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
梁書
欽定四庫全書
梁書卷五十一
唐 散 騎 常 侍 姚 思 亷 撰
列𫝊第四十五
處士
何 㸃(弟𦙍/)阮孝緒 陶𢎞景 諸葛璩
沈 顗 劉恵斐 范元琰 劉 訏
劉 歊 庾 詵 張孝秀 庾承先
易曰君子遯世無悶獨立不懼孔子稱長沮桀溺隠者
也古之隱者或耻聞禪代髙讓帝玉以萬乘為垢辱之
死亡而無悔此則輕生重道希世間出隠之上者也或
託仕監門寄臣柱下居易而以求其志處汙而不愧其
色此所謂大隱隐於市朝又其次也或躶體佯狂盲瘖
絶世棄禮樂以反道忍孝慈而不恤此全身逺害得大
雅之道又其次也然同不失語黙之致有幽人貞吉矣
與夫没身亂世争利干時者豈同年而語哉孟子曰今
人之於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淮南子曰人皆
鑒於止水不鑒於流潦夫可以揚清激濁抑貪止競其
惟隱者乎自古帝王莫不崇尚其道雖唐堯不屈巢許
周武不降夷齊以漢髙肆慢而長揖黄綺光武按法而
折意嚴周自茲以來世有人矣有梁之盛繼紹風猷斯
乃道徳可宗學藝可範故以備處士篇云
何㸃字子晳廬江灊人也祖尚之宋司空父鑠宜都太
守鑠素有風疾無故害妻坐法死㸃年十一幾至滅性
及長感家禍欲絶婚宦尚之彊為之娶琅邪王氏禮畢
將親迎㸃累涕泣求執本志遂得罷容貌方雅博通羣
書善談論家本甲族親姻多貴仕㸃雖不入城府而遨
遊人世不簪不帶或駕柴車躡草屩恣心所適致醉而
歸士大夫多慕從之時人號為通隱兄求亦隱居吳郡
虎丘山求卒㸃菜食不飲酒訖于三年要帶减半宋泰
始末徵太子洗馬齊初累徴中書郎太子中庶子並不
就與陳郡謝[𤅢]吳國張融㑹稽孔稚珪為莫逆友從弟
遁以東籬門園居之稚珪為築室焉園内有卞忠貞冢
㸃植花卉於冡側每飲必舉酒酹之初褚淵王儉為宰
相㸃謂人曰我作齊書贊云淵既世族儉亦國華不賴
舅氏遑恤國家王儉聞之欲候㸃知不可見乃止豫章
王嶷命駕造㸃點從後門遁去司徒竟陵王子良欲就
見之點時在法輪寺子良乃往請點角巾登席子良欣
悦無已遺㸃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鐺點少時嘗患渴
痢積歲不愈後在吳中石佛寺建講於講所晝寢夢一
道人形貌非常授丸一掬夢中服之自此而差時人以
為淳徳所感性通脫好施與逺近致遺一無所逆隨復
散焉嘗行經朱雀門街有自車後盗㸃衣者見而不言
傍有人擒盗與之㸃乃以衣施盗盗不敢受㸃命告有
司盗懼乃受之催令急去㸃雅有人倫識鑒多所甄㧞
知吳興丘遲於幼童稱濟陽江淹於寒素悉如其言點
既老又娶魯國孔嗣女嗣亦隱者也㸃雖婚亦不與妻
相見築别室以處之人莫喻其意也吳國張融少時免
官而為詩有髙尚之言㸃答詩曰昔聞東都日不在簡
書前雖戱也而融久病之及㸃後婚融始為詩贈㸃曰
惜哉何居士薄暮遘荒淫㸃亦病之而無以釋也髙祖
與㸃有舊及踐阼手詔曰昔因多暇得訪逸軌坐修竹
臨清池忘今語古何其樂也蹔别丘園十有四載人事
艱阻亦何可言自應運在天每思相見密邇物色勞甚
山阿嚴光排九重踐九等談天人叙故舊有所不臣何
