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魏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魏書卷五十九
齊 魏 收 撰
列傳第四十七
劉昶 蕭寶夤 蕭正表
劉昶字休道義隆第九子也義隆時封義陽王兄駿以
為征北將軍徐州刺史開府及駿子子業立昏狂肆暴
害其親屬疑昶有異志昶聞甚懼遣典籖虞法生表求
入朝以觀其意子業曰義陽與太宰謀反我欲討之今
知求還甚善又屢詰法生義陽謀事汝何故不啓法生
懼禍走歸彭城昶欲襲建康諸郡竝不受命和平六年
遂委母妻攜妾吳氏作丈夫服結義從六十餘人間行
來降在路多叛隨昶至者二十許人昶雖學不淵洽略
覽子史前後表啓皆其自製朝廷嘉重之尚武邑公主
拜侍中征南將軍駙馬都尉封丹陽王嵗餘而公主薨
更尚建興長公主皇興中劉彧遣其員外郎李豐來朝
顯祖詔昶與彧書為兄弟之戒彧不答責昶以母為其
國妾宜如春秋荀罃對楚稱外臣之禮尋敕昶更與彧
書昶表曰臣植根南偽託體不殊秉旄作牧職班台位
天厭子業夷戮同體背本歸朝事捨簪笏臣弟彧廢姪
自立彰于遐邇孔懐之義難奪為臣之典靡經棠棣之
詠可修越敬之事未允臣若改書事為二敬猶修往文
彼所不納伏願聖慈停臣今答朝廷從之拜外都坐大
官公主復薨更尚平陽長公主昶好犬馬愛武事入國
歴紀猶布衣皂冠同凶素之服然訶詈童僕音雜夷夏
雖在公坐諸王每侮弄之或戾手齧臂至於痛傷笑呼
之聲聞于御聽高祖每優假之不以怪問至於陳奏本
國事故語及征役則能歛容涕泗悲動左右而天性褊
躁喜怒不恒每至威忿楚朴特苦引待南士禮多不足
縁此人懐畏避太和初轉内都坐大官及蕭道成殺劉
準時遣諸將南伐詔昶曰卿識機體運先覺而來卿宗
廟不復血食朕聞斯問矜忿兼懐今遣大將軍率南州
甲卒以伐逆豎剋蕩兇醜翦除民害氛穢既清即胙卿
江南之土以興蕃業乃以本將軍與諸將同行路經徐
州哭拜其母舊堂哀感從者乃遍循故居處處隕涕左
右亦莫不辛酸及至軍所將欲臨陳四面拜諸將士自
陳家國滅亡蒙朝廷慈覆辭理切至聲氣激揚涕泗横
流三軍咸為感歎後昶恐雨水方降表請還師從之又
加儀同三司領儀曹尚書於時改革朝儀詔昶與蔣少
遊專主其事昶條上舊式略不遺忘高祖引見於宣文
堂昶啓曰臣本國不造私有虐政不能廢昏立徳扶定
傾危萬里奔波投䕃皇闕仰賴天慈以存首領然大恥
未雪痛愧纒心屬逢陛下釐校之始願垂曲恩處臣邊
戍招集遺人以雪私恥雖死之日猶若生年悲泣良久
髙祖曰卿投誠累紀本邦湮滅王者未能恤難矜災良
以為愧出蕃之日請别當處分後以昶女為鄉君高祖
臨宣文堂見武興王楊集始既而引集始入宴詔昶曰
集始邊方之酋不足以當諸侯之禮但王者不遺小國
之臣況此蕃垂之主故勞公卿於此昶對曰陛下道化
光被自北而南故巴漢之雄遠覲天闕臣猥瞻盛禮實
忻嘉遇高祖曰武興宕昌於禮容竝不閑備向見集始
觀其舉動有賢於彌承昶對曰陛下惠洽普天澤流無
外武興蕞爾豈不食椹懷音又為中書監開建五等封
昶齊郡開國公加宋王之號十七年春髙祖臨經武殿
大議南伐語及劉蕭簒奪之事昶每悲泣不已因奏曰
臣本朝淪喪艱毒備罹冀恃國靈釋臣私恥頓首拜謝
高祖亦為之流涕禮之彌崇蕭賾雍州刺史曹虎之詐
