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隋書
欽定四庫全書
隋書卷二十四
唐太尉揚州都督監修國史上柱國趙國公臣長孫無忌等撰
志第十九
食貨
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人總土地所生料山澤之
利式遵行令敬授人時農商趣向各本事業書稱懋遷
有無言榖貨流通咸得其所者也周官太府掌九貢九
賦之法王之經用各有等差所謂取之有道用之有節
故能養百官之政朂戰士之功救天災服方外活國安
人之大經也爰自軒頊至於堯舜皆因其所利而勸之
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奪其時不窮其力輕其征薄其賦
此五帝三皇不易之教也古語曰善為人者愛其力而
成其財若使之不以道歛之如不及財盡則怨力盡則
叛昔禹制九等而康歌興周人十一而頌聲作於是東
周遷洛諸侯不軌魯宣初税畝鄭産為丘賦先王之制
靡有孑遺秦氏起自西戎力正天下驅之以刑罰棄之
以仁恩以大半之收長城絶於地脉以頭會之歛屯戍
窮於嶺外漢髙祖承秦凋敝十五税一中元繼武府廩
彌殷世宗得之用成雄侈開邊擊胡蕭然咸罄宫宇捫
於天漢廵遊跨於海表旱歳除道凶年嘗秣户口以之
減半盗賊以之公行於是譎詭賦税異端俱起賦及童
齓筭至船車光武中興聿遵前事成賦單薄足稱經逺
靈帝開鴻都之牓通賣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等差漢
之常科土貢方物帝又遣先輸中署名為導行天下賄
成人受其敝自魏晉二十一帝宋齊十有五主雖用度
有衆寡租賦有重輕大抵不能傾人産業道闕政亂隋
文帝既平江表天下大同躬先儉約以事府帑開皇十
七年戸口滋盛中外倉庫無不盈積所有賚給不踰經
費京司帑屋既充積於廊廡之下髙祖遂停此年正賦
以賜黎元煬皇嗣守鴻基國家殷富雅愛宏翫肆情方
騁初造東都窮諸巨麗帝昔居藩翰親平江左兼以梁
陳曲折以就規摹曾雉踰芒浮橋跨洛金門象闕咸竦
飛觀頺巖塞川構成雲綺移嶺樹以為林藪包芒山以
為苑囿長城御河不計於人力運驢武馬指期於百姓
天下死於役而家傷於財既而一討渾庭三駕遼澤天
子親伐師兵大舉飛糧輓秣水陸交至疆埸之所傾敗
勞師之所殂殞雖復大半不歸而毎年興發比屋良家
之子多赴於邊陲分離哭泣之聲連響於州縣老弱耕
稼不足以充飢餒婦工紡績不足以贍資裝九區之内
鸞和歳動從幸宫掖常十萬人所有供須皆仰州縣租
賦之外一切徵歛趣以周備不顧元元吏因割剥盗其
大半遐方珍膳必供庖厨翔禽毛羽用為玩飾買以供
官千倍其價人愁不堪離棄室宇長吏扣扉而達曙猛
犬迎吠而終夕自燕趙跨於齊韓江淮入於襄鄧東周
洛邑之地西秦隴山之右僭偽交侵盗賊充斥宫觀鞠
為茂草鄉亭絶其烟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闗中癘疫
炎旱傷稼代王開永豐之粟以振饑人去倉數百里老
幼雲集吏在貪殘官無攸次咸資鏹貨動移旬月頓卧
墟野欲返不能死人如積不可勝計雖復皇王撫運天
禄有終而隋氏之亡亦由於此馬遷為平凖書班固述
食貨志上下數千載損益粗舉自此史官曾無概見夫
厥初生人食貨為本聖王割廬井以業之通貨財以富
之富而敎之仁義以之興貧而為盗刑罰不能止故為
食貨志用編前書之末云
晉自中原喪亂元帝寓居江左百姓之自㧞南奔者並
謂之僑人皆取舊壤之名僑立郡縣往往散居無有土
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濕無有蓄積之資諸
蠻陬俚洞霑沐王化者各随輕重收其賧物以裨國用
又嶺外酋帥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饒雄於鄉曲者
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歴宋齊梁陳皆因而不改
