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書
前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書卷六十四上
漢 蘭 臺 令 史班 固撰
唐正議大夫行秘書少監琅邪縣開國子顔師古注
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第三十四上
(師古曰分嚴安/以後為下卷)
嚴助會稽吳人嚴夫子子也(張晏曰夫/子嚴忌也)或言族家子也
(師古曰亦云夫/子之族子也)郡舉賢良對策百餘人武帝善助對繇
是獨擢助為中大夫後得朱買臣吾丘壽王司馬相如
主父偃徐樂嚴安東方朔枚臯膠倉終軍嚴葱竒等並
在左右是時征伐四夷開置邊郡軍旅數發内改制度
朝廷多事婁舉賢良文學之士(師古曰婁/古屢字)公孫𢎞起徒
歩數年至丞相開東閤延賢人與謀議朝覲奏事因言
國家便宜上今助等與大臣辯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
文(師古曰中謂天子之賔客若嚴/助之輩也外謂公卿大夫也)大臣數詘(師古曰謂/計議不如)
(助等每詘服/也音丘勿反)其尤親幸者東方朔枚臯嚴助吾丘壽王
司馬相如相如常稱疾避事朔臯不根持論上頗俳優
畜之(師古曰論議委隨不能持/正如樹木之無根柢也)唯助與壽王見任用而
助最先進建元三年閩越舉兵圍東甌東甌告急於漢
時武帝年未二十以問太尉田蚡蚡以為越人相攻擊
其常事又數反覆不足煩中國往救也自秦時棄不屬
(師古曰言不/臣屬於中華)於是助詰蚡曰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
誠能何故棄之且秦舉咸陽而棄之何但越也(師古曰/舉總也)
(言總天下乃至/京師皆棄也)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不振尚安
所愬(師古曰振舉也/起也安焉也)又何以子萬國乎(師古曰子謂/畜為臣子也)上
曰太尉不足與計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廼
遣助以節發兵會稽會稽守欲距法不為發(師古曰以/法距之為)
(無符/騐也)助廼斬一司馬諭意指(師古曰以天子/意指曉告之)遂發兵浮
海救東甌未至閩越引兵罷後三歲閩越復興兵擊南
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擅發兵而上書以聞上多其義
(師古曰多/猶重也)大為發興遣兩將軍將兵誅閩越淮南王安
上書諫曰陛下臨天下布德施惠緩刑罰薄賦歛哀鰥
寡恤孤獨養耆老振匱乏盛德上隆和澤下洽近者親
附遠者懷德天下攝然(孟康曰攝安/也音奴協反)人安其生自以没
身不見兵革今聞有司舉兵将以誅越臣安竊為陛下
重之(師古曰/重難也)越方外之地劗髮文身之民也(晉灼曰淮/南云越人)
(劗髪張揖以為古翦字也師/古曰劗與翦同張說是也)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理
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師古曰與/讀曰豫)非彊弗能
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
國也(師古曰地不可居/而民不可牧養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師古曰封内/謂封圻千里)
(之内也甸服主治/王田以供祭祀也)封外侯服(師古曰封外千里之外/也侯候也為王者斥候)侯
衛賓服(服䖍曰侯服之外又有衞服賔賔/見於王也侯衞二服同為賓也)蠻夷要服(師/古)
(曰又在侯衛之外而居九州之内也/要言以文徳要來之耳音一遙反)戎狄荒服(師古曰/此在九)
(州之外者也荒言其荒/忽絶遠來去無常也)遠近埶異也自漢初定已來七
十二年吳越人相攻擊者不可勝數然天子未嘗舉兵
而入其地也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
竹之中(服䖍曰竹叢也音皇/師古曰竹田曰篁)習於水鬬便於用舟地深
昧而多水險(師古曰昧暗/也言多草木)中國之人不知其埶阻而入
其地雖百不當其一得其地不可郡縣也攻之不可暴
取也以地圖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過寸數而間獨數
百千里(師古曰間中間也或/八九百里或千里也)阻險林叢弗能盡著(師古/曰不)
(可盡載於圖也/著音竹助反)視之若易行之甚難天下賴宗廟之靈
方内大寧戴白之老不見兵革(師古曰戴白/言白髪在首)民得夫婦
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德也越人名爲藩臣貢酎之奉
不輸大内(應劭曰越國僻逺珍竒之貢宗廟之祭皆不/與也大内都内也國家寶藏也師古曰百官)
(公卿表云治粟屬/官有都内令丞也)一卒之用不給上事(師古曰/給供也)自相攻
擊而陛下發兵救之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師古曰/疲勞中)
(國之人於/蠻夷之地)且越人愚戇輕薄負約反覆其不用天子之
法度非一日之積也(師古曰/積久也)壹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
後兵革無時得息也間者數年歲比不登民得賣爵贅
子以接衣食(如淳曰淮南俗賣子與人作奴婢名為贅/子三年不能贖遂為奴婢師古曰贅質也)
(一說云贅子者謂令子出就婦/家為贅壻耳贅壻解在賈誼傳)賴陛下德澤振救之得
毋轉死溝壑四年不登五年復蝗民生未復(師古曰生/謂生業復)
(音扶/目反)今發兵行數千里資衣糧入越地(師古曰/資猶齎)輿轎而
隃領(服䖍曰轎音橋謂隘道輿車也臣瓚曰今竹輿車/也江表作竹輿以行是也項昭曰陵絶水曰轎音)
(旗廟反領山嶺也不通船車運轉皆擔輿也師古曰服/音瓚說是也項氏謬矣此直言以轎過領耳何云陵絶)
(水乎又旗廟之音無所依據隃與踰同○劉攽/曰按今南方竹輿正作旗廟音項亦未可全非)柁舟而
入水(師古曰柁/曵也音它)行數百千里夾以深林叢竹水道上下
擊石(師古曰謂船觸/石難以行也)林中多蝮蛇猛獸(師古曰蝮惡蛇/也音敷福反解)
(在田/儋傳)夏月暑時歐泄霍亂之病相隨屬也(師古曰泄吐/也音弋制反)
(屬音之/欲反)曾未施兵接刃死傷者必衆矣前時南海王反
陛下先臣使將軍間忌將兵擊之(文頴曰先臣淮南厲/王長也間忌人姓名)
(師古曰淮南王傳作簡忌/此本作間轉寫字誤省耳)以其軍降處之上淦(蘇林曰/淦音耿)
(弇之弇師古/曰音工含反)後復反會天暑多雨樓船卒水居擊櫂(師/古)
(曰言常居舟中水上而又有擊櫂/行舟之役故多死也櫂音直孝反)未戰而疾死者過半
親老涕泣孤子謕號(師古曰謕/古啼字)破家散業迎尸千里之
外裹骸骨而歸悲哀之氣數年不息長老至今以為記
曾未入其地而禍已至此矣臣聞軍旅之後必有凶年
言民之各以其愁苦之氣薄陰陽之和感天地之精(師/古)
(曰薄/廹也)而災氣為之生也陛下徳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
禽獸澤及草木一人有饑寒不終其天年而死者為之
悽愴於心今方内無狗吠之警(師古曰方内中/國四方之内也)而使陛
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漬山谷邊境之民為之早閉
晏開(師古曰晏晚也言有兵難/故邊城早閉而晚開也)鼂不及夕(師古曰鼂古/朝字也言憂)
(危亡不/自保也)臣安竊為陛下重之(師古曰/重難也)不習南方地形者
多以越為人衆兵彊能難邉城(服䖍曰謂邊/城作難也)淮南全國
之時多為邊吏(師古曰全國謂未分為三之時也淮南/人於邊為吏與越接境故知其地形也)
臣竊聞之與中國異(師古曰言其/風土不同)限以髙山人迹所絶
車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國必下領水領
水之山峭峻漂石破舟(師古曰言水流湍急石為之漂/轉觸破舟船也漂音匹遙反)
不可以大船載食糧下也越人欲爲變必先田餘干界
中(韋昭曰越邑/今鄱陽縣也)積食糧廼入伐材治船邊城守候誠謹
越人有入伐材者輒收捕焚其積聚雖百越奈邊城何
(○宋祁曰浙本/奈字上有無字)且越人緜力薄材(孟康曰緜音滅薄力/也師古曰緜弱也言)
(其柔弱如緜讀如/本字孟說非也)不能陸戰又無車騎弓弩之用然而
不可入者以保地險而中國之人不能其水土也(師古/曰能)
(堪/也)臣聞越甲卒不下數十萬所以入之五倍廼足(師古/曰不)
(下言不減也漢軍多之/五倍然後可入其地也)輓車奉饟者不在其中(師古曰/輓引也)
(音晚饟/亦餉字)南方暑溼近夏癉熱(師古曰癉黄/病音丁幹反)暴露水居蝮
蛇蠚生(師古曰蠚毒也音壑○/宋祁曰浙本生作蟲)疾癘多作(○宋祁曰景/木癘作災)
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雖舉越國而虜之不足以
償所亡(師古曰舉/謂總取也)臣聞道路言閩越王弟甲弑而殺之
(師古曰甲者/閩王弟之名)甲以誅死其民未有所屬陛下若欲來内
處之中國使重臣臨存(師古曰存/謂省問之)施德垂賞以招致之
此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徳若陛下無所用之則繼其絶
世存其亡國建其王侯以為畜越(李竒曰如人畜飬六/畜也師古曰直謂畜)
(養之耳非/六畜也)此必委質為藩臣世共貢職(師古曰共/讀曰供)陛下
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組填撫方外(師古曰組/者印之綬)不勞一卒
不頓一㦸(師古曰頓壞也/一曰頓讀曰鈍)而威徳並行今以兵入其地