降也詔昶以兵出義陽無功而還十八年除使持節都
督吳越楚彭城諸軍事大將軍固辭詔不許又賜布千
匹及發高祖親錢之命百寮賦詩贈昶又以其文集一
部賜昶高祖因以所製文筆示之謂昶曰時契勝殘事
鍾文業雖則不學欲罷不能脱思一見故以相示雖無
足味聊復為笑耳其重昶如是自昶之背彭城至是久
矣其昔齋宇山池竝尚存立昶更修繕還處其中不能
綏邊懷物撫接義故而閨門喧猥内外姦雜前民舊吏
莫不慨歎焉豫營墓於彭城西南與三公主同塋而異
穴發石累之墳崩壓殺十餘人後復移改為公私費害
高祖南討昶候駕於行宫高祖遣侍中迎勞之昶討蕭
昭業司州雖屢破賊軍而義陽拒守不剋昶乃班師十
九年高祖在彭城昶至入見昶曰臣奉敕專征尅殄兇
醜徒勞士馬久淹嵗時有損威靈伏聽斧鉞高祖曰朕
之此行本無攻守之意正欲伐罪弔民宣威布徳二事
既暢不失本圖朕亦無剋而還豈但卿也十月昶朝于
京師高祖臨光極堂大選髙祖曰朝因月旦欲評魏典
夫典者為國大綱治民之柄君能好典則國治不能則
國亂我國家昔在恒代随時制作非通世之長典故自
夏及秋親議條制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門朕以為不
爾何者當今之世仰祖質朴清濁同流混齊一等君子
小人名品無别此殊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
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復有七等若茍有其人可起
家為三公正恐賢才難得不可止為一人渾我典制故
令班鏡九流清一朝軌使千載之後我得髣像唐虞卿
等依俙元凱昶對曰陛下光宅中區惟新朝典刋正九
流為不朽之法豈唯髣像唐虞固以有高三代高祖曰
國家本來有一事可慨可慨者何恒無公言得失今卿
等各盡其心人君患不能納羣下之諫為臣患不能盡
忠於主朕今舉一人如有不可卿等盡言其失若有才
能而朕所不識者宜各舉所知朕當虛已延納若能如
此能舉則受賞不言則有罪及論大將軍高祖曰劉昶
即其人也後給班劒二十人二十一年四月薨於彭城
年六十二高祖為之舉哀給溫明祕器錢百萬布五百
匹蠟三百斤朝服一具衣一襲贈假黄鉞太傅領揚州
刺史加以殊禮備九錫給前後部羽葆鼔吹依晉琅邪
武王伷故事諡曰明
昶適子承緒主所生也少而尫疾尚高祖妹彭城長公
主為駙馬都尉先昶卒贈員外常侍
長子文遠次輝字重昌竝皆疎狂昶深慮不能守其爵
封然輝猶小未多罪過乃以為世子襲封正始初尚蘭
陵長公主世宗第二姊也拜員外常侍公主頗嚴妬輝
嘗私幸主侍婢有身主笞殺之剖其孕子節解以草裝
實婢腹祼以示輝輝遂忿憾疎薄公主公主姊因入聽
講言其故於靈太后太后敕清河王懌窮其事懌與高
陽王雍廣平王懷奏其不和之狀無可為夫婦之理請
離婚削除封位太后從之公主在宫周嵗高陽王及劉
騰等皆為言於太后太后慮其不改未許之雍等屢請
不已聽復舊義太后流涕送公主誡令謹護正光初輝
又私婬張陳二氏女公主更不檢惡主姑陳留公主共
相扇奨遂與輝復致忿爭輝推主墮床手脚毆蹈主遂
傷胎輝懼罪逃逸靈太后召清河王懌決其事二家女
髠笞付宫兄弟皆坐鞭刑徙配敦煌為兵公主因傷致
