁,

不能西。

匈奴聞之,

亦止,

不肯入漢邊。

欒布自破齊還,

乃并兵引水灌趙城。

趙城壞,

趙王自殺,

邯鄲遂降。

趙幽王絕後。

KR2a0001_tls_400-1224a

太史公曰:

國之將興,

必有禎祥,

君子用而小人退。 

國之將亡,

賢人隱,

亂臣貴。

使楚王戊毋刑申公,

遵其言,

趙任防與先生,

豈有篡殺之謀,

為天下僇哉?

賢人乎,

賢人乎!

非質有其內,

惡能用之哉?

甚矣,

「安危在出令,

存亡在所任」,

誠哉是言也!

KR2a0001_tls_400-1225a

4.21《荊燕世家第二十一》

KR2a0001_tls_400-1226a

荊王劉賈者,

諸劉,

不知其何屬初起時。

漢王元年,

還定三秦,

劉賈為將軍,

定塞地,

從東擊項籍。

KR2a0001_tls_400-1227a

漢四年,

漢王之敗成皋,

北渡河,

得張耳、

韓信軍,

軍脩武,

深溝高壘,

使劉賈將二萬人,

騎數百,

渡白馬津入楚地,

燒其積聚,

以破其業,

無以給項王軍食。

已而楚擊劉賈,

賈輒壁不肯與戰,

而與彭越相保。

KR2a0001_tls_400-1228a

漢五年,

漢王追項籍至固陵,

使劉賈南渡淮圍壽春。

還至,

使人閒招楚大司馬周殷。

周殷反楚,

佐劉賈舉九江,

迎武王黥布兵,

皆會垓下,

共擊項籍。

漢王因使劉賈將九江兵,

與太尉盧綰西南擊臨江王共尉。

共尉已死,

以臨江為南郡。

KR2a0001_tls_400-1229a

漢六年春,

會諸侯於陳,

廢楚王信,

囚之,

分其地為二國。

當是時也,

高祖子幼,

昆弟少,

又不賢,

欲王同姓以鎮天下,

乃詔曰:

「將軍劉賈有功,

及擇子弟可以為王者。」

群臣皆曰:

「立劉賈為荊王,

王淮東五十二城;

高祖弟交為楚王,

王淮西三十六城。」

因立子肥為齊王。

始王昆弟劉氏也。

KR2a0001_tls_400-1230a

高祖十一年秋,

淮南王黥布反,

東擊荊。

荊王賈與戰,

不勝,

走富陵,

為布軍所殺。

高祖自擊破布。

十二年,

立沛侯劉濞為吳王,

王故荊地。

KR2a0001_tls_400-1231a

燕王劉澤者,

諸劉遠屬也。

高帝三年,

澤為郎中。

高帝十一年,

澤以將軍擊陳豨,

得王黃,

為營陵侯。

KR2a0001_tls_400-1232a

高后時,

齊人田生游乏資,

以畫干營陵侯澤。

澤大說之,

用金二百斤為田生壽。

田生已得金,

即歸齊。

二年,

澤使人謂田生曰:

「弗與矣。」

田生如長安,

不見澤,

而假大宅,

令其子求事呂后所幸大謁者張子卿。

居數月,

田生子請張卿臨,

親脩具。

張卿許往。

田生盛帷帳共具,

譬如列侯。

張卿驚。

酒酣,

乃屏人說張卿曰:

「臣觀諸侯王邸弟百餘,

皆高祖一切功臣。

今呂氏雅故本推轂高帝就天下,

功至大,

又親戚太后之重。

太后春秋長,

諸呂弱,

大后欲立呂產為王,

王代。

太后又重發之,

恐大臣不聽。

今卿最幸,

大臣所敬,

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

太后必喜。

諸呂已王,

萬戶侯亦卿之有。

太后心欲之,

而鄉為內臣,

不急發,

恐禍及身矣。」

張卿大然之,

乃風大臣語太后。

太后朝,

因問大臣。

大臣請立呂產為呂王。

太后賜張卿千斤金,

張卿以其半與田生。

田生弗受,

因說之曰:

「呂產王也,

諸大臣未大服。

今營陵侯澤,

諸劉,

為大將軍,

獨此尚觖望。

今卿言太后,

列十餘縣王之,

彼得王,

喜去,

諸呂王益固矣。」

張卿入言,

太后然之。

乃以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

琅邪王乃與田生之國。

田生勸澤急行,

毋留。

出關,

太后果使人追止之,

已出,

即還。

KR2a0001_tls_400-1233a

及太后崩,

琅邪王澤乃曰:

「帝少,

諸呂用事,

劉氏弧弱。」

乃引兵與齊王合謀西,

欲誅諸呂。

至梁,

聞漢遣灌將軍屯滎陽,

澤還兵備西界,

遂跳驅至長安。

代王亦從代至。

諸將相與琅邪王共立代王為天子。

天子乃徒澤為燕王,

乃復以琅邪予齊,

復故地。

KR2a0001_tls_400-1234a

澤王燕二年,

薨,謚為敬王。

傳子嘉,

為康王。

KR2a0001_tls_400-1235a

至孫定國,

與父康王姬姦,

生子男一人。

奪弟妻為姬。

與子女三人姦。

定國有所欲誅殺臣肥如令郢人,

郢人等告定國,

定國使謁者以他法劾捕格殺郢人以滅口。

至元朔元年,

郢人昆弟復上書具言定國陰事,

以此發覺。

詔下公卿,

皆議曰:

「定國禽獸行,

亂人倫,

逆天,

當誅。」

上許之。

定國自殺,

國除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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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荊王王也,

由漢初定,

天下未集,

故劉賈雖屬疏,

然以策為王,

填江淮之閒。

劉澤之王,

權激呂氏,

然劉澤卒南面稱孤者三世。

事發相重,

豈不為偉乎!

KR2a0001_tls_400-1237a

4.22《齊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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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悼惠王劉肥者,

高祖長庶男也。

其母外婦也,

曰曹氏。

高祖六年,

立肥為齊王,

食七十城,

諸民能齊言者皆予齊王。

KR2a0001_tls_400-1239a

齊王,

孝惠帝兄也。

孝惠帝二年,

齊王入朝。

惠帝與齊王燕飲,

亢禮如家人。

呂太后怒,

且誅齊王。

齊王懼不得脫,

乃用其內史勳計,

獻城陽郡,

以為魯元公主湯沐邑。

呂太后喜,

乃得辭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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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惠王即位十二年,

以惠帝六年卒。

子襄立,

是為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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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王元年,

孝惠帝崩,

呂太后稱制,

天下事皆決於高后。

二年,

高后立其兄子酈侯。

呂台為呂王,

割齊之濟南郡為呂王奉邑。

KR2a0001_tls_400-1242a

哀王三年,

其弟章入宿衛於漢,

呂太后封為朱虛侯,

以呂祿女妻之。

後四年,

封章弟興居為東牟侯,

皆宿衛長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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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王八年,

高后割齊琅邪郡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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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明年,

趙王友入朝,

幽死于邸。

三趙王皆廢。

高后立諸呂為三王,

擅權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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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虛侯年二十,

有氣力,

忿劉氏不得職。

嘗入侍高后燕飲,

高后令朱虛劉章為酒吏。

章自請曰:

「臣,

將種也,

請得以軍法行酒。」

高后曰:

「可。」

酒酣,

章進飲歌舞。

已而曰:

「請為太后言耕田歌。」

高后兒子畜之,

笑曰:

「顧而父知田耳。

若生而為王子,

安知田乎?」

章曰:

「臣知之。」

太后曰:

「試為我言田。」

章曰:

「深耕穊種,

立苗欲疏;

非其種者,

鉏而去之。」

呂后默然。

頃之,

諸呂有一人醉,

亡酒,

章追,

拔劍斬之,

而還報曰:

「有亡酒一人,

臣謹行法斬之。」

太后左右皆大驚。

業已許其軍法,

無以罪也。

因罷。

自是之後,

諸呂憚朱虛侯,

雖大臣皆依朱虛侯,

劉氏為益彊。

KR2a0001_tls_400-1246a

其明年,

高后崩。

趙王呂祿為上將軍,

呂王產為相國,

皆居長安中,

聚兵以威大臣,

欲為亂。

朱虛侯章以呂祿女為婦,

知其謀,

乃使人陰出告其兄齊王,

欲令發兵西,

朱虛侯、

東牟侯為內應,

以誅諸呂,

因立齊王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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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既聞此計,

乃與其舅父駟鈞、

郎中令祝午、

中尉魏勃陰謀發兵。

齊相召平聞之,

乃發卒衛王宮。

魏勃紿召平曰:

「王欲發兵,

非有漢虎符驗也。

而相君圍王,

固善。

勃請為君將兵衛衛王。」

召平信之,

乃使魏勃將兵圍王宮。

勃既將兵,

使圍相府。

召平曰:

「嗟乎!

道家之言

『當斷不斷,

反受其亂』,

乃是也。」

遂自殺。

於是齊王以駟鈞為相,

魏勃為將軍,

祝午為內史,

悉發國中兵。

使祝午東詐琅邪王曰:

「呂氏作亂,

齊王發兵欲西誅之。

齊王自以兒子,

年少,

不習兵革之事,

願舉國委大王。

大王自高帝將也,

習戰事。

齊王不敢離兵,

使臣請大王幸之臨菑見齊王計事,

并將齊兵以西平關中之亂。」

琅邪王信之,

以為然,

迺馳見齊王。

齊王與魏勃等因留琅邪王,

而使祝午盡發琅邪國而并將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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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王劉澤既見欺,

不得反國,

乃說齊王曰:

「齊悼惠王高皇帝長子,

推本言之,

而大王高皇帝適長孫也,

當立。

今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

而澤於劉氏最為長年,

大臣固待澤決計。

今大王留臣無為也,

不如使我入關計事。」

齊王以為然,

乃益具車送琅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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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王既行,

齊遂舉兵西攻呂國之濟南。

於是齊哀王遺諸侯王書曰:

「高帝平定天下,

王諸子弟,

悼惠王於齊。

悼惠王薨,

惠帝使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

惠帝崩,

高后用事,

春秋高,

聽諸呂擅廢高帝所立,

又殺三趙王,

滅梁、

燕、趙以王諸呂,

分齊國為四。

忠臣進諫,

上惑亂不聽。

今高后崩,

皇帝春秋富,

未能治天下,

固恃大臣諸侯。

今諸呂又擅自尊官,

聚兵嚴威,

劫列侯忠臣,

矯制以令天下,

宗廟所以危。

今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為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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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聞齊發兵而西,

相國呂產乃遣大將軍灌嬰東擊之。

灌嬰至滎陽,

乃謀曰:

「諸呂將兵居關中,

欲危劉氏而自立。

我今破齊還報,

是益呂氏資也。」

乃留兵屯滎陽,

使使喻齊王及諸侯,

與連和,

以待呂氏之變而共誅之。

齊王聞之,

乃西取其故濟南郡,

亦屯兵於齊西界以待約。

KR2a0001_tls_400-1251a

呂祿、

呂產欲作亂關中,

朱虛侯與太尉勃、

丞相平等誅之。

朱虛侯首先斬呂產,

於是太尉勃等乃得盡誅諸呂。

而琅邪王亦從齊至長安。

KR2a0001_tls_400-1252a

大臣議欲立齊王,

而琅邪王及大臣曰:

「齊王母家駟鈞,

惡戾,

虎而冠者也。

方以呂氏故幾亂天下,

今又立齊王,

是欲復為呂氏也。

代王母家薄氏,

君子長者;

且代王又親高帝子,

於今見在,

且最為長。

以子則順,

以善人則大臣安。」

於是大臣乃謀迎立代王,

而遣朱虛侯以誅呂氏事告齊王,

令罷兵。

KR2a0001_tls_400-1253a

灌嬰在滎陽,

聞魏勃本教齊王反,

既誅呂氏,

罷齊兵,

使使召責問魏勃。

勃曰:

「失火之家,

豈暇先言大人而後救火乎!」

因退立,

股戰而栗,

恐不能言者,

終無他語。

灌將軍熟視笑曰:

「人謂魏勃勇,

妄庸人耳,

何能為乎!」

乃罷魏勃。

魏勃父以善鼓琴見秦皇帝。

及魏勃少時,

欲求見齊相曹參,

家貧無以自通,

乃常獨早夜埽齊相舍人門外。

相舍人怪之,

以為物,

而伺之,

得勃。

勃曰:

「願見相君,

無因,

故為子埽,

欲以求見。」

於是舍人見勃曹參,

因以為舍人。

一為參御,

言事,

參以為賢,

言之齊悼惠王。

悼惠王召見,

則拜為內史。

始,悼惠王得自置二千石。

及悼惠王卒而哀王立,

勃用事,

重於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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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既罷兵歸,

而代王來立,

是為孝文帝。

KR2a0001_tls_400-1255a

孝文帝元年,

盡以高后時所割齊之城陽、

琅邪、

濟南郡復與齊,

而徙琅邪王王燕,

益封朱虛侯、

東牟侯各二千戶。

KR2a0001_tls_400-1256a

是歲,

齊哀王卒,

太子則立,

是為文王。

KR2a0001_tls_400-1257a

齊文王元年,

漢以齊之城陽郡立朱虛侯為城陽王,

以齊濟北郡立東牟侯為濟北王。

KR2a0001_tls_400-1258a

二年,

濟北王反,

漢誅殺之,

地入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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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二年,

孝文帝盡封齊悼惠王子罷軍等七人皆為列侯。

KR2a0001_tls_400-1260a

齊文王立十四年卒,

無子,

國除,

地入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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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歲,

孝文帝以所封悼惠王子分齊為王,

齊孝王將閭以悼惠王子楊虛侯為齊王。

故齊別郡盡以王悼惠王子:

子志為濟北王,

子辟光為濟南王,

子賢為菑川王,

子卬為膠西王,

子雄渠為膠東王,

與城陽、

齊凡七王。

KR2a0001_tls_400-1262a

齊孝王十一年,

吳王濞、

楚王戊反,

興兵西,

告諸侯曰

「將誅漢賊臣鼂錯以安宗廟」。

膠西、

膠東、

菑川、

濟南皆擅發兵應吳楚。

欲與齊,

齊孝王狐疑,

城守不聽,

三國兵共圍齊。

齊王使路中大夫告於天子。

天子復令路中大夫還告齊王:

「善堅守,

吾兵今破吳楚矣。」

路中大夫至,

三國兵圍臨菑數重,

無從入。

三國將劫與路中大夫盟,

曰:

「若反言漢已破矣,

齊趣下三國,

不且見屠。」

路中大夫既許之,

至城下,

望見齊王,

曰:

「漢已發兵百萬,

使太尉周亞夫擊破吳楚,

方引兵救齊,

齊必堅守無下!」

三國將誅路中大夫。

KR2a0001_tls_400-1263a

齊初圍急,

陰與三國通謀,

約未定,

會聞路中大夫從漢來,

喜,及其大臣乃復勸王毋下三國。

居無何,

漢將欒布、

平陽侯等兵至齊,

擊破三國兵,

解齊圍。

已而復聞齊初與三國有謀,

將欲移兵伐齊。

齊孝王懼,

乃飲藥自殺。

景帝聞之,

以為齊首善,

以迫劫有謀,

非其罪也,

乃立孝王太子壽為齊王,

是為懿王,

續齊後。

而膠西、

膠東、

濟南、

菑川王咸誅滅,

地入于漢。

徙濟北王王菑川。

齊懿王立二十二年卒,

子次景立,

是為厲王。

KR2a0001_tls_400-1264a

齊厲王,

其母曰紀太后。

太后取其弟紀氏女為厲王后。

王不愛紀氏女。

太后欲其家重寵,

令其長女紀翁主入王宮,

正其後宮,

毋令得近王,

欲令愛紀氏女。

王因與其姊翁主姦。

KR2a0001_tls_400-1265a

齊有宦者徐甲,

入事漢皇太后。

皇太后有愛女曰脩成君,

脩成君非劉氏,

太后憐之。

脩成君有女名娥,

太后欲嫁之於諸侯,

宦者甲乃請使齊,

必令王上書請娥。

皇太后喜,

使甲之齊。

是時齊人主父偃知甲之使齊以取后事,

亦因謂甲:

「即事成,

幸言偃女願得充王後宮。」

甲既至齊,

風以此事。

紀太后大怒,

曰:

「王有后,

後宮具備。

且甲,

齊貧人,

急乃為宦者,

入事漢,

無補益,

乃欲亂吾王家!