此必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也必雉兎逃入山林險
阻(師古曰如雉兎之逃竄/而入山林險阻之中)背而去之則復相羣聚留而
守之歴歲經年則士卒罷勌食糧乏絶(師古曰罷讀曰/疲勌亦倦字)
男子不得耕稼樹種婦人不得紡績織絍(師古曰樹梢/也機縷曰絍)
(絍音人/禁反)丁壯從軍老弱轉餉(師古曰餉/亦饟字)居者無食行者
無糧民苦兵事亡逃者必衆隨而誅之不可勝盡盜賊
必起臣聞長老言秦之時嘗使尉屠雎擊越(張晏曰郡/都尉姓屠)
(名雎/也)又使監禄鑿渠通道(張晏曰監郡/御史也名祿)越人逃入深山
林叢不可得攻留軍屯守空地曠日持久(○宋祁曰越/本持作引)
士卒勞勌越廼出擊之(○宋祁曰越/本無廼字)秦兵大破廼發適
戍以備之(師古曰適/讀曰讁)當此之時外内騷動百姓靡敝(師/古)
(曰靡散/也音縻)行者不還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從羣為
盜賊於是山東之難始興此老子所謂師之所處荆棘
生之者也(師古曰老子道經之言也師旅行必殺/傷士衆侵暴田畝故荒殘而生荆棘也)兵者
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臣恐變故之生姦邪之作由
此始也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師古曰旣濟/九三爻辭)
鬼方小蠻夷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
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臣聞天子之兵有
征而無戰言莫敢校也(師古曰校計也不/敢與計强弱曲直)如使越人蒙
死徼幸以逆執事之顔行(文頴曰顔行猶鴈行在前行/故曰顔也師古曰䝉犯也行)
(音胡郎反○宋祁/曰越本無死字)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張晏曰/厮微輿)
(衆也師古曰厮析薪者輿主/駕車者此皆言賤役之人)雖得越王之首臣猶竊為
大漢羞之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囿江漢
為池(師古曰八藪謂魯有大野晉有大陸秦有楊汙宋/有孟諸楚有雲夢吳越之間有具區齊有海隅鄭)
(有圃/田)生民之屬皆為臣妾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共
(師古曰千官猶百官也/多言之耳共讀曰供)租稅之收足以給乘輿之御玩
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依(師古曰負背也白與黑畫為/斧文謂之黼也依讀曰扆扆)
(形如屏風而曲之畫以/黼文張於户牖之間)馮玉几(師古曰馮/讀曰凭)南面而聽斷
號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嚮應(師古曰嚮/讀曰響)陛下垂德惠
以覆露之(師古曰露謂使之沾潤澤/也或露或覆言飬育也)使元元之民安生
樂業則澤被萬世傳之子孫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泰
山而四維之也(師古曰維/謂聨繫之)夷狄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
閒(如淳曰得其地物不足/為一日閒暇之虞也)而煩汗馬之勞乎詩云王猶
允塞徐方旣來(師古曰大雅常武之詩猶道也允信也/塞滿也既盡也言王道信充滿於天下)
(則徐方淮夷/盡來服也)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懷之也臣聞之農夫
勞而君子養焉(師古曰言農夫勤力於耕/稼所得五榖以飬君子也)愚者言而智
者擇焉臣安幸得為陛下守藩以身為鄣蔽人臣之任
也邊境有警愛身之死而不畢其愚非忠臣也(師古曰/畢盡也)
(盡言其/意也)臣安竊恐將吏之以十萬之師為一使之任也
(師古曰言漢發一使鎮撫/之則越人賓服不煩兵往)是時漢兵遂出踰領(○宋祁/曰一本)
(踰字上/有未字)適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漢兵罷上嘉淮
南之意美將卒之功(○宋祁曰浙/本卒作率)廼令嚴助諭意風指
於南越(師古曰風讀曰諷以天子之意指諷/告也○宋祁曰一本南越下有王字)南越王頓
首曰天子廼幸興兵誅閩越死無以報即遣太子隨助
入侍助還又諭淮南曰皇帝問淮南王使中大夫王上
書言事聞之朕奉先帝之休德夙興夜寐明不能燭(師/古)
(曰燭/照也)重以不德(師古曰重/音直用反)是以比年凶葘害衆(師古曰/葘古災)
(字/)夫以𦕈𦕈之身託于王侯之上内有饑寒之民南夷
相攘(師古曰攘謂相侵/奪也音人羊反)使邊騷然不安朕甚懼焉今王
深惟重慮(師古曰惟思/也慮計也)明太平以弼朕失稱三代至盛
際天接地人迹所及咸盡賓服藐然甚慙(如淳曰王之/所言藐然聞)
(之甚慙也師古曰藐謂遠也/言不可及也藐音武卓反)嘉王之意靡有所終(師古/曰靡)
(無也終/極也)使中大夫助諭朕意告王越事助諭意曰今者
大王以發屯臨越事上書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事王
居遠事薄遽不與王同其計(如淳曰薄廹也言事迫不/暇得先與王共議之或曰)
(薄語助也師古曰薄迫/是也遽速也音其据反)朝有闕政遺王之憂(師古曰朝/政有闕乃)
(使王有憂也/遺猶與也)陛下甚恨之夫兵固凶器明主之所重出
也(師古曰/重難也)然自五帝三王禁暴止亂非兵未之聞也漢
為天下宗操殺生之柄(師古曰操執持/也音千髙反)以制海内之命
危者望安亂者卬治(師古曰卬讀曰/仰謂仰而望之)今閩越王狼戾不
仁(師古曰狼性貪戾凡/言狼戾者謂貪而戾)殺其骨肉離其親戚所為甚多
不義又數舉兵侵陵百越并兼鄰國以為暴彊陰計竒
策入燔尋陽樓船(師古曰漢有樓/船貯在尋陽也)欲招會稽之地以踐
句踐之迹(師古曰先是越王句踐稱霸中/國今越王欲慕之句音功侯反)今者邊又言
閩王率兩國擊南越陛下為萬民安危久遠之計使人
諭告之曰天下安寧各繼世撫民禁毋敢相并有司疑
其以虎狼之心貪據百越之利或於逆順不奉明詔則
會稽豫章必有長患且天子誅而不伐焉有勞百姓苦
士卒乎(師古曰王者之兵但行誅/耳無有戰鬭故云不伐也)故遣兩將屯於境上
震威武揚聲鄉(師古曰鄉/讀曰響)屯曾未會(師古曰言/兵未盡集)天誘其
𠂻閩王隕命輙遣使者罷屯毋後農時(師古曰令及農/時不待後也)
南越王甚嘉被惠澤䝉休德願革心易行身從使者入
謝(師古曰/革改也)有狗馬之病不能勝服(師古曰服/謂朝服也)故遣太子
嬰齊入侍病有瘳願伏北闕望大廷以報盛德閩王以
八月舉兵於冶南(蘇林曰山名也今/名東冶屬會稽)士卒罷倦(師古曰/罷讀曰)
(疲/)三王之衆相與攻之因其弱弟餘善以成其誅至今
國空虛遣使者上符節請所立不敢自立以待天子之
明詔此一舉不挫一兵之鋒不用一卒之死而閩王伏
辜南越被澤威震暴王義存危國此則陛下深計遠慮
之所出也事效見前(師古曰見顯/也前謂目前)故使臣助來諭王意
於是王謝曰雖湯伐桀文王伐崇誠不過此臣安妄以
愚意狂言陛下不忍加誅使使者臨詔臣安以所不聞
(師古曰先未聞/者今得聞也)誠不勝厚幸助由是與淮南王相結而
還上大說(師古曰說/讀曰悅)助侍燕從容(師古曰從容閒語/也從音千容反)上
問助居鄉里時助對曰家貧為友壻富人所辱(師古曰/友壻同)
(門之/壻)上問所欲對願為㑹稽太守於是拜為會稽太守
數年不聞問(師古曰/無善聲)賜書曰制詔㑹稽太守君厭承明
之廬(張晏曰承明廬在石渠/閣外直宿所止曰廬)勞侍從之事懷故土(師古/曰懐)
(思/也)出為郡吏會稽東接於海南近諸越(師古曰越種/非一故言諸)北
枕大江(師古曰/枕臨也)間者濶焉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毋以
蘇秦從横(師古曰從/音子容反)助恐上書謝稱春秋天王出居于
鄭不能事母故絶之(師古曰周恵王之子襄王也弟叔/𢃄有寵於惠后欲立之故襄王避)
(難而出奔也僖二十四年經書天王出居於鄭/公羊傳曰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臣事君
猶子事父母也臣助當伏誅陛下不忍加誅願奉三年
計最(如淳曰舊法當使丞奉歲計今助/自欲入奉也晉灼曰最凡要也)詔許因留侍中
有竒異輒使為文(師古曰謂/非常之文)及作賦頌數十篇後淮南
王來朝厚賂遺助交私論議及淮南王反事與助相連
上薄其罪欲勿誅(師古曰以其/過為輕小)廷尉張湯爭以為助出
入禁門腹心之臣而外與諸侯交私如此不誅後不可
治助竟棄市
朱買臣字翁子吳人也家貧好讀書不治産業常艾薪
樵賣以給食(師古曰艾讀/曰刈給供也)擔束薪行且誦書其妻亦負
戴相隨數止買臣毋歌嘔道中(師古曰嘔讀曰/謳音一侯反)買臣愈
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宋/祁曰)
(浙本無/富字)今已四十餘矣女苦日久待我富貴報女功(師/古)
(曰女皆/讀曰汝)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何能富貴買
臣不能留即聽去其後買臣獨行歌道中負薪墓間故
妻與夫家俱上冢見買臣饑寒呼飯飲之(師古曰飯謂/飤之音扶晚)
(反飲音/於禁反)後數歲買臣隨上計吏為卒將重車至長安(師/古)
(曰買臣身自充卒而與計吏将重車/也載衣食具曰重車重音直用反)詣闕上書書久不
報待詔公車糧用乏上計吏卒更乞匄之(師古曰更音/工衡反乞音)
(氣匄音/工大反)會邑子嚴助貴幸薦買臣召見說春秋言楚詞
帝甚說之(師古曰說/讀曰悅)拜買臣為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