其軍國所需雜物隨土所出臨時折課市取乃無恒法
定令列州郡縣制其任土所出以為徵賦其無貫之人
不樂州縣編户者謂之浮浪人樂輸亦無定數任量准
所輸終優於正課焉都下人多為諸王公貴人左右佃
客典計衣食客之類皆無課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無
過四十户第三品三十五户第四品三十户第五品二
十五户第六品二十户第七品十五户第八品十户第
九品五户其佃榖皆與大家量分其典計官品第一第
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參軍殿
中監監軍長史司馬部曲督闗外侯材官議郎已上一
人皆通在佃客數中官品第六已上并得衣食客三人
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轝輦跡禽前驅由基彊弩司
馬羽林郎殿中冗從武賁殿中武賁持椎斧武騎武賁
持鈒冗從武賁命中武賁武騎一人客皆注家籍其課
丁男調布絹各二丈絲三兩綿八兩祿絹八尺祿綿三
兩二分租米五石祿米二石丁女並半之男女年十六
已上至六十為丁男年十六亦半課年十八正課六十
六免課女以嫁者為丁若在室者年二十乃為丁其男
丁毎歲役不過二十日又率十八人出一運丁役之其
田畆税米二斗蓋大率如此其度量斗則三斗當今一
斗稱則三兩當今一兩尺則一尺二寸當今一尺其倉
京都有龍首倉即石頭津倉也臺城内倉南塘倉常平
倉東西太倉東宫倉所貯總不過五十餘萬在外有豫
章倉釣磯倉錢塘倉並是大貯備之處自餘諸州郡臺
傳亦各有倉大抵自侯景之亂國用常褊京官文武月
例唯得禀食多遥帶一郡縣官而取其祿秩焉揚徐等
大州比令僕班寧桂等小州比參軍班丹陽呉郡會稽
等郡同太子詹事尚書班高涼晉康等小郡三班而已
大縣六班小縣兩轉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妄載州
郡縣祿米絹布絲綿當處輸臺傳倉庫若給刺史守令
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裁凡如此禄秩
既通所部兵士給之其家所得蓋少諸王諸主出閤就
第婚冠所湏及衣裳服飾并酒米魚鮭香油紙燭等並
官給之王及主婿外禄者不給觧任還京仍亦公給云
魏自永安之後政道陵夷寇亂實繁農商失業官有徵
代皆權調於人猶不足以相資奉乃令所在迭相糾發
百姓愁怨無復聊生尋而六鎭擾亂相率内徙寓食於
齊晉之郊齊神武因之以成大業魏武西遷連年戰爭
河洛之間又並空竭天平元年遷都於鄴出粟一百三
十萬石以振貧人是時六坊之衆從武帝而西者不能
萬人餘皆北徙並給常廪春秋二時賜帛以供衣服之
費常調之外逐豐稔之處折絹糴粟以充國儲於諸州
緣河津濟皆官倉貯積以擬漕運於滄瀛幽青四州之
境傍海置鹽官以煑鹽毎歲收錢軍國之資得以周贍
自是之後倉廪充實雖有水旱凶饑之處皆仰開倉以
振之元象興和之中頻歳大穰榖斛至九錢是時法網
寛弛百姓多離舊居闕於徭賦神武乃命孫騰髙隆之
分括無籍之户得六十餘萬於是僑居者各勒還本屬
是後租調之入有加焉及文襄嗣業侯景背叛河南之
地困於兵革尋而侯景亂梁乃命行臺辛術畧有淮南
之地其新附州郡羈縻輕税而已及文宣受禪多所創
革六坊之内徙者更加簡練毎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
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絶
倫者謂之勇夫以備邊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錢
貧者役其力北興長城之役南有金陵之戰其後南征
諸將頻歳䧟没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創臺殿
