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宋書
欽定四庫全書
宋書卷七十五
梁 沈 約 撰
列傳第三十五
王僧達 顔竣
王僧達琅邪臨沂人太保𢎞少子兄錫質訥乏風采太
祖聞僧達蚤慧召見於徳陽殿問其書學及家事應對
閑敏上甚知之妻以臨川王義慶女少好學善屬文年
未二十以為始興王濬後軍參軍遷太子舎人坐屬疾
於楊列橋觀鬭鴨為有司所糾原不問性好鷹犬與閭
里少年相馳逐又躬自屠牛義慶聞如此令周旋沙門
慧觀造而觀之僧達陳書滿席與論文義慧觀酬答不
暇深相稱美與錫不協□家貧求郡太祖欲以為秦郡
吏部郎庾炳之曰王𢎞子既不宜作秦郡僧達亦不堪
莅民乃止尋遷太子洗馬母憂去職兄錫罷臨海郡還
送故及奉禄百萬以上僧達一夕令奴輦取無復所餘
服闋為宣城太守性好㳺獵而山郡無事僧達肆意馳
騁或三五日不歸受辭訟多在獵所民或相逄不識問
府君所在僧達曰近在後元嘉二十八年春索虜㓂逼
都邑危懼僧達求入衛京師見許賊退又除宣城太守
頃之徙任義興三十年元凶弑立世祖入討普檄諸州
郡又符郡發兵僧達未知所從客説之曰方今覺逆滔
天古今未有為君計莫若承義師之檄移告傍郡使工
言之士明示禍福苟在共心誰不響應此策上也如其
不能可躬率向義之徒詳擇水陸之便致身南歸亦其
次也僧達乃自候道南奔逄世祖於䧿頭即命為長史
加征虜將軍初世祖發尋陽沈慶之謂人曰王僧達必
來赴義人問其所以慶之曰虜馬飲江王出赴難見在
先帝前議論開張執意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上即
位以為尚書右僕射尋出為使持節南蠻校尉加征虜
将軍時南郡王義宣求留江陵南蠻不觧不成行仍補
䕶軍将軍僧達自負才地謂當時莫及上初踐阼即居
端右一二年間便望宰相及為䕶軍不得志乃啟求徐
州曰臣衰索餘生逄辰藉業先帝追念功臣睠及遺賤
飾短捐陋布策稠采從官委褐十有一載早憑慶泰脱
親盛明而有志於學無獨見之敏有務在身無偏鑒之
識固不足建言世治備辯時宜竊以天恩不可終報尸
素難可久處故猖狂蕪謬每陳所懐陛下孝誠發衷義
順動物自龍飛以來實應九服同歡三光再朗而臣假
視巷里借聴民謡黎氓(闕/) 未締其感逺近風議不
獲稍進臣所用夙宵疾首寤寐疚心者也臣取之前載
譬之於今當漢文之時可謂藉已成之業據既安之運
重以布衣菲食憂勤治道而賈誼披露廼誠猶有歎哭
之諫况今承顛沛萬機惟始恩未及普信未遑周臣又
聞前達有言天下重器也一安不可卒危一危亦不可
卒安陛下神思淵通亦當鑒之聖慮竊謂今之務惟在
萬有為己家國同憂允彼庶心從民之欲民有咨瘼之
聲君表納隍之志下有愆弊之苦上無侈豫之情又應
官酌其才爵疇其望與失不賞寧失不刑至若樞任重
司藩扞要鎮治亂攸寄動静所歸百度惟新或可因而
弗革事在適宜無或定其出䖏天下多才在所用之臣
非惟寄觀世路謬識其難即之於身詳見其弊何者臣
雖得免牆面書不入於學伍行無愆戾自無近於才能
直以廕託門世夙列榮齒且近雖奔迸江路歸命南闕
竟何功効可以書賞而頻出内寵陛下綢繆數旬之中
累發明詔自非才略有素聲實相任豈可聞而弗驚履
而無懼固宜退省身分識恩之厚不知報答當在何期
夫見危致命死而後已皆殷勤前誥重其忘生臣感先
聖格言思在必効之地使生獲其志死得其所如使臣
享厚祿居重榮衣狐坐熊而無事於世者固所不能安