傷於髙文先以皮弁謁子桓伯况以縠綃見文叔求之
往䇿不無前例今賜卿鹿皮巾等後數日望能入也㸃
以巾褐引入華林園髙祖甚悅賦詩置酒恩禮如舊仍
下詔曰前徴士何㸃髙尚其道志安容膝脫落形骸棲
志窅冥朕日昃思治尚想前哲况親得同時而不與為
政喉脣任切必俟邦良誠望恵然屈居獻替可徵為侍
中辭疾不赴乃復詔曰徴士何點居貞物表縱心塵外
夷坦之風率由自逺往因素志頗申讌言眷彼子陵情
兼惟舊昔仲虞邁俗受俸漢朝安道勉志不辭晉禄此
蓋前代盛軌往賢所同可議加資給竝出在所日費所
湏太官别給既人髙曜卿故事同垣下天監三年卒時
年六十八詔曰新除侍中何點棲遲衡泌白首不淪奄
至殞䘮倍懐傷惻可給第一品材一具賻錢二萬布五
十疋喪事所湏内監經理又敕㸃弟𦙍曰賢兄徵君弱
冠拂衣華首一操心遊物表不滯近跡脫落形骸寄之
逺理性情勝致遇興彌髙文㑹酒徳撫際逾逺朕膺籙
受圖思長聲教朝多君子既貴成雅俗野有外臣宜𢎞
此難進方賴清徽式隆大業昔在布衣情期早著資以
仲虞之秩待以子陵之禮聽覽暇日角巾引見窅然汾
射茲焉有託一旦萬古良懐震悼卿友于純至親從凋
亡偕老之願致使反奪纒綿永恨伊何可任永矣奈何
㸃無子宗人以其從弟耿子遲任為嗣
𦙍字子季㸃之弟也年八歲居憂哀毁若成人既長好
學師事沛國劉瓛受易及禮記毛詩又入鍾山定林寺
聽内典其業皆通而縱情誕節時人未之知也唯瓛與
汝南周顒深器異之起家齊秘書郎遷太子舎人出為
建安太守為政有恩信民不忍欺每伏臘放囚還家依
期而返入為尚書三公郎不拜遷司徒主簿注易又解
禮記於卷背書之謂為隠義累遷中書郎員外散騎常
侍太尉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給事黄門侍郎太子中
庻子領國子博士丹陽邑中正尚書令王儉受詔撰新
禮未就而卒又使特進張緒續成之緒又卒屬在司徒
竟陵王子良子良以讓𦙍乃置學士二十人佐𦙍撰録
永明十年遷侍中領歩兵校尉轉為國子祭酒鬱林嗣
位𦙍為后族甚見親待累遷左民尚書領驍騎中書令
領臨海巴陵王師𦙍雖貴顯常懐止足建武初已築室
郊外號曰小山恒與學徒遊處其内至是遂賣園宅欲
入東山未及發聞謝朏罷吳興郡不還恐後之乃拜表
辭職不待報輒去明帝大怒使御史中丞袁昻奏収𦙍
尋有詔許之𦙍以㑹稽山多靈異往遊焉居若邪山雲
門寺初𦙍二兄求㸃竝棲遁求先卒至是𦙍又隱世號
點為大山𦙍為小山亦曰東山永元中徴太常太子詹
事竝不就髙祖霸府建引𦙍為軍謀祭酒與書曰想恒
清豫縱情林壑致足懽也既内絶心戰外勞物役以道
養和履候無爽若邪擅羙東區山川相屬前世嘉賞是
為樂土僕推遷簿官自東徂西悟言素對用成睽闋傾
首東顧曷日無懐疇昔懽遇曳裙儒肆實欲卧遊千載
畋漁百氏一行為吏此事遂乖屬以世道威夷仍離屯
故投袂數千剋黜舋禍思得矚卷諮款寓情古昔夫豈
不懐事與願謝君清襟素託棲寄不近中居人世殆同
隱淪既俯拾青組又脫屣朱黻但理存用捨義貴隨時
往識禍萌實為先覺超然獨善有識欽嗟今者為邦貧
賤咸恥好仁由已幸無凝滯比别具白此未盡言今遣
候承音息矯首還翰慰其引領𦙍不至髙祖踐阼詔為
特進右光禄大夫手敕曰吾猥當期運膺此樂推而顧
已蒙蔽昧於治道雖復劬勞日昃思致隆平而先王遺
範尚藴方䇿自舉之用存乎其人兼以世道澆暮爭詐