所役甚廣而帝刑罰酷濫吏道因而成姦豪黨兼并戸
口益多隱漏舊制未娶者輸半牀租調陽翟一郡户至
數萬籍多無妻有司劾之帝以為生事由是姦欺尤甚
户口租調十亡六七是時用度轉廣賜與無節府藏之
積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軍人常廪併省州郡縣
鎭戍之職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並不給幹以節國之
費用焉天保八年議徙冀定瀛無田之人謂之樂遷於
幽州范陽寛鄉以處之百姓驚擾屬以頻歳不熟米糴
踊貴矣廢帝乾明中尚書左丞蘇珍芝議修石鼈等屯
歳收數萬石自是淮南軍防糧廪充足孝昭皇建中平
州刺史稽曄建議開幽州督亢舊陂長城左右營屯歳
收稻粟數十萬石北境得以周贍又於河内置懷義等
屯以給河南之費自是稍止轉輸之勞至河清三年定
令乃命人居十家為比鄰五十家為閭里百家為族黨
男子十八以上六十五以下為丁十六已上十七已下
為中六十六已上為老十五已下為小率以十八受田
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調京
城四面諸坊之外三十里内為公田受公田者三縣代
遷内執事官一品已下逮于羽林武賁各有差其外畿
郡華人官第一品已下羽林武賁已上各有差職事及
百姓請墾田者名為受田奴婢受田者親王止三百人
嗣王止二百人第二品嗣王已下及庶姓王止一百五
十人正三品已上及王宗止一百人七品已上限止八
十人八品已下至庶人限止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給田
者皆不輸其方百里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
四十畝奴婢依良人限數與在京百官同丁牛一頭受
田六十畝限止四年又毎丁給永業二十畝為桑田其
中種桑五十根榆三根棗五根不在還受之限非此田
者悉入還受之分土不宜桑者給麻田如桑田法率人
一牀調絹一疋綿八兩凡十斤綿中折一斤作絲墾租
二石義租五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
斗義租五升墾租送臺義租納郡以備水旱墾租皆依
貧富為三梟其賦税常調則少者直出上戸中者及中
户多者及下户上梟輸逺處中梟輸次逺下梟輸當州
倉三年一校焉租入臺者五百里内輸粟五百里外輸
米入州鎭者輸粟人欲輸錢者准上絹收錢諸州郡皆
别置富人倉初立之日准所領中下户口數得支一年
之糧逐當州榖價賤時斟量割當年義租充入榖貴下
價糶之賤則還用所糶之物依價糴貯毎歳春月各依
鄉土早晚課入農桑自春及秋男二十五已上皆布田
畝桑蠶之月婦女十五已上皆營蠶桑孟冬刺史聴審
邦敎之優劣定殿最之科品人有人力無牛或有牛無
力者湏令相便皆得納種使地無遺利人無遊手焉緣
邊城守之地堪墾食者皆營屯田置都使子使以綂之
一子使當田五十頃歳終考其所入以論褒貶是時頻
歳大水州郡多遇沉溺榖價騰踊朝廷遣使開倉從貴
價以糶之而百姓無益饑饉尤甚重以疾疫相乗死者
十四五焉至大統中又毁東宫造修文偃武隆基嬪嬙
諸院起玳瑁樓又於遊豫園穿池周以列館中起三山
構臺以象滄海并大修佛寺勞役鉅萬計財用不給乃
减朝士之禄斷諸曹糧膳及九州軍人常賜以供之武
平之後權幸並進賜與無限加之旱蝗國用轉屈乃料
境内六等富人調令出錢而給事黄門侍郎顔之推奏
請立闗市邸店之税開府鄧長顒贊成之後主大悦於
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聲色之費軍國之用不豫焉未
幾而亡
後周太祖作相創制六官載師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
里之數會六畜車乗之稽審賦役斂㢮之節制畿疆修