是時方築朔方公孫𢎞諫以為罷敝中國(師古曰罷/讀曰疲)上
使買臣難詘𢎞語在𢎞傳後買臣坐事免久之召待詔
是時東越數反覆買臣因言故東越王居保泉山(師古/曰泉)
(山即今泉州之山也臨海去海十餘里保者保/守之以自固也說者乃云保是地名失之矣)一人守
險千人不得上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去泉山五百
里居大澤中今發兵浮海直指泉山陳舟列兵席卷南
行可破滅也上拜買臣會稽太守上謂買臣曰富貴不
歸故鄉如衣繡夜行今子何如買臣頓首辭謝詔買臣
到郡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須詔書到軍與俱進(師古/曰須)
(待/也)初買臣免待詔常從會稽守邸者寄居飯食(師古曰/飯音扶)
(晚/反)拜為太守買臣衣故衣懷其印綬歩歸郡邸直上計
時會稽吏方相與羣飲(師古曰直/讀曰值)不視買臣買臣入室
中守邸與共食食且飽少見其綬(師古曰見/顯示也)守邸怪之
前引其綬視其印會稽太守章也守邸驚出語上計掾
吏皆醉大呼曰妄誕耳(師古曰誕大言也呼/音火故反次下亦同)守邸曰試
來視之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視之還走疾呼曰實然
坐中驚駭白守丞(服䖍曰守邸丞也張晏曰漢舊郡國/丞長吏與計吏俱送計也師古曰張)
(說是也謂之守丞者繫太/守而言也守音式授反)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
徐出戸有頃長安廐吏乘駟馬車來迎(張晏曰故事大/夫乘官車駕駟)
(如今州牧/刺史矣)買臣遂乘傳去(師古曰傳/音張戀反)會稽聞太守且至
發民除道縣吏並送迎車百餘乘入吳界見其故妻妻
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舍置園
中給食之(師古曰食/讀曰飤)居一月妻自經死買臣乞其夫錢
令葬(師古曰/乞音氣)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者皆報復
焉(師古曰復/音扶目反)居歲餘買臣受詔將兵與横海將軍韓說
等俱擊破東越(師古曰說/讀曰悅)有功徵入為主爵都尉列於
九卿數年坐法免官復為丞相長史張湯為御史大夫
始買臣與嚴助俱侍中貴用事湯尚為小吏趨走買臣
等前後湯以廷尉治淮南獄排陷嚴助買臣怨湯及買
臣為長史湯數行丞相事知買臣素貴故陵折之買臣
見湯坐牀上弗為禮(師古曰言不動容以/禮之也為音于偽反)買臣深怨常
欲死之(師古曰致死以害之○/宋祁曰越本無深字)後遂告湯陰事湯自殺
上亦誅買臣買臣子山拊(如淳曰/拊音夫)官至郡守右扶風
吾丘壽王字子贛趙人也年少以善格五召待詔(蘇林/曰博)
(之類不用箭但行梟散孟康曰格音各行伍相各故言/各劉徳曰格五棊行簺法曰簺白乘五至五格不得行)
(故云格五師古曰即今/戲之簺也音先代反)詔使從中大夫董仲舒受春秋
髙材通明遷侍中中郎坐法免上書謝罪願養馬黄門
上不許(師古曰請於黄/門供養馬之事)後願守塞捍宼難復不許久之
上疏願擊匈奴詔問狀壽王對良善復召為郎稍遷會
東郡盗賊起拜為東郡都尉上以壽王爲都尉不復置
太守是時軍旅數發年歲不熟多盗賊詔賜壽王璽書
曰子在朕前之時知略輻湊(師古曰言其無方而/至若車輪之歸於轂)以為
天下少雙海内寡二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
重(師古曰郡守都尉皆二千石以壽王為都/尉不置太守兼總二任故云四千石也)職事並廢
盗賊從横(師古曰從/音子庸反)甚不稱在前時何也壽王謝罪因
言其狀後徵入為光祿大夫侍中丞相公孫𢎞奏言民
不得挾弓弩十賊彍弩百吏不敢前(張晏曰彍音郭師/古曰引滿曰彍)
盜賊不輒伏辜免脫者衆害寡而利多此盜賊所以蕃
也(師古曰蕃亦多/也音扶元反)禁民不得挾弓弩則盜賊執短兵短
兵接則衆者勝以衆吏捕寡賊其埶必得盜賊有害無
利則莫犯法刑錯之道也臣愚以為禁民毋得挾弓弩
便上下其議壽王對曰臣聞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
禁暴討邪也(師古曰五兵謂/矛㦸弓劒戈)安居則以制猛獸而備非
常有事則以設守衛而施行陣及至周室衰微上無明
王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寡海内抏敝(師古曰抏訛盡/也音五官反)
巧詐並生是以知者陷愚勇者威怯茍以得勝為務不
顧義理故機變械飾所以相賊害之具不可勝數於是
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書而首法令(師古曰以/法令為首)
去仁恩而任刑戮(師古曰/去除也)墮名城(師古曰墮毁/也音火規反)殺豪桀
銷甲兵折鋒刃其後民以耰鉏箠梃相撻擊(師古曰耰/摩田之器)
(也箠馬撾也梃大杖也耰音/憂箠音之累反梃音大鼎反)犯法滋衆盜賊不勝(師古/曰滋)
(益也不勝言/不可勝也)至於赭衣塞路羣盜滿山卒以亂亡故聖
王務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今陛下昭眀德建
太平舉俊材興學官三公有司或由窮巷起白屋裂地
而封(師古曰白屋以白茅覆屋也/壽王言此者并以譏公孫宏)宇内日化方外鄉風
(師古曰鄉/讀曰嚮)然而盜賊猶有者郡國二千石之罪非挾弓
弩之過也禮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舉之明示有事也
(師古曰有四/方捍禦之事)孔子曰吾何執執射乎(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大射
之禮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詩云大侯既抗弓
矢斯張射夫既同獻爾發功(師古曰小雅賔之初筵之/詩也侯所以居的以皮為)
(之天子射豹侯諸侯射熊侯卿大夫射麋侯士射鹿豕/侯抗舉也射夫衆射者也同同耦也言既舉大侯又張)
(弓矢分耦而射則獻/其發矢中的之功也)言貴中也(師古曰中/音竹仲反)愚聞聖王合
射以明教矣未聞弓矢之為禁也且所為禁者為盜賊
之以攻奪也攻奪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姦之於重誅
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挾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備而
抵法禁(師古曰/抵觸也)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師古曰/擅專也)竊以為
無益於禁姦而廢先王之典使學者不得習行其禮大
不便書奏上以難丞相𢎞𢎞詘服焉及汾陰得寶鼎武
帝嘉之薦見宗廟臧於甘泉宮羣臣皆上壽賀曰陛下
得周鼎壽王獨曰非周鼎上聞之召而問之曰今朕得
周鼎羣臣皆以為然壽王獨以為非何也有說則可無
說則死壽王對曰臣安敢無說臣聞周德始乎后稷長
於公劉大於太王(師古曰公劉后稷曾孫也太/王文王之祖則古公亶父也)成於文
武顯於周公德澤上昭天下漏泉(師古曰昭明也漏言/潤澤下霑如屋之漏)
無所不通上天報應鼎為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漢自高
祖繼周亦昭德顯行布恩施惠六合和同至於陛下恢
廓祖業功德愈盛天瑞並至珍祥畢見昔秦始皇親出
鼎於彭城而不能得天祚有德而寶鼎自出此天之所
以與漢廼漢寶非周寶也上曰善羣臣皆稱萬歲是日
賜壽王黄金十斤後坐事誅
主父偃齊國臨菑人也學長短縱横術(服䖍曰蘇秦法/百家書說也師)
(古曰長短解在張湯/傳從横說在藝文志)晚廼學易春秋百家之言游齊諸
子間(師古曰諸子/諸侯王子)諸儒生相與排儐不容於齊家貧假
貣無所得(師古曰貣/音土得反)北游燕趙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
以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年廼西入關見衛將軍(師古/曰衛)
(青/)衛將軍數言上上不省資用乏留久諸侯賔客多厭
之廼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事為律
令一事諫伐匈奴曰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忠臣
不避重誅以直諫是故事無遺策而功流萬世今臣不
敢隱忠避死以效愚計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馬法
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師古曰司馬/穰苴善用兵)
(著書言兵法謂之司馬法一說司/馬古主兵之官有軍陳用兵之法)天下既平天子大愷
(應劭曰大愷周禮/還師振旅之樂也)春蒐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
不忘戰也(師古曰春為陽中其行木也秋為陰中其行/金也金木兵器所資故於此時蒐獮治兵也)
(蒐蒐索也取不孕者獮應殺氣/也振整旅衆也獮音先淺反)且怒者逆德也兵者凶
器也爭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聖王
重行之(師古曰/重難也)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
皇帝任戰勝之威蠶食天下并吞戰國海内為一功齊
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曰不可夫匈奴無城