繁起改俗遷風良有未易自非以儒雅𢎞朝髙尚軌物
則汨流所至莫知其限治人之與治身獨善之與兼濟
得失去取為用孰多吾雖不學頗好博古尚想髙塵每
懷撃節今世務紛亂憂責是當不得不屈道巖阿共成
世羙必望深逹往懐不吝濡足今遣領軍司馬王果宣
㫖諭意遲面在近果至𦙍單衣鹿巾執經卷下牀跪受
詔書就席伏讀𦙍因謂果曰吾昔於齊朝欲陳兩三條
事一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鑄九鼎三者欲樹雙闕世
𫝊晉室欲立闕王丞相指牛頭山云此天闕也是則未
明立闕之意闕者謂之象魏縣象法於其上浹日而收
之象者法也魏者當塗而髙大貌也鼎者神器有國所
先故王孫滿斥言楚子頓盡圎丘國郊舊典不同南郊
祀五帝靈威仰之類圎丘祀天皇大帝北極大星是也
往代合之郊丘先儒之巨失今梁徳告始不宜遂因前
謬卿宜詣闕陳之果曰僕之鄙劣豈敢輕議國典此當
敬俟叔孫生耳𦙍曰卿詎不遣𫝊詔還朝拜表留與我
同遊邪果愕然曰古今不聞此例𦙍曰檀弓兩卷皆言
物始自卿而始何必有例果曰今君遂當邈然絶世猶
有致身理不𦙍曰卿但以事見推吾年已五十七月食
四斗米不盡何容得有宦情昔荷聖王眄識今又蒙旌
賁甚願詣闕謝恩但比腰脚大惡此心不遂耳果還以
𦙍意奏聞有敕給白衣尚書禄𦙍固辭又敕山隂庫錢
月給五萬𦙍又不受乃敕𦙍曰頃者學業淪廢儒術將
盡閭閻搢紳尠聞好事吾毎思𢎞奨其風未移當扆興
言為歎本欲屈卿蹔出開導後生既屬廢業此懐未遂
延佇之勞載盈夢想理舟虚席湏俟來秋所望恵然申
其宿抱耳卿門徒中經明行修厥數有幾且欲瞻彼堂
堂寘此周行便可具以名聞副其勞望又曰比嵗學者
殊為寡少良由無復聚徒故明經斯廢每一念此為之
慨然卿居儒宗加以徳素當敕後進有意向者就卿受
業想深思誨誘使斯文載興於是遣何子朗孔壽等六
人於東山受學太守衡陽王元簡深加禮敬月中常命
駕式閭談論終日𦙍以若邪處勢迫隘不容生徒乃遷
秦望山山有飛泉西起學舎即林成援因巖為堵别為
小閤室寢處其中躬自啟閉僮僕無得至者山側營田
二頃講隙從生徒遊之𦙍初遷將築室忽見二人著𤣥
冠容貌甚偉問𦙍曰君欲居此耶乃指一處云此中殊
吉忽不復見𦙍依其言而止焉尋而山發洪水樹石皆
倒㧞唯𦙍所居室巋然獨存元簡乃命記室參軍鍾嶸
作瑞室頌刻石以旌之及元簡去郡入山與𦙍别送至
都賜埭去郡三里因曰僕自棄人事交遊路斷自非降
貴山藪豈容復望城邑此埭之遊於今絶矣執手涕零
何氏過江自晉司空充竝葬吳西山𦙍家世年皆不永
唯祖尚之至七十二𦙍年登祖壽乃移還吳作别山詩
一首言甚悽愴至吳居虎丘西寺講經論學徒復隨之
東境守宰經途者莫不畢至𦙍常禁殺有虞人逐鹿鹿
徑來趨𦙍伏而不動又有異鳥如鶴紅色集講堂馴狎
如家禽焉初開善寺藏法師與𦙍遇於秦望後還都卒
於鍾山其死日𦙍在般若寺見一僧授𦙍香奩并函書
云呈何居士言訖失所在𦙍開函乃是大莊嚴論世中
未有又於寺内立明珠柱乃七日七夜放光太守何逺
以狀啟昭明太子欽其徳遣舎人何思澄致手令以襃
羙之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先是𦙍疾妻江氏夢神
人告之曰汝夫壽盡既有至徳應獲延期爾當代之妻