也今四夷猶警國未忘戰辮髪凶詭尤宜裁防間者天
兵未獲己肆其輕漢之心恐戎狄貪惏猶懐匪遜脱以
神州暫擾中夏兵饑容或逰魂塞内重窺邊壘且高秋
在莭胡馬興威宜圗其易蚤為之所臣每一日三省志
在報効逺近小大顧其所安受效偏方得司者則慮之
所辦情有不疑若首統軍政董勒天兵既才所不周實
誠亦非願陛下矜諒己厚願復曲體此心䕶軍之任臣
不敢處彭城軍府即時過立且臣本在驅馳非希崇顯
輕智小號足以自安願垂鑑恕特賜申奨則内外榮荷
存沒銘分上不許僧達三啟固陳上甚不説以為征虜
将軍吳郡太守期嵗五遷僧達彌不得意吳郭西臺寺
多富沙門僧達求須不稱意乃遣主簿顧曠率門義劫
寺内沙門竺法瑶得數百萬荆江反叛加僧達置佐領
兵臺符聴置千人而輒立三十隊隊八十人又立宅於
吳多役公力坐免官初僧達為太子洗馬在東宫愛念
軍人朱靈寳及出為宣城靈寳己長僧達詐列死亡寄
宣城左永之籍注以為己子改名元序啟太祖以為武
陵國典衛令又以補竟陵國典書令建平國中将軍孝
建元年春事發又加禁錮上表陳謝云不能因依左右
傾意權貴上愈怒僧達族子確年少美姿容僧達與之
私欵確叔父休為永嘉太守當将確之郡僧達欲逼留
之確知其意避不復往僧達大怒潛於所住屋後作大
坑欲誘確來别因殺而埋之從弟僧䖍知其謀禁呵乃
止御史中丞劉瑀奏請收治上不許孝建三年除太常
意尤不悦頃之上表解職曰臣自審庸短少闕宦情兼
宿抱重疾年月稍甚生平素念願閑衡廬先朝追逺之
恩早見榮齒曩者以親貧須養僶俛従祿觧褐後府十
有餘旬俄遷舎人殆不朝直實無緣坐閲宸寵尸爵家
庭情計二三屢經聞啟終獲允亮賜反初服還私未用
又擢為洗馬意㫖優隆其令且拜許有郡缺當務處置
㑹琅邪遷改即蒙勑往反神翰慈誘殷勤令装成即自
隨靈寳往年淪覆長溪因彼㪚失仰感沉恩俯銘浮寵
臣釁積禍并仍丁艱罸聊及視息即蒙逮問具啟以奉
營情事負舉猥多賜莅宣城極其窮躓仲春移任方冬
便值虜南侵臣沗同肺腑情為義動苦求還都侍衛輦
轂至止之日戎旗已搴在郡雖淺而貪得分了方拂農
衣還事耕牧宣城民庶詣闕見請爾時𠡠亡従兄僧綽
宣見留之㫖闇疾寡任野心素積仍附啟苦乞且旋任
還務未期亡兄臣錫奄見棄背啟觧奔赴賜帶郡還都
曾未淹積復除義興臣自天飛海泳豈假鱗翼徒思横
施與日而深自處官以來未嘗有涓毫之積羸疾闇疚
又無人一諾而性狎林水偏愛禽魚議其所託動乖治
要故收崖歛分無忘俄頃實由有待難供上装未立東
郡奉輕西郏祿重具陳蘄懇備執初願乞置江湘逺郡
一二年中庶反耕之日糧藥有寄即蒙亮許當賜矜擢
遭逄厄運天地崩離世蒙聖朝門情之顧及在臣身復
荷殊識義雖君臣恩猶父子臣誠庸蔽心過草木奉衛
之日不覺捐身單軀弱嗣千里共氣繼罹凶塗動臨危
盡生微朝露不察如絲信順所扶得獲全濟再見天地
重覩三光于時兄子僧亮䓁幽窘醜逆盡室獄户山川
嶮岨吉凶路塞悠逺之思誰能勿勞嘗膽濡足是其公
願分心挂腹實亦私苦幸屬聖武尅復大業宇宙廓清
四表靖晏臣父子叔姪同獲泰辰造情追尋歸骨之本
欲以死明心誤有餘辰情願己展避逆向順終古常節
智力無効有何勲庸而頻煩恩榮動踰分次但忽病之
日不敢固辭故吞訴於鵲渚飲愧於新亭及元凶既殄
人神獲乂端右之授即具陳請天慈優渥每越常倫南
蠻䕶軍旬月私授臣三省非分必致孤負居常輕任尚
懼網墨况參要内職承寵外畿其取覆折不假識見故
披誠啟訴表疏相屬或乞輕高就卑或願以閑易要言
誓致苦播於辭牘誠知固陋當觸眀科去嵗往年累犯
刑禁理無申可罪有恒典虚穢朝序慙累家業臣甘其