且主父偃何為者?

乃欲以女充後宮!」

徐甲大窮,

還報皇太后曰:

「王已願尚娥,

然有一害,

恐如燕王。」

燕王者,

與其子昆弟姦,

新坐以死,

亡國,

故以燕感太后。

太后曰:

「無復言嫁女齊事。」

事浸潯聞於天子。

主父偃由此亦與齊有卻。

KR2a0001_tls_400-1266a

主父偃方幸於天子,

用事,

因言:

「齊臨菑十萬戶,

市租千金,

人眾殷富,

巨於長安,

此非天子親弟愛子不得王此。

今齊王於親屬益疏。」

乃從容言:

「呂太后時齊欲反,

吳楚時孝王幾為亂。

今聞齊王與其姊亂。」

於是天子乃拜主父偃為齊相,

且正其事。

主父偃既至齊,

乃急治王後宮宦者為王通於姊翁主所者,

令其辭證皆引王。

王年少,

懼大罪為吏所執誅,

乃飲藥自殺。

絕無後。

KR2a0001_tls_400-1267a

是時趙王懼主父偃一出廢齊,

恐其漸疏骨肉,

乃上書言偃受金及輕重之短。

天子亦既囚偃。

公孫弘言:

「齊王以憂死毋後,

國入漢,

非誅偃無以塞天下之望。」

遂誅偃。

KR2a0001_tls_400-1268a

齊厲王立五年死,

毋後,

國入于漢。

KR2a0001_tls_400-1269a

齊悼惠王後尚有二國,

城陽及菑川。

菑川地比齊。

天子憐齊,

為悼惠王冢園在郡,

割臨菑東環悼惠王冢園邑盡以予菑川,

以奉悼惠王祭祀。

KR2a0001_tls_400-1270a

城陽景王章,

齊悼惠王子,

以朱虛侯與大臣共誅諸呂,

而章身首先斬相國呂王產於未央宮。

孝文帝既立,

益封章二千戶,

賜金千斤。

孝文二年,

以齊之城陽郡立章為城陽王。

立二年卒,

子喜立,

是為共王。

KR2a0001_tls_400-1271a

共王八年,

徙王淮南。

四年,

復還王城陽。

凡三十三年卒,

子延立,

是為頃王。

KR2a0001_tls_400-1272a

頃王二十六年,

子義立,

是為敬王。

敬王九年卒,

子武立,

是為惠王。

惠王十一年卒,

子順立,

是為荒王。

荒王四十六年卒,

子恢立,

是為戴王。

戴王八年卒,

子景立,

至建始三年,

十五歲,

卒。

KR2a0001_tls_400-1273a

濟北王興居,

齊悼惠王子,

以東牟侯助大臣誅諸呂,

功少。

及文帝從代來,

興居曰:

「請與太僕嬰入清宮。」

廢少帝,

共與大臣尊立孝文帝。

KR2a0001_tls_400-1274a

孝文帝二年,

以齊之濟北郡立興居為濟北王,

與城陽王俱立。

立二年,

反。始大臣誅呂氏時,

朱虛侯功尤大,

許盡以趙地王朱虛侯,

盡以梁地王東牟侯。

及孝文帝立,

聞朱虛、

東牟之初欲立齊王,

故絀其功。

及二年,

王諸子,

乃割齊二郡以王章、

興居。

章、興居自以失職奪功。

章死,

而興居聞匈奴大入漢,

漢多發兵,

使丞相灌嬰擊之,

文帝親幸太原,

以為天子自擊胡,

遂發兵反於濟北。

天子聞之,

罷丞相及行兵,

皆歸長安。

使棘蒲侯柴將軍擊破虜濟北王,

王自殺,

地入于漢,

為郡。

KR2a0001_tls_400-1275a

後十三年,

文帝十六年,

復以齊悼惠王子安都侯志為濟北王。

十一年,

吳楚反時,

志堅守,

不與諸侯合謀。

吳楚已平,

徙志王菑川。

KR2a0001_tls_400-1276a

濟南王辟光,

齊悼惠王子,

以勒侯孝文十六年為濟南王。

十一年,

與吳楚反。

漢擊破,

殺辟光,

以濟南為郡,

地入于漢。

KR2a0001_tls_400-1277a

菑川王賢,

齊悼惠王子,

以武城侯文帝十六年為菑川王。

十一年,

與吳楚反,

漢擊破,

殺賢。

KR2a0001_tls_400-1278a

天子因徙濟北王志王菑川。

志亦齊悼惠王子,

以安都侯王濟北。

菑川王反,

毋後,

乃徙濟北王王菑川。

凡立三十五年卒,

謚為懿王。

子建代立,

是為靖王。

二十年卒,

子遺代立,

是為頃王。

三十六年卒,

子終古立,

是為思王。

二十八年卒,

子尚立,

是為孝王。

五年卒,

子橫立,

至建始三年,

十一歲,

卒。

KR2a0001_tls_400-1279a

膠西王卬,

齊悼惠王子,

以昌平侯文帝十六年為膠西王。

十一年,

與吳楚反。

漢擊破,

殺卬,

地入于漢,

為膠西郡。

KR2a0001_tls_400-1280a

膠東王雄渠,

齊悼惠王子,

以白石侯文帝十六年為膠東王。

十一年,

與吳楚反,

漢擊破,

殺雄渠,

地入于漢,

為膠東郡。

KR2a0001_tls_400-1281a

太史公曰:

諸侯大國無過齊悼惠王。

以海內初定,

子弟少,

激秦之無尺土封,

故大封同姓,

以填萬民之心。

及後分裂,

固其理也。

KR2a0001_tls_400-1282a

4.23《蕭相國世家第二十三》

KR2a0001_tls_400-1283a

蕭相國何者,

沛豐人也。

以文無害為沛主吏掾。

KR2a0001_tls_400-1284a

高祖為布衣時,

何數以吏事護高祖。

高祖為亭長,

常左右之。

高祖以吏繇咸陽,

吏皆送奉錢三,

何獨以五。

KR2a0001_tls_400-1285a

秦御史監郡者與從事,

常辨之。

何乃給泗水卒史事,

第一。

秦御史欲入言徵何,

何固請,

得毋行。

KR2a0001_tls_400-1286a

及高祖起為沛公,

何常為丞督事。

沛公至咸陽,

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

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

沛公為漢王,

以何為丞相。

項王與諸侯屠燒咸陽而去。

漢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

戶口多少,

彊弱之處,

民所疾苦者,

以何具得秦圖書也。

何進言韓信,

漢王以信為大將軍。

語在《淮陰侯》事中。

KR2a0001_tls_400-1287a

漢王引兵東定三秦,

何以丞相留收巴蜀,

填撫諭告,

使給軍食。

漢二年,

漢王與諸侯擊楚,

何守關中,

侍太子,

治櫟陽。

為法令約束,

立宗廟社稷宮室縣邑,

輒奏上,

可,許以從事;

即不及奏上,

輒以便宜施行,

上來以聞。

關中事計戶口轉漕給軍,

漢王數失軍遁去,

何常興關中卒,

輒補缺。

上以此專屬任何關中事。

KR2a0001_tls_400-1288a

漢三年,

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閒,

上數使使勞苦丞相。

鮑生謂丞相曰:

「王暴衣露蓋,

數使使勞苦君者,

有疑君心也。

為君計,

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

上必益信君。」

於是何從其計,

漢王大說。

KR2a0001_tls_400-1289a

漢五年,

既殺項羽,

定天下,

論功行封。

群臣爭功,

歲餘功不決。

高祖以蕭何功最盛,

封為酇侯,

所食邑多。

功臣皆曰:

「臣等身被堅執銳,

多者百餘戰,

少者數十合,

攻城略地,

大小各有差。

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

徒持文墨議論,

不戰,

顧反居臣等上,

何也?」

高帝曰:

「諸君知獵乎?」

曰:

「知之。」

「知獵狗乎?」

曰:

「知之。」

高帝曰:

「夫獵,

追殺獸兔者狗也,

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

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

功狗也。

至如蕭何,

發蹤指示,

功人也。

且諸君獨以身隨我,

多者兩三人。

今蕭何舉宗數十人皆隨我,

功不可忘也。」

群臣皆莫敢言。

KR2a0001_tls_400-1290a

列侯畢已受封,

及奏位次,

皆曰:

「平陽侯曹參身被七十創,

攻城略地,

功最多,

宜第一。」

上已橈功臣,

多封蕭何,

至位次未有以復難之,

然必欲何第一。

關內侯鄂君進曰:

「群臣議皆誤。

夫曹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

此特一時之事。

夫上與楚相距五歲,

常失軍亡眾,

逃身遁者數矣。

然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處,

非上所詔令召,

而數萬眾會上之乏絕者數矣。

夫漢與楚相守滎陽數年,

軍無見糧,

蕭何轉漕關中,

給食不乏。

陛下雖數亡山東,

蕭何常全關中以待陛下,

此萬世之功也。

今雖亡曹參等百數,

何缺於漢?

漢得之不必待以全。

柰何欲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

蕭何第一,

曹參次之。」

高祖曰:

「善。」

於是乃令蕭何第一,

賜帶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KR2a0001_tls_400-1291a

上曰:

「吾聞進賢受上賞。

蕭何功雖高,

得鄂君乃益明。」

於是因鄂君故所食關內侯邑封為安平侯。

是日,

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餘人,

皆有食邑。

乃益封何二千戶,

以帝嘗繇咸陽時何送我獨贏奉錢二也。

KR2a0001_tls_400-1292a

漢十一年,

陳豨反,

高祖自將,

至邯鄲。

未罷,

淮陰侯謀反關中,

呂后用蕭何計,

誅淮陰侯,

語在《淮陰》事中。

上已聞淮陰侯誅,

使使拜丞相何為相國,

益封五千戶,

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

諸君皆賀,

召平獨弔。

召平者,

故秦東陵侯。

秦破,

為布衣,

貧,種瓜於長安城東,

瓜美,

故世俗謂之

「東陵瓜」,

從召平以為名也。

召平謂相國曰:

「禍自此始矣。

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中,

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君封置衛者,

以今者淮陰侯新反於中,

疑君心矣。

夫置衛衛君,

非以寵君也。

願君讓封勿受,

悉以家私財佐軍,

則上心說。」

相國從其計,

高帝乃大喜。

KR2a0001_tls_400-1293a

漢十二年秋,

黥布反,

上自將擊之,

數使使問相國何為。

相國為上在軍,

乃拊循勉力百姓,

悉以所有佐軍,

如陳豨時。

客有說相國曰:

「君滅族不久矣。

夫君位為相國,

功第一,

可復加哉?

然君初入關中,

得百姓心,

十餘年矣,

皆附君,

常復孳孳得民和。

上所為數問君者,

畏君傾動關中。

今君胡不多買田地,

賤貰貸以自汙?

上心乃安。」

於是相國從其計,

上乃大說。

KR2a0001_tls_400-1294a

上罷布軍歸,

民道遮行上書,

言相國賤彊買民田宅數千萬。

上至,

相國謁。

上笑曰:

「夫相國乃利民!」

民所上書皆以與相國,

曰:

「君自謝民。」

相國因為民請曰:

「長安地狹,

上林中多空地,

棄,願令民得入田,

毋收稾為禽獸食。」

上大怒曰:

「相國多受賈人財物,

乃為請吾苑!」

乃下相國廷尉,

械擊之。

數日,

王衛尉侍,

前問曰:

「相國何大罪,

陛下擊之暴也?」

上曰:

「吾聞李斯相秦皇帝,

有善歸主,

有惡自與。

今相國多受賈豎金而為民請吾苑,

以自媚於民,

故擊治之。」

王衛尉曰:

「夫職事苟有便於民而請之,

真宰相事,

陛下柰何乃疑相國受賈人錢乎!

且陛下距楚數歲,

陳豨、

黥布反,

陛下自將而往,

當是時,

相國守關中,

搖足則關以西非陛下有也。

相國不以此時為利,

今乃利賈人之金乎?

且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

李斯之分過,

又何足法哉。

陛下何疑宰相之淺也。」

高帝不懌。

是日,

使使持節赦出相國。

相國年老,

素恭謹,

入,徒跣謝。

高帝曰:

「相國休矣!

相國為民請苑,

吾不許,

我不過為桀紂主,

而相國為賢相。

吾故繫相國,

欲令百姓聞吾過也。」

KR2a0001_tls_400-1295a

何素不與曹參相能,

及何病,

孝惠自臨視相國病,

因問曰:

「君即百歲後,

誰可代君者?」

對曰:

「知臣莫如主。」

孝惠曰:

「曹參何如?」

何頓首曰:

「帝得之矣!

臣死不恨矣!」

KR2a0001_tls_400-1296a

何置田宅必居窮處,

為家不治垣屋。

曰:

「後世賢,

師吾儉;

不賢,

毋為勢家所奪。」

KR2a0001_tls_400-1297a

孝惠二年,

相國何卒,

謚為文終侯。

KR2a0001_tls_400-1298a

後嗣以罪失侯者四世,

絕,天子輒復求何後,

封續酇侯,

功臣莫得比焉。

KR2a0001_tls_400-1299a

太史公曰:

蕭相國何於秦時為刀筆吏,

錄錄未有奇節。

及漢興,

依日月之末光,

何謹守管籥,

因民之疾秦法,

順流與之更始。

淮陰、

黥布等皆以誅滅,

而何之勳爛焉。

位冠群臣,

聲施後世,

與閎夭、

散宜生等爭烈矣。

KR2a0001_tls_400-1300a

4.24《曹相國世家第二十四》

KR2a0001_tls_400-1301a

平陽侯曹參者,

沛人也。

秦時為沛獄掾,

而蕭何為主吏,

居縣為豪吏矣。

KR2a0001_tls_400-1302a

高祖為沛公而初起也,

參以中涓從。

將擊胡陵、

方與,

攻秦監公軍,

大破之。

東下薛,

擊泗水守軍薛郭西。

復攻胡陵,

取之。

徙守方與。

方與反為魏,

擊之。

豐反為魏,

攻之。

賜爵七大夫。

擊秦司馬𡰥軍碭東,

破之,

取碭、

狐父、

祁善置。

又攻下邑以西,

至虞,

擊章邯車騎。

攻爰戚及亢父,

先登。

遷為五大夫。

北救阿,

擊章邯軍,

陷陳,

追至濮陽。

攻定陶,

取臨濟。

南救雍丘,

擊李由軍,

破之,

殺李由,

虜秦侯一人。

秦將章邯破殺項梁也,

沛公與項羽引而東。

楚懷王以沛公為碭郡長,

將碭郡兵。

於是乃封參為執帛,

號曰建成君。

遷為戚公,

屬碭郡。

KR2a0001_tls_400-1303a

其後從攻東郡尉軍,

破之成武南。

擊王離軍成陽南,

復攻之杠里,

大破之。

追北,

西至開封,

擊趙賁軍,

破之,

圍趙賁開封城中。

西擊秦將楊熊軍於曲遇,

破之,

虜秦司馬及御史各一人。

遷為執珪。

從攻陽武,

下轘轅、

緱氏,

絕河津,

還擊趙賁軍尸北,

破之。

從南攻犨,

與南陽守齮戰陽城郭東,

陷陳,

取宛,

虜齮,

盡定南陽郡。

從西攻武關、

嶢關,

取之。

前攻秦軍藍田南,

又夜擊其北,

秦軍大破,

遂至咸陽,

滅泰。

KR2a0001_tls_400-1304a

項羽至,

以沛公為漢王。

漢王封參為建成侯。

從至漢中,

遷為將軍。

從還定三秦,

初攻下辯、

故道、

雍、斄。

擊章平軍於好畤南,

破之,

圍好畤,

取壤鄉。

擊三秦軍壤東及高櫟,

破之。

復圍章平,

章平出好畤走。

因擊趙賁、

內史保軍,

破之。

東取咸陽,

更名曰新城。

參將兵守景陵二十日,

三秦使章平等攻參,

參出擊,

大破之。

賜食邑於寧秦。

參以將軍引兵圍章邯於廢丘。

以中尉從漢王出臨晉關。

至河內,

下脩武,

渡圍津,

東擊龍且、

項他定陶,

破之。

東取碭、

蕭、彭城。

擊項籍軍,

漢軍大敗走。

參以中尉圍取雍丘。

王武反於外黃,

程處反於燕,

往擊,

盡破之。

柱天侯反於衍氏,

又進破取衍氏。

擊羽嬰於昆陽,

追至葉。

還攻武彊,

因至滎陽。

參自漢中為將軍中尉,

從擊諸侯,

及項羽敗,

還至滎陽,

凡二歲。

KR2a0001_tls_400-1305a

高袓二年,

拜為假左丞相,

入屯兵關中。

月餘,

魏王豹反,

以假左丞相別與韓信東攻魏將軍孫遫軍東張,

大破之。

因攻安邑,

得魏將王襄。

擊魏王於曲陽,

追至武垣,

生得魏王豹。

取平陽,

得魏王母妻子,

盡定魏地,

凡五十二城。

賜食邑平陽。

因從韓信擊趙相國夏說軍於鄔東,

大破之,

斬夏說。

韓信與故常山王張耳引兵下井陘,

擊成安君,

而令參還圍趙別將戚將軍於鄔城中。

戚將軍出走,

追斬之。

乃引兵詣敖倉漢王之所。

韓信已破趙,

為相國,

東擊齊。

參以右丞相屬韓信,

攻破齊歷下軍,

遂取臨菑。

還定濟北郡,

攻著、

漯陰、

平原、

鬲、盧。

已而從韓信擊龍且軍於上假密,

大破之,

斬龍且,

虜其將軍周蘭。

定齊,

凡得七十餘縣。

得故齊王田廣相田光,

其守相許章,

及故齊膠東將軍田既。

韓信為齊王,

引兵詣陳,

與漢王共破項羽,

而參留平齊未服者。

KR2a0001_tls_400-1306a

項籍已死,

天下定,

漢王為皇帝,

韓信徙為楚王,

齊為郡。

參歸漢相印。

高帝以長子肥為齊王,

而以參為齊相國。

以高祖六年賜爵列侯,

與諸侯剖符,

世世勿絕。

食邑平陽萬六百三十戶,

號曰平陽侯,

除前所食邑。

KR2a0001_tls_400-1307a

以齊相國擊陳豨將張春軍,

破之。

黥布反,

參以齊相國從悼惠王將兵車騎十二萬人,

與高祖會擊黥布軍,

大破之。

南至蘄,

還定竹邑、

相、蕭、

留。

KR2a0001_tls_400-1308a

參功:

凡下二國,

縣一百二十二;

得王二人,

相三人,

將軍六人,

大莫敖、

郡守、

司馬、

侯、御史各一人。

KR2a0001_tls_400-1309a

孝惠帝元年,

除諸侯相國法,

更以參為齊丞相。

參之相齊,

齊七十城。

天下初定,

悼惠王富於秦秋。

參盡召長老諸生,

問所以安集百姓,

如齊故諸儒以百數,

言人人殊,

參未知所定。

聞膠西有蓋公,

善治黃老言,

使人厚幣請之。

既見蓋公,

蓋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

推此類具言之。

參於是避正堂,

舍蓋公焉。

其治要用黃老術,

故相齊九年,

齊國安集,

大稱賢相。

KR2a0001_tls_400-1310a

惠帝二年,

蕭何卒。

參聞之,

告舍人趣治行,

「吾將入相」。

居無何,

使者果召參。

參去,

屬其後相曰:

「以齊獄市為寄,

慎勿擾也。」

後相曰:

「治無大於此者乎?」

參曰:

「不然。

夫獄市者,

所以并容也,

今君擾之,

姦人安所容也?

吾是以先之。」

KR2a0001_tls_400-1311a

參始微時,

與蕭何善;

及為將相,

有卻。

至何且死,

所推賢唯參。

參代何為漢相國,

舉事無所變更,

一遵蕭何約束。

KR2a0001_tls_400-1312a

擇郡國史木詘於文辭,

重厚長者,

即召除為丞相史。

吏之言文刻深,

欲務聲名者,

輒斥去之。

日夜飲醇酒。

卿大夫已下吏及賓客見參不事事,

來者皆欲有言。

至者,

參輒飲以醇酒,

閒之,

欲有所言,

復飲之,

醉而後去,

終莫得開說,

以為常。

KR2a0001_tls_400-1313a

相舍後園近吏舍,

吏舍日飲歌呼。

從吏惡之,

無如之何,

乃請參游園中,

聞吏醉歌呼,

從吏幸相國召按之。

乃反取酒張坐飲,

亦歌呼與相應和。

KR2a0001_tls_400-1314a

參見人之有細過,

專掩匿覆蓋之,

府中無事。

KR2a0001_tls_400-1315a

參子窋為中大夫。

惠帝怪相國不治事,

以為

「豈少朕與」?

乃謂窋曰:

「若歸,

試私從容問而父曰:

『高帝新棄群臣,

帝富於春秋,

君為相,

日飲,

無所請事,

何以憂天下乎?』

然無言吾告若也。」

窋既洗沐歸,

閒侍,

自從其所諫參。

參怒,

而笞窋二百,

曰:

「趣入侍,

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

至朝時,

惠帝讓參曰:

「與窋胡治乎?

乃者我使諫君也。」

參免冠謝曰:

「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

上曰:

「朕乃安敢望先帝乎!」

曰:

「陛下觀臣能孰與蕭何賢?」

上曰:

「君似不及也。」

參曰:

「陛下言之是也。

且高帝與蕭何定天下,

法令既明,

今陛下垂拱,

參等守職,

遵而勿失,

不亦可乎?」

惠帝曰:

「善。

君休矣!」

KR2a0001_tls_400-1316a

參為漢相國,

出入三年。

卒,謚懿侯。

子窋代侯。

百姓歌之曰:

「蕭何為法,

顜若畫一;

曹參代之,

守而勿失。

載其清淨,

民以寧一。」

KR2a0001_tls_400-1317a

平陽侯窋,

高后時為御史大夫。

孝文帝立,

免為侯。

立二十九年卒,

謚為靜侯。

子奇代侯,

立七年卒,

謚為簡侯。

子時代侯。

時尚平陽公主,

生子襄。

時病癘,

歸國。

文二十三年卒,

謚夷侯。

子襄代侯。

襄尚衛長公主,

生子宗。

立十六年卒,

謚為共侯。

子宗代侯。

征和二年中,

宗坐太子死,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318a

太史公曰:

曹相國參攻城野戰之功所以能多若此者,

以與淮陰侯俱。

及信已滅,

而列侯成功,

唯獨參擅其名。

參為漢相國,

清靜極言合道。

然百姓離秦之酷後,

參與休息無為,

故天下俱稱其美矣。

KR2a0001_tls_400-1319a

4.25《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KR2a0001_tls_400-1320a

留侯張良者,

其先韓人也。

大父開地,

相韓昭侯、

宣惠王、

襄哀王。

父平,

相釐王、

悼惠王。

悼惠王二十三年,

平卒。

卒二十歲,

秦滅韓。

良年少,

未宦事韓。

韓破,

良家僮三百人,

弟死不葬,

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

為韓報仇,

以大父、

父五世相韓故。

KR2a0001_tls_400-1321a

良嘗學禮淮陽。

東見倉海君。

得力士,

為鐵椎重百二十斤。

秦皇帝東游,

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

誤中副車。

秦皇帝大怒,

大索天下,

求賊甚急,

為張良故也。

良乃更名姓,

亡匿下邳。

KR2a0001_tls_400-1322a

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

有一老父,

衣褐,

至良所,

直墮其履圯下,

顧謂良曰:

「孺子,

下取履!」

良鄂然,

欲毆之。

為其老,

彊忍,

下取履。

父曰:

「履我!」

良業為取履,

因長跪履之。

父以足受,

笑而去。

良殊大驚,

隨目之。

父去里所,

復還,

曰:

「孺子可教矣。

後五日平明,

與我會此。」

良因怪之,

跪曰:

「諾。」

五日平明,

良往。

父已先在,

怒曰:

「與老人期,

後何也?」

去,曰:

「後五日早會。」

五日雞鳴,

良往。

父又先在,

復怒曰:

「後,

何也?」

去,曰:

「後五日早來。」

五日,

良夜未半往。

有頃,

父亦來,

喜曰:

「當如是。」

出一編書,

曰:

「讀此則為王者師矣。

後十年興。

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

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

遂去,

無他言,

不復見。

旦日視其書,

乃《太公兵法》也。

良因異之,

常習誦讀之。

KR2a0001_tls_400-1323a

居下邳,

為任俠。

項伯常殺人,

從良匿。

KR2a0001_tls_400-1324a

後十年,

陳涉等起兵,

良亦聚少年百餘人。

景駒自立為楚假王,

在留。

良欲往從之,

道遇沛公。

沛公將數千人,

略地不邳西,

遂屬焉。

沛公拜良為廄將。

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

沛公善之,

常用其策。

良為他人言,

皆不省。

良曰:

「沛公殆天授。」

故遂從之,

不去見景駒。

KR2a0001_tls_400-1325a

及沛公之薛,

見項梁。

項梁立楚懷王。

良乃說項梁曰:

「君已立楚後,

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賢,

可立為王,

益樹黨。」

項梁使良求韓成,

立以為韓王。

以良為韓申徒,

與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

得數城,

秦輒復取之,

往來為游兵潁川。

KR2a0001_tls_400-1326a

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

良引兵從沛公,

下韓十餘城,

擊破楊熊軍。

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

與良俱南,

攻下宛,

西入武關。

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

良說曰:

「秦兵尚彊,

未可輕。

臣聞其將屠者子,

賈豎易動以利。

願沛公且留壁,

使人先行,

為五萬人具食,

益為張旗幟諸山上,

為疑兵,

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

秦將果畔,

欲連和俱西襲咸陽,

沛公欲聽之。

良曰:

「此獨其將欲叛耳,

恐士卒不從。

不從必危,

不如因其解擊之。」

沛公乃引兵擊秦軍,

大破之。

逐北至藍田,

再戰,

秦兵竟敗。

遂至咸陽,

秦王子嬰降沛公。

KR2a0001_tls_400-1327a

沛公人秦宮,

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

意欲留居之。

樊噲諫沛公出舍,

沛公不聽。

良曰:

「夫秦為無道,

故沛公得至此。

夫為天下除殘賊,

宜縞素為資。

今始入秦,

即安其樂,

此所謂

『助桀為虐』。

『忠言逆耳利於行,

毒藥苦口利於病』,

願沛公聽樊噲言。」

沛公乃還軍霸上。

KR2a0001_tls_400-1328a

項羽至鴻門下,

欲擊沛公,

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

私見張良,

欲與俱去。

良曰:

「臣為韓王送沛公,

今事有急,

亡去不義。」

乃具以語沛公。

沛公大驚,

曰:

「為將柰何?」

良曰:

「沛公誠欲倍項羽邪?」

沛公曰:

「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

秦地可盡王,

故聽之。」

良曰:

「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

沛公默然良久,

曰:

「固不能也。

今為柰何?」

良乃固要項伯。

項伯見沛公。

沛公與飲為壽,

結賓婚。

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

所以距關者,

備他盜也。

及見項羽後解,

語在《項羽》事中。

KR2a0001_tls_400-1329a

漢元年正月,

沛公為漢王,

王巴蜀。

漢王賜良金百溢,

珠二斗,

良具以獻項伯。

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

使請漢中地。

項王乃許之,

遂得漢中地。

漢王之國,

良送至襃中,

遣良歸韓。

良因說漢王曰:

「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

示天下無還心,

以固項王意。」

乃使良還。

行,燒絕棧道。

KR2a0001_tls_400-1330a

良至韓,

韓王成以良從漢王故,

項王不遣成之國,

從與俱東。

良說項王曰:

「漢王燒絕棧道,

無還心矣。」

乃以齊王田榮反,

書告項王。

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

而發兵北擊齊。

KR2a0001_tls_400-1331a

項王竟不肯遣韓王,

乃以為侯,

又殺之彭城。

良亡,

閒行歸漢王,

漢王亦已還定三秦矣。

復以良為成信侯,

從東擊楚。

至彭城,

漢敗而還。

至下邑,

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

「吾欲損關以東等棄之,

誰可與共功者?」

良進曰:

「九江王黥布,

楚梟將,

與項王有郄;

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

此兩人可急使。

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大可屬大事,

當一面。

即欲捐之,

捐之此三人,

則楚可破也。」

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布,

而使人連彭越。

及魏王豹反,

使韓信將兵擊之,

因舉燕、

代、齊、

趙。然卒破楚者,

此三人力也。

KR2a0001_tls_400-1332a

張良多病,

未嘗特將也,

常為畫策臣,

時時從漢王。

KR2a0001_tls_400-1333a

漢三年,

項羽急圍漢王滎陽,

漢王恐憂,

與酈食其謀橈楚權。

食其曰:

「昔湯伐桀,

封其後於𣏌。

武王伐紂,

封其後於宋。

今秦失德棄義,

侵伐諸侯社稷,

滅六國之後,

使無立錐之地。

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

畢已受印,

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

莫不鄉風慕義,

願為臣妾。

德義已行,

陛下南鄉稱霸,

楚必斂衽而朝。」

漢王曰:

「善。

趣刻印,

先生因行佩之矣。」

KR2a0001_tls_400-1334a

食其未行,

張良從外來謁。

漢王方食,

曰:

「子房前!

客有為我計橈楚權者。」

具以酈生語告,

曰:

「於子房何如?」

良曰:

「誰為陛下畫此計者?

陛下事去矣。」

漢王曰:

「何哉?」

張良對曰:

「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

曰:

「昔者湯伐桀而封其後於𣏌者,

度能制桀之死命也。

今陛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一也。

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者,

度能得紂之頭也。

今陛下能得項籍之頭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二也。

武王入殷,

表商容之閭,

釋箕子之拘,

封比干之墓。

今陛下能封聖人之墓,

表賢者之閭,

式智者之門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三也。

發鉅橋之粟,

散鹿臺之錢,

以賜貧窮。

今陛下能散府庫以賜貧窮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四矣。

殷事已畢,

偃革為軒,

倒置干戈,

覆以虎皮,

以示天下不復用兵。

今陛下能偃武行文,

不復用兵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五矣。

休馬華山之陽,

示以無所為。

今陛下能休馬無所用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六矣。

放牛桃林之陰,

以示不復輸積。

今陛下能放牛不復輸積乎?」

曰:

「未能也。」

「其不可七矣。

且天下游士離其親戚,

棄墳墓,

去故舊,

從陛下游者,

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

今復六國,

立韓、

魏、燕、

趙、齊、

楚之後,

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

從其親戚,

反其故舊墳墓,

陛下與誰取天下乎?

其不可八矣。

且夫楚唯無彊,

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

陛下焉得而臣之?