薨太后親臨慟哭舉哀太極東堂出葬城西太后親送
數里盡哀而還謂侍中崔光曰向哭所以過哀者追念
公主為輝頓辱非一乃不關言能為隠忍古今寧有此
此所以痛之後執輝於河内之溫縣幽于司州將加死
刑會赦得免三年復其官爵遷征虜將軍中散大夫四
年輝卒家遂衰頓無復可紀
文遠歴歩兵校尉前將軍景明初為統軍在壽春坐謀
殺刺史王肅以壽春叛事發伏法有通直郎劉武英者
太和十九年從淮南内附自云劉裕弟長沙景王道憐
之曽孫賜爵建寧子司徒外兵參軍稍轉歩兵校尉游
擊將軍卒于河内太守而昶不以為族親也
蕭寶夤字智亮蕭鸞第六子寶卷母弟也鸞之竊位封
寶夤建安王寶卷立以為車騎將軍開府領石頭戍軍
事寶卷惛狂其直後劉靈運等謀奉寶夤密遣報寶夤
寶夤許之遂迎寶夤率石頭文武向其臺城稱警蹕百
姓隨從者數百人㑹日暮城門閉乃燒三尚及建業城
城上射殺數人衆乃奔散寶夤棄車歩走部尉執送之
自列為人所逼寶卷亦不罪責也寶卷弟寶融僭立以
寶夤為衛將軍南徐州刺史改封鄱陽王蕭衍既克建
業殺其兄弟將害寶夤以兵守之未至嚴急其家閹人
顔文智與左右麻拱黄神密計穿墻夜出寶夤具小船
於江岸脱本衣服著烏布𥜗腰繫千許錢潛赴江畔躡
屩徒歩脚無全皮防守者至明追之寶夤假為釣者隨
流上下十餘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遂委命投華
文榮文榮與其從子天龍惠連等三人棄家將寶夤遁
匿山澗賃驢乘之晝伏宵行景明二年至壽春之東城
戍戍主杜元倫推檢知實蕭氏子也以禮延待馳告揚
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車馬侍衛迎之時年十六徒歩
憔悴見者以為掠賣生口也澄待以客禮乃請喪居斬
衰之服澄遣人曉示情禮以喪兄之制給其齊衰寶夤
從命澄率官寮赴弔寶夤居處有禮不飲酒食肉輟笑
簡言一同極哀之節壽春多其故義皆受慰唁唯不見
夏侯一族以夏侯同蕭衍故也改日造澄澄深器重之
景明三年閏四月詔曰蕭寶夤深識機運歸誠有道冒
嶮履屯投命絳闕微子陳韓亦曷以過也可遣羽林監
領主書劉桃符詣彼迎接其資生所湏之物及衣冠車
馬在京邸館付尚書悉令預備及至京師世宗禮之甚
重伏訴闕下請兵南伐雖遇暴風大雨終不暫移是年
冬蕭衍江州刺史陳伯之與其長史褚胄等自壽春歸
降請軍立効世宗以寶夤誠懇及伯之所陳時不可失
四年二月乃引八座門下入議部分之方四月除使持
節都督東揚南徐兖三州諸軍事鎮東將軍揚州刺史
丹陽郡開國公齊王配兵一萬令且據東城待秋冬大
舉寶夤明當拜命其夜慟哭至晨備禮䇿授賜車馬什
物給虎賁五百人事從豐厚猶不及劉昶之優隆也又
任其募天下壯勇得數千人以文智三人等為積弩將
軍文榮等三人為彊弩將軍竝為軍主寶夤雖少羈流
而志性雅重過朞猶絶酒肉慘形悴色蔬食麤衣未嘗
嬉笑及被命當南伐貴要多相慿託門庭賔客若市書
記相尋寶夤接對報復不失其理正始元年三月寶夤
行達汝隂東城已䧟遂停壽春之栖賢寺值賊將姜慶
真内侵士民響附圍逼壽春遂據外郭寶夤躬貫甲胄
率下擊之自四更交戰至明日申時賊旅彌盛寶夤以
衆寡無援退入金城又出相國東門率衆力戰始破走
之當寶夤壽春之戰勇冠諸軍聞見者莫不壯之七月
還京師改封梁郡開國公食邑八百戸及中山王英南
