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南史
欽定四庫全書
南史卷三十二
唐 李 延 夀 撰
列傳第二十二
張邵(子敷寶孫沖徐兄子暢文暢子融嗣伯/融弟 積 文伯 伯從弟)
張邵字茂宗㑹稽太守裕之弟也初為晉琅邪内史王
誕龍驤府功曹桓𤣥徙誕扵廣州親故皆離棄之唯邵
情禮彌謹流涕追送時寇亂年饑邵又資饋其妻子桓
𤣥簒位父敞先為尚書以荅事㣲謬降為廷尉卿及宋
武帝討桓𤣥邵白敞表獻忠欵帝大悦命署寺門曰有
犯張廷尉家者軍法論事平以敞為吴郡太守及王謐
為揚州召邵補主簿劉毅位居亞相好士愛才當世莫
不輻凑唯邵不往親故怪而問之邵曰主公命世人傑
何煩多問劉穆之言扵帝帝益親之轉太尉参軍署長
流賊曹盧循至蔡洲武帝至石頭使邵守南城時百姓
水際望賊帝不觧其意以問邵邵曰節鉞未反奔散之
不暇亦何暇觀望今當無復恐耳帝以邵勤練憂公重
補州主簿邵悉心政事精力絶人及誅劉藩邵時在西
州直廬即夜誡衆曹曰大軍當大討可各各條倉庫及
舟船人領至曉取辦旦日帝求諸簿最應時即至怪問
其速諸曹荅曰宿受張主簿處分帝曰張邵可謂同人
憂慮矣九年世子始開征虜府以邵補録事参軍轉號
中軍遷諮議參軍領記室十二年武帝北伐邵請見曰
人生危脆宜有逺慮若劉穆之邂逅不幸誰可代之尊
業如此若有不諱則處分云何帝曰此自委穆之與卿
耳青州刺史檀祗鎮廣陵輙率衆至滁中掩討亡命劉
穆之慮其為變議欲遣軍邵曰檀韶據中流道濟為軍
首若有相疑之跡則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勞必無患
也祗果不動及穆之暴卒朝廷恇懼便發詔以司馬徐
羡之代邵獨曰今誠急病任終在徐然世子無専行之
義宜須諮信反方使世子出命曰朝廷及大府事悉諮
徐司馬其餘啟還武帝善其臨事不撓得大臣節十四
年世子改授荆州邵諌曰儲貳之重四海所繫不宜外
出敢以死請世子竟不行文帝為中郎將荆州刺史以
邵為司馬領南郡相衆事悉决扵邵武帝受命以佐命
功封臨沮伯分荆州立湘州以邵為刺史將署府邵以
長沙内地非用武之國置府妨人乖為政要從之荆州
刺史謝晦反遺書要邵邵不發函使呈文帝元嘉五年
轉征虜將軍領寜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初王華與
邵不和及華參要親舊為之危心邵曰子陵方𢎞至公
豈以私隙害正義是任也華實舉之及至襄陽築長圍
脩立堤堰創田數千頃公私充給丹淅二州蠻屬為寇
邵誘其帥竝出因大㑹誅之遣軍掩其村落悉禽既失
信羣蠻所在竝起水陸路㫁七年子敷至襄陽定省當
還都羣蠻欲㫁取之㑹蠕蠕國獻使下蠻以為是敷因
掠之邵坐降號揚烈將軍江夏王義恭鎮江陵以邵為
撫軍長史持節南蠻校尉九年坐在雍州營私畜取贓
貨二百四十五萬下廷尉免官削爵土後為吴興太守
卒追復爵邑諡曰簡伯邵臨終遺命祭以菜果葦席為
轜車諸子從焉長子敷
敷字景𦙍生而母亡年數嵗問知之雖童䝉便有感慕
之色至十嵗許求母遺物而散施已盡唯得一扇乃緘
録之毎至感思輒開笥流涕見從母悲感哽咽性整貴
風韻甚髙好讀𤣥言兼屬文論初父邵使與髙士南陽
宗少文談繫象往復數番少文毎欲屈握麈尾歎曰吾
道東矣扵是名價日重宋武帝聞其美召見竒之曰真
千里駒也以為世子中軍参軍數見接引累遷江夏王
義恭撫軍記室参軍義㳟就文帝求一學義沙門㑹敷