終物議其盡陛下棄其身瑕矜其貴戚迂略法憲曲相
全養臣一至之感口此何忘利伊恩升加以今位當時
震驚收足失所本忘閑情不敢聞命内慮於己外訪於
親以為天地之仁施不期報再造之恩不可妄屬故洗
拂灰壤登沐膏露上處聖澤下更生辰合芳離蜕遐邇
改觀但偷榮託幸忽移此嵗自見妨長轉不可寜宜其
沈放志事俱盡伏願陛下承太始之徳加成物之恩及
臣狂蔽未至得於榮次自引聖朝厚終始之惠孤臣保
不泯之澤夫讓功為高臣無功而讓專素為美臣榮采
己積以是求退誠亦可愍又妻子為居更無餘累婢僕
十餘粗有田入嵗時是課足繼朝昏兼比日眩瞀更甚
風虚漸劇凑理合閉榮衞惛底心氣沖弱神志衰散念
此根疵不支嵗月公私誠願宜䝉諒許乞狥餘辰以終
𤨏運白水皎日不足為譬願垂矜鑑哀申此請僧達文
㫖抑揚詔付門下侍中何偃以其詞不遜啟付南臺又
坐免官頃之除江夏王義恭太傅長史臨淮太守又徙
太宰長史太守如故大明元年遷左衛将軍領太子中
庶子以歸順功封寜陵縣五等侯二年遷中書令先是
南彭城蕃縣民髙闍沙門釋曇摽道方等共相誑惑自
言有鬼神龍鳳之瑞常聞簫鼓音與秣陵民藍宏期等
謀為亂又要結殿中将軍苗允員外散騎侍郎嚴欣之
司空參軍闞千纂太宰府将程農王恬等謀尅二年八
月一日夜起兵攻宫門晨掩太宰江夏王義恭分兵襲
殺諸大臣以闍為天子事發覺凡黨與死者數十人僧
達屢經狂逆上以其終無悛心因髙闍事陷之下詔曰
王僧達餘慶所鍾早登榮觀輕險無行暴於世談值國
道中艱盡室願効甄其薄誠貰其鴻慝爵遍外内身窮
榮寵曾無在泮食椹懐音乃協規西楚志擾東區公行
剽掠顯奪凶黨倚結羣惡誣亂視聴朕每容隐思加蕩
雪曾無犬馬感恩之志而炎火成燎原之勢涓流兆江
河之形遂脣齒髙闍契䂓蘇寳搜詳妖圗覘察象緯逮
賊長臨梟餘黨就鞫咸布辭獄牒宣言虚市猶欲隐忍
法為情屈小醜紛紜人扇方甚矯構風塵志希非覬固
己達諸公卿彰於朝野朕焉得輕宗社之重行匹夫之
仁殛山誅邪聖典所同戮諷翦律漢法攸尚便可收付
廷尉肅正刑書故太保華容文昭公𢎞契濶歴朝綢繆
眷遇豈容忘兹勲徳忽其世祀門爵國姻一不貶絶於
獄賜死時年三十六子道琰徙新安郡前廢帝即位得
還京邑後廢帝元徽中為廬陵國内史未至郡卒蘇寳
者名寳生本寒門有文義之羙元嘉中立國子學為毛
詩助教為太祖所知官至南臺侍御史江寜令坐知高
闍反不即啟聞與闍共伏誅
顔竣字士遜琅邪臨沂人光祿大夫延之子也太祖問
延之卿諸子誰有卿風對曰竣得臣筆測得臣文㚟得
臣義躍得臣酒竣初為太學博士太子舎人出為世祖
撫軍主簿甚被愛遇竣亦盡心補益元嘉中上不欲諸
王各立朋黨将召竣補尚書郎吏部尚書江湛以為竣
在府有稱不宜囘改上乃止遂隨府轉安北鎮軍北中
郎府主簿二十八年虜自彭城北歸復求互市竣議曰
愚以為與虜和親無益已然之明效何以言其然夷狄
之欲侵暴正苦力之不足耳未嘗拘制信義用輟其謀
昔年江上之役乃是和親之所招歴稔交聘遂求國婚
朝廷羈縻之義依違不絶既積嵗月漸不可誣獸心無
厭重以忿怒故至於深入幸今因兵交之後華戎隔判
若言互市則復開曩敝之萌議者不過言互市之利在
得馬今棄此所重得彼下駟千匹以上尚不足言况所
得之數裁不十百邪一相交關卒難閉絶㓂負力玩勝
驕黠已甚雖云互市實覘國情多贍其求則桀慠㒺已
通而為莭則必生邊虞不如塞其端漸杜其觖望内修
徳化外經邊事保境以觀其釁於事為長初沙門釋僧
舎粗有學義謂竣曰貧道粗見讖記當有真人應符名
稱次第屬在殿下竣在彭城嘗向親人叙之言遂宣布