伐寶夤又表求征乃為使持節鎭東將軍别將以繼英
配羽林虎賁五百人與英頻破衍軍乘勝遂攻鍾離淮
水汛溢寶夤與英狼狽引退士卒死没者十四五有司
奏寶夤守東橋不固軍敗由之處以極法詔曰寶夤因
難投誠宜加矜貸可恕死免官削爵還第尋尚南陽長
公主賜帛一千匹并給禮具公主有婦徳事寶夤盡肅
雍之禮雖好合積年而敬事不替寶夤每入室公主必
立以待之相遇如賔自非太妃疾篤未曽歸休寶夤器
性溫順自處以禮奉敬公主内外諧穆清河王懌親而
重之永平四年盧昶克蕭衍朐山戍以琅琊戍主傅文
驥守之衍遣師攻文驥盧昶督衆軍救之詔寶夤為使
持節假安南將軍别將長驅徃赴受盧昶節度賜帛三
百匹世宗於東堂餞之詔曰蕭衍送死連兵再離寒暑
卿忠規内挺孝誠外亮必欲鞭尸吳墓戮衍江隂故授
卿以總統之任仗卿以克㨗之規宜其勉歟寶夤對曰
讎恥未復枕戈俟旦雖無申包之志敢忘伍胥之心今
仰仗神謀俯厲將帥誓必拉彼姦勍以清王略聖澤下
臨不勝悲荷因泣涕横流哽咽良久於後盧昶軍敗唯
寶夤師全而歸延昌初除安東將軍瀛州刺史復其齊
王四年遷撫軍將軍冀州刺史及大乘賊起寶夤遣軍
討之頻為賊破臺軍至乃滅之靈太后臨朝還京師蕭
衍遣其將康絢於浮山堰淮以灌揚徐除寶夤使持節
都督東討諸軍事鎮東將軍以討之尋復封梁郡開國
公寄食濟州之濮陽熙平初賊堰既成淮水濫溢將為
揚徐之患寶夤於堰上流更鑿新渠引注淮澤水乃小
減乃遣輕車將軍劉智文虎威將軍劉延宗率壯士千
餘夜渡淮燒其竹木營聚破賊三壘殺獲數千人斬其
直閤將軍王升明而還火數日不滅衍將垣孟孫張僧
副等水軍三千渡淮北攻統軍吕叵寶夤遣府司馬元
達統軍魏續年等赴擊破之孟孫等奔退乃授左光禄
大夫殿中尚書寶夤又遣軍王周恭叔率壯士數百夜
渡淮南焚賊徐州刺史張豹子等十一營賊衆驚擾自
殺害者甚衆寶夤還京師又除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
荆(闕/)東洛三州諸軍事衛將軍荆州刺史不行復為殿
中尚書寳夤之在淮堰蕭衍手書與寳夤曰謝齊建安
王寳夤亡兄長沙宣武王昔投漢中値北宼華陽地絶
一隅内無素畜外絶繼援守危疏勒計踰田單卒能全
土破敵以弱為彊使至之日君臣動色左右相賀齊明
帝每念此功未嘗不輟箸咨嗟及至張永崔慧景事大
將覆軍於外小將懐貳於内事危累卵勢過綴旒亡兄
忠勇奮發旋師大峴重圍累日一鼓魚潰克定慧景功
踰桓文亡弟衛尉兄弟戮力盡心内外大勲不報翻罹
荼酷百口幽執禍害相尋朕於齊明帝外有龕敵之力
内盡帷幄之誠日自三省曽無寸咎遠身邊外亦復不
免遂遣劉山陽輕舟西上來見掩襲時危事廹勢不得
已所以誓衆樊鄧㑹踰孟津本欲翦除梅蟲兒茹法珍
等以雪冤酷拔濟親屬反身素里屬張稷王珍國已建
大事寶晊子晉屢動危機廹樂推之心應上天之命事
不獲已豈其始願所以自有天下絶棄房室斷除滋味
正欲使四海見其夲心耳勿謂今日之位是為可重朕
之視此曽不如一芥雖復崆峒之蹤難追汾陽之志何
遠而今立此堰卿當未達本意朕於昆蟲猶不欲殺亦
何急爭無用之地戰蒼生之命也正為李繼伯在壽陽
侵犯邊境嵗月滋甚或攻小城小戍或掠一村一里若
小相酬答終無寧日邊邑爭桑吳楚連禍所以每抑鎮
戍不與校計繼伯既得如此濫竊彌多今修此堰止欲