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鳥舉難得而制輕兵深入糧食
必絶運糧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為利得其民
不可調而守也(李竒曰不/可和調也)勝必棄之非民父母靡敝中
國甘心匈奴(師古曰靡散也/音縻其下類此)非完計也秦皇帝不聽遂
使蒙恬將兵而攻胡郤地千里以河為境地固澤鹵不
生五榖(師古曰地多/沮澤而鹹鹵)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
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能踰河而北是豈
人衆之不足兵革之不備哉其埶不可也又使天下飛
芻輓粟(師古曰運載芻槀令其疾至故/曰飛芻也輓謂引車船也音晚)起於黄腄琅邪
負海之郡轉輸北河(師古曰黄腄二縣名也並在東萊/言自東萊及琅邪緣海諸郡皆令)
(轉輸至北河也腄/音直瑞反又音誰)率三十鍾而致一石(師古曰六斛四/斗為鍾計其道)
(路所費凡用百九十/二斛乃得一石至)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餉(師古曰餉/亦饟字)
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
道死者相望(師古曰道死/謂死於路也)盖天下始叛也及至高皇帝
定天下略地於邊聞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擊之御史
成諌曰不可夫匈奴獸聚而鳥散從之如搏景(師古曰/摶擊也)
(摶人之陰景/言不可得也)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竊危之髙帝不
聽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圍髙帝悔之廼使劉敬往結
和親然後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
千金秦常積衆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師古曰覆/音芳目反)係
虜單于適足以結怨深讎不足以償天下之費夫匈奴
行盜侵敺所以為業天性固然(師古曰來侵邊境而敺/略人畜也敺與驅同其)
(字從攴音/普木反)上自虞夏殷周固不程督(師古曰程課/也督視責也)禽獸
畜之不比為人夫不上觀虞夏殷周之統而下循近世
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則變
生事苦則慮易(師古曰言思慮/變易失其常也)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
將吏相疑而外市(張晏曰與外國交市/已利若章邯之比也)故尉佗章邯得
成其私(師古曰佗/音徒何反)而秦政不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效
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師古曰此周書/者木尚書之餘)
願陛下孰計之而加察焉是時徐樂嚴安亦俱上書言
世務書奏上召見三人謂曰公皆安在何相見之晩也
(師古曰言皆者各在何處○宋祁曰皆字疑作比/謂言比來在何處也若云皆安在則似淺而不雅)廼拜
偃樂安皆為郎中偃數上疏言事遷謁者中郎中大夫
歲中四遷偃說上曰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彊弱之形
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滛
亂急則阻其彊而合從(師古曰從/音子容反)以逆京師今以法割
削則逆節萌起(師古曰萌謂事之始/生如草木之萌芽也)前日朝錯是也今
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師古曰適/讀曰嫡)餘雖骨肉無
尺地之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
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
必稍自銷弱矣於是上從其計又說上曰茂陵初立天
下豪桀兼并之家亂衆民皆可徙茂陵内實京師外銷
姦猾此所謂不誅而害除上又從之尊立衛皇后及發
燕王定國陰事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
或說偃曰大横(師古曰横/音胡孟反)偃曰臣結髪游學四十餘年
身不得遂(師古曰遂/猶逹也)親不以為子昆弟不收賔客棄我
我阨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則五鼎亨耳(張晏曰/五鼎食)
(牛羊豕魚麋也諸侯五卿大夫三/師古曰五鼎亨之謂被鑊亨之誅)吾日暮故倒行逆施
之(師古曰暮言年齒老也倒行逆施謂不/遵常理此語本出伍子胥偃述而稱之)偃盛言朔方
地肥饒外阻河䝉恬築城以逐匈奴内省轉輸戍漕廣
中國滅胡之本也上覽其說下公卿議皆言不便公孫
𢎞曰秦時嘗發三十萬衆築北河終不可就(師古曰/就成也)已
而棄之朱買臣難詘𢎞遂置朔方本偃計也元朔中偃
言齊王内有滛失之行(師古曰失讀曰/佚音尹一反)上拜偃為齊相
至齊徧召昆弟賔客散五百金予之數曰(師古曰數責/也數音所具)
(反/)始吾貧時昆弟不我衣食賔客不我内門(師古曰衣/音於既反)
(食讀曰飤内門謂/内之於門中也)今我相齊諸君迎我或千里吾與諸
君絶矣毋復入偃之門廼使人告王與姊姦事動王(○/宋)
(祁曰越本/告作以)王以為終不得脫恐效燕王論死廼自殺偃
始為布衣時嘗游燕趙及其貴發燕事趙王恐其為國
患欲上書言其陰事為居中不敢發及其為齊相出關
即使人上書告偃受諸侯金以故諸侯子多以得封者
及齊王以自殺聞(○宋祁曰浙本云/及齊以王自殺聞)上大怒以為偃劫
其王令自殺廼徵下吏治偃服受諸侯之金實不劫齊
王令自殺上欲勿誅公孫𢎞爭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
為郡入漢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廼遂族偃偃
方貴幸時客以千數及族死無一人視獨孔車收葬焉
上聞之以車為長者
徐樂燕郡無終人也上書曰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
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謂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陳渉無
千乘之尊尺土之地(○宋祁曰越/本尺作疆)身非王公大人名族
之後鄉曲之譽非有孔曾墨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也
然起窮巷奮棘矜(師古曰棘㦸也矜者㦸之把也時秦/銷兵器故但有㦸之把耳矜音巨巾)
(反此下/亦同)偏袒大呼(師古曰呼/音火故反)天下從風此其故何也由
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亂而政不脩此三
者陳渉之所以為資也此之謂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
乎土崩何謂瓦解吳楚齊趙之兵是也七國謀為大逆
號皆稱萬乘之君帶甲數十萬威足以嚴其境内財足
以勸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師古曰攘謂/侵取漢地)而身
為禽於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權輕於匹夫而兵弱於
陳渉也當是之時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樂俗之民衆
故諸侯無竟外之助(師古曰竟讀/曰境其下同)此之謂瓦解故曰天
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此觀之天下誠有土崩之埶雖布
衣窮處之士或首難而危海内(師古曰首難謂/首唱而作難也)陳渉是
也況三晉之君或存乎(師古曰韓魏趙三國/本共分晉故稱三晉)天下雖未
治也誠能無土崩之埶雖有彊國勁兵不得還踵而身
為禽(師古曰還/讀曰旋)吳楚是也況羣臣百姓能為亂乎此二
體者安危之明要賢主之所留意而深察也閒者闗東
五榖數不登(○宋祁曰浙/本無數字)年歲未復(師古曰復/音扶目反)民多窮
困重之以邊境之事(師古曰重/音直用反)推數循理而觀之民宜
有不安其處者矣不安故易動易動者土崩之埶也故
賢主獨觀萬化之原明於安危之機脩之廟堂之上而
銷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無土崩之埶而已矣故
雖有彊國勁兵陛下逐走獸射飛鳥𢎞游燕之囿淫從
恣之觀極馳騁之樂自若(師古曰自若者言如其常/無所廢損也從讀曰縱)金
石絲竹之聲不絶於耳帷幄之私俳優朱儒之笑不乏
於前而天下無宿憂(師古曰/宿久也)名何必夏子俗何必成康
(服䖍曰夏禹也/子湯也湯子姓)雖然臣竊以為陛下天然之質寛仁之
資而誠以天下為務則禹湯之名不難侔而成康之俗
未必不復興也(師古曰/侔等也)此二體者立然後處尊安之實
揚廣譽於當世親天下而服四夷餘恩遺德為數世隆
南面背依攝袂而揖王八(師古曰依讀曰/扆已解於上)此陛下之所