誠用客之謀,

陛下事去矣。」

漢王輟食吐哺,

罵曰:

「豎儒,

幾敗而公事!」

令趣銷印。

KR2a0001_tls_400-1335a

漢四年,

韓信破齊而欲自立為齊王,

漢王怒。

張良說漢王,

漢王使良授齊王信印,

語在《淮陰》事中。

KR2a0001_tls_400-1336a

其秋,

漢王追楚至陽夏南,

戰不利而壁固陵,

諸侯期不至。

良說漢王,

漢王用其計,

諸侯皆至。

語在《項籍》事中。

KR2a0001_tls_400-1337a

漢六年正月,

封功臣。

良未嘗有戰鬭功,

高帝曰:

「運籌策帷帳中,

決勝千里外,

子房功也。

自擇齊三萬戶。」

良曰:

「始臣起下邳,

與上會留,

此天以臣授陛下。

陛下用臣計,

幸而時中,

臣願封留足矣,

不敢當三萬戶。」

乃封張良為留侯,

與蕭何等俱封。

KR2a0001_tls_400-1338a

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餘人,

其餘日夜爭功不決,

未得行封。

上在雒陽南宮,

從復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

上曰:

「此何語?」

留侯曰:

「陛下不知乎?

此謀反耳。」

上曰:

「天下屬安定,

何故反乎?」

留侯曰:

「陛下起布衣,

以此屬取天下,

今陛下為天子,

而所封皆蕭、

曹故人所親愛,

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

今軍吏計功,

以天下不足徧封,

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

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

故即相聚謀反耳。」

上乃憂曰:

「為之柰何?」

留侯曰:

「上平生所憎,

群臣所共知,

誰最甚者?」

上曰:

「雍齒與我故,

數嘗窘辱我。

我欲殺之,

為其功多,

故不忍。」

留侯曰:

「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群臣,

群臣見雍齒封,

則人人自堅矣。」

於是上乃置酒,

封雍齒為什方侯,

而急趣丞相、

御史定功行封。

群臣罷酒,

皆喜曰:

「雍齒尚為侯,

我屬無患矣。」

KR2a0001_tls_400-1339a

劉敬說高帝曰:

「都關中。」

上疑之。

左右大臣皆山東人,

多勸上都雒陽:

「雒陽東有成皋,

西有殽黽,

倍河,

向伊雒,

其固亦足恃。」

留侯曰:

「雒陽雖有此固,

其中小,

不過數百里,

田地薄,

四面受敵,

此非用武之國也。

夫關中左殽函,

右隴蜀,

沃野千里,

南有巴蜀之饒,

北有胡苑之利,

阻三面而守,

獨以一面東制諸侯。

諸侯安定,

河渭漕輓天下,

西給京師;

諸侯有變,

順流而下,

足以委輸。

此所謂金城千里,

天府之國也,

劉敬說是也。」

於是高帝即日駕,

西都關中。

KR2a0001_tls_400-1340a

留侯從入關。

留侯性多病,

即道引不食穀,

杜門不出歲餘。

KR2a0001_tls_400-1341a

上欲廢太子,

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

大臣多諫爭,

未能得堅決者也。

呂后恐,

不知所為。

人或謂呂后曰:

「留侯善畫計筴,

上信用之。」

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劫留侯,

曰:

「君常為上謀臣,

今上欲易太子,

君安得高枕而臥乎?」

留侯曰:

「始上數在困急之中,

幸用臣筴。

今天下安定,

以愛欲易太子,

骨肉之閒,

雖臣等百餘人何益。」

呂澤彊要曰:

「為我畫計。」

留侯曰:

「此難以口舌爭也。

顧上有不能致者,

天下有四人。

四人者年老矣,

皆以為上慢侮人,

故逃匿山中,

義不為漢臣。

然上高此四人。

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

令太子為書,

卑辭安車,

因使辯士固請,

宜來。

來,以為客,

時時從入朝,

令上見之,

則必異而問之。

問之,

上知此四人賢,

則一助也。」

於是呂后令呂澤使人秦太子書,

卑辭厚禮,

迎此四人。

四人至,

客建成侯所。

KR2a0001_tls_400-1342a

漢十一年,

黥布反,

上病,

欲使太子將,

往擊之。

四人相謂曰:

「凡來者,

將以存太子。

太子將兵,

事危矣。」

乃說建成侯曰:

「太子將兵,

有功則位不益太子;

無功還,

則從此受禍矣。

且太子所與俱諸將,

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將也,

今使太子將之,

此無異使羊將狼也,

皆不肯為盡力,

其無功必矣。

臣聞

『母愛者子抱』,

今戚夫人日夜侍御,

趙王如意常抱居前,

上曰

『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

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

君何不急請呂后承閒為上泣言:

『黥布,

天下猛將也,

善用兵,

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

乃令太子將此屬,

無異使羊將狼,

莫肯為用,

且使布聞之,

則鼓行而西耳。

上雖病,

彊載輜車,

臥而護之,

諸將不敢不盡力。

上雖苦,

為妻子自彊。』」

於是呂澤立夜見呂后,

呂后承閒為上泣涕而言,

如四人意。

上曰:

「吾惟豎子固不足遣,

而公自行耳。」

於是上自將兵而東,

群臣居守,

皆送至灞上。

留侯病,

自彊起,

至曲郵,

見上曰:

「臣宜從,

病甚。

楚人剽疾,

願上無與楚人爭鋒。」

因說上曰:

「令太子為將軍,

監關中兵。」

上曰:

「子房雖病,

彊臥而傅太子。」

是時叔孫通為太傅,

留侯行少傅事。

KR2a0001_tls_400-1343a

漢十二年,

上從擊破布軍歸,

疾益甚,

愈欲易太子。

留侯諫,

不聽,

因疾不視事。

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

以死爭太子。

上詳許之,

猶欲易之。

及燕,

置酒,

太子侍。

四人從太子,

年皆八十有餘,

鬚眉晧白,

衣冠甚偉。

上怪之,

問曰:

「彼何為者?」

四人前對,

各言名姓,

曰東園公,

角里先生,

綺里季,

夏黃公。

上乃大驚,

曰:

「吾求公數歲,

公辟逃我,

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

四人皆曰:

「陛下輕士善罵,

臣等義不受辱,

故恐而亡匿。

竊聞太子為人仁孝,

恭敬愛士,

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

故臣等來耳。」

上曰:

「煩公幸卒調護太子。」

KR2a0001_tls_400-1344a

四人為壽已畢,

趨去。

上目送之,

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

「我欲易之,

彼四人輔之,

羽翼已成,

難動矣。

呂后真而主矣。」

戚夫人泣,

上曰:

「為我楚舞,

吾為若楚歌。」

歌曰:

「鴻鵠高飛,

一舉千里。

羽翮已就,

橫絕四海。

橫絕四海,

當可柰何!

雖有矰繳,

尚安所施!」

歌數闋,

戚夫人噓唏流涕,

上起去,

罷酒。

竟不易太子者,

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KR2a0001_tls_400-1345a

留侯從上擊代,

出奇計馬邑下,

及立蕭何相國,

所與上從容言天下事甚眾,

非天下所以存亡,

故不著。

留侯乃稱曰:

「家世相韓,

及韓滅,

不愛萬金之資,

為韓報讎彊秦,

天下振動。

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

封萬戶,

位列侯,

此布衣之極,

於良足矣。

願棄人閒事,

欲從赤松子游耳。」

乃學辟穀,

道引輕身。

會高帝崩,

呂后德留侯,

乃彊食之,

曰:

「人生一世閒,

如白駒過隙,

何至自苦如此乎!」

留不侯不得已,

彊聽而食。

KR2a0001_tls_400-1346a

後八年卒,

謚為文成侯。

子不疑代侯。

KR2a0001_tls_400-1347a

子房始所見下邳圯上老父與《太公書》者,

後十三年從高帝過濟北,

果見穀城山下黃石,

取而葆祠之。

留侯死,

并葬黃石。

每上冢伏臘,

祠黃石。

KR2a0001_tls_400-1348a

留侯不疑,

孝文帝五年坐不敬,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349a

太史公曰:

學者多言無鬼神,

然言有物。

至如留侯所見老父予書,

亦可怪矣。

高祖離困者數矣,

而留侯常有功力焉,

豈可謂非天乎?

上曰:

「夫運籌筴帷帳之中,

決勝千里外,

吾不如子房。」

余以為其人計魁梧奇侯,

至見其圖,

狀貌如婦人好女。

蓋孔子曰:

「以貌取人,

失之子羽。」

留侯亦云。

KR2a0001_tls_400-1350a

4.26《陳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KR2a0001_tls_400-1351a

陳丞相平者,

陽武戶牖鄉人也。

少時家貧,

好讀書,

有田三十畝,

獨與兄伯居。

伯常耕田,

縱平使游學。

平為人長大美色。

人或謂陳平曰:

「貧何食而肥若是?」

其嫂嫉平之不視家生產,

曰:

「亦食穅覈耳。

有叔如此,

不如無有。」

伯聞之,

逐其婦而棄之。

KR2a0001_tls_400-1352a

及平長,

可娶妻,

富人莫肯與者,

貧者平亦恥之。

久之,

戶牖富人有張負,

張負女孫五嫁而夫輒死,

人莫敢娶。

平欲得之。

邑中有喪,

平貧,

侍喪,

以先往後罷為助。

張負既見之喪所,

獨視偉平,

平亦以故後去。

負隨平至其家,

家乃負郭窮巷,

以獘席為門,

然門外多有長者車轍。

張負歸,

謂其子仲曰:

「吾欲以女孫予陳平。」

張仲曰:

「平貧不事事,

一縣中盡笑其所為,

獨奈何予女乎?」

負曰:

「人固有好美如陳平而長貧賤者乎?」

卒與女。

為平貧,

乃假貸幣以聘,

予酒肉之資以內婦。

負誡其孫曰:

「毋以貧故,

事人不謹。

事兄伯如事父,

事嫂如母。」

平既娶張氏女,

齎用益饒,

游道日廣。

KR2a0001_tls_400-1353a

里中社,

平為宰,

分肉食甚均。

父老曰:

「善,

陳孺子之為宰!」

平曰:

「嗟乎,

使平得宰天下,

亦如是肉矣!」

KR2a0001_tls_400-1354a

陳涉起而王陳,

使周市略定魏地,

立魏咎為魏王,

與秦軍相攻於臨濟。

陳平固已前謝其兄伯,

從少年往事魏王咎於臨濟。

魏王以為太僕。

說魏王不聽,

人或讒之,

陳平亡去。

KR2a0001_tls_400-1355a

久之,

項羽略地至河上,

陳平往歸之,

從入破秦,

賜平爵卿。

項羽之東王彭城也,

漢王還定三秦而東,

殷王反楚。

項羽乃以平為信武君,

將魏王咎客在楚者以往,

擊降殷王而還。

項王使項悍拜平為都尉,

賜金二十溢。

居無何,

漢王攻下殷。

項王怒,

將誅定殷者將吏。

陳平懼誅,

乃封其金與印,

使使歸項王,

而平身閒行杖劍亡。

渡河,

船人見其美丈夫獨行,

疑其亡將,

要中當有金玉寶器,

目之,

欲殺平。

平恐,

乃解衣躶而佐刺船。

船人知其無有,

乃止。

KR2a0001_tls_400-1356a

平遂至修武降漢,

因魏無知求見漢王,

漢王召入。

是時萬石君奮為漢王中涓,

受平謁,

入見平。

平等七人俱進,

賜食。

王曰:

「罷,

就舍矣。」

平曰:

「臣為事來,

所言不可以過今日。」

於是漢王與語而說之,

問曰:

「子之居楚何官?」

曰:

「為都尉。」

是日乃拜平為都尉,

使為參乘,

典護軍。

諸將盡讙,

曰:

「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

未知其高下,

而即與同載,

反使監護軍長者!」

漢王聞之,

愈益幸平。

遂與東伐項王。

至彭城,

為楚所敗。

引而還,

收散兵至滎陽,

以平為惡將,

屬於韓王信,

軍廣武。

KR2a0001_tls_400-1357a

絳侯、

灌嬰等咸讒陳平曰:

「平雖美丈夫,

如冠玉耳,

其中未必有也。

臣聞平居家時,

盜其嫂;

事魏不容,

亡歸楚;

歸楚不中,

又亡歸漢。

今日大王尊官之,

令護軍。

臣聞平受諸將金,

金多者得善處,

金少者得惡處。

平,反覆亂臣也,

願王察之。」

漢王疑之,

召讓魏無知。

無知曰:

「臣所言者,

能也;

陛下所問者,

行也。

今有尾生、

孝己之行而無益處於勝負之數,

陛下何暇用之乎?

楚漢相距,

臣進奇謀之士,

顧其計誠足以利國家不耳。

且盜嫂受金又何足疑乎?」

漢王召讓平曰:

「先生事魏不中,

遂事楚而去,

今又從吾游,

信者固多心乎?」

平曰:

「臣事魏王,

魏王不能用臣說,

故去事項王。

項王不能信人,

其所任愛,

非諸項即妻之昆弟,

雖有奇士不能用,

平乃去楚。

聞漢王之能用人,

故歸大王。

臣躶身來,

不受金無以為資。

誠臣計畫有可采者,

願大王用之;

使無可用者,

金具在,

請封輸官,

得請骸骨。」

漢王乃謝,

厚賜,

拜為護軍中尉,

盡護諸將。

諸將乃不敢復言。

KR2a0001_tls_400-1358a

其後,

楚急攻,

絕漢甬道,

圍漢王於滎陽城。

久之,

漢王患之,

請割滎陽以西以和。

項王不聽。

漢王謂陳平曰:

「天下紛紛,

何時定乎?」

陳平曰:

「項王為人,

恭敬愛人,

士之廉節好禮者多歸之。

至於行功爵邑,

重之,

士亦以此不附。

今大王慢而少禮,

士廉節者不來;

然大王能饒人以爵邑,

士之頑鈍嗜利無恥者亦多歸漢。

誠各去其兩短,

襲其兩長,

天下指麾則定矣。

然大王恣侮人,

不能得廉節之士。

顧楚有可亂者,

彼項王骨鯁之臣惡父、

鍾離眛、

龍且、

周殷之屬,

不過數人耳。

大王誠能出捐數萬斤金,

行反閒,

閒其君臣,

以疑其心,

項王為人意忌信讒,

必內相誅。

漢因舉兵而攻之,

破楚必矣。」

漢王以為然,

乃出黃金四萬斤,

與陳平,

恣所為,

不問其出入。

KR2a0001_tls_400-1359a

陳平既多以金縱反閒於楚軍,

宣言諸將鍾離眛等為項王將,

功多矣,

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

欲與漢為一,

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

項羽果意不信鍾離眛等。

項王既疑之,

使使至漢。

漢王為太牢具,

舉進。

見楚使,

即詳驚曰:

「吾以為亞父使,

乃項王使!」

復持去,

更以惡草具進楚使。

楚使歸,

具以報項王。

項王果大疑亞父。

亞父欲急攻下滎陽城,

項王不信,

不肯聽。

亞父聞項王疑之,

乃怒曰:

「天下事大定矣,

君王自為之!