赴假還江陵入辭文帝令以後車載沙門往謂曰道中
可得言晤敷不奉詔曰臣性不耐雜上甚不悦遷正員
中書郎敷小名樝父邵小名黎文帝戲之曰樝何如黎
荅曰黎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中書舍人狄當周﨣
竝管要務以敷同省名家欲詣之﨣曰彼若不相容接
便不如勿往詎可輕行當曰吾等竝已員外郎矣何憂
不得共坐敷先旁設二牀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數呼
左右曰移我逺客﨣等失色而去其自標遇如此善持
音儀盡詳緩之致與人别執手曰念相聞餘響久之不
絶張氏後進皆慕之其源起自敷也遷黄門侍郎始興
王濬後將軍司徒左長史未拜父在吴興亡成服凡十
餘日始進水漿葬畢不進鹽菜遂毁瘠成疾伯父茂度
毎止譬之輒更感慟絶而復續茂度曰我冀譬汝有益
但更甚耳自是不復往未朞而卒孝武即位詔旌其孝
道追贈侍中改其所居稱孝張里敷弟柬襲父封位通
直郎柬勇力手格猛獸元凶以為輔國將軍孝武至新
亭東出奔墜淮而死子式嗣弟沖
沖字思約出繼伯父敷沖母戴顒女有儀範張氏内取
則焉沖少有至性随從叔永為將帥除盱台太守永征
彭城遇寒軍人足脛凍㫁者十七八沖足指皆墮齊永
明八年為假節監青兾二州行刺史事沖父初卒遺命
祭我必以鄉土所産無用牲物沖在鎮四時還吴國取
果菜毎至烝嘗輒流涕薦焉仍轉刺史永元二年為南
兖州刺史遷司州裴叔業以夀春降魏又遷沖南兖州
刺史竝未拜崔慧景事平徴建安王寶夤還都以沖為
舒州刺史一嵗之中頻授四州刺史至是乃受任封定
襄侯梁武帝起兵手書喻意又遣辯士説之沖確然不
回東昏遣驍騎將軍薛元嗣制局監暨榮伯領兵及糧
運送沖使拒西師元嗣等懲劉山陽之敗疑沖不敢進
停住夏首浦聞梁武師將至元嗣榮伯相率入郢城時
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代還至郢東昏敕僧寄留守魯山
除驍騎將軍僧寄謂沖曰下官雖未荷朝廷深恩實蒙
先帝厚澤隂其樹者不折其枝實欲㣲立塵効沖深相
許諾共結盟誓分部拒守遣軍主孫樂祖數千人助僧
寄援魯山岸立城壘眀年二月梁武圍魯山城遣軍主
曹景宗等過江攻郢城沖中兵叅軍陳光静等間出擊
之光静戰死沖固守不出病將死厲府僚以誠節言終
而卒元嗣榮伯與沖子孜及長史江夏程茂固守東昏
詔贈沖散騎常侍䕶軍將軍元嗣等處圍城之中無他
經畧唯迎蔣子文及蘇侯神日禺中扵州聼上祀以求
福鈴鐸聲晝夜不止又使子文導從登陴廵行旦日輒
復如之識者知其將亡僧寄病死孫樂祖窘以城降郢
被圍二百餘日士庶病死者七八百家魯山䧟後二日
程茂及元嗣等議降使孜為書與梁武帝沖故吏青州
中從事房長瑜謂孜曰前使君忠貫昊天操愈松竹郎
君但當端坐畫一以荷析薪若天運不與幅巾待命以
下從使君今若随諸人之計非唯郢州士女失髙山之
望亦恐彼所不取也不從卒以郢城降時以沖及房僧
寄比臧洪之被圍也贈僧寄益州刺史
暢字少㣲邵兄褘子也禕少有操行為晉琅邪王國郎
中令從王至洛還京都宋武帝封藥酒一甖付禕使宻
加酖毒受命扵道自飲而卒暢少與從兄敷演鏡齊名
為後進之秀起家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誅暢馳
出奔赴制服盡哀為論者所美弟牧嘗為猘犬所傷醫
云宜食蝦蟇牧甚難之暢含笑先嘗牧因此乃食創亦