服也(師古曰/服事也)臣聞圖王不成其敝足以安(師古曰言其/敝末之法猶)
(足自/安也)安則陛下何求而不得何威而不成奚征而不服
哉(師古曰/奚何也)
前漢書卷六十四上
前漢書卷六十四上考證
嚴助傳獨擢助爲中大夫○(臣召南/)按助對策在建元
元年
膠倉○(臣召南/)按藝文志作聊蒼縱横家有待詔金馬
聊蒼三篇班自注曰趙人武帝時又嚴葱竒志作莊
怱竒官常侍郎有賦十一篇班自注曰枚臯同時盖
其人本姓莊史因避明帝諱改為嚴猶莊忌莊助稱
嚴忌嚴助也
以問太尉田蚡○通鑑考異曰是時蚡不為太尉云太
尉誤也下云太尉不足與計盖亦追呼其官或亦誤
耳
必先田餘干界中注韋昭曰越邑○(臣召南/)按韋注非
也餘干卽志所謂餘汗屬豫章郡非越邑也越人先
於餘干縣接界之地治田耳
閩越王弟甲注師古曰甲者閩王弟之名○顧炎武曰
卽下文所云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者也當淮南
王上書時不知其名故謂之甲猶云某甲耳師古注
非
朱買臣傳故東越王居保泉山注師古曰卽今泉州之
山也○(臣召南/)按泉山今曰清源山在泉州府城北
去海甚近而下文乃云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去
泉山五百里居大澤中然則所謂大澤中者卽大海
中島嶼歟
買臣入室中○顧炎武曰卽㑹稽邸中也邸如今京師
之會館
受詔將兵與横海將軍韓說等○(臣召南/)按說出勾章
浮海從東方往即前買臣所畫浮海直指泉山之策
也
吾邱壽王傳連十餘城之守○地理志東郡領二十二
縣都尉治東阿壽王時以都尉兼太守則並屬都尉
矣
主父偃傳元光元年廼西入關云云○通鑑考異曰漢
書謂元光元年三人上書按嚴安書云狥南夷朝夜
郎降𦍑僰畧□州其事皆在元光元年以後盖誤以
朔字為光字耳
轉輸北河○胡三省曰河水逕安定北地朔方界皆北
流至高闕始屈而東流過雲中楨林縣又屈而南流
故朔方雲中之河謂之北河
徐樂傳燕郡無終人也○顧炎武曰地理志無燕郡而
無終屬右北平考燕王定國以元朔二年秋有罪自
殺國除而元狩六年夏四月始立皇子旦為燕王其
間為燕郡者十年而志軼之也徐樂上書當在此時
而無終於其時屬燕郡後改屬右北平耳
前漢書卷六十四上考證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書卷六十四下
漢 蘭 臺 令 史班 固撰
唐正議大夫行祕書少監瑯邪縣開國子顔師古注
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第三十四下
(師古曰此卷首尚載嚴朱吾丘主父/徐者存其本書題目以示不變易也)
嚴安者臨菑人也以故丞相史上書曰臣聞鄒子曰(師/古)
(曰鄒衍/之書也)政敎文質者所以云救也(師古曰/以救敝)當時則用過
則舍之(師古曰非其/時則廢置也)有易則易之(師古曰可變/易者則易也)故守一
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財侈靡車馬
衣裘宮室皆競修飾調五聲使有節族(蘇林曰族音奏/師古曰節止也)
(奏進/也)雜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於前以觀欲天下
(孟康曰觀猶顯也師古/曰顯示之使其慕欲也)彼民之情見美則願之是敎民
以侈也侈而無節則不可贍(師古曰/贍足也)民離本而徼末矣
(師古曰徼要求/也音工堯反)末不可徒得(師古曰/徒空也)故搢紳者不憚為
詐帶劒者夸殺人以矯奪(師古曰夸大也/競也矯偽也)而世不知媿
故姦軌浸長(師古曰/浸漸也)夫佳麗珍怪固順於耳目故養失
而泰樂失而滛禮失而采(如淳曰采飾也師古/曰采者文過其實也)敎失而
偽偽采淫泰非所以範民之道也(師古曰範謂/為之立法也)是以天
下人民逐利無已犯法者衆臣願為民制度以防其滛
使貧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旣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
營則盜賊銷盜賊銷則刑罰少刑罰少則陰陽和四時
正風雨時草木暢茂五榖蕃熟六畜遂字(師古曰蕃多/也遂成也字)
(生也蕃音/扶元反)民不夭厲和之至也(師古曰/厲病也)臣聞周有天下
其治三百餘歲成康其隆也刑錯四十餘年而不用及
其衰亦三百餘年故五伯更起(師古曰伯讀曰霸更/音工衡反其下並同)伯
者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
五伯既没賢聖莫續天子孤弱號令不行諸侯恣行彊
陵弱衆暴寡田常篡齊六卿分晉並為戰國此民之始
苦也於是彊國務攻弱國修守合從連衡馳車轂擊(師/古)
(曰車轂相擊言其衆/多也從音子容反)介胄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
王蠶食天下并吞戰國稱號皇帝一海内之政壞諸侯
之城銷其兵鑄以為鍾虡(師古曰虡懸鍾者也解/在賈山司馬相如傳)示不
復用元元黎民得免於戰國逢明天子人人自以爲更
生(師古曰言天下既免戰國之苦若逢明聖之/主則可以更生而秦皇反為虐政以殘害也)鄉使秦
緩刑罰薄賦斂(師古曰鄉/讀曰嚮)省繇役貴仁義賤權利上篤
厚下佞巧變風易俗化於海内則世世必安矣秦不行
是風循其故俗為知巧權利者進篤厚忠正者退法嚴
令苛讇諛者衆(師古曰讇/古謟字)日聞其美意廣心逸欲威海
外使蒙恬將兵以北攻彊胡辟地進境(師古曰辟/讀曰闢)戍於
北河飛芻輓粟以隨其後又使尉屠睢將樓船之士攻
越使監祿鑿渠運糧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曠日持久糧
食乏絶越人擊之秦兵大敗秦乃使尉佗將卒以戍越
當是時秦禍北構於胡南挂於越(師古曰/挂懸也)宿兵於無用
之地(師古曰/宿留也)進而不得退行十餘年丁男被甲丁女轉
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
大畔陳勝吳廣舉陳(師古曰舉/謂起兵也)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
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窮山通谷
豪士並起不可勝載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後非長官之
吏(師古曰長官謂/一官之長也)無尺寸之埶起閭巷杖棘矜應時而
動不謀而俱起不約而同㑹壤長地進至乎伯王(張晏/曰長)
(進益也師古曰言其稍稍攻伐進益土/境以至彊大也長音竹两反伯讀曰霸)時敎使然也秦
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滅世絶祀窮兵之禍也故周失之
弱秦失之彊不變之患也今狥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畧
薉州建城邑(張晏曰薉貉也師/古曰薉與穢同)深入匈奴燔其龍城(師/古)
(曰燔燒也龍城匈奴/祭天處燔音扶元反)議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
長策也今中國無狗吠之警而外累於逺方之備靡敝
國家(師古曰累/音力瑞反)非所以子民也(師古曰子謂/養之如子也)行無窮之
欲甘心快意結怨於匈奴非所以安邊也禍挐而不解
(師古曰挐相連/引也音女居反)兵休而復起近者愁苦遠者驚駭非所
以持久也今天下鍜甲摩劒矯箭控弦(師古曰矯正曲/使直也控引也)
轉輸軍糧未見休時此天下所共憂也夫兵多而變起
(○宋祁曰/多或作久)事煩而慮生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師古曰/幾音鉅)
(依反次/下亦同)列城數十形束壤制(孟康曰言其土地形/埶足以束制其民)帶脅
諸侯(師古曰帶者言諸侯之於郡守譬若佩帶謂輕小/也脅謂其威力足以脅之也一曰帶在脅旁附著)
(之義/也)非宗室之利也上觀齊晉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
大盛也下覽秦之所以滅刑嚴文刻欲大無窮也今郡
守之權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非特閭巷之資也
甲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萬世之變則不可勝
諱也(師古曰言不可盡/諱者言必滅亡也)後以安為騎馬令(師古曰主天/子之騎馬也)
(騎音其/寄反)
終軍字子雲濟南人也少好學以辯博能屬文聞於郡
中(師古曰屬/音之欲反)年十八選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師古曰/博士弟)
(子屬太常受遣者/由郡遣詣京師)太守聞其有異材召見軍甚竒之與
交結軍揖太守而去至長安上書言事武帝異其文拜
軍為謁者給事中從上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一角而五
蹄(師古曰每一/足有五蹄也)時又得竒木其枝旁出輙復合於木上
上異此二物博謀羣臣(師古曰訪/其徵應也)軍上對曰臣聞詩頌
君德樂舞后功異經而同指明盛德之所隆也南越竄
屏葭葦與鳥魚羣(師古曰葭蘆也成/長則曰葦葭音加)正朔不及其俗有
司臨境而東甌内附閩王伏辜南越賴救北胡隨畜薦
居(蘇林曰薦草也師古曰蘇說非也薦讀曰荐荐屢也/言隨畜牧屢易故居不安住也左傳戎狄荐居者也)
(○宋祁曰注文中/左字下當有氏字)禽獸行虎狼心上古未能攝大將軍
秉鉞單于犇幕(師古曰犇/古奔字)票騎抗旌昆邪右衽(師古曰/抗舉也)
(右衽從中國化/也昆音下門反)是澤南洽而威北暢也(師古曰洽溥/也暢達也)若