以報繼伯侵盜之役既非大舉所以不復文移北土卿
幼有倜儻之心早懐縱横之氣往日卿於石頭舉事雖
不克㨗亦丈夫也今止河洛眞其時矣雖然為卿計者
莫若行率此衆襲據彭城别當遣軍以相影援得㨗之
後便遣卿兄子屏侍送卿國廟并卿室家及諸姪從若
方欲還北更設竒計恐機事一差難重復集勿為韓信
受困野鷄寶夤表送其書陳其忿毒之意朝廷為之報
答寶夤志存雪復屢請居邊神龜中出為都督徐南兖
二州諸軍事車騎將軍徐州刺史乃起學館於清東朔
望引見土姓子弟接以恩顔與論經義勤於政治吏民
愛之凡在三州皆著名稱正光二年徴為車騎大將軍
尚書左僕射善於吏職甚有聲名四年上表曰臣聞堯
典有黜陟之文周書有考績之法雖其源難得而尋然
條流抑亦可知矣大較在于官人用才審於所蒞練迹
校名驗於虛實豈不以臧否得之餘論優劣著於歴試
者乎既聲窮於月旦品定於黄紙用效於名軰事彰於
臺閤則賞罰之途差有商凖用捨之宜非無依據雖復
勇進忘退之儔奔競於市里過分亡涯之請馳騖於多
門猶且顧其聲第慎其與奪器分定於下爵位懸於上
不可妄叨故也今竊見考功之典所懐未喻敢竭無隠
試陳萬一何者竊惟文武之名在人之極地徳行之稱
為生之最首忠貞之美立朝之譽仁義之號處身之端
自非職惟九官任當四岳授曰爾諧讓稱俞往將何以
克厭大名允兹令問自比已來官罔高卑人無貴賤皆
餙辭假説用相褒舉涇渭同波薰蕕共器求者不能量
其多少與者不復覈其是非遂使冠履相貿名與實爽
謂之考功事同汎渉紛紛漫漫焉可勝言又在京之官
積年一考其中或所事之主遷移數四或所奉之君身
亡廢絶或具寮離索或同事凋零雖當時文簿記其殿
最日久月深駮落都盡人有去留誰復掌其勤墮或停
休積稔或分隔數千累年之後方求追訪聲迹立其考
第無不茍相悦附共為脣齒餙垢掩疵妄加丹素趣令
得階而已無所顧惜賢達君子未免斯患中庸已降夫
復何論官以求成身以請立上下相蒙莫斯為甚又勤
恤人隱咸歸守令厥任非輕所責實重然及其考課悉
以六載為程既而限滿代還復經六年而叙是則嵗周
十二始得一階於東西兩省文武閒職公府散佐無事
冗官或數旬方應一直或朔望止於蹔朝及其考日更
得四年為限是則一紀之中便登三級彼以實勞劇任
而遷貴之路至難此以散位虚名而升陟之方甚易何
内外之相懸令厚薄之如是又聞之聖人大寳曰位何
以守位曰仁孟子亦曰仁義忠信天爵也公卿大夫人
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故雖文質異時汚
隆殊世莫不寳兹名器不以假人是以賞罰之柄恒自
持也至乃周之藹藹五叔無官漢之察察館陶徒請豈
不重骨肉私親親誠以賞罰一差則無以懲勸至公暫
替則覬覦相欺故至慎至惜殷勤若此况乎親非肺腑
才乖秀逸或充單介之使始無汗馬之勞或説興利之
規終慙十一之潤皆虚張無功妄指贏益坐獲數階之
官藉成通顯之貴於是巧詐萌生偽辯鋒出役萬慮以
求榮開百方而逐利握樞秉鈞者亦知其苦斯但抑之
則其流已注引之則有何紀極夫琴瑟在於必和更張
求其適調去者既不可追來者猶或宜改按周官太宰
之職嵗終則令官府各正所司受其㑹計聽其致事而
詔於王三嵗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愚謂今可粗