廣之域頒施惠之要審牧産之政司均掌田里之政令
凡人口十已上宅五畝口七以上宅四畝五口以下宅
二畝有室者田百四十畝丁者田百畝司賦掌功賦之
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與輕癃者皆賦之其
賦之法有室者歳不過絹一疋綿八兩粟五斛丁者半
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疋麻十斤丁者又半之豐年
則全賦中年半之下年三之皆以時徵焉若艱凶札則
不徵其賦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五十
有九皆任於役豐年不過三旬中年則二旬下年則一
旬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其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從
役百年者家不從役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役若
凶札又無力征掌鹽掌四鹽之政令一曰散鹽煑海以
成之二曰盬鹽引池以化之三曰形鹽物地以出之四
曰飴鹽於戎以取之凡盬鹽形鹽毎地為之禁百姓取
之皆税焉司倉掌辨九榖之物以量國用國用足即蓄
其餘以待凶荒不足則止餘用足則以粟貸人春頒之
秋歛之
閔帝元年初除市門税及宣帝即位復興入市之税武
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為十二丁兵率歳一月役建徳
二年改軍士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縣籍是後夏人
半為兵矣宣帝時發山東諸州增一月功為四十五日
役以起洛陽宫并移相州六府於洛陽稱東京六府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初於蒲州開河渠同州開龍首渠
以廣漑灌髙祖登庸罷東京之役除入市之税是時尉
迥王謙司馬消難相次叛逆興師誅討賞費鉅萬及受
禪又遷都發山東丁毁造宫室仍依周制役丁為十二
番匠則六番及頒新令制人五家為保保有長保五為
閭閭四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閭正黨長比族正
以相檢察焉男女三歳已下為黄十歳已下為小十七
已下為中十八已上為丁丁從課役六十為老乃免自
諸王已下至於都督皆給永業田各有差多者至一百
頃少者至四十畝其丁男中男永業露田皆遵後齊之
制並課樹以桑榆及棗其園宅率三口給一畝奴婢則
五口給一畝丁男一牀租粟三石桑土調以絹絁麻土
以布絹絁以疋加綿三兩布以端加麻三斤單丁及僕
隸各半之未受地者皆不課有品爵及孝子順孫義夫
節婦並免課役京官又給職分田一品者給田五頃毎
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五品則為田三頃六品二頃五十
畝其下毎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九品為一頃外官亦各
有職分田又給公廨田以供公用
開皇三年正月帝入新宫初令軍人以二十一成丁减
十二番毎歳為二十日役减調絹一疋為二丈先是尚
依周末之弊官置酒坊收利鹽池鹽井皆禁百姓採用
至是罷酒坊通鹽池鹽井與百姓共之逺近大悦是時
突厥犯塞吐谷渾寇邊軍旅數起轉輸勞敝帝乃令朔
州總管趙仲卿於長城以北大興屯田以實塞下又於
河西勒百姓立堡營田積榖京師置常平監是時山東
尚承齊俗機巧姦偽避役惰遊者十六七四方疲人或
詐老詐小規免租賦髙祖令州縣大索貌閲戸口不實
者正長逺配而又開相糾之科大功已下兼令析籍各