罰不阿近舉不遺逺設官竢賢縣賞待功(師古曰竢古/俟字次下亦)
(同/)能者進以保祿罷者退而勞力(師古曰罷讀曰疲謂/不堪職任者也勞力)
(歸農/畝也)刑於宇内矣(師古曰刑法也言成法/於宇内也一曰刑見也)履衆美而不
足懷聖明而不專(師古曰言/自謙也)建三宫之文質章厥職之
所宜(服䖍曰三宫明堂辟雍靈臺也鄭/氏曰於三宫班政敎有文質者也)封禪之君無聞
焉(張晏曰前世封禪之/君不聞若斯之美也)夫天命初定萬事草創(師古曰/謂始受)
(命之/君也)及臻六合同風九州共貫必待明聖潤色祖業傳
於無窮(師古曰潤色/謂光飾之)故周至成王然後制定而休徵之
應見(師古曰休美/也徵證也)陛下盛日月之光垂聖思於勒成專
神明之敬奉燔瘞於郊宫(師古曰燔祭天也瘞祭地也/祭天則燒之祭地則薶之郊)
(宫謂泰畤及后土也○劉攽曰/是時未有泰畤后土顔注失之)獻享之精交神積和之
氣塞明(師古曰塞荅也明/者明靈亦謂神也)而異獸來獲宜矣昔武王中
流未濟白魚入於王舟俯取以燎羣公咸曰休哉(師古/曰謂)
(伐紂時解在/董仲舒傳)今郊祀未見於神祗而獲獸以饋(師古曰/以饋謂)
(充祭/爼也)此天之所以示饗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時令
日改定告元(張晏曰改元年以告神祗也師古曰昭明/也令善也○劉奉世曰軍此對頗可疑按)
(紀獲麟在元狩元年昆邪降在二年其上對已大緩又/史記封禪書元鼎三年有司始言元不宜以一二數乃)
(云三元為狩盖於此年追述三元也而軍此云宜改元/史又云由是改元有来降者皆可疑軍對非真史誤因)
(之/)苴白茅於江淮發嘉號于營丘以應緝熙(服䖍曰苴/作席也張)
(晏曰江淮職貢三脊茅為藉也孟康曰嘉號封禪也泰/山在齊分野故曰營丘也或曰登封泰山以明姓號也)
(師古曰苴音祖又音子/豫反非苞苴之苴也)使著事者有紀焉(師古曰謂史/官也紀記也)
蓋六鶂退飛逆也(張晏曰六鶂退飛象諸侯/畔逆宋襄公伯道退也)白魚登舟
順也(張晏曰周木德也舟木也殷水德魚水物魚躍登/舟象諸侯順周以紂畀武王也臣瓉曰時論者未)
(以周為木殷為水也謂武王伐殷而魚入王/舟象征而必獲故曰順也師古曰瓉說是也)夫明闇之
徵上亂飛鳥下動淵魚(師古曰/亂變也)各以類推今野獸并角
明同本也(師古曰并合也獸皆兩/角今此獨一故云并也)衆支内附示無外也
若此之應殆將有解編髮削左祍襲冠帶要衣裳而蒙
化者焉(師古曰要衣裳謂著中國之衣/裳也編讀曰辮要音一遙反)斯拱而竢之耳
(師古曰拱手而/待之言其即至)對奏上甚異之由是改元為元狩後數
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衆來降者時皆以軍言為中
(師古曰中/音竹仲反)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風俗(師古曰行/音下更反)偃矯
制(師古曰矯託也/託言受詔也)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如淳曰鑄銅/鐵扇熾火謂)
(之/鼔)還奏事徙為太常丞御史大夫張湯劾偃矯制大害
法至死偃以為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
萬民顓之可也(師古曰顓與專/同下亦類此)湯以致其法不能詘其
義有詔下軍問狀軍詰偃曰古者諸侯國異俗分百里
不通時有聘會之事安危之埶呼吸成變故有不受辭
造命顓已之宜今天下為一萬里同風故春秋王者無
外偃巡封域之中稱以出疆何也且鹽鐵郡有餘臧(師/古)
(曰先有/畜積)正二國廢國家不足以為利害而以安社稷存
萬民為辭何也又詰偃膠東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魯國
西枕泰山東有東海受其鹽鐵偃度四郡口數田地(師/古)
(曰度計也/音大各反)率其用器食鹽不足以并給二郡邪將埶宜
有餘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矯制而鼓鑄者欲及春
耕種贍民器也(師古曰/贍足也)今魯國之鼓當先具其備(師古/曰備)
(者猶今/言調度)至秋乃能舉火此言與實反者非(師古曰/重問之)偃已
前三奏無詔(師古曰不/報聽也)不惟所為不許(師古曰/惟思也)而直矯
作威福以從民望干名采譽(師古曰干求/也采取也)此明聖所必
加誅也枉尺直尋孟子稱其不可(師古曰孟子孟軻也/八尺曰尋孟子之書)
(曰陳代問於孟子曰枉尺直尋若可為也孟子曰子過/矣枉巳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尋長而尺短故陳代言所)
(直者多而所曲者少則可為之孟子以/為茍有少曲則害於大直故不可也)今所犯罪重所
就者小(師古曰/就成也)偃自予必死而為之邪(師古曰/予許也)將幸誅
不加欲以采名也(師古曰/幸冀也)偃窮詘服罪當死軍奏偃矯
制顓行非奉使體請下御史徵偃即罪(師古曰徵召/也即就也)奏
可上善其詰有詔示御史大夫初軍從濟南當詣博士
歩入關關吏予軍繻(張晏曰繻音須繻符也書帛裂而/分之若劵契矣蘇林曰繻帛邊也)
(舊關出入皆以傳傳煩因裂繻頭/合以為符信也師古曰蘇說是也)軍問以此何為吏曰
為復傳(師古曰復返也謂返出關更以為傳/復音扶福反傳音張戀反次下亦同)還當以合
符軍曰大丈夫西游終不復傳還棄繻而去軍為謁者
使行郡國(師古曰行音下更反其後亦同○劉/奉世曰還當以合符還字宜屬上句)建節東
出關關吏識之曰此使者迺前棄繻生也軍行郡國所
見便宜以聞還奏事上甚說(師古曰說/讀曰悅)當發使使匈奴
(師古曰漢朝欲遣/人為使於匈奴也)軍自請曰軍無横草之功(師古曰言/行草中使)
(草偃臥故/云横草也)得列宿衛食祿五年邊境時有風塵之警臣
宜被堅執銳當矢石啓前行(師古曰行/音下郎反)駑下不習金革
之事今聞將遣匈奴使者臣願盡精厲氣奉佐明使畫
吉凶於單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於外官(師古也孤逺/也外官謂非)
(侍衛之/臣也)不足以亢一方之任(師古曰亢/當也音抗)竊不勝憤懣詔
問畫吉凶之狀上竒軍對擢為諫大夫南越與漢和親
迺遣軍使南越說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諸侯軍自請願
受長纓必覊南越王而致之闕下(師古曰言/如馬覊也)軍遂往說
越王越王聽許請舉國内屬天子大說(師古曰說/讀曰悅)賜南
越大臣印綬壹用漢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留填撫之
(師古曰填/音竹刃反)越相吕嘉不欲内屬發兵攻殺其王及漢使
者皆死語在南越傳軍死時年二十餘故世謂之終童
王襃字子淵蜀人也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蓺羣
書博盡竒異之好徵能為楚辭九江被公(師古曰被姓/也音皮義反)
召見誦讀益召高材劉向張子僑華龍栁襃等待詔金
馬門(師古曰華/音戸化反)神爵五鳯之間天下殷富數有嘉應上
頗作歌詩欲興協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
琴者勃海趙定梁國龔德皆召見待詔於是益州刺史
王襄欲宣風化於衆庶聞王襃有俊材請與相見使襃
作中和樂職宣布詩(師古曰中和者言政治和平也樂/職者言百官各得其職也宣布者)
(風化普洽/無所不被)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時汜鄉
侯何武為僮子選在歌中(師古曰/汜音凡)久之武等學長安歌
太學下轉而上聞宣帝召見武等觀之皆賜帛謂曰此
盛德之事吾何足以當之襃既為刺史作頌(師古曰即/上中和樂)
(職宣布詩也以美/盛德故謂之頌也)又作其傳(師古曰解釋頌歌/之義及作者之意)益州刺
史因奏襃有軼材(師古曰軼/與逸同)上廼徵襃既至詔襃為聖
主得賢臣頌其意襃對曰夫荷旃被毳者難與道純綿
之麗宻(師古曰純絲也謂織為繒帛之麗/絲纊之宻也一說純綿不雜綿也)羮藜唅糗者
不足與論太牢之滋味(服䖍曰唅音含師古曰糗即今/之熬米麥所為者音丘九反又)
(音昌/少反)今臣辟在西蜀(師古曰辟/讀曰僻)生於窮巷之中長於蓬
茨之下(師古曰蓬茨以蓬盖/屋也茨音才私反)無有遊觀廣覽之知顧有
至愚極陋之累(師古曰顧猶反/也累音力瑞反)不足以塞厚望應明指
(師古曰/塞當也)雖然敢不畧陳愚而抒情素(師古曰抒猶泄/也音食汝反)記
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服䖍曰共敬也張晏曰要春/秋稱元年春王正月此五始)
(也師古曰元者氣之始春者四時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國之始是為五始共讀)
(曰/恭)在乎審已正統而已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
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師古曰趨讀/曰趣普博也)器用利則用力少而
就效衆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矻矻(應劭/曰矻)
(矻勞極貌如淳曰健作貌也師/古曰如說是也矻音口骨反)及至巧冶鑄干將之樸
清水焠其鋒(師古曰焠謂燒而内水中以堅/之也鋒刅芒端也焠音千内反)越砥斂其
咢(晉灼曰砥石出南昌故曰越也師古曰咢刃旁也/音五各反○宋祁曰别本注文砥字下無石字)水
斷蛟龍陸剸犀革(師古曰剸截也音之/兗反又音徒官反)忽若彗汜畫塗
(師古曰彗帚也汜汜灑地也塗泥也如以帚埽汜灑之/地以刀畫泥中言其易○宋祁曰别本注文只一汜字)
如此則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張晏曰離婁黄帝時明/目者也應劭曰公輸魯)