聞於太祖時元凶巫蠱事已發故上不加推治世祖鎮
尋陽遷南中郎記室參軍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固
求觧職不許賜假未發而太祖崩問至世祖舉兵入討
轉咨議參軍領錄事任總外内并造檄書世祖發尋陽
便有疾領錄事自沈慶之以下並不堪相見唯竣出入
卧内斷决軍機時世祖屢經危篤不任咨稟凡厥衆事
竣皆専斷施行世祖踐祚以為侍中俄遷左衛将軍加
散騎常侍辭常侍見許封建城縣侯食邑二千户孝建
元年轉吏部尚書領驍騎将軍留心選舉自强不息任
遇既隆奏無不可其後謝荘代竣領選意多不行竣容
貌嚴毅荘風姿甚羙賔客喧□常歡笑荅之時人為之
語曰顔竣嗔而與人官謝荘笑而不與人官南郡王義
宣臧質等反以竣兼領軍義宣質諸子藏匿建康秣陵
湖熟江寜縣界世祖大怒免丹陽尹褚湛之官收四縣
官長以竣為丹陽尹加散騎常侍先是竣未有子而大
司馬江夏王義恭諸子為元凶所殺至是並各産男上
自為制名名義恭子為伯禽以比魯公伯禽周公旦之
子也名竣子為辟彊以比漢侍中張良之子先是元嘉
中鑄四銖錢輪郭形制與五銖同用費損無利故百姓
不盗鑄及世祖即位又鑄孝建四銖三年尚書右丞徐
爰議曰貴貨利民載自五政開鑄流圜法成九府民富
國實教立化光及時移俗易則通變適用是以周漢俶
遷随世輕重降及後代財豐用足因條前寳無復改剏
年歴既逺䘮亂屢經堙焚剪毁日月銷減貨薄民貧公
私俱困不有革造将至大乏謂應式遵古典收銅繕鑄
納贖刋刑著在往策今宜以銅贖刑随罰為品詔可鑄
錢形或薄小輪郭不成於是民間盗鑄者雲起雜以鉛
錫並不牢固又剪鑿古錢以取其銅錢轉薄小稍違官
式雖重制嚴刑民吏官長坐死免者相係而盗鑄彌甚
百物踊貴民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無輪郭者悉加
禁斷始興郡公沈慶之立議曰昔秦幣過重髙祖是患
普令民鑄改造榆莢而貨輕物重又復乖時太宗放鑄
賈誼致譏誠以采山術存銅多利重耕戰之器曩時所
用四民競造為害或多而孝文弗納民鑄遂行故能朽
貫盈府天下殷富况今耕戰不用采鑄廢久鎔冶所資
多因成器功艱利薄絶吳鄧之資農民不習無釋耒之
患方今中興開運聖化惟新雖復偃甲銷戈而倉庫未
實公私所乏唯錢而已愚謂宜聴民鑄錢郡縣開置錢
署樂鑄之家皆居署内平其雜式去其雜偽官歛輪郭
藏之以為永寳去春所禁新品一時施用今鑄悉依此
格萬税三千嚴檢盗鑄并禁剪鑿數年之間公私豐贍
銅盡事息姦偽自止且禁鑄則銅轉成器開鑄則器化
為財翦華利用於事為益上下其事公卿太宰江夏王
義恭議曰伏見沈慶之議聴民私鑄樂鑄之室皆入署
居平其凖式去其雜偽愚謂百姓不樂與官相關由來
甚久又多是人士盖不願入署凡盗鑄為利利在偽雜
偽雜既禁樂入必寡云歛取輪郭藏為永寳愚謂上之
所貴下必從之百姓聞官歛輪郭輪郭之價百倍大小
對易誰肯為之彊制使換則状似逼奪又去春所禁新
品一時施用愚謂此條在可開許又云今鑄宜依此格
萬税三千又云嚴檢盗鑄不得更造夫禁制之設非惟
一旦昧利犯憲羣庶常情不患制輕患在冒犯今入署
必萬輸三千私鑄無十三之税逐利犯禁居然不斷又
云銅盡事息姦偽自禁愚謂赤縣内銅非可卒盡比及
銅盡姦偽已積又云禁鑄則銅轉成器開鑄則器化為
財然頃所患患於形式不均加以剪鑿(闕二/字)鈆錫衆訴
耳越若止於盗鑄銅者亦無須苦禁竣議曰泉貨利用
近古所同輕重之議定於漢世魏晉以降未之能改誠