為户頭以防容隱於是計帳進四十四萬三千丁新附
一百六十四萬一千五百口高熲又以人間課輸雖有
定分年常徵納除注恒多長吏肆情文帳出没復無定
簿難以推校乃為輸籍定様請徧下諸州毎年正月五
日縣令廵人各隨便近五黨三黨共為一團依様定户
上下帝從之自是姦無所容矣時百姓承平日久雖數
遭水旱而户口歳增諸州調物毎歳河南自潼闗河北
自蒲坂達于京師相屬於路晝夜不絶者數月帝既躬
履儉約六宫咸服澣濯之衣乗輿供御有故敝者随令
補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過一肉而已有司
嘗進乾薑以布袋貯之帝用為傷費大加譴責後進香
復以氊袋因笞所司以為後誡焉由是内外率職府帑
充實百官祿賜及賞功臣皆出於豐厚焉九年陳平帝
親御朱雀門勞凱旋師因行慶賞自門外夾道列牛帛
之積達於南郭以次頒給所費三百餘萬段帝以江表
初定給復十年自餘諸州並免當年租賦十年五月又
以宇内無事益寛徭賦百姓年五十者輸庸停防十一
年江南又反越國公楊素討平之師還賜物甚廣其餘
出師命賞亦莫不優隆十二年有司上言庫藏皆滿帝
曰朕既薄賦於人又大經賜用何得爾也對曰用處常
出納處常入略計毎年賜用至數百萬段曾無减損於
是乃更闢左藏之院構屋以受之下詔曰既富而敎方
知亷耻寧積於人無藏府庫河北河東今年田租三分
减一兵减半功調全免時天下户口歳增京輔及三河
地少而人衆衣食不給議者咸欲徙就寛郷其年冬帝
命諸州考使議之又令尚書以其事策問四方貢士竟
無長算帝乃發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毎丁纔至
二十畝老小又少焉十三年帝命楊素出於岐州北造
仁壽宫素遂夷山堙谷營搆觀宇崇臺累榭宛轉相屬
役使嚴急丁夫多死疲敝顚仆者推塡坑坎覆以土石
因而築為平地死者以萬數宫成帝行幸焉時方暑月
而死人相次於道素乃一切焚除之帝頗知其事甚不
悦及入新宫遊觀乃喜又謂素為忠後帝以歳暮晚日
登仁壽殿周望原隰見宫外燐火彌漫又聞哭聲令左
右觀之報曰鬼火帝曰此等工役而死既屬年暮魂魄
思歸耶乃令灑酒宣敕以呪遣之自是乃息
開皇三年朝廷以京師倉廩尚虚議為水旱之備於是
詔於蒲陜虢熊伊洛鄭懷邵衞汴許汝等水次十三州
置募運米丁又於衞州置黎陽倉洛州置河陽倉陜州
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注漕闗東及汾晉之
粟以給京師又遣倉部侍郎韋瓚向蒲陜以東募人能
於洛陽運米四十石經砥柱之險達於常平者免其征
戍其後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淺漕者苦之四年詔曰京
邑所居五方輻輳重闗四塞水陸艱難大河之流波瀾
東注百州海瀆萬里交通雖三門之下或有危慮若發
自小平陸運至陜還從河水入於渭川兼及上流控引
汾晉舟車來去為益殊廣而渭川水力大小無常流淺
沙深即成阻閡計其途路數百而已動移氣序不能往
復汎舟之役人亦勞止朕君臨區宇興利除害公私之
弊情甚愍之故東發潼闗西引渭水因藉人力開通漕
渠量事程功易可成就已令工匠廵歴渠道觀地理之
宜審終久之義一得開鑿萬代無毁可使官及私家方
舟巨舫晨昏漕運㳂泝不停旬日之功堪省億萬誠知
時當炎暑動致殷勤然不有暫勞安能永逸宣告人庶
知朕意焉於是命宇文愷率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
城東至潼闗三百餘里名曰廣通渠轉運通利闗内賴
之諸州水旱凶饑之處亦便開倉賑給五年五月工部
尚書襄陽縣公長孫平奏曰古者三年耕而餘一年之
積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儲雖水旱為災而人無菜色皆
由勸導有方蓄積先備故也去年亢陽闗内不熟陛下
哀愍黎元甚於赤子運山東之粟置常平之官開發倉