覺説焉俄得患而卒𦙍疾乃瘳至是𦙍夢一神女并八
十許人竝衣帢行列至前俱拜牀下覺又見之便命營
凶具既而疾動因不自治𦙍注百法論十二門論各一
卷注周易十卷毛詩總集六卷毛詩隱義十卷禮記隠
義二十卷禮答問五十五卷子撰亦不仕廬陵王辟為
主簿不就
阮孝緒字士宗陳留尉氏人也父彦之宋太尉從事中
郎孝緒七嵗出後從伯𦙍之𦙍之母周氏卒有遺財百
餘萬應歸孝緒孝緒一無所納盡以歸𦙍之姊琅邪王
晏之母聞者咸歎異之幼至孝性沉静雖與兒童遊戱
恒以穿池築山為樂年十三徧通五經十五冠而見其
父彦之誡曰三加彌尊人倫之始宜思自朂以庇爾躬
答曰願迹松子於瀛海追許由於穹谷庶保促生以免
塵累自是屏居一室非定省未嘗出户家人莫見其面
親友因呼為居士外兄王晏貴顯屢至其門孝緒度之
必至顛覆常逃匿不與相見曽食醤羙問之云是王家
所得便吐飱覆醢及晏誅其親戚咸為之懼孝緒曰親
而不黨何坐之及竟獲免義師圍亰城家貧無以㸑僮
妾竊隣人樵以繼火孝緒知之乃不食更令撤屋而炊
所居室唯有一鹿牀竹樹環繞天監初御史中丞任昉
尋其兄履之欲造而不敢望而歎曰其室雖邇其人甚
逺為名流所欽尚如此十二年與吳郡范元琰俱徵竝
不到陳郡袁峻謂之曰往者天地閉賢人隠今世路已
清而子猶遁可乎答曰昔周徳雖興夷齊不厭薇蕨漢
道方盛黄綺無悶山林為仁由已何闗人世况僕非往
賢之類邪後於鍾山聽講母王氏忽有疾兄弟欲召之
母曰孝緒至性㝠通必當自到果心驚而返鄰里嗟異
之合藥湏得生人葠舊𫝊鍾山所出孝緒躬厯幽險累
日不值忽見一鹿前行孝緒感而隨後至一所遂滅就
視果獲此草母得服之遂愈時皆歎其孝感所致時有
善筮者張有道謂孝緒曰見子隱跡而心難明自非考
之龜蓍無以驗也及布卦既揲五爻曰此將為咸應感
之法非嘉遁之兆孝緒曰安知後爻不為上九果成遁
卦有道歎曰此謂肥遁無不利象實應徳心迹并也孝
緒曰雖獲遁卦而上九爻不發升遐之道便當髙謝許
生乃著髙隠𫝊上自炎黄終于天監之末斟酌分為三
品凡若干卷又著論云夫至道之本貴在無為聖人之
跡存乎拯弊弊拯由跡跡用有乖於本本既無為為非
道之至然不垂其跡則世無以平不究其本則道實交
喪丘旦將存其跡故宜權晦其本老莊但明其本亦宜
深抑其跡跡既可抑數子所以有餘本方見晦尼丘是
故不足非得一之士闕彼明智體之之徒獨懐鑒識然
聖已極照反創其跡賢未居宗更言其本良由跡湏拯
世非聖不能本實明理在賢可照若能體兹本跡悟彼
抑揚則孔莊之意其過半矣南平元襄王聞其名致書
要之不赴孝緒曰非志驕富貴但性畏廟堂若使麏䴥
可驂何以異夫驥騄初建武末清溪宫東門無故自崩
大風拔東宫門外楊樹或以問孝緒孝緒曰青溪皇家
舊宅齊為木行東者木位今東門自壊木其衰矣鄱陽
忠烈王妃孝緒之姊王嘗命駕欲就之遊孝緒鑿垣而
逃卒不肯見諸甥嵗時饋遺一無所納人或怪之答云
非我始願故不受也其恒所供養石像先有損壊心欲
治補經一夜忽然完復衆竝異之大同二年卒時年五
十八門徒誄其徳行諡曰文貞處士所著七錄等書二
百五十卷行於世
陶𢎞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也初母夢青龍自懐而出
并見兩天人手執香爐來至其所已而有娠遂産𢎞景
