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五十五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五
薛舉(子仁杲) 李軌 劉武周(苑君璋附)
髙開道 劉黒闥(徐圓朗)
薛舉河東汾隂人也其父汪徙居金城舉容貎瓌偉凶
悍善射驍武絶倫家産鉅萬交結豪猾䧺於邊朔初為
金城府校尉大業末隴西羣盗蜂起百姓飢餒金城令
郝瑗募得數千人使舉討捕授甲於郡中吏人咸集置
酒以饗士舉與其子仁杲及同謀者十三人於座中刼
瑗矯稱收捕反者因發兵囚郡縣官開倉以賑貧乏自
稱西秦覇王建元為秦興封仁杲為齊公少子仁越為
晉公有宗羅㬋者先聚黨為羣盗至是帥衆㑹之封為
義興公餘皆以次封拜掠官収馬招集羣盗兵鋒甚銳
所至皆下隋将皇甫綰屯兵一萬在枹罕舉選精銳二
千人襲之與綰軍遇於赤岸陳兵未戰俄而風雨暴至
初風逆舉陣而綰不擊之忽返風正逆綰陣氣色昬昧
軍中擾亂舉䇿馬先登衆軍從之隋軍大潰遂䧟枹罕
時羌首鍾利俗擁兵二萬在岷山界盡以衆降舉兵遂
大振進仁杲為齊王授東道行軍元帥仁越為晉王兼
河州刺史羅睺為義興王以副仁杲總兵畧地又尅鄯
廓二州數日間盡有隴西之地衆至十三萬十三年秋
七月舉僣號於蘭州以妻鞠氏為皇后母為皇太后起
墳塋置陵邑立廟於城南其月舉陳兵數萬出拜墓禮
畢大會仁杲進兵圍秦州仁越兵趨劒口至河池郡太
守蕭瑀拒退之舉命其将常仲興渡河擊李軌與軌将
李贇大戰于昌松仲興敗績全軍䧟於軌及仁杲尅秦
州舉自蘭州遷都之遣仁杲引軍㓂扶風郡汧源賊帥
唐弼率衆拒之兵不得進初弼起扶風立隴西李弘芝
為天子有徒十萬舉遣使招弼弼殺弘芝引軍從舉仁
杲因弼弛備襲破之並有其衆弼以數百騎遁免舉勢
益張軍號三十萬将圗京師㑹義兵定關中遂留攻扶
風太宗帥師討敗之斬首數千級追奔至隴坻而還舉
又懼太宗踰隴追之乃問其衆曰古來天子有降事否
偽黄門侍郎禇亮曰昔越帝趙佗卒歸漢祖蜀主劉禪
亦仕晉朝近代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福自古有之其
衛尉卿郝瑗趨而進曰皇帝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
昔漢祖屢經敗績蜀先主亟亾妻子戰之利害何代無
之安得一戰不㨗而為亾國之計也舉亦悔之荅曰聊
發此問試君等耳乃厚賞瑗引為謀主瑗又勸舉連結
梁師都共為聲勢厚賂突厥餌其戎馬合從并力進逼
京師舉從其言與突厥莫賀咄設謀取京師莫賀咄設
許以兵隨之期有日矣㑹都水監宇文歆使于突厥歆
說莫賀咄設止其出兵故舉謀不行武徳元年豐州總
管張長遜進擊宗羅睺舉悉衆來援軍屯髙墌縱兵虜
掠至于豳岐之地太宗又率衆擊之軍次髙墌城度其
糧少意在速戰乃命深溝堅壁以老其師未及與戰㑹
太宗不豫行軍長史劉文静殷開山請觀兵於髙墌西
南恃衆不設備為舉兵掩乗其後太宗聞之知其必敗
遽與書責之未至兩軍合戰竟為舉所敗死者十五六
大将慕容羅睺李安逺劉弘基皆陷于陣太宗歸于京
師舉軍取髙墌又遣仁杲進圍寕州郝瑗言於舉曰今
唐兵新破将帥並擒京師騷動可乗勝直取長安舉然