以物貨既均改之偽生故也世代漸久弊運頓至因革
之道宜有其術今云開署放鑄誠所欣同但慮採山事
絶器用日耗銅既轉少器亦彌貴設器直一千則鑄之
減半為之無利雖令不行又云去春所禁一時施用是
欲使天下豐財若細物必行而不従公鑄利已既深情
偽無極私鑄剪鑿書不可禁五銖半兩之屬不盈一年
必至於盡財貨未贍大錢已竭數嵗之間悉為塵土豈
可令取弊之道基於皇代今百姓之貨雖為轉少而市
井之民未有嗟怨此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須臾自止不
足以垂聖慮唯府藏空匱實為重憂今縦行細錢官無
益賦之理百姓雖贍無觧官乏唯簡費去華設在莭儉
求贍之道莫此為貴然錢有定限而消失無方剪鑄雖
息終致窮盡者亡應官開取銅之署絶器用之塗定其
品式日月漸鑄嵗久之後不為世益耳時議者又以銅
轉難得欲鑄二銖錢竣又議曰議者将為官藏空虚宜
更改鑄天下銅少宜減錢式以救交弊賑國紓民愚以
為不然今鑄二銖恣行新細於官無觧於乏而人姦巧
大興天下之貨将靡碎至盡空立嚴禁而利深難絶不
過一二年間其弊不可復救其甚不可一也今鎔鑄有
頓得一二億理縦復得此必待彌年嵗暮税登財幣蹔
革日用之費不贍數月雖權徴助何觧乏邪徒使姦民
意騁而貽厥愆謀此又甚不可二也民懲大錢之改兼
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間必生喧擾逺利未開切患猥及
富商得志貧民困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重
尚不可行况又未見其利而衆弊如此失算當時取誚
百代乎前廢帝即位鑄二銖錢形式轉細官錢每出民
間即模効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無輪郭不磨鑪如
今之剪鑿者謂之耒子景和元年沈慶之啟通私鑄由
是錢貨亂改一千錢長不盈三寸大小稱此謂之鵝眼
錢劣於此者謂之綖環錢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井不
復料數十萬錢不盈一掬斗米一萬商貨不行太宗初
唯禁鵝眼誕環其餘皆通用復禁民鑄官署亦廢工尋
復並斷唯用古錢竣自散騎常侍丹陽尹加中書令丹
陽尹如故表讓中書令曰虚竊國靈坐招禁要聞命慙
惶形魂震越臣東州凡鄙生㣲於時長自閭閻不窺官
轍門無富貴志絶華伍直以委身壟畝飢寒交切先朝
陶均庶品不遺愚賤得免耕税之勤厠仕進之末陛下
盛徳居蕃總攬英異越以不才超塵清軌奉躬歴稔勞
效莫書仰恃曲成之仁畢願守宰之秩豈期天地中闋
殷憂啟聖倚附興運擢景神塗雲飛海泳冠絶倫等曾
未三朞殊命八萃詳料賞典則臣不應科瞻言勤良則
臣與侔貴方欲□欵皇朝降階盛序㣲已國言少徹身
謗而制書猥下爵樹彌隆臣小人也不及逺謀寵利之
來何能居約徒以上瀆天眀下汨彞議災謫之興懼必
在邇今之過授以先㣲身苟曰非據危辱将及十手所
指諭等膏肓所以寤寐兢遽維縈苦疾者也伏願陛下
察其丹誠矜其疾願絶㑹收恩以全愚分則造化之施
方兹為薄見許時嵗旱民饑竣上言禁餳一月息米近
萬斛復代謝荘為吏部尚書領太子左衛率未拜丁憂
起為右将軍丹陽尹如故竣藉蕃朝之舊極陳得失上
自即吉之後多所興造竣諫争懇切無所回避上意甚