幼有異操年十歲得葛洪神仙𫝊晝夜研尋便有養生
之志謂人曰仰青雲覩白日不覺為逺矣及長身長七
尺四寸神儀明秀朗目疎眉細形長耳讀書萬餘卷善
琴棋工草𨽻未弱冠齊髙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除奉
朝請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閱為務朝儀故
事多取决焉永明十年上表辭禄詔許之賜以束帛及
發公卿祖之於征虜亭供帳甚盛車馬填咽咸云宋齊
以來未有斯事朝野榮之於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恒
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宫名金壇華陽之天周回一百五
十里昔漢有咸陽三茅君得道來掌此山故謂之茅山
乃中山立館自號華陽隱居始從東陽孫遊岳受符圖
經法徧厯名山尋訪仙藥每經澗谷必坐卧其間吟詠
盤桓不能己巳時沈約為東陽郡守髙其志節累書要
之不至𢎞景為人圎通謙謹出處㝠㑹心如明鏡遇物
便了言無煩舛有亦輒覺建武中齊宜都王鏗為明帝
所害其夜𢎞景夢鏗告别因訪其幽㝠中事多説秘異
因著夢記焉永元初更築三層樓𢎞景處其上弟子居
其中賓客至其下與物遂絶唯一家僮得侍其旁特愛
松風每聞其響欣然為樂有時獨遊泉石望見者以為
仙人性好著述尚竒異顧惜光景老而彌篤尤明隂陽
五行風角星筭山川地理方圖産物醫術本草著帝代
年厯又嘗造渾天象云修道所湏非止史官是用義師
平建康聞議禪代𢎞景援引圖讖數處皆成梁字令弟
子進之髙祖既早與之遊及即位後恩禮逾篤書問不
絶冠盖相望天監四年移居積金東澗善辟榖導引之
法年逾八十而有壯容深慕張良之為人云古賢莫比
曽夢佛授其菩提記名為勝力菩薩乃詣&KR0008;縣阿育王
㙮自誓受五大戒後太宗臨南徐州欽其風素召至後
堂與談論數日而去太宗甚敬異之大通初令獻二丹
於髙祖其一名善勝一名成勝竝為佳寳大同二年卒
時年八十五顔色不變屈申如恒詔贈中散大夫諡曰
貞白先生仍遣舎人監䕶喪事𢎞景遺令薄葬弟子遵
而行之
諸葛璩字幼玟琅邪陽都人世居亰口璩幼事徵士闗
康之博渉經史復師徵士臧榮緒榮緒著晉書稱璩有
發摘之功方之壺遂齊建武初南徐州行事江祀薦璩
於明帝曰璩安貧守道悦禮敦詩未嘗投刺邦宰曵裾
府寺如其簡退可以揚清厲俗請辟為議曹從事帝許
之璩辭不去陳郡謝朓為東海太守教曰昔長孫東組
降龍丘之節文舉北輜髙通徳之稱所以激貪立懦式
揚風範處士諸葛璩髙風所漸結轍前修豈懐珠被褐
韜玉待價將幽貞獨往不事王侯者邪聞事親有啜菽
之窶就養寡藜蒸之給豈得獨享萬鍾而忘茲五秉可
餉榖百斛天監中太守蕭琛刺史安成王秀鄱陽王恢
竝禮異焉璩丁母憂毁瘠恢累加存問服闋舉秀才不
就璩性勤於誨誘後生就學者日至居宅狹陋無以容
之太守張友為起講舎璩處身清正妻子不見喜愠之
色旦夕孜孜講誦不輟時人益以此宗之七年髙祖敕
問太守王份份即具以實對未及徴用是年卒於家璩
所著文章二十卷門人劉曒集而録之
沈顗字處黙吳興武康人也父坦之齊都官郎顗㓜清