願請骸骨歸!」

歸未至彭城,

疽發背而死。

陳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滎陽城東門,

楚因擊之,

陳平乃與漢王從城西門夜出去。

遂入關,

收散兵復東。

KR2a0001_tls_400-1360a

其明年,

淮陰侯破齊,

自立為齊王,

使使言之漢王。

漢王大怒而罵,

陳平躡漢王。

漢王亦悟,

乃厚遇齊使,

使張子房卒立信為齊王。

封平以戶牖鄉。

用其奇計策,

卒滅楚。

常以護軍中尉從定燕王臧荼。

KR2a0001_tls_400-1361a

漢六年,

人有上書告楚王韓信反。

高帝問諸將,

諸將曰:

「亟發兵阬豎子耳。」

高帝默然。

問陳平,

平固辭謝,

曰:

「諸將云何?」

上具告之。

陳平曰:

「人之上書言信反,

有知之者乎?」

曰:

「未有。」

曰:

「信知之乎?」

曰:

「不知。」

陳平曰:

「陛下精兵孰與楚?」

上曰:

「不能過。」

平曰:

「陛下將用兵有能過韓信者乎?」

上曰:

「莫及也。」

平曰:

「今兵不如楚精,

而將不能及,

而舉兵攻之,

是趣之戰也,

竊為陛下危之。」

上曰:

「為之柰何?」

平曰:

「古者天子巡狩,

會諸侯。

南方有雲夢,

陛下弟出偽游雲夢,

會諸侯於陳。

陳,楚之西界,

信聞天子以好出游,

其勢必無事而郊迎謁。

謁,而陛下因禽之,

此特一力士之事耳。」

高帝以為然,

乃發使告諸侯會陳,

「吾將南游雲夢」。

上因隨以行。

行未至陳,

楚王信果郊迎道中。

高帝豫具武士,

見信至,

即執縛之,

載後車。

信呼曰:

「天下已定,

我固當烹!」

高帝顧謂信曰:

「若毋聲!

而反,

明矣!」

武士反接之。

遂會諸侯于陳,

盡定楚地。

還至雒陽,

赦信以為淮陰侯,

而與功臣剖符定封。

KR2a0001_tls_400-1362a

於是與平剖符,

世世勿絕,

為戶牖侯。

平辭曰:

「此非臣之功也。」

上曰:

「吾用先生謀計,

戰勝剋敵,

非功而何?」

平曰:

「非魏無知臣安得進?」

上曰:

「若子可謂不背本矣。」

乃復賞魏無知。

其明年,

以護軍中尉從攻反者韓王信於代。

卒至平城,

為匈奴所圍,

七日不得食。

高帝用陳平奇計,

使單于閼氏,

圍以得開。

高帝既出,

其計祕,

世莫得聞。

KR2a0001_tls_400-1363a

高帝南過曲逆,

上其城,

望見其屋室甚大,

曰:

「壯哉縣!

吾行天下,

獨見洛陽與是耳。」

顧問御史曰:

「曲逆戶口幾何?」

對曰:

「始秦時三萬餘戶,

閒者兵數起,

多亡匿,

今見五千戶。」

於是乃詔御史,

更以陳平為曲逆侯,

盡食之,

除前所食戶牖。

KR2a0001_tls_400-1364a

其後常以護軍中尉從攻陳豨及黥布。

凡六出奇計,

輒益邑,

凡六益封。

奇計或頗祕,

世莫能聞也。

KR2a0001_tls_400-1365a

高帝從破布軍還,

病創,

徐行至長安。

燕王盧綰反,

上使樊噲以相國將兵攻之。

既行,

人有短惡噲者。

高帝怒曰:

「噲見吾病,

乃冀我死也。」

用陳平謀而召絳侯周勃受詔床下,

曰:

「陳平亟馳傳載勃代噲將,

平至軍中即斬噲頭!」

二人既受詔,

馳傳未至軍,

行計之曰:

「樊噲,

帝之故人也,

功多,

且又乃呂后弟呂嬃之夫,

有親且貴,

帝以忿怒故,

欲斬之,

則恐後悔。

寧囚而致上,

上自誅之。」

未至軍,

為壇,

以節召樊噲。

噲受詔,

即反接載檻車,

傳詣長安,

而令絳侯勃代將,

將兵定燕反縣。

KR2a0001_tls_400-1366a

平行聞高帝崩,

平恐呂太后及呂嬃讒怒,

乃馳傳先去。

逢使者詔平與灌嬰屯於滎陽。

平受詔,

立復馳至宮,

哭甚哀,

因奏事喪前。

呂太后哀之,

曰:

「君勞,

出休矣。」

平畏讒之就,

因固請得宿衛中。

太后乃以為郎中令,

曰:

「傅教孝惠。」

是後呂嬃讒乃不得行。

樊噲至,

則赦復爵邑。

KR2a0001_tls_400-1367a

孝惠帝六年,

相國曹參卒,

以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

陳平為左丞相。

KR2a0001_tls_400-1368a

王陵者,

故沛人,

始為縣豪,

高祖微時,

兄事陵。

陵少文,

任氣,

好直言。

及高祖起沛,

入至咸陽,

陵亦自聚黨數千人,

居南陽,

不肯從沛公。

及漢王之還攻項籍,

陵乃以兵屬漢。

項羽取陵母置軍中,

陵使至,

則東鄉坐陵母,

欲以招陵。

陵母既私送使者,

泣曰:

「為老妾語陵,

謹事漢王。

漢王,

長者也,

無以老妾故,

持二心。

妾以死送使者。」

遂伏劍而死。

項王怒,

烹陵母。

陵卒從漢王定天下。

以善雍齒,

雍齒,

高帝之仇,

而陵本無意從高帝,

以故晚封,

為安國侯。

KR2a0001_tls_400-1369a

安國侯既為右丞相,

二歲,

孝惠帝崩。

高后欲立諸呂為王,

問王陵,

王陵曰:

「不可。」

問陳平,

陳平曰:

「可。」

呂太后怒,

乃詳遷陵為帝太傅,

實不用陵。

陵怒,

謝疾免,

杜門竟不朝請,

七年而卒。

KR2a0001_tls_400-1370a

陵之免丞相,

呂太后乃徙平為右丞相,

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

左丞相不治,

常給事於中。

KR2a0001_tls_400-1371a

食其亦沛人。

漢王之敗彭城西,

楚取太上皇、

呂后為質,

食其以舍人侍呂后。

其後從破項籍為侯,

幸於呂太后。

及為相,

居中,

百官皆因決事。

KR2a0001_tls_400-1372a

呂嬃常以前陳平為高帝謀執樊噲,

數讒曰:

「陳平為相非治事,

日飲醇酒,

戲婦女。」

陳平聞,

日益甚。

呂太后聞之,

私獨喜。

面質呂嬃於陳平曰:

「鄙語曰

『兒婦人口不可用』,

顧君與我何如耳。

無畏呂嬃之讒也。」

KR2a0001_tls_400-1373a

呂太后立諸呂為王,

陳平偽聽之。

及呂太后崩,

平與太尉勃合謀,

卒誅諸呂,

立孝文皇帝,

陳平本謀也。

審食其免相。

KR2a0001_tls_400-1374a

孝文帝立,

以為太尉勃親以兵誅呂氏,

功多;

陳平欲讓勃尊位,

乃謝病。

孝文帝初立,

怪平病,

問之。

平曰:

「高祖時,

勃功不如臣平。

及誅諸呂,

臣功亦不如勃。

願以右丞相讓勃。」

於是孝文帝乃以絳侯勃為右丞相,

位次第一;

平徙為左丞相,

位次第二。

賜平金千斤,

益封三千戶。

KR2a0001_tls_400-1375a

居頃之,

孝文皇帝既益明習國家事,

朝而問右丞相勃曰:

「天下一歲決獄幾何?」

勃謝曰:

「不知。」

問:

「天下一歲錢穀出入幾何?」

勃又謝不知,

汗出沾背,

愧不能對。

於是上亦問左丞相平。

平曰:

「有主者。」

上曰:

「主者謂誰?」

平曰:

「陛下即問決獄,

責廷尉;

問錢穀,

責治粟內史。」

上曰:

「苟各有主者,

而君所主者何事也?」

平謝曰:

「主臣!

陛下不知其駑下,

使待罪宰相。

宰相者,

上佐天子理陰陽,

順四時,

下育萬物之宜,

外鎮撫四夷諸侯,

內親附百姓,

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焉。」

孝文帝乃稱善。

右丞相大慚,

出而讓陳平曰:

「君獨不素教我對!」

陳平笑曰:

「君居甚位,

不知其任邪?

且陛下即問長安中盜賊數,

君欲彊對邪?」

於是絳侯自知其能不如平遠矣。

居頃之,

絳侯謝病請免相,

陳平專為一丞相。

KR2a0001_tls_400-1376a

孝文帝二年,

丞相陳平卒,

謚為獻侯。

子共侯買代侯。

二年卒,

子簡侯恢代侯。

二十三年卒,

子何代侯。

二十三年,

何坐略人妻,

棄市,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377a

始陳平曰:

「我多陰謀,

是道家之所禁。

吾世即廢,

亦已矣,

終不能復起,

以吾多陰禍也。」

然其後曾孫陳掌以衛氏親貴戚,

願得續封陳氏,

然終不得。

KR2a0001_tls_400-1378a

太史公曰:

陳丞相平少時,

本好黃帝、

老子之術。

方其割肉俎上之時,

其意固已遠矣。

傾側擾攘楚魏之閒,

卒歸高帝。

常出奇計,

救紛糾之難,

振國家之患。

及呂后時,

事多故矣,

然平竟自脫,

定宗廟,

以榮名終,

稱賢相,

豈不善始善終哉!

非知謀孰能當此者乎?

KR2a0001_tls_400-1379a

4.27《絳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

KR2a0001_tls_400-1380a

絳侯周勃者,

沛人也。

其先卷人,

徙沛。

勃以織薄曲為生,

常為人吹簫給喪事,

材官引彊。

KR2a0001_tls_400-1381a

高祖之為沛公初起,

勃以中涓從攻胡陵,

下方與。

方與反,

與戰,

卻適。

攻豐。

擊秦軍碭東。

還軍留及蕭。

復攻碭,

破之。

下下邑,

先登。

賜爵五大夫。

攻蒙、

虞,取之。

擊章邯車騎,

殿。定魏地。

攻爰戚、

東緡,

以往至栗,

取之。

攻齧桑,

先登。

擊秦軍阿下,

破之。

追至濮陽,

下甄城。

攻都關、

定陶,

襲取宛朐,

得單父令。

夜襲取臨濟,

攻張,

以前至卷,

破之。

擊李由軍雍丘下。

攻開封,

先至城下為多。

後章邯破殺項梁,

沛公與項羽引兵東如碭。

自初起沛還至碭,

一歲二月。

楚懷王封沛公號武安侯,

為碭郡長。

沛公拜勃為虎賁令,

以令從沛公定魏地。

攻東郡尉於城武,

破之。

擊王離軍,

破之。

攻長社,

先登。

攻潁陽、

緱氏,

絕河津。

擊趙賁軍尸北。

南攻南陽守齮,

破武關、

嶢關。

破秦軍於藍田,

至咸陽,

滅秦。

KR2a0001_tls_400-1382a

項羽至,

以沛公為漢王。

漢王賜勃爵為威武侯。

從入漢中,

拜為將軍。

還定三秦,

至秦,

賜食邑懷德。

攻槐里、

好畤,

最。擊趙賁、

內史保於咸陽,

最。北攻漆。

擊章平、

姚卬軍。

西定汧。

還下郿、

頻陽。

圍章邯廢丘。

破西丞。

擊盜巴軍,

破之。

攻上邽。

東守嶢關。

轉擊項籍。

攻曲逆,

最。還守敖倉,

追項籍。

籍已死,

因東定楚地泗水、

東海郡,

凡得二十二縣。

還守雒陽、

櫟陽,

賜與潁陰侯共食鍾離。

以將軍從高帝擊反者燕王臧荼,

破之易下。

所將卒當馳道為多。

賜爵列侯,

剖符世世勿絕。

食絳八千一百八十戶,

號絳侯。

KR2a0001_tls_400-1383a

以將軍從高帝擊反韓王信於代,

降下霍人。

以前至武泉,

擊胡騎,

破之武泉北。

轉攻韓信軍銅鞮,

破之。

還,降太原六城。

擊韓信胡騎晉陽下,

破之,

下晉陽。

後擊韓信軍於硰石,

破之,

追北八十里。

還攻樓煩三城,

因擊胡騎平城下,

所將卒當馳道為多。

勃遷為太尉。

KR2a0001_tls_400-1384a

擊陳豨,

屠馬邑。

所將卒斬豨將軍乘馬絺。

擊韓信、

陳豨、

趙利軍於樓煩,

破之。

得豨將宋最、

鴈門守圂。

因轉攻得雲中守遬、

丞相箕肆、

將勳。

定鴈門郡十七縣,

雲中郡十二縣。

因復擊豨靈丘,

破之,

斬豨,

得豨丞相程縱、

將軍陳武、

都尉高肆。

定代郡九縣。

KR2a0001_tls_400-1385a

燕王盧綰反,

勃以相國代樊噲將,

擊下薊,

得綰大將抵、

丞相偃、

守陘、

太尉弱、

御史大夫施,

屠渾都。

破綰軍上蘭,

復擊破綰軍沮陽。

追至長城,

定上谷十二縣,

右北平十六縣,

遼西、

遼東二十九縣,

漁陽二十二縣。

最從高帝得相國一人,

丞相二人,

將軍、

二千石各三人;

別破軍二,

下城三,

定郡五,

縣七十九,

得丞相、

大將各一人。

KR2a0001_tls_400-1386a

勃為人木彊敦厚,

高帝以為可屬大事。

勃不好文學,

每召諸生說士,

東鄉坐而責之:

「趣為我語。」

其椎少文如此。

KR2a0001_tls_400-1387a

勃既定燕而歸,

高祖已崩矣,

以列侯事孝惠帝。

孝惠帝六年,

置太尉官,

以勃為太尉。

十歲,

高后崩。

呂祿以趙王為漢上將軍,

呂產以呂王為漢相國,

秉漢權,

欲危劉氏。

勃為太尉,

不得入軍門。

陳平為丞相,

不得任事。

於是勃與平謀,

卒誅諸呂而立孝文皇帝。

其語在《呂后》、

《孝文》事中。

KR2a0001_tls_400-1388a

文帝既立,

以勃為右丞相,

賜金五千斤,

食邑萬戶。

居月餘,

人或說勃曰:

「君既誅諸呂,

立代王,

威震天下,

而君受厚賞,

處尊位,

以寵,

久之即禍及身矣。」

勃懼,

亦自危,

乃謝請歸相印。

上許之。

歲餘,

丞相平卒,

上復以勃為丞相。

十餘月,

上曰:

「前日吾詔列侯就國,

或未能行,

丞相吾所重,

其率先之。」

乃免相就國。

KR2a0001_tls_400-1389a

歲餘,

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絳,

絳侯勃自畏恐誅,

常被甲,

令家人持兵以見之。

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

下廷尉。

廷尉下其事長安,

逮捕勃治之。

勃恐,

不知置辭。

吏稍侵辱之。

勃以千金與獄吏,

獄吏乃書牘背示之,

「以公主為證」。

公主者,

孝文帝女也,

勃太子勝之尚之,

故獄吏教引為證。

勃之益封受賜,

盡以予薄昭。

及繫急,

薄昭為言薄太后,

太后亦以為無反事。

文帝朝,

太后以冒絮提文帝,

曰:

「絳侯綰皇帝璽,

將兵於北軍,

不以此時反,

今居一小縣,

顧欲反邪!」

文帝既見絳侯獄辭,

乃謝曰:

「吏方驗而出之。」

於是使使持節赦絳侯,

復爵邑。

絳侯既出,

曰:

「吾嘗將百萬軍,

然安知獄吏之貴乎!」

KR2a0001_tls_400-1390a

絳侯復就國。

孝文帝十一年卒,

謚為武侯。

子勝之代侯。

六歲,

尚公主,

不相中,

坐殺人,

國除。

絕一歲,

文帝乃擇絳侯勃子賢者河內守亞夫,

封為條侯,

續絳侯後。

KR2a0001_tls_400-1391a

條侯亞夫自未侯為河內守時,

許負相之,

曰:

「君後三歲而侯。

侯八歲為將相,

持國秉,

貴重矣,

於人臣無兩。

其後九歲而君餓死。」

亞夫笑曰:

「臣之兄已代父侯矣,

有如卒,

子當代,

亞夫何說侯乎?