即愈累遷太子中庶子孝武鎮彭城暢為安北長史沛
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魏太武南征太尉江夏王義恭
統諸軍出鎮彭城太武親率大衆去彭城數十里彭城
衆力雖多軍食不足義恭欲棄彭城南歸計議彌日不
定時歴城衆少食多安北中兵参軍沈慶之議欲以車
營為函箱陳精兵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趨歴城分
城兵配䕶軍將軍蕭思話留守太尉長史何朂不同欲
席卷奔鬱洲自海道還都二議未决更集羣僚謀之暢
曰若歴城鬱洲有可至之理下官敢不髙讃今城内乏
食百姓咸有走情但以闗扄嚴固欲去莫從耳若一旦
動腳則各自散走欲至所在何由可得今軍食雖寡朝
夕猶未窘罄豈有捨萬安之術而就危亡之道若此計
必用下官請以頸血汚君馬跡孝武聞暢議謂義恭曰
張長史言不可異也義恭乃止魏太武得至仍登城南
亞父冡扵戲馬臺立氊屋先是隊主蒯應見執其日晡
時太武遣送應至小市門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人
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駱駝明日太武又自上戲馬臺
復遣使至小市門求與孝武相見遣送駱駝并致雜物
使扵南門受之暢扵城上與魏尚書李孝伯語孝伯問
君何姓荅云姓張孝伯曰張長史暢曰君何得見識孝
伯曰君聲名逺聞足使我知因言説久之城内有具思
者嘗在魏義恭遣視知是孝伯乃開門進餉物太武又
求酒及甘橘暢宣孝武㫖又致螺盃雜粽南土所珍太
武復令孝伯傳語曰魏主有詔借博具暢曰博具當為
申致有詔之言政可施扵彼國何得稱之扵此孝伯曰
鄰國之君何為不稱詔扵鄰國之臣暢曰君之此稱尚
不可聞扵中華况在諸王之貴而獨曰鄰國之君邪孝
伯曰魏主言太尉鎮軍久闕南信殊當憂邑苦欲遣信
當為䕶送暢曰此方間路甚多不復以此勞魏主孝伯
曰亦知有水路似為白賊所㫁暢曰君著白衣故稱白
賊邪孝伯大笑曰今之白賊亦不異黄巾赤眉暢曰黄
巾赤眉似不在江南孝伯曰亦不離青徐暢曰今者青
徐實為有賊但非白賊耳又求博具俄送與太武又遣
送氊及九種鹽并胡豉云此諸鹽各有所宜白鹽是魏
主所食黒者療腹脹氣滿細刮取六銖以酒服之胡鹽
療目痛柔鹽不用食療馬脊創赤鹽駮鹽臭鹽馬齒鹽
四種並不中食胡豉亦中噉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
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我間彼此之情雖不可盡要
湏見我小大知我老少觀我為人若諸佐不可遣亦可
使僮来暢又宣㫖荅曰魏主形狀才力久為来往所具
李尚書親自銜命不患彼此不盡故不復遣信又云魏
主恨向所送馬殊不稱意安北若湏大馬當更送之脱
湏蜀馬亦有佳者暢曰安北不乏良駟送自彼意非此
所求義恭又餉炬燭十挺孝武亦致錦一匹又曰知更
湏黄甘誠非所吝但㑹不足周彼一軍向給魏主未應
便乏故不復重付太武復求甘蔗安石榴暢曰石榴出
自鄴下亦當非彼所乏孝伯曰君南土膏粱何為著屩
君而著此使將士云何暢曰膏粱之言誠為多愧但以
不武受命統軍戎陣之間不容緩服太武又遣就二王
借箜篌琵琶筝笛等器及棊子孝伯辭辯亦北土之美