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為人讀書不為章句著
述不尚浮華常獨處一室人罕見其面顗從叔勃貴顯
齊世每還吳興賓客填咽顗不至其門勃就之顗送迎
不越於閫勃歎息曰吾乃今知貴不如賤俄徴為南郡
王左常侍不就顗内行甚修事母兄最孝友為鄉里所
稱慕永明三年徴著作郎建武二年徴太子舎人俱不
赴永元二年又徴通直郎亦不赴顗素不治家産值齊
末兵荒與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饋其粱肉者閉門不受
唯以樵採自資怡怡然恒不改其樂天監四年大舉北
伐訂民丁吳興太守栁惲以顗從役揚州别駕陸任以
書責之惲大慙厚禮而遣之其年卒於家所著文章數
十篇
劉慧斐字文宣彭城人也少博學能屬文起家安成王
法曹行參軍嘗還都途經尋陽逰於匡山過處士張孝
秀相得甚歡遂有終焉之志因不仕居於東林寺又於
山北構園一所號曰離垢園時人乃謂為離垢先生慧
斐尤明釋典工篆𨽻在山手寫佛經二千餘卷常所誦
者百餘卷晝夜行道孜孜不怠逺近欽慕之太宗臨江
州遺以几杖論者云自逺法師沒後將二百年始有張
劉之盛矣世祖及武陵王等書問不絶大同二年卒時
年五十九
范元琰字伯珪吳郡錢唐人也祖悦之太學博士徴不
至父靈瑜居父憂以毁卒元琰時童孺哀慕盡禮親黨
異之及長好學博通經史兼精佛義然性謙敬不以所
長驕人家貧惟以園蔬為業嘗出行見人盗其菜元琰
遽退走母問其故具以實答母問盗者為誰答曰向所
以退畏其愧耻今啟其名願不泄也於是母子秘之或
有渉溝盗其筍者元琰因伐木為橋以渡之自是盗者
大慙一鄉無復草竊居常不出城市獨坐如對嚴賓見
之者莫不改容正色沛國劉瓛深加器異嘗表稱之齊
建武二年始徴為安北參軍事不赴天監九年縣令管
慧辨上言義行揚州刺史臨川王宏辟命不至十年王
拜表薦焉竟未徴其年卒于家時年七十
劉訏字彦度平原人也父靈真齊武昌太守訏幼稱純
孝數嵗父母繼卒訏居䘮哭泣孺慕幾至滅性赴弔者
莫不傷焉後為伯父所養事伯母及昆姊孝友篤至為
宗族所稱自傷早孤人有誤觸其諱者未嘗不感結流
涕長兄絜為之聘妻尅日成婚訏聞而逃匿事息乃還
本州刺史張稷辟為主簿不就主者檄召訏乃挂檄於
樹而逃訏善𤣥言尤精釋典曽與族兄劉歊聽講於鍾
山諸寺因共卜築宋熙寺東澗有終焉之志天監十七
年卒於歊舎時年三十一臨終執歊手曰氣絶便歛歛
畢即埋靈筵一不湏立勿設饗祀無求繼嗣歊從而行
之宗人至友相與刋石立銘諡曰𤣥貞處士
劉歊字士光訏族兄也祖乘民宋冀州刺史父聞慰齊
正員郎世為二千石皆有清名歊幼有識慧四嵗喪父
與羣兒同處獨不戱弄六嵗誦論語毛詩意所不解便
能問難十一讀莊子逍遥篇曰此可觧耳客因問之隨
問而答皆有情理家人每異之及長博學有文才不娶
不仕與族弟訏竝隠居求志遨遊林澤以山水書籍相
娛而已常欲避人世以母老不忍違離每隨兄霽杳從
宦少時好施務周人之急人或遺之亦不距也久而歎
曰受人者必報不則有愧於人吾固無以報人豈可常
有愧乎天監十七年無何而著革終論其辭曰死生之
事聖人罕言之矣孔子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知鬼神