依其凖見居官者每嵗終本曹皆明辨在官日月具覈
才行能否審其實用而注其上下游辭宕説一無取焉
列上尚書覆其合否如有紕謬即正而罰之不得方復
推詰委否容其進退既定其優劣善惡交分庸短下第
黜凡以明法幹務忠清甄能以記賞總而奏之經奏之
後考功曹别書於黄紙油帛一通則本曹尚書與令僕
印署留於門下一通則以侍中黄門印署掌在尚書嚴
加緘密不得開視考績之日然後對共裁量如此則少
存實録薄止姦回其内外考格裁非庸管乞求博議以
為畫一若殊謀異䇿事關廢興遐邇所談物無異義者
自可臨時斟酌匪拘恒例至如援流引比之訴貪榮求
級之請如不限以關鍵肆其傍通則蔓草難除涓流遂
積穢我彛章撓兹大典謂宜明加禁斷以全至治開返
本之路杜澆敝之門如斯則吉士盈朝薪槱載煥矣詔
付外博議以為永式竟無所定時蕭衍弟子西豐侯正
徳來降寳夤表曰伏見揚州表蕭正徳自云避禍遠投
宸掖背父叛君駭議衆口深心指趣厥情難測臣聞立
身行道始於事親終於事君故君親盡之以恒敬嚴父
兼之以博愛斯人倫之所先王教之盛典三千之條莫
大於不孝毁則藏姦常刑靡赦所以晉恭獲謗無所逃
死衞伋受誣二子繼沒親命匪棄國孰無父况今封豕
尚存長虵未滅偷生江表自安毒酖而正徳居猶子之
親竊通侯之貴父榮於國子爵於家履霜弗聞去就先
結隔絶山淮溫凊永盡定省長違報復何日以此為心
心可知矣皇朝綿基累葉恩均四海自北徂南要荒仰
澤能言革化無思不韙賁玉帛於邱園標忠孝以納賞
築藁街于伊洛集華裔其歸心被髮鐻身之酋屈膝而
請吏交趾文身之渠款關而効質至如正徳宜甄義以
致貶昔越栖㑹稽賴宰嚭以獲立漢困彭宋實丁公而
獲免吳項已平二臣即法豈不録其情哉欲明責以示
後况遺君忽父狼子是心既不親親安能親人中間變
詐或有萬等伏惟陛下聖敬自天欽光纂厯昭徳塞違
以臨羣后脱包此凶醜寘之列位百官是象其何誅焉
臣釁結禍深痛纒肝髓日暮途遥復報無日豈區區於
一豎哉但才雖庸近職居獻替愚𠂻寸抱敢不申陳伏
願聖慈少垂察覽訪議槐棘論其是非使秋霜春露施
之有在相鼠攸刺遄死有歸無令申伋受笑於茍存曽
閔淪名於盛世正徳既至京師朝廷待之尤薄嵗餘還
叛五年蕭衍遣其將裴邃虞鴻等率衆冦揚州詔寳夤
為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都督徐州東道諸軍
事率諸將討之既而揚州刺史長孫稚大破邃軍斬鴻
賊遂奔退初秦州城人薛珍劉慶杜遷等反執刺史李
彦推莫折大提為首自稱秦王大提尋死其第四子念
生竊號天子改年曰天建置立官寮以息阿胡為太子
其兄阿倪為西河王弟天生為髙陽王伯珍為東郡王
安保為平陽王遣天生率衆出隴東攻没汧城仍陷岐
州執元志裴芬之等遂㓂雍州屯於黒水朝廷甚憂之
乃除寳夤開府西道行臺率所部東行將統為大都督
西征肅宗幸明堂因以餞之寳夤與大都督崔延伯擊
天生大破之斬獲十餘萬追奔至于小隴軍人採掠遂
致稽留不速追討隴路復塞仍進討高平賊帥万俟醜
奴於安定更有負㨗時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始共念
生同逆後與兄衆保於顯親聚衆討念生戰敗降於胡
琛琛以伯度為大都督秦王資其士馬還征秦州大敗