廩普加賑賜少食之人莫不豐足鴻恩大德前古未比
其强宗富室家道有餘者皆競出私財遞相賙贍此乃
風行草偃從化而然但經國之理湏存定式於是奏令
諸州百姓及軍人勸課當社共立義倉收穫之日随其
所得勸課出粟及麥於當社造倉窖貯之即委社司執
帳檢校毎年收積勿使損敗若時或不熟當社有饑饉
者即以此榖賑給自是諸州儲峙委積其後闗中連年
大旱而青兗汴許曹亳陳仁譙豫鄭洛伊潁邳等州大
水百姓饑饉髙祖乃命蘇威等分道開倉賑給又命司
農丞王亶發廣通之粟三百餘萬石以拯闗中又發故
城中周代舊粟賤糶與人買牛驢六千餘頭分給尤貧
者令往闗東就食其遭水旱之州皆免其年租賦十四
年闗中大旱人饑上幸洛陽因令百姓就食從官並准
見口賑給不以官位為限明年東廵狩因祠泰山是時
義倉貯在人間多有費損十五年二月詔曰本置義倉
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計輕爾費損於後乏絶又
北境諸州異於餘處雲夏長靈鹽蘭豐鄯涼甘瓜等州
所有義倉雜種並納本州若人有旱儉少糧先給雜種
及逺年粟十六年正月又詔秦疊成康武文芳宕旭洮
岷渭紀河廓豳隴涇寧原敷丹延綏銀扶等州社倉並
於當縣安置二月又詔社倉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
過一石中户不過七斗下户不過四斗其後山東頻年
霖雨杞宋陳亳曹戴譙潁等諸州達于滄海皆困水災
所在沉溺十八年天子遣使將水工廵行川源相視高
下發隨近丁以疏導之困乏者開倉賑給前後用榖五
百餘石遭水之處租調皆免自是頻有年矣
開皇八年五月髙熲奏諸州無課調處及課州管户數
少者官人祿力乗前已來恒出随近之州但判官本為
牧人役力理出所部請於所管户内計户徵税帝從之
先是京官及諸州並給公廨錢迴易取利以給公用至
十四年六月工部尚書安平郡公蘓孝慈等以為所在
官司因循往昔以公廨錢物出舉興生唯利是求煩擾
百姓敗損風俗莫斯之甚於是奏皆給地以營農迴易
取利一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詔在京及在外諸司公
廨在市迴易及諸處興生並聴之唯禁出舉收利云
煬帝即位是時户口益多府庫盈溢乃除婦人及奴婢
部曲之課男子以二十二成丁始建東都以尚書令楊
素為營作大監毎月役丁二百萬人徙洛州郭内人及
天下諸州富商大賈數萬家以實之新置興洛及迴洛
倉又於皁澗營顯仁宫苑囿連接北至新安南及飛山
西至澠池周圍數百里課天下諸州各貢草木花果奇
禽異獸於其中開渠引榖洛水自苑西入而東注于洛
又自板者引河達于淮海謂之御河河畔築御道樹以
柳又命黄門侍郎王弘上儀同于士澄往江南諸州採
大木引至東都所經州縣遞送往返首尾相屬不絶者
千里而東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斃者十四五焉毎月載
死丁東至城臯北至河陽車相望於道時帝將事遼碣
增置軍府掃地為兵自是租賦之入益減矣又造龍舟
鳳䑽黄龍赤艦樓船篾舫募諸水工謂之殿脚衣錦行
幐執青絲纜挽船以幸江都帝御龍舟文武官五品己
上給樓船九品已上給黄蔑舫舳艫相接二百餘里所
經州縣並令供頓獻食豐辦者加官爵闕乏者譴至死
又盛修車輿輦輅旌旗羽儀之飾課天下州縣凡骨角
齒牙皮革毛羽可飾器用堪為氅毦者皆責焉徵發倉
卒朝命夕辦百姓求捕網罟徧野水陸禽獸殆盡猶不
能給而買於豪富蓄積之家其價騰踊是歳翟雉尾一
直十縑白鷺鮮半之乃使屯田主事常駿使赤土國致
羅刹又使朝請大夫張鎭州擊流求俘虜數萬士卒深
入蒙犯瘴癘餧疾而死者十八九又以西域多諸寳物
令裴矩往張掖監諸商胡互市啖之以利勸令入朝自
是西域諸蕃往來相繼所經州郡疲於送迎糜費以萬
萬計明年帝北廵狩又興衆百萬北築長城西距榆林
東至紫河綿亘千餘里死者大半四年發河北諸郡百
餘萬衆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自是以丁男不供