不説多不見従竣自謂才足幹時恩舊莫比當贊務居
中永執朝政而所陳多不被納疑上欲疏之乃求外出
以占時㫖大明元年以為東揚州刺史将軍如故所求
既許便憂懼無計至州又丁母艱不許去職聴送䘮還
都恩待猶厚竣彌不自安每對親故頗懐怨憤又言朝
事違謬人主得失及王僧達被誅謂為竣所讒構臨死
陳竣前後忿懟每恨言不見従僧達所言頗有相符據
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之曰臣聞人臣之奉主毁
家光國竭情無私若乃無禮陵人怙富卑上是以王叔
作戒子晳為戮未有背本塞原好利忘義而得自容盛
世溷亂清流者也右将軍東揚州刺史建城縣開國侯
顔竣因附風雲謬蒙翼長天地更造㧞以非次聖朝親
攬萬務一歸而窺覘國柄潛圗秉執受任選曹驅扇滋
甚出尹京輦形勢彌放傳詔犯憲舊須啟聞而竣以通
□忤已輒加鞭辱㒺顧威靈莫此為甚嚴詔屢發當官
責效竣權恣不行怨懟彌起懐挾姦數苞藏隂慝預聞
中㫖㒺不宣露罰則委上恩必歸已荷遇之門即加謗
辱受譴之室曲相哀撫翻戾朝紀狡惑視聴脅懼上宰
激動閭閻未上慮聞内懐猜懼偽請東牧以卜天㫖既
獲出蕃怨詈方肆反脣腹誹方之已輕且時有啟奏必
恊姦私宣示親朋動作羣小前冬母亡詔賜還葬事畢
不去盤桓經時方構間勲貴造立同異又表示危懼深
營身觀曲訪大臣慮不全立遂以已被斥外國道将顛
釁積懐抱惡窮辭色兼行闕於家早負世議逮身居崇
寵奉兼萬金榮以夸親祿不充飬宿憾母弟恃貴輒戮
天倫怨毒親交震駭凡所莅任皆闕政刑輒開丹陽庫
物貸借吏下多假資禮觧為門生充朝滿野殆将千計
驕放自下妨公害私取監觧見錢以供帳下賔旅酣歌
不異平日街談道説非復風聲竣代都文吏特荷天私
棄瑕錄用豫參要重勞無汗馬賞班河山出内寵靈踰
越倫伍山川之性日月彌滋溪壑之心在盈彌奓虎㓂
狼貪未足為譬今皇明開耀品物咸亨傷俗㸃化實唯
害焉宜加顯戮以彰盛化請以見事免竣所居官下太
常削爵土須事御收付廷尉法獄辠上未欲便加大戮
且止免官竣頻啟謝罪并乞性命上愈怒詔荅曰憲司
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榮遇故當極此訕訐怨憤
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豈為下事上誠莭
之至邪及竟陵王誕為逆因此陷之召御史中丞庾徽
之於前為奏奏成詔曰竣孤負恩飬乃可至此於獄賜
死妻息宥之以逺子辟彊徙送交州又於道殺之竣文
集行於世
史臣曰世祖弱嵗臨蕃涵道未廣披胷觧帶義止賔僚
及運鍾傾陂身危慮切擢膽抽肝猶患言未盡也至於
馮玉負扆威行萬物欲有必従事無暫失既而憂歡異
日甘苦變心主挟今情臣追昔欵宋昌之報上賞已行
同舟之慮下望愈結嫌怨既萌誅責自起竣之取釁於
世盖由此乎為人臣者若能事主而捐其私立功而忘
其報雖求顛陷不可得也
宋書卷七十五
宋書卷七十五考證
王僧達傳受效偏方得司者則慮之所辦情有不疑○
得司者則四字不可觧者字或當作考
顔竣𫝊夫禁制之設非惟一旦昧利犯憲羣庶常情○
一旦二字監本訛作亘今改正
衆訴耳越○訴監本誤作&KR0008;字書無&KR0008;字今定作訴言
錢法弊壊衆人交訴之聲溢耳也
史臣論嫌怨既萌○萌監本誤作前今改正
宋書卷七十五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