然既已貴如負言,

又何說餓死?

指示我。」

許負指其口曰:

「有從理入口,

此餓死法也。」

居三歲,

其兄絳侯勝之有罪,

孝文帝擇絳侯子賢者,

皆推亞夫,

乃封亞夫為條侯,

續絳侯後。

KR2a0001_tls_400-1392a

文帝之後六年,

匈奴大入邊。

乃以宗正劉禮為將軍,

軍霸上;

祝茲侯徐厲為將軍,

軍棘門;

以河內守亞夫為將軍,

軍細柳:

以備胡。

上自勞軍。

至霸上及棘門軍,

直馳入,

將以下騎送迎。

已而之細柳軍,

軍士吏被甲,

銳兵刃,

彀弓弩,

持滿。

天子先驅至,

不得入。

先驅曰:

「天子且至!」

軍門都尉曰:

「將軍令曰

『軍中聞將軍令,

不聞天子之詔』。」

居無何,

上至,

又不得入。

於是上乃使使持節詔將軍:

「吾欲入勞軍。」

亞夫乃傳言開壁門。

壁門士吏謂從屬車騎曰:

「將軍約,

軍中不得驅馳。」

於是天子乃按轡徐行。

至營,

將軍亞夫持兵揖曰:

「介冑之士不拜,

請以軍禮見。」

天子為動,

改容式車。

使人稱謝:

「皇帝敬勞將軍。」

成禮而去。

既出軍門,

群臣皆驚。

文帝曰:

「嗟乎,

此真將軍矣!

曩者霸上、

棘門軍,

若兒戲耳,

其將固可襲而虜也。

至於亞夫,

可得而犯邪!」

稱善者久之。

月餘,

三軍皆罷。

乃拜亞夫為中尉。

KR2a0001_tls_400-1393a

孝文且崩時,

誡太子曰:

「即有緩急,

周亞夫真可任將兵。」

文帝崩,

拜亞夫為車騎將軍。

KR2a0001_tls_400-1394a

孝景三年,

吳楚反。

亞夫以中尉為太尉,

東擊吳楚。

因自請上曰:

「楚兵剽輕,

難與爭鋒。

願以梁委之,

絕其糧道,

乃可制。」

上許之。

KR2a0001_tls_400-1395a

太尉既會兵滎陽,

吳方攻梁,

梁急,

請救。

太尉引兵東北走昌邑,

深壁而守。

梁日使使請太尉,

太尉守便宜,

不肯往。

梁上書言景帝,

景帝使使詔救梁。

太尉不奉詔,

堅壁不出,

而使輕騎兵弓高侯等絕吳楚兵後食道。

吳兵乏糧,

飢,數欲挑戰,

終不出。

夜,軍中驚,

內相攻擊擾亂,

至於太尉帳下。

太尉終臥不起。

頃之,

復定。

後吳奔壁東南陬,

太尉使備西北。

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

不得入。

吳兵既餓,

乃引而去。

太尉出精兵追擊,

大破之。

吳王濞棄其軍,

而與壯士數千人亡走,

保於江南丹徒。

漢兵因乘勝,

遂盡虜之,

降其兵,

購吳王千金。

月餘,

越人斬吳王頭以告。

凡相攻守三月,

而吳楚破平。

於是諸將乃以太尉計謀為是。

由此梁孝王與太尉有卻。

KR2a0001_tls_400-1396a

歸,

復置太尉官。

五歲,

遷為丞相,

景帝甚重之。

景帝廢栗太子,

丞相固爭之,

不得。

景帝由此疏之。

而梁孝王每朝,

常與太后言條侯之短。

KR2a0001_tls_400-1397a

竇太后曰:

「皇后兄王信可侯也。」

景帝讓曰:

「始南皮、

章武侯先帝不侯,

及臣即位乃侯之。

信未得封也。」

竇太后曰:

「人主各以時行耳。

自竇長君在時,

竟不得侯,

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侯。

吾甚恨之。

帝趣侯信也!」

景帝曰:

「請得與丞相議之。」

丞相議之,

亞夫曰:

「高皇帝約

『非劉氏不得王,

非有功不得侯,

不如約,

天下共擊之』。

今信雖皇后兄,

無功,

侯之,

非約也。」

景帝默然而止。

KR2a0001_tls_400-1398a

甚後匈奴王唯徐盧等五人降,

景帝欲侯之以勸後。

丞相亞夫曰:

「彼背其主降陛下,

陛下侯之,

則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

景帝曰:

「丞相議不可用。」

乃悉封唯徐盧等為列侯。

亞夫因謝病。

景帝中三年,

以病免相。

KR2a0001_tls_400-1399a

頃之,

景帝居禁中,

召條侯,

賜食。

獨置大胾,

無切肉,

又不置櫡。

條侯心不平,

顧謂尚席取櫡。

景帝視而笑曰:

「此不足君所乎?」

條侯免冠謝。

上起,

條侯因趨出。

景帝以目送之,

曰:

「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KR2a0001_tls_400-1400a

居無何,

條侯子為父買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

取庸苦之,

不予錢。

庸知其盜買縣官器,

怒而上變告子,

事連汙條侯。

書既聞上,

上下吏。

吏簿責條侯,

條侯不對。

景帝罵之曰:

「吾不用也。」

召詣廷尉。

廷尉責曰:

「君侯欲反邪?」

亞夫曰:

「臣所買器,

乃葬器也,

何謂反邪?」

使曰:

「君侯縱不反地上,

即欲反地下耳。」

吏侵之益急。

初,吏捕條侯,

條侯欲自殺,

夫人止之,

以故不得死,

遂入廷尉。

因不食五日,

嘔血而死。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401a

絕一歲,

景帝乃更封絳侯勃他子堅為平曲侯,

續絳侯後。

十九年卒,

謚為共侯。

子建德代侯,

十三年,

為太子太傅。

坐酎金不善,

元鼎五年,

有罪,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402a

條侯果餓死。

死後,

景帝乃封王信為蓋侯。

KR2a0001_tls_400-1403a

太史公曰:

絳侯周勃始為布衣時,

鄙樸人也,

才能不過凡庸。

及從高祖定天下,

在將相位,

諸呂欲作亂,

勃匡國家難,

復之乎正。

雖伊尹、

周公,

何以加哉!

亞夫之用兵,

持威重,

執堅刃,

穰苴曷有加焉!

足己而不學,

守節不遜,

終以窮困。

悲夫!

KR2a0001_tls_400-1404a

4.28《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KR2a0001_tls_400-1405a

梁孝王武者,

孝文皇帝子也,

而與孝景帝同母。

母,竇太后也。

KR2a0001_tls_400-1406a

孝文帝凡四男:

長子曰太子,

是為孝景帝;

次子武;

次子參;

次子勝。

孝文帝即位二年,

以武為代王,

以參為太原王,

以勝為梁王。

二歲,

徙代王為淮陽王。

以代盡與太原王,

號曰代王。

參立十七年,

孝文後二年卒,

謚為孝王。

子登嗣文,

是為代共王。

立二十九年,

元光二年卒。

子義立,

是為代王。

十九年,

漢廣關,

以常山為限,

而徙代王王清河。

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

KR2a0001_tls_400-1407a

初,

武為淮陽王十年,

而梁王勝卒,

謚為梁懷王。

懷王最少子,

愛幸異於他子。

其明年,

徙淮陽王武為梁王。

梁王之初王梁,

孝文帝之十二年也。

梁王自初王通歷已十一年矣。

KR2a0001_tls_400-1408a

梁王十四年,

入朝。

十七年,

十八年,

比年入朝,

留,其明年,

乃之國。

二十一年,

入朝。

二十二年,

孝文帝崩。

二十四年,

入朝。

二十五年,

復入朝。

是時上未置太子也。

上與梁王燕飲,

嘗從容言曰:

「千秋萬歲後傳於王。」

王辭謝。

雖知非至言,

然心內喜。

太后亦然。

KR2a0001_tls_400-1409a

其春,

吳楚齊趙七國反。

吳楚先擊梁棘壁,

殺數萬人。

梁孝王城守睢陽,

而使韓安國、

張羽等為大將軍,

以距吳楚。

吳楚以梁為限,

不敢過而西,

與太尉亞夫等相距三月。

吳楚破,

而梁所破殺虜略與漢中分。

明年,

漢立太子。

其後梁最親,

有功,

又為大國,

居天下膏腴地。

地北界泰山,

西至高陽,

四十餘城,

皆多大縣。

KR2a0001_tls_400-1410a

孝王,

竇太后少子也,

愛之,

賞賜不可勝道。

於是孝王築東苑,

方三百餘里。

廣睢陽城七十里。

大治宮室,

為複道,

自宮連屬於平臺三十餘里。

得賜天子旌旗,

出從千乘萬騎。

東西馳獵,

擬於天子。

出言䟆,

入言警。

招延四方豪桀,

自山以東游說之士,

莫不畢至。

齊人羊勝、

公孫詭、

鄒陽之屬。

公孫詭多奇邪計,

初見王,

賜千金,

官至中尉,

梁號之曰公孫將軍。

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數十萬,

而府庫金錢且百巨萬,

珠玉寶器多於京師。

KR2a0001_tls_400-1411a

二十九年十月,

梁孝王入朝。

景帝使使持節乘輿駟馬,

迎梁王於關下。

既朝,

上疏因留。

以太后親故,

王入則侍景帝同輦,

出則同車游獵,

射禽獸上林中。

梁之侍中、

郎、謁者著籍引出入天子殿門,

與漢宦官無異。

KR2a0001_tls_400-1412a

十一月,

上廢栗太子,

竇太后心欲以孝王為後嗣。

大臣及袁盎等有所關說於景帝,

竇太后義格,

亦遂不復言以梁王為嗣事由此。

以事祕,

世莫知。

乃辭歸國。

KR2a0001_tls_400-1413a

其夏四月,

上立膠東王為太子。

梁王怨袁盎及議臣,

乃與羊勝、

公孫詭之屬陰使人刺殺袁盎及他議臣十餘人。

逐其賊,

未得也。

於是天子意梁王,

逐賊,

果梁使之。

乃遣使冠蓋相望於道,

覆按梁,

捕公孫詭、

羊勝。

公孫詭、

羊勝匿王後宮。

使者責二千石急,

梁相軒丘豹及內史韓安國進諫王,

王乃令勝、

詭皆自殺,

出之。

上由此怨望於梁王。

梁王恐,

乃使韓安國因長公主謝罪太后,

然后得釋。

KR2a0001_tls_400-1414a

上怒稍解,

因上書請朝。

既至關,

茅蘭說王,

使乘布車,

從兩騎入,

匿於長公主園。

漢使使迎王,

王已入關,

車騎盡居外,

不知王處。

太后泣曰:

「帝殺吾子!」

景帝憂恐。

於是梁王伏斧質於闕下,

謝罪,

然後太后、

景帝大喜,

相泣,

復如故。

悉召王從官入關。

然景帝益疏王,

不同車輦矣。

KR2a0001_tls_400-1415a

三十五年冬,

復朝。

上疏欲留,

上弗許。

歸國,

意忽忽不樂。

北獵良山,

有獻牛,

足出背上,

孝王惡之。

六月中,

病熱,

六日卒,

謚曰孝王。

KR2a0001_tls_400-1416a

孝王慈孝,

每聞太后病,

口不能食,

居不安寢,

常欲留長安侍太后。

太后亦愛之。

及聞梁王薨,

竇太后哭極哀,

不食,

曰:

「帝果殺吾子!」

景帝哀懼,

不知所為。

與長公主計之,

乃分梁為五國,

盡立孝王男五人為王,

女五人皆食湯沐邑。

於是奏之太后,

太后乃說,

為帝加壹湌。

KR2a0001_tls_400-1417a

梁孝王長子買為梁王,

是為共王;

子明為濟川王;

子彭離為濟東王;

子定為山陽王;

子不識為濟陰王。

KR2a0001_tls_400-1418a

孝王未死時,

財以巨萬計,

不可勝數。

及死,

藏府餘黃金尚四十餘萬斤,

他財物稱是。

KR2a0001_tls_400-1419a

梁共王三年,

景帝崩。

共王立七年卒,

子襄立,

是為平王。

KR2a0001_tls_400-1420a

梁平王襄十四年,

母曰陳太后。

共王母曰李太后。

李太后,

親平王之大母也。

而平王之后姓任,

曰任王后。

任王后甚有寵於平王襄。

初,孝王在時,

有罍樽,

真千金。

孝王誡後世,

善保罍樽,

無得以與人。

任王后聞而欲得罍樽。

平王大母李太后曰:

「先王有命,

無得以罍樽與人。

他物雖百巨萬,

猶自恣也。」

任王后絕欲得之。

平王襄直使人開府取罍樽,

賜任王后。

李太后大怒,

漢使者來,

欲自言,

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

閉門,

李太后與爭門,

措指,

遂不得見漢使者。

李太后亦私與食官長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亂,

而王與任王后以此使人風止李太后,

李太后內有淫行,

亦已。

後病薨。

病時,

任后未嘗請病;

薨,又不持喪。

KR2a0001_tls_400-1421a

元朔中,

睢陽人類犴反者,

人有辱其父,

而與淮陽太守客出同車。

太守客出下車,

類犴反殺其仇於車上而去。

淮陽太守怒,

以讓梁二千石。

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

執反親戚。

反知國陰事,

乃上變事,

具告知王與大母爭樽狀。

時丞相以下見知之,

欲以傷梁長吏,

其書聞天子。

天子下吏驗問,

有之。

公卿請廢襄為庶人。

天子曰:

「李太后有淫行,

而梁王襄無良師傅,

故陷不義。」

乃削梁八城,

梟任王后首于市。

梁餘尚有十城。

襄立三十九年卒,

謚為平王。

子無傷立為梁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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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川王明者,

梁孝王子,

以桓邑侯孝景中六年為濟川王。

七歲,

坐射殺其中尉,

漢有司請誅,

天子弗忍誅,

廢明為庶人,

遷房陵,

地入于漢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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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東王彭離者,

梁孝王子,

以孝景中六年為濟東王。

二十九年,

彭離驕悍,

無人君禮,

昏暮私與其奴、

亡命少年數十人行剽殺人,

取財物以為好。

所殺發覺者百餘人,

國皆知之,

莫敢夜行。

所殺者子上書言。

漢有司請誅,

上不忍,

廢以為庶人,

遷上庸,

地入于漢,

為大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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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陽哀王定者,

梁孝王子,

以孝景中六年為山陽王。

九年卒,

無子,

國除,

地入于漢,

為山陽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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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陰哀王不識者,

梁孝王子,

以孝景中六年為濟陰王。

一歲卒,

無子,

國除,

地入于漢,

為濟陰郡。

KR2a0001_tls_400-1426a

太史公曰:

梁孝王雖以親愛之故,

王膏腴之地,

然會漢家隆盛,

百姓殷富,

故能植其財貨,

廣宮室,

車服擬於天子。

然亦僭矣。

KR2a0001_tls_400-1427a

褚先生曰:

臣為郎時,

聞之於宮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稱道之也。

竊以為令梁孝王怨望,

欲為不善者,

事從中生。

今太后,

女主也,

以愛少子故,

欲令梁王為太子。

大臣不時正言其不可狀,

阿意治小,

私說意以受賞賜,

非忠臣也。

齊如魏其侯竇嬰之正言也,

何以有後禍?