始以婦人從役五年西廵河右西域諸胡佩金玉被錦
罽焚香奏樂迎候道左帝乃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
觀衣服車馬不鮮者州縣督課以誇示之其年帝親征
吐谷渾破之於赤水慕容佛允委其家屬西奔青海帝
駐兵不出遇天霖雨經大斗㧞谷士卒死者十二三焉
馬驢十八九於是置河源郡積石鎭又於西域之地置
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讁天下罪人配為戍卒大開屯田
發西方諸郡運糧以給之道里懸逺兼遇宼抄死亡相
續六年將征髙麗有司奏兵馬已多損耗詔又課天下
富人量其貲産出錢市武馬塡元數限令取足復㸃兵
具器仗皆令精新濫惡則使人便斬於是馬匹至十萬
七年冬大會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驍衞大將軍來䕶兒
别以舟師濟滄海舳艫數百里並載軍糧期與大兵會
平壤是歳山東河南大水漂没四十餘郡重以遼東覆
敗死者數十萬因屬疫疾山東尤甚所在皆以徵歛供
帳軍旅所資為務百姓雖困而弗之恤也毎急徭卒賦
有所徵求長吏必先賤買之然後宣下乃貴賣與人旦
暮之間價盈數倍裒刻徵斂取辦一時彊者聚而為盗
弱者自賣為奴婢九年詔又課闗中富人計其資産出
驢往伊吾河源且末運糧多者至數百頭毎頭價至萬
餘又發諸州丁分為四番於遼西柳城營屯往來艱苦
生業盡罄盗賊四起道路隔絶隴右牧馬盡為奴賊所
掠楊玄感乗虚為亂時帝在遼東聞之遽歸于高陽郡
及玄感平帝謂侍臣曰玄感一呼而從者如市益知天
下人不欲多多則為賊不盡誅後無以示勸乃令裴藴
窮其黨與詔郡縣坑殺之死者不可勝數所在驚駭舉
天下之人十分九為盗賊皆盗武馬始作長槍攻䧟城
邑帝又命郡縣置督捕以討賊益遣募人征遼馬少不
充八馱而許為六䭾又不足聽半以驢充在路逃者相
繼執獲皆斬之而莫能止帝不懌遇髙麗執送叛臣斛
斯政遣使求降發詔赦之囚政至於京師於開逺門外
磔而射殺之遂幸太原為突厥圍於鴈門突厥尋散遽
還洛陽募益驍果以充舊數是時百姓廢業屯集城堡
無以自給然所在倉庫猶大充牣吏皆懼法莫肯賑救
由是益困初皆剝樹皮以食之漸及於葉皮葉皆盡乃
煑土或擣藁為末而食之其後人乃相食十二年帝幸
江都是時李宻據洛口倉聚衆百萬越王侗與段逹等
守東都東都城内糧盡布帛山積乃以絹為汲綆然布
以㸑代王侑與衞玄守京師百姓饑饉亦不能救義師
入長安發永豐倉以振之百姓方蘇息矣
晉自過江凡貨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劵率錢一萬輸
估四百入官賣者三百買者一百無文劵者隨物所堪
亦百分收四名為散估歴宋齊梁陳如此以為常以此
人競商販不為田業故使均輸欲為懲勵雖以此為辭
其實利在侵削又都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置津
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察禁物及亡叛者其
荻炭魚薪之類過津者並十分税一以入官其東路無
禁貨故方山津檢察甚簡淮水北有大市百餘小市十
餘所大市備置官司税斂既重時甚苦之
梁初唯京師及三呉荆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則
雜以榖帛交易交廣之域全以金銀為貨武帝乃鑄錢
肉好周郭文曰五銖重如其文而又别鑄除其肉郭謂
之女錢二品並行百姓或私以古錢交易有直百五銖
五銖女錢太平百錢定平一百五銖雉錢五銖對文等
號輕重不一天子頻下詔書非新鑄二種之錢並不許
用而趣利之徒私用轉甚至普通中乃議盡罷銅錢更
鑄鐵錢人以鐵賤易得並皆私鑄及大同已後所在鐵
錢遂如丘山物價騰貴交易者以車載錢不復計數而
唯論貫商旅姦詐因之以求利自破嶺以東八十為百