(般性巧者也師/古曰督察視也)雖崇臺五增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
相得也(師古曰溷亂/也音胡頓反)庸人之御駑馬亦傷吻敝策而不
進於行(師古曰吻口角也/策所以擊馬也)匈喘膚汗人極馬倦及至駕
齧䣛驂乗旦(孟康曰良馬低頭口至䣛故曰齧䣛張晏/曰駕則旦至故曰乘旦師古曰乗音食證)
(反/)王良執靶(張晏曰王良郵無恤字伯樂晉灼曰靶音/霸謂轡也師古曰參驗左氏傳及國語孟)
(子郵無恤郵良劉無止王良總一人也楚辭云驥躊躇/於敝輦遇孫陽而得代王逸云孫陽伯樂姓名也列子)
(云伯樂秦穆公時人考其年代不/相當張說云良字伯樂斯失之矣)韓哀附輿(應劭曰世/本韓哀作)
(御師古曰宋衷云韓哀韓文侯也時已有御此復/言作者加其精巧也然則善御者耳非始作也)縱馳
騁騖忽如景靡(師古曰亂馳曰騖景靡/者如光景之徙靡也)過都越國蹶如
歴塊(師古曰如經歴一塊言其/速疾之甚塊音口内反)追奔電逐遺風(師古曰/吕氏春)
(秋云遺風之乗言馬行尤疾每在風前故遺風於後/今此言逐遺風則是風之遺逸在後者馬能逐及也)周
流八極萬里一息何其遼哉人馬相得也(師古曰遼/謂所行逺)故
服絺綌之涼者不苦盛暑之鬱燠(師古曰鬱熱氣也/燠温也音於六反)襲
貂狐之煗者不憂至寒之悽愴(師古曰悽愴寒冷/也煗音乃短反)何則
有其具者易其備賢人君子亦聖王之所以易海内也
是以嘔喻受之(應劭曰嘔喻和悅貌/師古曰嘔音於付反)開寛裕之路以延
天下英俊也(師古曰/裕饒也)夫竭知附賢者必建仁策索人求
士者必樹伯迹(師古曰伯/讀曰霸)昔周公躬吐捉之勞故有圄
空之隆(師古曰一飯三吐食一沐三捉髪以賔賢士/故能成太平之化刑措不用囹圄空虚也)齊
桓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應劭曰有以九九求見/桓公桓公不納其人曰)
(九九小術而君不納之况大於九九者乎於是桓公設/庭燎之禮而見之居無幾隰朋自逺而至齊桓遂以霸)
(師古曰九九計數之書若今算經也/匡謂一匡天下也合謂九合諸侯)由此觀之君人者
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師古曰/逸閑也)人臣亦然昔賢者之未
遭遇也圖事揆策則君不用其謀陳見悃誠則上不然
其信(師古曰悃至/也音口本反)進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
伊尹勤於鼎爼太公困於鼓刀(師古曰勤於鼎爼謂負/鼎爼以干湯也鼓刀謂)
(屠牛於/朝歌也)百里自鬻寗子飯牛(師古曰鬻賣也吕氏春秋/云百里奚之未遇時也虞)
(亡而虜縳鬻以五羊之皮公孫枝得而悅之/獻諸穆公飯牛解在鄒陽傳鬻音弋六反)離此患也
(師古曰/離遭也)及其遇明君遭聖主也運籌合上意諫諍即見
聽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去卑辱奥渫而升本
朝(張晏曰奥幽也渫狎也汙也言敝奥/渫汙不章顯也師古曰渫音先列反)離疏釋蹻而享
膏梁(應劭曰離此疏食釋此木蹻也臣瓚曰以繩為蹻/也師古曰蹻即今之鞋耳瓉說是也蹻音居畧反)
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傳之子孫以資說士(師古曰談說/之士傳以為)
(資/也)故世必有聖知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故虎嘯而風
冽(師古曰冽冽/風貌也音列)龍興而致雲蟋蟀竢秋唫蜉蝤出以隂
(孟康曰蜉蝤渠畧也師古曰蟋蟀今之促織也蜉蝤甲/蟲也好叢聚而生也朝生而夕死蝤音由字亦作蝣其)
(音同/也)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師古曰乾卦九五爻辭/也言王者居正陽之位)
(賢才見之/則利用也)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師古曰大雅文王/之詩也思語辭也)
(皇美也言美哉此衆多/賢士生此周王之國也)故世平主聖俊艾將自至(師古/曰艾)
(讀曰/乂)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臯陶伊尹吕望(師/古)
(曰契讀與卨同字/本作偰後從省耳)明明在朝穆穆列布(師古曰明明察/也穆穆美也)
聚精會神相得益章(師古曰/章明也)雖伯牙操遞鍾(晉灼曰遞/音遞送之)
(遞二十四鍾各有節奏擊之不常故曰遞臣瓉曰楚辭/云奏伯牙之號鍾號鍾琴名也馬融笛賦曰號鍾髙調)
(伯牙以善鼓琴不聞說能擊鍾也師古曰琴名是也字/既作遞則與楚辭不同不得即讀為號當依晉音耳○)
(宋祁曰景本作號鍾校作遞/又注文中當字上當有遞字)逢門子彎烏號(師古曰逢/門善射者)
(即逢䝉也烏號弓/名也並解在前也)猶未足以喻其意也故聖主必待賢
臣而𢎞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驩然
交欣千載壹合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如
巨魚縱大壑(師古曰巨亦大也沛音普大/反○宋祁曰越本遇作過)其得意若此
則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師古曰胡/曷皆何也)化溢四表横被無窮
遐夷貢獻萬祥畢溱(師古曰溱/字與臻同)是以聖主不徧窺望而
視已明不單頃耳而聽已聰(師古曰單盡極/也頃讀曰傾)恩從祥風
翺德與和氣游(師古曰/翺翔也)太平之責塞優游之望得(師古/曰塞)
(滿/也)遵遊自然之埶恬淡無為之場休徵自至壽考無疆
雍容垂拱永永萬年何必偃卬詘信若彭祖呴嘘呼吸
如僑松(如淳曰五帝紀彭祖堯舜時人列仙傳彭祖殷/大夫也歴夏至商末號年七百師古曰信讀曰)
(伸呴噓皆開口出氣也僑王僑松赤/松子皆仙人也呴音許于反嘘音虚)眇然絶俗離世哉
(師古曰眇然/髙逺之意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師古曰亦文王/之詩也濟濟盛)
(貌也言文王能多用賢/人故邦國得以安寧也)盖信乎其以寧也是時上頗好
神僊故襃對及之上令襃與張子僑等並待詔數從襃
等放獵(師古曰放士衆大獵/也一曰游放及田獵)所幸宫館輒為歌頌第其
高下以差賜帛議者多以為滛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奕
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師古曰此論語載孔子之辭也言/博奕雖非道藝無事為之猶賢也)
(奕今之/圍碁也)辭賦大者與古詩同義小者辯麗可喜(師古曰/喜好也)
(音許/吏反)辟如女工有綺縠音樂有鄭衛(師古曰辟/讀曰譬)今世俗
猶皆以此虞說耳目(師古曰虞與娱/同說讀曰悅)辭賦比之尚有仁
義風諭(師古曰風/讀曰諷)鳥獸草木多聞之觀賢於倡優博奕
逺矣頃之擢襃為諫大夫其後太子體不安苦忽忽善
忘不樂詔使襃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師古曰/之往也)朝夕
誦讀竒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復廼歸(師古曰復/音扶目反)太子喜
襃所為甘泉及洞簫頌(師古曰喜/音許吏反)令後宫貴人左右皆
誦讀之後方士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寶可祭祀致也
宣帝使襃往祀焉襃於道病死上閔惜之
賈捐之字君房賈誼之曾孫也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
失召待詔金馬門初武帝征南越元封元年立儋耳珠
厓郡皆在南方海中洲居(師古曰居海中之洲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宋祁曰海字)
(上當有/大字)廣袤可千里(師古曰/袤長也)合十六縣戸二萬三千餘
其民暴惡自以阻絶數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數年壹反
殺吏漢輒發兵擊定之自初為郡至昭帝始元元年二
十餘年間凡六反叛至其五年罷儋耳郡并屬珠厓至
宣帝神爵三年珠厓三縣復反反後七年甘露元年九
縣反輒發兵擊定之元帝初元元年珠厓又反發兵擊
之諸縣更叛連年不定(師古曰更/音工衡反)上與有司議大發軍
捐之建議以為不當擊上使侍中駙馬都尉樂昌侯王
商詰問捐之曰珠厓内屬為郡久矣今背畔逆節而云
不當擊長蠻夷之亂虧先帝功德經義何以處之(師古/曰於)
(六經之内當何/者之科條也)捐之對曰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
之策無忌諱之患(師古曰危言直言也言出而身危故/云危言論語稱孔子曰邦有道危言)
(危/行)敢昧死竭卷卷(師古曰卷/讀與拳同)臣聞堯舜聖之盛也禹入
聖域而不優(臣瓉曰禹之功德裁入聖/人區域但不能優泰耳)故孔子稱堯曰
大哉韶曰盡善禹曰無間(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又曰韶盡美矣)
(又盡善也又曰禹吾無間然/矣韶舜樂名間音工莧反)以三聖之德地方不過數
千里西被流沙東漸于海朔南曁聲教迄于四海(師古/曰此)
(引禹貢之辭漸入也一曰浸/也朔北方也暨及也迄至也)欲與聲教則治之不欲與
者不彊治也(師古曰與/讀曰豫)故君臣歌德(師古曰言皆/有德可歌頌)含氣
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師古曰武丁/殷之高宗)
然地東不過江黄西不過氐羌南不過蠻荆北不過朔