暢随宜應荅吐屬如流音韻詳雅風儀華潤孝伯及左
右人並相視歎息時魏聲云當出襄陽故以暢為南譙
王義宣司空長史南郡太守三十年元凶弑逆義宣發
哀之日即便舉兵暢為元佐位居僚首哀容俯仰隂映
當時舉哀畢改服著黄袴褶出射堂簡人音姿容止莫
不矚目見者皆願為盡命事平徴為吏部尚書封夷道
縣侯義宣既有異圖蔡超等以暢人望勸義宣留之乃
觧南蠻校尉以授暢加冠軍將軍領丞相長史暢遣門
生荀僧寶下都因顔竣陳義宣舋狀僧寶有私貨停巴
陵不時下㑹義宣起兵津路㫁絶僧寶遂不得去義宣
將為逆遣嬖人翟靈寶告暢暢陳必無此理請以死保
之靈寶知暢不回勸義宣殺以狥衆頼丞相司馬竺超
人得免進號撫軍别立軍部以收人望暢雖署文檄而
飲酒常醉不省文書随義宣東下梁山戰敗扵亂兵自
歸為軍人所掠衣服都盡遇右將軍王𤣥謨乗輿出營
暢已得敗衣因排𤣥謨上輿𤣥謨意甚不悦諸將請殺
之隊主張世營救得免執送都下廷尉尋見原起為都
官尚書轉侍中代子淹領太子右衛率孝武宴朝賢暢
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張暢故是竒才同義宣作賊亦能
無咎非才何以致此暢乃厲聲曰太初之時誰黄其閤
帝曰何事相苦初元凶時偃父尚之為元凶司空義師
至新林門生皆迯尚之父子與婢妾共洗黄閤故暢譏
之孝建二年出為㑹稽太守卒諡曰宣暢愛弟子輯臨
終遺命與輯合墳論者非之暢弟悦亦有美稱歴侍中
臨海王子頊前軍長史南郡太守晉安王子勛建偽號
召拜為吏部尚書與鄧琬共輔偽政事敗悦殺琬歸降
復為太子中庶子後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明帝扵巴
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補之加持節輔師將軍領巴郡太
守未拜卒暢子浩官至義陽王昶征北諮議參軍浩弟
淹黄門郎封廣晉縣子太子左衞率東陽太守逼郡吏
燒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禮佛贖愆動至數千拜坐免官
禁錮起為光禄勲臨川内史後與晉安王子勛同逆軍
敗見殺淹弟融
融字思光弱冠有名道士同郡陸修静以白鷺羽塵尾
扇遺之曰此既異物以奉異人觧褐為宋新安王子鸞
行參軍王母殷淑儀薨後四月八日建齋并灌佛僚佐
儭者多至一萬少不減五千融獨注儭百錢帝不悦曰
融殊貧當序以佳禄出為封溪令從叔永出後渚送之
曰似聞朝㫖汝尋當還融曰不患不還政恐還而復去
及行路經嶂嶮獠賊執融將殺食之融神色不動方作
洛生詠賊異之而不害也浮海至交州扵海中遇風終
無懼色方詠曰乾魚自可還其本鄉肉脯復何為者哉
又作海賦文辭詭激獨與衆異後以示鎮軍將軍顧顗
之顗之曰卿此賦實超𤣥虚但恨不道鹽耳融即求筆
注曰漉沙構白熬波出素積雪中春飛霜暑路此四句
後所足也顗之與融兄有恩好顗之卒融身負墳土在
南與交趾太守卞展善展扵嶺南為人所殺融挺身奔
赴與秀才對䇿中第為尚書殿中郎不就改為儀曹郎
尋請假奔叔父喪道中罰幹錢敬道鞭杖五十寄繫延
陵獄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僮幹杖不得出十為左
丞孫緬所奏免官復位攝祠部倉部二曹時領軍劉勔
戰死融以祠部議上應哭勔見從又俗人忌以正月開