念生將杜粲於成紀又破其金城王莫折普賢於永洛
城遂至顯親念生率衆身自拒戰又大奔敗伯度乃背
胡琛襲琛將劉㧞破走之遣其兄子忻和率騎東引國
軍念生事廹乃詐降於寳夤朝廷喜伯度立義之功授
撫軍將軍涇州刺史平秦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户而大
都督元修義高聿停軍隴口久不西進念生復反伯度
終為醜奴所殺故賊勢更甚寳夤不能制孝昌二年四
月除寳夤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假大將軍尚書
令給後部鼓吹増封千户寳夤初自黒水終至平涼與
賊相對數年攻擊賊亦憚之關中保全寳夤之力矣三
年正月除司空公出師既久兵將疲敝是月大敗還雍
州仍停長安收聚離散有司處寳夤死罪詔恕為民四
月除使持節都督雍涇岐南豳四州諸軍事征西將軍
雍州刺史假車騎大將軍開府西討大都督自關以西
皆受節度九月念生為其常山王杜粲所殺合門皆盡
粲據州請降於寳夤十月除散騎常侍車騎將軍尚書
令復其舊封是時山東關西宼賊充斥王師履北人情
沮喪寳夤自以出軍累年糜費尤廣一旦覆敗慮見猜
責内不自安朝廷頗亦疑阻乃遣御史中尉酈道元為
關中大使寳夤謂密欲取已彌以憂懼而長安輕薄之
徒因相説動道元行達隂盤驛寳夤密遣其將郭子恢
等攻而殺之詐収道元尸表言白賊所害又殺都督南
平王仲冏是月遂反僭舉大號赦其部内稱隆緒元年
立百官乃遣郭子恢東㓂潼關行臺張始榮圍華州刺
史崔襲詔尚書僕射行臺長孫稚討之時北地人毛鴻
賔與其兄遐糾率鄉義將討寳夤寳夤遣其大將軍盧
祖遷等擊遐為遐所殺又遣其將侯終徳徃攻遐㑹子
恢為官軍所敗長孫稚又遣子子彦破始榮於華州終
徳因此勢挫還圖寳夤軍至白門寳夤始覺與終徳交
戰戰敗攜公主及其少子與部下百餘騎從後門出走
渡渭橋投於寜夷巴張宕昌劉興周舍尋奔醜奴醜奴
以寳夤為太傅永安三年都督尒朱天光遣賀拔岳等
破醜奴於安定追擒醜奴寳夤並送京師詔置閶闔門
外都街之中京師士女聚共觀視凡經三日吏部尚書
李神儶黄門侍郎高道穆並與寳夤素舊二人相與左
右言於莊帝云其逆迹事在前朝冀得赦免㑹應詔王
道習時自外至莊帝問道習在外所聞道習曰唯聞陛
下欲不殺蕭寳夤帝問其故道習曰人云李尚書高黄
門與寳夤周款並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道習因曰若
謂寳夤逆在前朝便將恕之寳夤敗於長安走為醜奴
太傅豈非陛下御厯之日賊臣不翦法欲安施帝然其
言乃於太僕駞牛署賜死寳夤之將死神儁攜酒就之
以叙舊故因對之下泣而寳夤夷然自持了不憂懼唯
稱推天委命恨不終臣節而已公主攜男女就寳夤訣
别慟哭極哀寳夤死色貌不改寳夤有三子皆公主所
生而並凡劣
長子烈復尚肅宗妹建徳公主拜駙馬都尉寳夤反伏
法
次子權與少子凱射戲凱矢激中之而死凱仕至司徒
左長史凱妻長孫稚女也輕薄無禮公主數加罪責凱
竊銜恨妻復惑説之天平中凱遂遣奴害公主乃轘凱
於東市妻梟首家遂殄滅
寳夤兄寳卷子贊字徳文本名綜入國寳夤改焉初蕭
衍滅寳卷寳卷宫人吳氏始孕匿而不言衍乃納之生
贊以為已子封豫章王及長學渉有才思其母告之以