景帝與王燕見,

侍太后飲,

景帝曰:

「千秋萬歲之後傳王。」

太后喜說。

竇嬰在前,

據地言曰:

「漢法之約,

傳子適孫,

今帝何以得傳弟,

擅亂高帝約乎!」

於是景帝默然無聲。

太后意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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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成王與小弱弟立樹下,

取一桐葉以與之,

曰:

「吾用封汝。」

周公聞之,

進見曰:

「天王封弟,

甚善。」

成王曰:

「吾直與戲耳。」

周公曰:

「人主無過舉,

不當有戲言,

言之必行之。」

於是乃封小弟以應縣。

是後成王沒齒不敢有戲言,

言必行之。

《孝經》曰:

「非法不言,

非道不行。」

此聖人之法言也。

今主上不宜出好言於梁王。

梁王上有太后之重,

驕蹇日久,

數聞景帝好言,

千秋萬世之後傳王,

而實不行。

KR2a0001_tls_400-1429a

又諸侯王朝見天子,

漢法凡當四見耳。

始到,

入小見;

到正月朔旦,

奉皮薦璧玉賀正月,

法見;

後三日,

為王置酒,

賜金錢財物;

後二日,

復入小見,

辭去。

凡留長安不過二十日。

小見者,

燕見於禁門內,

飲於省中,

非士人所得入也。

今梁王西朝,

因留,

且半歲。

入與人主同輦,

出與同車。

示風以大言而實不與,

令出怨言,

謀畔逆,

乃隨而憂之,

不亦遠乎!

非大賢人,

不知退讓。

今漢之儀法,

朝見賀正月者,

常一王與四侯俱朝見,

十餘歲一至。

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見,

久留。

鄙語曰

「驕子不孝」,

非惡言也。

故諸侯王當為置良師傅,

相忠言之士,

如汲黯、

韓長孺等,

敢直言極諫,

安得有患害!

KR2a0001_tls_400-1430a

蓋聞梁王西入朝,

謁竇太后,

燕見,

與景帝俱侍坐於太后前,

語言私說。

太后謂帝曰:

「吾聞殷道親親,

周道尊尊,

其義一也。

安車大駕,

用梁孝王為寄。」

景帝跪席舉身曰:

「諾。」

罷酒出,

帝召袁盎諸大臣通經術者曰:

「太后言如是,

何謂也?」

皆對曰:

「太后意欲主梁王為帝太子。」

帝問其狀,

袁盎等曰:

「殷道親親者,

立弟。

周道尊尊者,

立子。

殷道質,

質者法天,

親其所親,

故立弟。

周道文,

文者法地,

尊者敬也,

敬其本始,

故立長子。

周道,

太子死,

立適孫。

殷道,

太子死,

立其弟。」

帝曰:

「於公何如?」

皆對曰:

「方今漢家法周,

周道不得立弟,

當立子。

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

宋宣公死,

不立子而與弟。

弟受國死,

復反之與兄之子。

弟之子爭之,

以為我當代父後,

即刺殺兄子。

以故國亂,

禍不絕。

故《春秋》曰

『君子大居正,

宋之禍宣公為之』。

臣請見太后白之。」

袁盎等入見太后:

「太后言欲立梁王,

梁王即終,

欲誰立?」

太后曰:

「吾復立帝子。」

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

生禍,

禍亂後五世不絕,

小不忍害大義狀報太后。

太后乃解說,

即使梁王歸就國。

而梁王聞其義出於袁盎諸大臣所,

怨望,

使人來殺袁盎。

袁盎顧之曰:

「我所謂袁將軍者也,

公得毋誤乎?」

刺者曰:

「是矣!」

刺之,

置其劍,

劍著身。

視其劍,

新治。

問長安中削厲工,

工曰:

「梁郎某子來治此劍。」

以此知而發覺之,

發使者捕逐之。

獨梁王所欲殺大臣十餘人,

文吏窮本之,

謀反端頗見。

太后不食,

日夜泣不止。

景帝甚憂之,

問公卿大臣,

大臣以為遣經術吏往治之,

乃可解。

於是遣田叔、

呂季主往治之。

此二人皆通經術,

知大禮。

來還,

至霸昌廄,

取火悉燒梁之反辭,

但空手來對景帝。

景帝曰:

「何如?」

對曰:

「言梁王不知也。

造為之者,

獨其幸臣羊勝、

公孫詭之屬為之耳。

謹以伏誅死,

梁王無恙也。」

景帝喜說,

曰:

「急趨謁太后。」

太后聞之,

立起坐湌,

氣平復。

故曰,

不通經術知古今之大禮,

不可以為三公及左右近臣。

少見之人,

如從管中闚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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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KR2a0001_tls_400-1432a

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為王,

而母五人,

同母者為宗親。

栗姬子曰榮、

德、閼于。

程姬子曰餘、

非、端。

賈夫人子曰彭祖、

勝。唐姬子曰發。

王夫人兒姁子曰越、

寄、乘、

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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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閒獻王德,

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河閒王。

好儒學,

被服造次必於儒者。

山東諸儒多從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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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卒,

子共王不害立。

四年卒,

子剛王基代立。

十二年卒,

子頃王授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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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哀王閼于,

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臨江王。

三年卒,

無後,

國除為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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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閔王榮,

以孝景前四年為皇太子,

四歲廢,

用故太子為臨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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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坐侵廟壖垣為宮,

上徵榮。

榮行,

祖於江陵北門。

既已上車,

軸折車廢。

江陵父老流涕竊言曰:

「吾王不反矣!」

榮至,

詣中尉府簿。

中尉郅都責訊王,

王恐,

自殺。

葬藍田。

燕數萬銜土置冢上,

百姓憐之。

KR2a0001_tls_400-1438a

榮最長,

死無後,

國除,

地入于漢,

為南郡。

KR2a0001_tls_400-1439a

右三國本王皆栗姬之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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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共王餘,

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淮陽王。

二年,

吳楚反破後,

以孝景前三年徙為魯王。

好治宮室苑囿狗馬。

季年好音,

不喜辭辯。

為人吃。

KR2a0001_tls_400-1441a

二十六年卒,

子光代為王。

初好音輿馬;

晚節嗇,

惟恐不足於財。

KR2a0001_tls_400-1442a

江都易王非,

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汝南王。

吳楚反時,

非年十五,

有材力,

上書願擊吳。

景帝賜非將軍印,

擊吳。

吳已破,

二歲,

徙為江都王,

治吳故國,

以軍功賜天子旌旗。

元光五年,

匈奴大入漢為賊,

非上書願擊匈奴,

上不許。

非好氣力,

治宮觀,

招四方豪桀,

驕奢甚。

KR2a0001_tls_400-1443a

立二十六年卒,

子建立為王。

七年自殺。

淮南、

衡山謀反時,

建頗聞其謀。

自以為國近淮南,

恐一日發,

為所并,

即陰作兵器,

而時佩其父所賜將軍印,

載天子旗以出。

易王死未葬,

建有所說易王寵美人淖姬,

夜使人迎與姦服舍中。

及淮南事發,

治黨與頗及江都王建。

建恐,

因使人多持金錢,

事絕其獄。

而又信巫祝,

使人禱祠妄言。

建又盡與其姊弟姦。

事既聞,

漢公卿請捕治建。

天子不忍,

使大臣即訊王。

王服所犯,

遂自殺。

國除,

地入于漢,

為廣陵郡。

KR2a0001_tls_400-1444a

膠西于王端,

以孝景前三年吳楚七國反破後,

端用皇子為膠西王。

端為人賊戾,

又陰痿,

一近婦人,

病之數月。

而有愛幸少年為郎。

為郎者頃之與後宮亂,

端禽滅之,

及殺其子母。

數犯上法,

漢公卿數請誅端,

天子為兄弟之故不忍,

而端所為滋甚。

有司再請削其國,

去太半。

端心慍,

遂為無訾省。

府庫壞漏盡,

腐財物以巨萬計,

終不得收徙。

令吏毋得收租賦。

端皆去衛,

封其宮門,

從一門出游。

數變名姓,

為布衣,

之他郡國。

KR2a0001_tls_400-1445a

相、

二千石往者,

奉漢法以治,

端輒求其罪告之,

無罪者詐藥殺之。

所以設詐究變,

彊足以距諫,

智足以飾非。

相、二千石從王治,

則漢繩以法。

故膠西小國,

而所殺傷二千石甚眾。

KR2a0001_tls_400-1446a

立四十七年,

卒,竟無男代後,

國除,

地入于漢,

為膠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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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三國本王皆程姬之子也。

KR2a0001_tls_400-1448a

趙王彭祖,

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

趙王遂反破後,

彭祖王廣川。

四年,

徙為趙王。

十五年,

孝景帝崩。

彭祖為人巧佞卑諂,

足恭而心刻深。

好法律,

持詭辯以中人。

彭祖多內寵姬及子孫。

相、二千石欲奉漢法以治,

則害於王家。

是以每相、

二千石至,

彭祖衣皁布衣,

自行迎,

除二千石舍,

多設疑事以作動之,

得二千石失言,

中忌諱,

輒書之。

二千石欲治者,

則以此迫劫;

不聽,

乃上書告,

及汙以姦利事。

彭祖立五十餘年,

相、二千石無能漢二歲,

輒以罪去,

大者死,

小者刑,

以故二千石莫敢治。

而趙王擅權,

使使即縣為賈人榷會,

入多於國經租稅。

以是趙王家多金錢,

然所賜姬諸子,

亦盡之矣。

彭祖取故江都易王寵姬王建所盜與姦淖姬者為姬,

甚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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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不好治宮室、

禨祥,

好為吏事。

上書願督國中盜賊。

常夜從走卒行徼邯鄲中。

諸使過客以彭祖險陂,

莫敢留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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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太子丹與其女及同產姊姦,

與其客江充有卻。

充告丹,

丹以故廢。

趙更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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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靖王勝,

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為中山王。

十四年,

孝景帝崩。

勝為人樂酒好內,

有子枝屬百二十餘人。

常與兄趙王相非,

曰:

「兄為王,

專代吏治事。

王者當日聽音樂聲色。」

趙王亦非之,

曰:

「中山王徒日淫,

不佐天子拊循百姓,

何以稱為藩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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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四十二年卒,

子哀王昌立。

一年卒,

子昆侈代為中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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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二國本王皆賈夫人之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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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定王發,

發之母唐姬,

故程姬侍者。

景帝召程姬,

程姬有所辟,

不願進,

而飾侍者唐兒使夜進。

上醉不知,

以為程姬而幸之,

遂有身。

已乃覺非程姬也。

及生子,

因命曰發。

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長沙王。

以其母微,

無寵,

故王卑溼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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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二十七年卒,

子康王庸立。

二十八年,

卒,子鮒鮈立為長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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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一國本王唐姬之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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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川惠王越,

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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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卒,

子齊立為王。

齊有幸臣桑距。

已而有罪,

欲誅距,

距亡,

王因禽其宗族。

距怨王,

乃上書告王齊與同產姦。

自是之後,

王齊數上書告言漢公卿及幸臣所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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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東康王寄,

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膠東王。

二十八年卒。

淮南王謀反時,

寄微聞其事,

私作樓車鏃矢戰守備,

侯淮南之起。

及吏治淮南之事,

辭出之。

寄於上最親,

意傷之,

發病而死,

不敢置後,

於是上聞。

寄有長子者名賢,

母無寵;

少子名慶,

母愛幸,

寄常欲立之,

為不次,

因有過,

遂無言。

上憐之,

乃以賢為膠東王奉康王嗣,

而封慶於故衡山地,

為六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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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東王賢立十四年卒,

謚為哀王。

子慶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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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王慶,

以元狩二年用膠東康王子為六安王。

KR2a0001_tls_400-1462a

清河哀王乘,

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為清河王。

十二年卒,

無後,

國除,

地入于漢,

為清河郡。

KR2a0001_tls_400-1463a

常山憲王舜,

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為常山王。

舜最親,

景帝少子,

驕怠多淫,

數犯禁,

上常寬釋之。

立三十二年卒,

太子勃代立為王。

KR2a0001_tls_400-1464a

初,

憲王舜有所不愛姬生長男梲。

梲以母無寵故,

亦不得幸於王。

王后脩生太子勃。

王內多,

所幸姬生子平、

子商,

王后希得幸。

及憲王病甚,

諸幸姬常侍病,

故王后亦以妒媢不常侍病,

輒歸舍。

醫進藥,

太子勃不自嘗藥,

又不宿留侍病。

及王薨,

王后、

太子乃至。

憲王雅不以長子梲為人數,

及薨,

又不分與財物。

郎或說太子、

王后,

令諸子與長子梲共分財物,

太子、

王后不聽。

太子代立,

又不收恤梲。

梲怨王后、

太子。

漢使者視憲王喪,

梲自言憲王病時,

王后、

太子不侍,

及薨,

六日出舍,

太子勃私姦,

飲酒博戲,

擊筑,

與女子載馳,

環城過市,

入牢視囚。

天子遣大行騫驗王后及問王勃,

請逮勃所與姦諸證左,

王又匿之。

吏求捕勃大急,

使人致擊笞掠,

擅出漢所疑囚者。

有司請誅憲王后脩及王勃。

上以脩素無行,

使梲陷之罪,

勃無良師傅,

不忍誅。

有司請廢王后脩,

徙王勃以家屬處房陵,

上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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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王數月,

遷于房陵,

國絕。

月餘,

天子為最親,

乃詔有司曰:

「常山憲王蚤夭,

后妾不和,

適孼誣爭,

陷于不義以滅國,

朕甚閔焉。

其封憲王子平三萬戶,

為真定王;

封子商三萬戶,

為泗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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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王平,

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真定王。

KR2a0001_tls_400-1467a

泗水思王商,

以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泗水王。

十一年卒,

子哀王安世立。

十一年卒,

無子。

於是上憐泗水王絕,

乃立安世弟賀為泗水王。

KR2a0001_tls_400-1468a

右四國本王皆王夫人兒姁子也。

其後漢益封其支子為六安王、

泗水王二國。

凡兒姁子孫,

於今為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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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

高祖時諸侯皆賦,

得自除內史以下,

漢獨為置丞相,

黃金印。

諸侯自除御史、

廷尉正、

博士,

擬於天子。

自吳楚反後,

五宗王世,

漢為置二千石,

「丞相」

「相」,

銀印。

諸侯獨得食租稅,

奪之權。

其後諸侯貧者或乘牛車也。

KR2a0001_tls_400-1470a

4.30《三王世家第三十》

KR2a0001_tls_400-1471a

「大司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

陛下過聽,

使臣去病待罪行閒。

宜專邊塞之思慮,

暴骸中野無以報,

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

誠見陛下憂勞天下,

哀憐百姓以自忘,

虧膳貶樂,

損郎員。

皇子賴天,

能勝衣趨拜,

至今無號位師傅官。

陛下恭讓不恤,

群臣私望,

不敢越職而言。

臣竊不勝犬馬心,

昧死願陛下詔有司,

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

唯陛下幸察。

臣去病昧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

三月乙亥,

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奏未央宮。

制曰:

「下御史。」

KR2a0001_tls_400-1472a

六年三月戊申朔,

乙亥,

御史臣光守尚書令、

丞非,

下御史書到,

言:

「丞相臣青翟、

御史大夫臣湯、

太常臣充、

大行令臣息、

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

大司馬去病上疏曰:

『陛下過聽,

使臣去病待罪行閒。

宜專邊塞之思慮,

暴骸中野無以報,

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

誠見陛下憂勞天下,

哀憐百姓以自忘,

虧膳貶樂,

損郎員。

皇子賴天,

能勝衣趨拜,

至今無號位師傅官。

陛下恭讓不恤,

群臣私望,

不敢越職而言。

臣竊不勝犬馬心,

昧死願陛下詔有司,

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

唯願陛下幸察。』

制曰

『下御史』。

臣謹與中二千石、

二千石臣賀等議:

古者裂地立國,

並建諸侯以承天子,

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

今臣去病上疏,

不忘其職,

因以宣恩,

乃道天子卑讓自貶以勞天下,

慮皇子未有號位。

臣青翟、

臣湯等宜奉義遵職,

愚憧而不逮事。

方今盛夏吉時,

臣青翟、

臣湯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

臣旦、

臣胥為諸侯王。

昧死請所立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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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

「蓋聞周封八百,

姬姓並列,

或子、

男、附庸。

《禮》

『支子不祭』。

云並建諸侯所以重社稷,

朕無聞焉。

且天非為君生民也。

朕之不德,

海內未洽,

乃以未教成者彊君連城,

即股肱何勸?