太倉融議不宜拘束小忌尋兼掌正厨見宰殺回車徑
去自表觧職再遷南陽王友融父暢為丞相長史義宣
事難暢將為王𤣥謨所殺時𤣥謨子瞻為南陽王長史
融啟求去官不許融家貧欲禄乃與從叔征北將軍永
書曰融昔幼學早訓家風雖則不敏率以成性布衣韋
帶弱年所安簞食瓢飲不覺不樂但世業清貧人生多
待榛栗棗脩女贄既長束帛禽鳥男禮已大勉身就官
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雖屬舛
錯今聞南康缺守願得為之融不知階級階級亦可不
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復求丞
又與吏部尚書王僧䖍書曰融天地之逸人也進不辨
貴退不知賤實以家貧累積孤寡傷心八姪俱孤二弟
頓弱豈能山海陋禄申融情累阮籍愛東平土風融亦
欣晉平閑外時議以融非御人才竟不果辟齊太傅掾
稍遷中書郎非其所好乞為中散大夫不許張氏自敷
以来並以理音辭脩儀範為事至融風止詭越坐常危
膝行則曵歩翹身仰首意制甚多見者驚異聚觀成市
而融了無慙色随例同行常稽遲不進髙帝素愛融為
太尉時與融欵接見融常笑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
二即位後手詔賜融衣曰見卿衣服麤故誠乃素懐有
本交爾藍縷亦虧朝望今送一通故衣意謂雖故乃勝
新也是吾所著已令裁減稱卿之體并履一量髙帝出
太極殿西室融入問訊彌時方登階及就席上曰何乃
遲為對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時魏主至淮而退帝問
何意忽来忽去未有荅者融時下坐抗聲曰以無道而
来見有道而去公卿咸以為㨗融善草書常自美其能
帝曰卿書殊有骨力但恨無二王法荅曰非恨臣無二
王法亦恨二王無臣法融假還鄉詣王儉别儉立此地
舉袂不前融亦舉手呼儉曰歜曰王前儉不得已趨就
之融曰使融不為慕勢而令君為趨士豈不善乎常歎
云不恨我不見古人所恨古人又不見我融與吏部尚
書何戢善往詣戢誤通尚書劉澄下車入門乃曰非是
至戸望澄又曰非是既造席視澄曰都自非是乃去其
為異如此又為長沙王鎮軍竟陵王征北諮議並領記
室司徒從事中郎永明二年總明觀講敕朝臣集聽融
扶入就榻私索酒飲之事畢乃長歎曰嗚呼仲尼獨何
人哉為御史中丞到撝所奏免官尋復職融形貌短醜
精神清徹王敬則見融革帶寛殆將至髀謂曰革帶太
急融曰既非歩吏急帶何為融假東出武帝問融住在
何處荅曰臣陸處無屋舟居無水後上問其從兄緒緒
曰融近東出未有居止權牽小舩扵岸上住上大笑後
使融接對北使李道固就席道固顧而言曰張融是宋
彭城長史張暢子不融嚬䠞久之曰先君不幸名達六
夷豫章王大㑹賔僚融食炙始行畢行炙人便去融欲
求鹽蒜口終不言方摇食指半日乃息出入朝廷皆拭
目驚觀之八年朝臣賀衆瑞公事融扶入拜起復為有
司所奏見原遷司徒兼右長史竟陵張欣時為諸暨令
坐罪當死欣時父興世討宋南譙王義宣官軍欲殺融
父暢興世以袍覆暢而坐之以此得免興世卒融著髙
履為負土成墳至是融啓竟陵王子良乞代欣時死子
良荅曰此乃是長史美事恐朝有常典不得如長史所
懐遷黄門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長史融有孝義忌月
三旬不聼樂事嫂甚謹父暢臨終謂諸子曰昔丞相事