方是以頌聲並作視聽之類咸樂其生越裳氏重九譯
而獻(晉灼曰逺國使來因九譯言語乃通也張晏曰越/不著衣裳慕中國化遣譯來著衣裳也故曰越裳)
(也師古曰張說非也越裳自是國名非以襲衣裳始/為稱號王充論衡作越甞此則不作衣裳之字明矣)此
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還(師古曰謂昭王/也為楚所溺也)
齊桓捄其難(師古曰謂襄王也初為太子而恵王欲立/王子帶齊桓公為首止之盟以定太子之)
(位事在左傳僖五年○宋/祁曰注文五年當作九年)孔子定其文(張晏曰孔子作/春秋夷狄之國)
(雖大自稱王/者皆貶為子)以至乎秦興兵逺攻(○宋祁曰郭本/去乎字似兩通)貪外
虛内務欲廣地不慮其害然地南不過閩越北不過太
原而天下潰畔禍卒在於二世之末(師古曰/卒終也)長城之歌
至今未絶賴聖漢初興為百姓請命平定天下至孝文
皇帝閔中國未安偃武行文則斷獄數百民賦四十丁
男三年而一事(如淳曰常賦歲百二十歲一事時天/下民多故出賦四十三歲而一事)時
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師古曰鸞旗/編以羽毛列)
(繫橦旁載於車上大駕出則陳於道而先/行屬車相連屬而陳於後也屬音之欲反)吉行日五十
里師行三十里朕乗千里之馬獨先安之(師古曰安之/言何所適往)
於是還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
毋求來獻當此之時逸游之樂絶竒麗之賂塞鄭衛之
倡微矣(○宋祁曰浙本去/求字賂字當作路)夫後宫盛色則賢者隱處佞
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諡為孝文廟稱太
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師/古)
(曰粟久腐壞則色紅赤也○劉奉世曰元狩末漢以伐/匈奴馬少不復出征矣捐之之云盖其誤也或者誤以)
(建元為/元狩歟)都内之錢貫朽而不可校(師古曰校/謂數計也)廼探平城
之事(師古曰追計/其事故言探)錄冒頓以來數為邊害籍兵厲馬因
富民以攘服之(師古曰攘却也○宋祁曰一作/籍兵厲馬越本作籍厲兵馬)西連諸
國至于安息東過碣石以𤣥莬樂浪為郡(師古曰樂音/洛浪音郎)
北郤匈奴萬里更起營塞制南海以為八郡則天下斷
獄萬數民賦數百造鹽鐵酒𣙜之利以佐用度猶不能
足當此之時寇賊並起軍旅數發父戰死於前子鬬傷
於後女子乘亭鄣孤兒號於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師/古)
(曰淚流被面以入/於口故言飲泣也)遙設虚祭想魂乎萬里之外淮南王
盜寫虎符隂聘名士關東公孫勇等詐為使者是皆廓
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獨有關東關東大者
獨有齊楚民衆久困連年流離離其城郭相枕席於道
路(如淳曰席音藉師古曰/席即藉也不勞借音)人情莫親父母莫樂夫婦至
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此社稷之憂也今陛下
不忍悁悁之忿欲驅士衆擠之大海之中(師古曰擠墜/也音子詣反)
(又子/奚反)快心幽㝠之地非所以校助饑饉保全元元也(○/宋)
(祁曰校助/當作救助)詩云蠢爾蠻荆大邦為讎(師古曰詩小雅采/芑之詩也蠢動貌)
(也蠻荆荆州之蠻也言/敢與大國為讎敵也)言聖人起則後服中國衰則先
畔動為國家難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廼復其南方萬
里之蠻乎駱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習以鼻飲與禽
獸無異本不足郡縣置也顓顓獨居一海之中(師古曰/顓與專)
(同專專猶區區/也一曰圜貌也)霧露氣濕多毒草蟲虵水土之害人未
見虜戰士自死又非獨珠厓有珠犀瑇瑁也(師古曰瑇/瑁文甲也)
(瑇音代/瑁音妹)棄之不足惜不擊不損威其民譬猶魚鼈何足
貪也臣竊以往者羌軍言之暴師曾未一年兵出不踰
千里費四十餘萬萬大司農錢盡廼以少府禁錢續之
(師古曰少府錢主/供天子故曰禁錢)夫一隅為不善費尚如此況於勞師
逺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則不合施之當今又不便
臣愚以為非冠帶之國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
以為(師古曰為/猶用也)願遂棄珠厓專用恤關東為憂對奏上
以問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陳萬年以為當擊丞相于定
國以為前日興兵撃之連年䕶軍都尉校尉及丞凡十
一人還者二人卒士及轉輸死者萬人以上費用三萬
萬餘尚未能盡降今關東困乏民難揺動捐之議是上
廼從之遂下詔曰珠厓虜殺吏民背畔為逆今廷議者
或言可擊或言可守或欲棄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
議者之言羞威不行則欲誅之狐疑辟難則守屯田(師/古)
(曰辟讀曰避/次下亦同)通于時變則憂萬民夫萬民之饑餓與逺
蠻之不討危孰大焉且宗廟之祭凶年不備況乎辟不
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倉庫空虚無以相贍又以動兵
非特勞民凶年隨之其罷珠厓郡民有慕義欲内屬便
處之(師古曰欲有來入内郡/者所至之處即安置也)不欲勿彊珠厓由是罷捐
之數召見言多納用時中書令石顯用事捐之數短顯
(師古曰談/說其長短)以故不得官後稀復見而長安令楊興新以
材能得幸與捐之相善捐之欲得召見謂興曰京兆尹
缺使我得見言君蘭(張晏曰/楊興字)京兆尹可立得興曰縣官
甞言興瘉薛大夫(張晏曰瘉勝也薛廣德為御/史大夫師古曰瘉與愈同)我易助
也君房下筆言語妙天下(師古曰於天下/最為精妙耳)使君房為尚
書令勝五鹿充宗逺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蘭為
京兆京兆郡國首尚書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則不隔
矣捐之前言平恩侯可為將軍(張晏曰/許嘉也)期思侯並可為
諸曹(師古曰期思侯當是賁/赫之後嗣也而表不載)皆如言又薦謁者滿宣立
為冀州刺史言中謁者不宜受事宦者不宜入宗廟立
止相薦之信不當如是乎(師古曰兾相薦之效當如前/所言諸士見納用○宋祁曰)
(注文士字/姚本作事)興曰我復見言君房也捐之復短石顯興曰
顯鼎貴(如淳曰鼎音釘言方且欲貴矣/師古曰方且是也讀如本字)上信用之今欲
進弟從我計(師古曰/弟但也)且與合意即得入矣捐之即與興
共為薦顯奏曰竊見石顯本山東名族有禮義之家也
持正六年未甞有過明習於事敏而疾見出公門入私
門(師古曰言自公庭出/即歸其家不妄交遊)宜賜爵關内侯引其兄弟以為
諸曹又共為薦興奏曰竊見長安令興幸得以知名數
召見興事父母有曾氏之孝(師古曰/曾參也)事師有顔閔之材
(師古曰顔/囘閔子騫)榮名聞於四方明詔舉茂材列侯以為首為
長安令吏民敬鄉(師古曰鄉/讀曰嚮)道路皆稱能觀其下筆屬
文則董仲舒進談動辭則東方生置之爭臣則汲直(張/晏)
(曰汲黯方直故/世謂之汲直)用之介胄則冠軍侯施之治民則趙廣
漢抱公絶私則尹翁歸興兼此六人而有之守道堅固
執義不囘(師古曰/囘邪也)臨大節而不可奪國之良臣也可試
守京兆尹石顯聞知白之上廼下興捐之獄令皇后父
陽平侯禁與顯共雜治奏興捐之懐詐偽以上語相風
更相薦譽(師古曰風讀曰/諷更音工衡反)欲得大位漏泄省中語罔上
不道書曰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師古曰虞書舜典之辭/也言讒巧之說殄絶君)
(子之行震/驚我衆)王制順非而澤不聽而誅(師古曰禮記王制/云行偽而堅言偽)
(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以疑衆殺謂人有堅為辯言/不以誠質學於非道雖博無用飾非文過辭語順澤不)
(聽教命有如此者皆誅殺也○劉敞曰不聽而誅者/即王制所云此四誅者不以聽耳何說不聽教命乎)請
論如法捐之竟坐棄市興減死罪一等髠鉗為城旦成
帝時至部刺史
贊曰詩稱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師古曰魯頌閟宫之詩/也膺當也懲創刈也言)
(魯僖公與齊桓舉義兵北當戎/狄南創荆蠻與羣舒以靖難)久矣其為諸夏患也漢
興征伐胡越於是為盛究觀淮南捐之主父嚴安之義
深切著明(師古曰/究極也)故備論其語世稱公孫𢎞排主父張
湯陷嚴助石顯譛捐之察其行迹主父求欲鼎亨而得
族嚴賈出入禁門招權利死皆其所也亦何排陷之恨
哉
前漢書卷六十四下
前漢書卷六十四下考證
嚴安傳○顧炎武曰鄧伯羔謂安自姓嚴然藝文志曰
莊安一篇是安亦姓莊也志之稱莊安班氏所未及
改也史記之稱嚴安後人所追改也
終軍傳大將軍秉鉞單于犇幕票騎抗旌昆邪右衽○
(臣召南/)按此對在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獲白麟時也昆邪來降其事在二年秋終軍此時何
以能預言耶當指元朔六年衛青率六將軍絶幕克
獲而霍去病以票姚校尉立功封冠軍侯耳况去病
至元狩三年始為票騎將軍在元年何以預言票騎
疑票騎抗旌二語後人所改竄而班氏誤承用也
王褒傳敢不畧陳愚○文選愚字下有心字又虎嘯而
洌風龍興而致雲文選作虎嘯而谷風洌龍興而致
雲氣又獲稷契臯陶伊尹吕望下有之臣二字
賈捐之傳珠厓由是罷○(臣召南/)按珠厓始為郡在武
帝元鼎六年至元帝初元三年而罷凡立郡六十五
歲
前漢書卷六十四下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