之情狀與天地相似而不違其言約其㫖妙其事隠其
意深未可以臆斷難得而精覈聊肆狂瞽請試言之夫
形慮合而為生魂質離而稱死合則起動離則休寂當
其動也人皆知其神及其寂也物莫測其所趣皆知則
不言而義顯莫測則逾辯而理㣲是以勛華曠而莫陳
姬孔抑而不説前逹往賢互生異見季札云骨肉歸於
土魂氣無不之莊周云生為徭役死為休息尋此二説
如或相反何者氣無不之神有也死為休息神無也原
憲云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人有
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考之記籍驗之前志有無
之辯不可厯言若稽諸内教判乎釋部則諸子之言可
尋三代之禮無越何者神為生本形為生具死者神離
此具而即非彼具也雖死者不可復反而精靈逓變未
嘗滅絶當其離此之日識用廓然故夏后明器示其弗
反即彼之時魂靈知滅故殷人祭器顯其猶存不存則
合乎莊周猶存則同乎季札各得一隅無傷厥義設其
實也則亦無故周人有兼用之禮尼父發遊魂之唱不
其然乎若廢偏攜之論探中途之㫖則不仁不智之譏
於是乎可息夫形也者無知之質也神也者有知之性
也有知不獨存依無知以自立故形之於神逆旅之館
耳及其死也神去此而適彼也神已去此館何用存速
朽得理也神已適彼祭何所祭祭則失理而姬孔之教
不然者其有以乎盖禮樂之興出於澆薄爼豆綴兆生
於俗弊施靈筵陳棺椁設饋奠建丘隴盖欲令孝子有
追思之地耳夫何補於已遷之神乎故上古衣之以薪
棄之中野可謂尊盧赫胥皇雄炎帝蹈於失理哉是以
子羽沉川漢伯方壙文楚黄壤士安麻索此四子者得
理也忘教也若從四子而遊則平生之志得矣然積習
生常難卒改革一朝肆志儻不見從今欲翦截煩厚務
存儉易進不祼尸退異常俗不傷存者之念有合至人
之道孔子云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椁斯亦貧者之禮也
余何陋焉且張奐止用幅巾王肅唯盥手足范冉殮畢
便葬奚珍無設筵几文度故舟為椁子㢘牛車載柩叔
起誡絶墳隴康成使無卜吉此數公者尚或如之况於
吾人而尚華泰今欲髣髴景行以為軌則儻合中庸之
道庶免徒費之譏氣絶不湏復魂盥洗而斂以一千錢
市治棺單故裙衫衣巾枕履此外送往之具棺中常物
及餘閣之祭一不得有所施世多信李彭之言可謂惑
矣余以孔釋為師差無此惑歛訖載以露車歸於舊山
隨得一地地足為埳埳足容棺不湏塼甓不勞封樹勿
設祭饗勿置几筵無用茅君之虚座伯夷之杅水其蒸
嘗繼嗣言象所絶事止余身無傷世教家人長幼内外
姻戚凡厥友朋爰及寓所咸願成余之志幸勿奪之明
年疾卒時年三十二歊幼時嘗獨坐空室有一老公至
門謂歊曰心力勇猛能精死生但不得久滯一方耳因
彈指而去歊既長精心學佛有道人釋寳誌者時人莫
測也遇歊於興皇寺驚起曰隠居學道清净登佛如此
三説歊未死之春有人為其庭中栽柿歊謂兄子弇曰
吾不見此實爾其勿言至秋而亡人以為知命親故誄
其行迹諡曰貞節處士
庾詵字彦寳新野人也幼聰警篤學經史百家無不該
綜緯候書射棋筭機巧竝一時之絶而性託夷簡特愛
林泉十畝之宅山池居半蔬食弊衣不治産業嘗乗舟