難吾以不同將見殺緣司馬竺超人得活爾等必報其
子後超人孫㣲冬月遭母喪居貧融弔之悉脱衣以為
賻披牛被而反常以兄事㣲豫章王嶷竟陵王子良薨
自以身經佐吏哭輒盡慟建武四年病卒遺令建白旐
無旒不設祭令人捉麈尾登屋復䰟曰吾生平所善自
當凌雲一笑三千買棺無製新衾左手執孝經老子右
手執小品法華經妾二人事哀畢各遣還家曰吾生平
之風調何至使婦人行哭失聲不湏暫停閨閤融𤣥義
無師法而神觧過人髙談鮮能抗拒永眀中遇疾為問
律自序云吾文章之體多為世人所驚汝可師耳以心
不可使耳為心師也夫文豈有常體但以有體為常政
當其有體丈夫當刪詩書制禮樂何至因循寄人籬下
臨卒又戒其子曰手澤存焉父書不讀況文音情婉在
其韻吾意不然别遺爾㫖吾文體英變變而屢竒豈吾
天挺盖不隤家聲汝可號哭而看之融文集數十卷行
扵世自名其集為玉海司徒禇彦回問其故融云盖玉
以比徳海崇上善耳張氏前有敷演鏡暢後有充融卷
稷第六弟寶積建武中出為廬陵太守時名流謝[𤅢]何
㸃陸恵曉孔珪集融弟鐵之舍㸃造坐便曰今日可謂
盛集二五我兄弟之流阿六張氏保家之子顧見王思
逺曰卿詐作善非實得也二五謂孔珪及融並第五寶
積永元中為湘州行事蕭頴胄扵江陵乗腰輿詣頴胄
舉動自若頴胄問何至之晚荅曰本朝危亂四海横流
既不能為比干之死實未忍為㣲子之去是以至晚頴
胄深以為善即用為相府諮議後位御史中丞融與東
海徐文伯兄弟厚文伯字徳秀濮陽太守熈曽孫也熙
好黄老隐扵秦望山有道士過求飲留一瓠&KR1383;與之曰
君子孫宜以道術救世當得二千石熙開之乃扁鵲鏡
經一卷因精心學之遂名震海内生子秋夫彌工其術
仕至射陽令嘗夜有鬼呻聲甚悽愴秋夫問何湏荅言
姓某家在東陽患腰痛死雖為鬼痛猶難忍請療之秋
夫曰云何厝法鬼請為芻人案孔穴針之秋夫如言為
灸四處又針肩井三處設祭埋之明日見一人謝恩忽
然不見當世伏其通靈秋夫生道度叔嚮皆能精其業
道度有腳疾不能行宋文帝令乗小輿入殿為諸皇子
療疾無不絶驗位蘭陵太守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絶而
皆出錢唐謂杜道鞠彈棊范悦詩褚欣逺模書褚𦙍圍
碁徐道度療疾也道度生文伯叔嚮生嗣伯文伯亦精
其業兼有學行侗儻不屈意扵公卿不以醫自業融謂
文伯嗣伯曰昔王微嵇叔夜並學而不能殷仲堪之徒
故所不論得之者由神眀洞澈然後可至故非吾徒所
及且褚侍中澄當貴亦能救人疾卿此更成不逹荅曰
唯逹者知此可崇不逹者多以為深累既鄙之何能不
恥之文伯為効與嗣伯相埒宋孝武路太后病衆醫不
識文伯診之曰此石博小腸耳乃為水劑消石湯病即
愈除鄱陽王常侍遺以千金旬日恩意隆重宋明帝宫
人患腰痛牽心每至輒氣欲絶衆醫以為肉癥文伯曰
此髪癥以油投之即吐得物如髪稍引之長三尺頭已
成蛇能動挂門上適盡一髪而已病都差宋後廢帝出
樂逰苑門逢一婦人有娠帝亦善診之曰此腹是女也
問文伯曰腹有兩子一男一女男左邉青黑形小扵女
帝性急便欲使剖文伯惻然曰若刀斧恐其變異請針
之立落便寫足太隂補手陽明胎便應針而落兩皃相
續出如其言子雄亦傳家業尤工診察位奉朝請能清
言多為貴逰所善事母孝謹母終毁瘠㡬至自滅俄而
兄亡扶杖臨喪撫膺一慟遂以哀卒嗣伯字叔紹亦有
孝行善清言位正員郎諸府佐彌為臨川王映所重時
直閤將軍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許劑無益更患冷夏日