名曰東錢江郢已上七十為百名曰西錢京師以九十
為百名曰長錢中大同元年天子乃詔通用足陌詔下
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為百云
陳初承梁喪亂之後鐵錢不行始梁末又有兩柱錢及
鵝眼錢于時人雜用其價同但兩柱重而鵝眼輕私家
多鎔錢又間以錫鐵兼以粟帛為貨至文帝天嘉五年
改鑄五銖初出一當鵝眼之十宣帝大建十一年又鑄
大貨六銖以一當五銖之十與五銖並行後還當一人
皆不便乃相與訛言曰六銖錢有不利縣官之象未幾
而帝崩遂廢六銖而行五銖竟至陳亡其嶺南諸州多
以鹽米布交易俱不用錢云
齊神武覇政之初承魏猶用永安五銖遷鄴已後百姓
私鑄體制漸别遂各以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緊
錢吉錢河陽生澀天柱赤牽之稱冀州之北錢皆不行
交貿者皆絹布神武帝乃收境内之銅及錢仍依舊文
更鑄流之四境未幾之間漸復細薄姦偽競起文宣受
禪除永安之錢改鑄常平五銖重如其文其錢甚貴且
制造甚精至乾明皇建之間往往私鑄鄴中用錢有赤
熟青熟細眉赤生之異河南所用有青薄鉛錫之别青
齊徐兖梁豫州軰類各殊武平已後私鑄轉甚或以生
鐵和銅至于齊亡卒不能禁後周之初尚用魏錢及武
帝保定元年七月乃更鑄布泉之錢以一當五與五銖
並行時梁益之境又雜用古錢交易河西諸郡或用西
域金銀之錢而官不禁建德三年六月更鑄五行大布
錢以一當十大收商估之利與布泉錢並行四年七月
又以邊境之上人多盗鑄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
闗布泉之錢聽入而不聽出五年正月以布泉漸賤而
人不用遂廢之初令私鑄者絞從者逺配為户齊平已
後山東之人猶雜用齊氏舊錢至宣帝大象元年十一
月又鑄永通萬國錢以一當十與五行大布及五銖凡
三品並用高祖既受周禪以天下錢貨輕重不等乃更
鑄新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銖而重如其文毎
錢一千重四斤二兩是時錢既新出百姓或私有鎔鑄
三年四月詔四面諸闗各付百錢為様從闗外來勘様
相似然後得過様不同者即壞以為銅入官詔行新錢
已後前代舊錢有五行大布永通萬國及齊常平所在
用以貿易不止四年詔仍依舊不禁者縣令奪半年祿
然百姓習用既久尚猶不絶五年正月詔又嚴其制自
是錢貨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時見用之錢皆湏
和以錫鑞錫鑞既賤求利者多私鑄之錢不可禁約其
年詔乃禁出錫鑞之處並不得私有採取十年詔晉王
廣聽於揚州立五鑪鑄錢其後姦狡稍漸磨鑪錢郭取
銅私鑄又雜以錫錢遞相放效錢遂輕薄乃下惡錢之
禁京師及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様為准不中様
者不入於市十八年詔漢王諒聽於并州立五鑪鑄錢
是時江南人間錢少晉王廣又聽於鄂州白紵山有銅
&KR1133;處錮銅鑄錢於是詔聽置十鑪鑄錢又詔蜀王秀聽
於益州立五鑪鑄錢是時錢益濫惡乃令有司括天下
邸肆見錢非官鑄者皆毁之其銅入官而京師以惡錢
貿易為吏所執有死者數年之間私鑄頗息大業已後
王網㢮紊巨姦大猾遂多私鑄錢轉薄惡初毎千猶重
二斤後漸輕至一斤或翦鐵鍱裁皮糊紙以為錢相雜
用之貨賤物貴以至於亡
隋書卷二十四
隋書卷二十四考證
食貨志汎舟之役○監本汎作操閣本作汎按左傳秦
輸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汎舟之役
又造龍舟鳯䑽○舊本䑽訛按通雅䑽取其寛容平
榻即艎屬王濬造連舫方百二十歩開四門得馳馬
亦䑽類
隋書卷二十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