從田舎還載米一百五十石有人寄載三十石既至宅
寄載者曰君三十斛我百五十石詵嘿然不言恣其取
足隣人有被誣為盗者被治劾妄款詵矜之乃以書質
錢二萬令門生詐為其親代之酬備隣人獲免謝詵詵
曰吾矜天下無辜豈期謝也其行多如此類髙祖少與
詵善雅推重之及起義署為平西府記室參軍詵不屈
平生少所遊狎河東栁惲欲與之交詵距而不納後湘
東王臨荆州板為鎮西府記室參軍不就普通中詔曰
明敡振滯為政所先旌賢求士夢佇斯急新野庾詵止
足棲退自事却掃經史文藝多所貫習潁川庾承先學
通黄老該渉釋教竝不競不營安茲枯槁可以鎮躁敦
俗詵可黄門侍郎承先可中書侍郎勒州縣時加敦遣
庶能屈志方冀鹽梅詵稱疾不赴晚年以後尤遵釋敎
宅内立道塲環繞禮懺六時不輟誦法華經每日一遍
後夜中忽見一道人自稱願公容止甚異呼詵為上行
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晝寢忽驚覺曰願公復
來不可久住顔色不變言終而卒時年七十八舉室咸
聞空中唱上行先生已生彌陁浄域矣髙祖聞而下詔
曰旌善表行前王所敦新野庾詵荆山珠玉江陵把梓
静侯南度固有名徳獨貞苦節孤芳素履奄隨運往惻
愴于懐宜諡貞節處士以顯髙烈詵所撰帝厯二十卷
易林二十卷續伍端休江陵記一卷晉朝雜事五卷總
抄八十卷行於世子曼倩字世華亦早有令譽世祖在
荆州辟為主簿遷中録事每出世祖常目送之謂劉之
遴曰荆南信多君子雖羙歸田鳯清屬桓階賞徳標竒
未過此子後轉諮議參軍所著喪服儀文字體例莊老
義疏注筭經及七曜厯術并所製文章凡九十五卷子
季才有學行承聖中仕至中書侍郎江陵陷隨例入闗
張孝秀字文逸南陽宛人也少仕州為治中從事史遭
母憂服闋為建安王别駕頃之遂去職歸山居于東林
寺有田數十頃部曲數百人率以力田盡供山衆逺近
歸慕赴之如市孝秀性通率不好浮華常冠榖皮巾躡
蒲履手執并櫚皮塵尾服寒食散盛冬能卧於石博渉
羣書専精釋典善談論工𨽻書凡諸藝能莫不明習普
通三年卒時年四十二室中皆聞有非常香氣太宗聞
甚傷悼焉與劉慧斐書述其貞白云
庾承先字子通潁川&KR0739;陵人也少沉静有志操是非不
渉於言喜愠不形於色人莫能窺也弱嵗受學於南陽
劉虬彊記敏識出於羣軰𤣥經釋典靡不該悉九流七
畧咸所精練郡辟功曹不就乃與道士王僧鎮同遊衡
岳晚以弟疾還鄉里遂居于土臺山鄱陽忠烈王在州
欽其風味要與遊處又令講老子逺近名僧咸來赴集
論難鋒起異端競至承先徐相酬答皆得所未聞忠烈
王尤加欽重徴州主簿湘東王聞之亦板為法曹參軍
竝不赴中大通三年廬山劉慧斐至荆州承先與之有
舊往從之荆陜學徒因請承先講老子湘東王親命駕
臨聽論議終日深相賞接留連月餘日乃還山王親祖
道并贈篇什隱者羙之其年卒時年六十
陳吏部尚書姚察曰世之誣處士者多云純盗虚名而
無適用盖有負其實者若諸葛璩之學術阮孝緒之簿
閥其取進也豈難哉終於隠居固亦性而已矣
梁書卷五十一
梁書卷五十一考證
阮孝緒𫝊非得一之士闕彼明智體之之徒獨懐鍳識
○(臣人龍/)體之疑當作體貳二字見南齊書
梁書卷五十一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