其更議以列侯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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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丙子,

奏未央宮。

「丞相臣青翟、

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

臣謹與列侯臣嬰齊、

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

諫大夫博士臣安等議曰:

伏聞周封八百,

姬姓並列,

奉承天子。

康叔以祖考顯,

而伯禽以周公立,

咸為建國諸侯,

以相傅為輔。

百官奉憲,

各遵其職,

而國統備矣。

竊以為並建諸侯所以重社稷者,

四海諸侯各以其職奉貢祭。

支子不得奉祭宗祖,

禮也。

封建使守藩國,

帝王所以扶德施化。

陛下奉承天統,

明開聖緒,

尊賢顯功,

興滅繼絕。

續蕭文終之後于酇,

襃厲群臣平津侯等。

昭六親之序,

明天施之屬,

使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戶邑,

錫號尊建百有餘國。

而家皇子為列侯,

則尊卑相踰,

列位失序,

不可以垂統於萬世。

臣請立臣閎、

臣旦、

臣胥為諸侯王。」

三月丙子,

奏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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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

「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

襃有德也。

周公祭天命郊,

故魯有白牡、

騂剛之牲。

群公不毛,

賢不肖差也。

『高山仰之,

景行嚮之』,

朕甚慕焉。

所以抑未成,

家以列侯可。」

KR2a0001_tls_400-1476a

四月戊寅,

奏未央宮。

「丞相臣青翟、

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

臣青翟等與列侯、

吏二千石、

諫大夫、

博士臣慶等議:

昧死奏請立皇子為諸侯王。

制曰:

『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

襃有德也。

周公祭天命郊,

故魯有白牡、

騂剛之牲。

群公不毛,

賢不肖差也。

「高山仰之,

景行嚮之」,

朕甚慕焉。

所以抑未成,

家以列侯可。』

臣青翟、

臣湯、

博士臣將行等伏聞康叔親屬有十,

武王繼體,

周公輔成王,

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為大國。

康叔之年幼,

周公在三公之位,

而伯禽據國於魯,

蓋爵命之時,

未至成人。

康叔後扞祿父之難,

伯禽殄淮夷之亂。

昔五帝異制,

周爵五等,

春秋三等,

皆因時而序尊卑。

高皇帝撥亂世反諸正,

昭至德,

定海內,

封建諸侯,

爵位二等。

皇子或在繈緥而立為諸侯王,

奉承天子,

為萬世法則,

不可易。

陛下躬親仁義,

體行聖德,

表裏文武。

顯慈孝之行,

廣賢能之路。

內襃有德,

外討彊暴。

極臨北海,

西溱月氏,

匈奴、

西域,

舉國奉師。

輿械之費,

不賦於民。

虛御府之藏以賞元戎,

開禁倉以振貧窮,

減戍卒之半。

百蠻之君,

靡不鄉風,

承流稱意。

遠方殊俗,

重譯而朝,

澤及方外。

故珍獸至,

嘉穀興,

天應甚彰。

今諸侯支子封至諸侯王,

而家皇子為列侯,

臣青翟、

臣湯等竊伏孰計之,

皆以為尊卑失序,

使天下失望,

不可。

臣請立臣閎、

臣旦、

臣胥為諸侯王。」

四月癸未,

奏未央宮,

留中不下。

KR2a0001_tls_400-1477a

「丞相臣青翟、

太僕臣賀、

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

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

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馬臣去病上疏言,

皇子未有號位,

臣謹與御史大夫臣湯、

中二千石、

二千石、

諫大夫、

博士臣慶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等為諸侯王。

陛下讓文武,

躬自切,

及皇子未教。

群臣之議,

儒者稱其術,

或誖其心。

陛下固辭弗許,

家皇子為列侯。

臣青翟等竊與列侯臣壽成等二十七人議,

皆曰以為尊卑失序。

高皇帝建天下,

為漢太祖,

王子孫,

廣支輔。

先帝法則弗改,

所以宣至尊也。

臣請令史官擇吉日,

具禮儀上,

御史奏輿地圖,

他皆如前故事。」

制曰:

「可。」

KR2a0001_tls_400-1478a

四月丙申,

奏未央宮。

「太僕臣賀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

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

可立諸侯王。

臣昧死奏輿地圖,

請所立國名。

禮儀別奏。

臣昧死請。」

KR2a0001_tls_400-1479a

制曰:

「立皇子閎為齊王,

旦為燕王,

胥為廣陵王。」

KR2a0001_tls_400-1480a

四月丁酉,

奏未央宮。

六年四月戊寅朔,

癸卯,

御史大夫湯下丞相,

丞相下中二千石,

二千石下郡太守、

諸侯相,

丞書從事下當用者。

如律令。

KR2a0001_tls_400-1481a

「維六年四月乙巳,

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

曰:於戲,

小子閎,

受茲青社!

朕承祖考,

維稽古建爾國家,

封于東土,

世為漢藩輔。

於戲念哉!

恭朕之詔,

惟命不于常。

人之好德,

克明顯光。

義之不圖,

俾君子怠。

悉爾心,

允執其中,

天祿永終。

厥有愆不臧,

乃凶于而國,

害于爾躬。

於戲,

保國艾民,

可不敬與!

王其戒之。」

KR2a0001_tls_400-1482a

右齊王策。

KR2a0001_tls_400-1483a

「維六年四月乙巳,

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旦為燕王。

曰:於戲,

小子旦,

受茲玄社!

朕承祖考,

維稽古,

建爾國家,

封于北土,

世為漢藩輔。

於戲!

葷粥氏虐老獸心,

侵犯寇盜,

加以姦巧邊萌。

於戲!

朕命將率徂征厥罪,

萬夫長,

千夫長,

三十有二君皆來,

降期奔師。

葷粥徙域,

北州以綏。

悉爾心,

毋作怨,

毋俷德,

毋乃廢備。

非教士不得從徵。

於戲,

保國艾民,

可不敬與!

王其戒之。」

KR2a0001_tls_400-1484a

右燕王策。

KR2a0001_tls_400-1485a

「維六年四月乙巳,

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胥為廣陵王。

曰:於戲,

小子胥,

受茲赤社!

朕承祖考,

維稽古建爾國家,

封于南土,

世為漢藩輔。

古人有言曰:

『大江之南,

五湖之閒,

其人輕心。

楊州保疆,

三代要服,

不及以政。』

於戲!

悉爾心,

戰戰兢兢,

乃惠乃順,

毋侗好軼,

毋邇宵人,

維法維則。

《書》云:

『臣不作威,

不作福,

靡有後羞。』

於戲,

保國艾民,

可不敬與!

王其戒之。」

KR2a0001_tls_400-1486a

右廣陵王策。

KR2a0001_tls_400-1487a

太史公曰:

古人有言曰

「愛之欲其富,

親之欲其貴」。

故王者壃土建國,

封立子弟,

所以襃親親,

序骨肉,

尊先祖,

貴支體,

廣同姓於天下也。

是以形勢彊而王室安。

自古至今,

所由來久矣。

非有異也,

故弗論箸也。

燕齊之事,

無足采者。

然封立三王,

天子恭讓,

群臣守義,

文辭爛然,

甚可觀也,

是以附之世家。

KR2a0001_tls_400-1488a

褚先生曰:

臣幸得以文學為侍郎,

好覽觀太史公之列傳。

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

求其世家終不能得。

竊從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

編列其事而傳之,

令後世得觀賢主之指意。

KR2a0001_tls_400-1489a

蓋聞孝武帝之時,

同日而俱拜三子為王:

封一子於齊,

一子於廣陵,

一子於燕。

各因子才力智能,

及土地之剛柔,

人民之輕重,

為作策以申戒之。

謂王:

「世為漢藩輔,

保國治民,

可不敬與!

王其戒之。」

夫賢主所作,

固非淺聞者所能知,

非博聞彊記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

至其次序分絕,

文字之上下,

簡之參差長短,

皆有意,

人莫之能知。

謹論次其真草詔書,

編于左方,

令覽者自通其意而解說之。

KR2a0001_tls_400-1490a

王夫人者,

趙人也,

與衛夫人並幸武帝,

而生子閎。

閎且立為王時,

其母病,

武帝自臨問之。

曰:

「子當為王,

欲安所置之?」

王夫人曰:

「陛下在,

妾又何等可言者。」

帝曰:

「雖然,

意所欲,

欲於何所王之?」

王夫人曰:

「願置之雒陽。」

武帝曰:

「雒陽有武庫敖倉,

天下衝阸,

漢國之大都也。

先帝以來,

無子王於雒陽者。

去雒陽,

餘盡可。」

王夫人不應。

武帝曰:

「關東之國無大於齊者。

齊東負海而城郭大,

古時獨臨菑中十萬戶,

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齊者矣。」

王夫人以手擊頭,

謝曰:

「幸甚。」

王夫人死而帝痛之,

使使者拜之曰:

「皇帝謹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

賜夫人為齊王太后。」

子閎王齊,

年少,

無有子,

立,不幸早死,

國絕,

為郡。

天下稱齊不宜王云。

KR2a0001_tls_400-1491a

所謂

「受此土」

者,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

歸立之以為國社,

以歲時祠之。

《春秋大傳》曰:

「天子之國有泰社。

東方青,

南方赤,

西方白,

北方黑,

上方黃。」

故將封於東方者取青土,

封於南方者取赤土,

封於西方者取白土,

封於北方者取黑土,

封於上方者取黃土。

各取其色物,

裹以白茅,

封以為社。

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

此之為主土。

主土者,

立社而奉之也。

「朕承祖考」,

祖者先也,

考者父也。

「維稽古」,

維者度也,

念也,

稽者當也,

當順古之道也。

KR2a0001_tls_400-1492a

齊地多變許,

不習於禮義,

故戒之曰

「恭朕之詔,

唯命不可為常。

人之好德,

能明顯光。

不圖於義,

使君子怠慢。

悉若心,

信執其中,

天祿長終。

有過不善,

乃凶于而國,

而害于若身」。

齊王之國,

左右維持以禮義,

不幸中年早夭。

然全身無過,

如其策意。

KR2a0001_tls_400-1493a

傳曰

「青采出於藍,

而質青於藍」

者,教使然也。

遠哉賢主,

昭然獨見:

誡齊王以慎內;

誡燕王以無作怨,

無俷德;

誡廣陵王以慎外,

無作威與福。

KR2a0001_tls_400-1494a

夫廣陵在吳越之地,

其民精而輕,

故誡之曰

「江湖之閒,

其人輕心。

楊州葆疆,

三代之時,

迫要使從中國俗服,

不大及以政教,

以意御之而已。

無侗好佚,

無邇宵人,

維法是則。

無長好佚樂馳騁弋獵淫康,

而近小人。

常念法度,

則無羞辱矣」。

三江、

五湖有魚鹽之利,

銅山之富,

天下所仰。

故誡之曰

「臣不作福」

者,勿使行財幣,

厚賞賜,

以立聲譽,

為四方所歸也。

又曰

「臣不作威」

者,勿使因輕以倍義也。

KR2a0001_tls_400-1495a

會孝武帝崩,

孝昭帝初立,

先朝廣陵王胥,

厚賞賜金錢財幣,

直三千餘萬,

益地百里,

邑萬戶。

KR2a0001_tls_400-1496a

會昭帝崩,

宣帝初立,

緣恩行義,

以本始元年中,

裂漢地,

盡以封廣陵王胥四子:

一子為朝陽侯;

一子為平曲侯;

一子為南利侯;

最愛少子弘,

立以為高密王。

KR2a0001_tls_400-1497a

其後胥果作威福,

通楚王使者。

楚王宣言曰:

「我先元王,

高帝少弟也,

封三十二城。

今地邑益少,

我欲與廣陵王共發兵云。

立廣陵王為上,

我復王楚三十二城,

如元王時。」

事發覺,

公卿有司請行罰誅。

天子以骨肉之故,

不忍致法於胥,

下詔書無治廣陵王,

獨誅首惡楚王。

傳曰

「蓬生麻中,

不扶自直;

白沙在泥中,

與之皆黑」

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

其後胥復祝詛謀反,

自殺,

國除。

KR2a0001_tls_400-1498a

燕土墝埆,

北迫匈奴,

其人民勇而少慮,

故誡之曰

「葷粥氏無有孝行而禽獸心,

以竊盜侵犯邊民。

朕詔將軍往征其罪,

萬夫長,

千夫長,

三十有二君皆來,

降旗奔師。

葷粥徙域遠處,

北州以安矣」。

「悉若心,

無作怨」

者,勿使從俗以怨望也。

「無俷德」

者,勿使王背德也。

「無廢備」

者,無乏武備,

常備匈奴也。

「非教士不得從徵」

者,言非習禮義不得在於側也。

KR2a0001_tls_400-1499a

會武帝年老長,

而太子不幸薨,

未有所立,

而旦使來上書,

請身入宿衛於長安。

孝武見其書,

擊地,

怒曰:

「生子當置之齊魯禮義之鄉,

乃置之燕趙,

果有爭心,

不讓之端見矣。」

於是使使即斬其使者於闕下。

KR2a0001_tls_400-1500a

會武帝崩,

昭帝初立,

旦果作怨而望大臣。

自以長子當立,

與齊王子劉澤等謀為叛逆,

出言曰:

「我安得弟在者!

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

欲發兵。

事發覺,

當誅。

昭帝緣恩寬忍,

抑案不揚。

公卿使大臣請,

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

御史二人,

偕往使燕,

風喻之。

到燕,

各異日,

更見責王。

宗正者,

主宗室諸劉屬籍,

先見王,

為列陳道昭帝實武帝子狀。

侍御史乃復見王,

責之以正法,

問:

「王欲發兵罪名明白,

當坐之。

漢家有正法,

王犯纖介小罪過,

即行法直斷耳,

安能寬王。」

驚動以文法。

王意益下,

心恐。

公戶滿意習於經術,

最後見王,

稱引古今通義,

國家大禮,

文章爾雅。

謂王曰:

「古者天子必內有異姓大夫,

所以正骨肉也;

外有同姓大夫,

所以正異族也。

周公輔成王,

誅其兩弟,

故治。

武帝在時,

尚能寬王。

今昭帝始立,

年幼,

富於春秋,

未臨政,

委任大臣。

古者誅罰不阿親戚,

故天下治。

方今大臣輔政,

奉法直行,

無敢所阿,

恐不能寬王。

王可自謹,

無自令身死國滅,

為天下笑。」

於是燕王旦乃恐懼服罪,

叩頭謝過。

大臣欲和合骨肉,

難傷之以法。

KR2a0001_tls_400-1501a

其後旦復與左將軍上官桀等謀反,

宣言曰

「我次太子,

太子不在,

我當立,

大臣共抑我」

云云。

大將軍光輔政,

與公卿大臣議曰:

「燕王旦不改過悔正,

行惡不變。」

於是脩法直斷,

行罰誅。

旦自殺,

國除,

如其策指。

有司請誅旦妻子。

孝昭以骨肉之親,

不忍致法,

寬赦旦事子,

免為庶人。

傳曰

「蘭根與白芷,

漸之滫中,

君子不近,

庶人不服」

者,所以漸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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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初立,

推恩宣德,

以本始元年中盡復封燕王旦兩子:

一子為安定侯;

立燕故太子建為廣陽王,

以奉燕王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