常複衣嗣伯為診之曰卿伏熱應須以水發之非冬月
不可至十一月冰雪大盛令二人夾捉伯玉觧衣坐石
取冷水從頭澆之盡二十斛伯玉口噤氣絶家人啼哭
請止嗣伯遣人執杖防閤敢有諌者撾之又盡水百斛
伯玉始能動而見背上彭彭有氣俄而起坐曰熱不可
忍乞冷飲嗣伯以水與之一飲一升病都差自爾恒發
熱冬月猶單褌衫體更肥壯常有嫗人患滯冷積年不
差嗣伯為診之曰此尸注也當取死人枕煮服之乃愈
扵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邉腐缺服之即差後秣陵
人張景年十五腹脹面黄衆醫不能療以問嗣伯嗣伯
曰此石蚘耳極難療當死人枕煮之依語煮枕以湯投
之得大利并蚘蟲頭堅如石五升病即差後沈僧翼患
眼痛又多見鬼物以問嗣伯嗣伯曰邪氣入肝可覓死
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扵故處如其言又愈王晏問之
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荅曰尸注者
鬼氣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滯得死人枕投之䰟氣飛越
不得復附體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醫療既癖蚘
中轉堅世間藥不能遣所以湏鬼物驅之然後可散故
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氣入肝故使眼痛而見魍魎應湏
邪物以鈎之故用死人枕也氣因枕去故令埋扵冢間
也又春月出南籬間戲聞笪屋中有呻聲嗣伯曰此病
甚重更二日不療必死乃往視見一老姥稱體痛而處
處有[𪒠]黒無數嗣伯還煑斗餘湯送令服之服訖痛勢
愈甚跳投床者無數湏臾所[𪒠]處皆拔出釘長寸許以
膏塗諸瘡口三日而復云此名釘疽也時又薛伯宗善
徙癕疽公孫泰患背伯宗為氣封之徙置齋前柳樹上
明旦癕消樹邉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長二十餘日瘤
大膿爛出黄赤汁斗餘樹為之痿損
論曰有晉自宅淮海張氏無乏賢良及宋齊之間雅道
彌盛其前則云敷演鏡暢盖其尤著者也然景𦙍敬愛
之道少㣲立履所由其殆優矣思光行已卓越非常俗
所遵齊髙帝所云不可有二不可無一斯言其㡬得矣
徐氏妙理通靈盖非常所至雖古之和鵲何以加兹融
與文伯欵好故附之云爾
南史卷三十二
南史卷三十二考證
張邵傳初為晉瑯邪内史王誕龍驤府功曹桓𤣥徙誕
扵廣州○監本脱第二誕字今从晉書増正
張敷傳樝何如梨○何監本作可今从閣本
其自標遇如此○標一本作寵誤
伯父茂度毎止譬之輙更感慟絶而復續茂度曰我冀
譬汝有益但更甚耳○冀監本訛異今改从閣本
張暢傳義恭又餉炬燭十挺○十一本作千今从魏書
張融傳出為封溪令從叔永出後渚送之○後監本訛
夜今改正
後以示鎮軍將軍顧顗之○顗一本作覬
顗之與融兄有恩好顗之卒融身負墳土○監本脱兩
之字今从齊書増入
今聞南康缺守願得為之○願監本訛應今从閣本
南史卷三十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