實贊晝則談謔如常夜則銜悲泣涕結客待士恒有來
奔之志為衍諸子深所猜疾而衍甚愛寵之有濟隂芮
文寵安定梁話贊曲加禮接乃割血自誓布以腹心寵
話等既感其情義敬相然諾値元法僧以彭城叛入蕭
衍衍命贊為南兖徐二州刺史都督江北諸軍事鎮彭
城於時肅宗遣安豐王延明臨淮王彧討之贊便遣使
密告誠款與寵話夜出歩投彧軍孝昌元年秋届于洛
陽陛見之後就館舉哀追服三載寳夤于時在關西遣
使觀察聞其形貌歛眉悲感朝廷賞賜豐渥禮遇隆厚
授司空封高平郡開國公丹陽王食邑七千户及寳夤
反贊惶怖欲奔白鹿山至河橋為北中所執朝議明其
不相干預仍蒙慰勉建義初隨尒朱榮赴晉陽莊帝徴
贊還洛轉司徒遷太尉尚帝姊壽陽長公主出為都督
齊濟西兖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齊
州刺史寳夤見擒贊拜表請寳夤命尒朱兆入洛為城
民趙洛周所逐公主被録還京尒朱世隆欲相陵逼公
主守操被害贊既棄州為沙門潛詣長白山未幾趣白
鹿山至陽平遇病而卒時年三十一贊機辯文義頗有
可觀而輕薄俶儻猶有父之風尚普泰末敕迎其喪至
洛遣黄門郎鹿悆護喪事以王禮與公主合葬嵩山至
元象初吳人盜其喪還江東蕭衍猶以為子祔葬蕭氏
墓焉贊江南有子在國無後
蕭正表字公儀蕭衍弟臨川王宣達子也正表長七尺
九寸眉目踈朗雖質貌豐美而性理短闇衍以為封山
縣開國侯拜給事中歴東宫洗馬淮南晉安二郡太守
轉輕車將軍北徐州刺史鎮鍾離初衍未有子以正表
兄正徳為子既而封為西豐侯正徳私懐忿憾正光三
年背衍奔洛朝廷以其人才庸劣不加禮待尋逃歸衍
不之罪後封正徳臨賀王衍末復為散騎常侍光禄大
夫知丹陽尹事侯景之將濟江也知正徳有恨於衍密
與交通許推為主正徳以船數十舫迎之景渡江衍召
正表入援正表率衆次廣陵聞正徳為侯景所推仍託
舫糧未集盤桓不進景尋以正表為南兖州刺史封南
郡王正表既受景署遂於歐陽立柵斷衍援軍又欲遣
其妾兄龔子明進攻廣陵衍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蕭㑹
理遣前廣陵令劉瑗襲擊破之正表狼狽失據乃率輕
騎走還鍾離武定七年正月仍送子為質據州内屬徐
州刺史高歸彦遣長史劉士榮馳赴之事定正表入朝
以勲封蘭陵郡開國公吳郡王令邑五千户尋除侍中
車騎將軍特進太子太保開府儀同三司賞賚豐厚其
年冬薨年四十二贈侍中都督徐揚兖豫濟五州諸軍
事驃騎大將軍司空公徐州刺史開國公王並如故諡
曰昭烈子廣壽
史臣曰劉昶猜疑懼禍蕭夤亡破之餘並潛骸竄影委
命上國俱稱曉了咸當任遇雖有枕戈之志終無鞭墓
之誠昶諸子尫踈䘮其家業寳夤背恩忘義梟獍其心
此亦戎夷彯狡輕薄之常事也天重其罪鬼覆其門至
於母子兄弟還相殲滅抑是積惡之義云蕭贊臨邊脱
身晚去讐賊寵禄頓臻顚沛旋至信吉凶之相倚也正
表歸命大享名族亦以優哉
魏書卷五十九
魏書卷五十九考證
蕭寳夤傳誰復掌其勤墮○墮與惰通禮月令曰民氣
解隋韓非子五蠧篇侈而墮者貧史記司馬相如傳
不敢怠墮注墮同惰
魏書卷五十九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