之臨發而舉疾召巫視之巫言唐兵為祟舉惡之未㡬
而死舉每破陣所獲士卒皆殺之殺人多㫁舌割鼻或
碓擣之其妻性又酷暴好鞭撻其下見人不勝痛而宛
轉於地則埋其足纔露腹背而捶之由是人心不附仁
杲代董其衆偽諡舉為武皇帝未葬而仁杲滅仁杲舉
長子也多力善騎射軍中號為萬人敵然所至多殺人
納其妻妾獲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猛火之上漸割
以㗖軍士初㧞秦州悉召冨人倒懸之以醋灌鼻或杙
其丁竅以求金寳舉每誡之曰汝智略縱横足辦我家
事而傷於苛虐與物無恩終當覆我宗社舉死仁杲立
於折墌城與諸将帥素多有隙及嗣位衆咸猜懼郝瑗
哭舉悲思因病不起自此兵勢日衰自劉文静為舉所
敗後髙祖命太宗率諸軍以擊仁杲師次髙墌而堅壁
不動諸将咸請戰太宗曰我士卒新敗銳氣猶少賊以
勝自驕必輕敵好鬬故且閉壁以折之待其氣衰而後
奮擊可一戰而破此萬全計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
斬相持者久之仁杲勇而無謀兼糧餽不屬将士稍離
其内史令翟長孫以其衆來降仁杲妹夫偽左僕射鍾
俱仇以河州歸國太宗知其可擊遣将軍龎玉擊賊将
宗羅㬋於淺水原兩軍酣戰太宗以勁兵出賊不意奮
擊大破之乗勝進薄其折墌城仁杲窮蹙率偽百官開
門降太宗納之王師振旅以仁杲歸於京師及其首帥
數千人皆斬之舉父子相繼偽位至滅凡五年隴西平
李軌字處則武威姑臧人也有機辯頗窺書籍家冨於
財賑窮濟乏人亦稱之大業末為鷹揚府司馬時薛舉
作亂於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
謀曰薛舉殘暴必來侵擾郡官庸怯無以禦之今冝同
心戮力保據河右以觀天下之事豈可束手於人妻子
分散乃謀共舉兵皆相讓莫肯為主曹珍曰常聞圗䜟
云李氏當王今軌在謀中豈非天命也遂拜賀之推以
為主軌令修仁夜率諸胡入内苑城建旗大呼軌於郭
下聚衆應之執縛隋虎賁郎将謝統師郡丞韋士政軌
自稱河西大涼王建元安樂署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
初突厥曷娑那可汗率衆内屬遣弟闕達度闕設領部
落在㑹寕川中有二千餘騎至是自稱可汗來降于䡄
武徳元年冬軌僣稱尊號以其子伯玉為皇太子長史
曹珍為左僕射謹等議欲盡殺隋官分其家産軌曰諸
人見逼為主便須稟吾處分義兵之起意在救焚今殺
人取物是為狂賊立計如此何以求濟乎廼署統師太
僕卿士政太府卿薛舉遣兵侵軌䡄遣其将李贇擊敗
于昌松斬首二千級盡虜其衆復議放還之贇言於軌
曰今竭力戰勝俘虜賊兵又縱放之還使資敵不如盡
坑之軌曰不然若有天命自擒其主此輩士卒終為我
有若事不成留此何益遂遣之未㡬攻陷張掖燉煌西
平枹罕盡有河西五郡之地其年軌殺其吏部尚書梁
碩初軌之起也碩為謀主甚有智略衆咸憚之碩見諸
胡種落繁盛乃隂勸軌宜加防察與其户部尚書安修
仁由是有隙又軌子仲琰懷恨形於辭色修仁因之構
成碩罪更譖毁之云其欲反軌令齎鴆就宅殺焉是後
故人多疑懼之心膂從此稍離時髙祖方圗薛舉遣使
潛往涼州與之相結下璽書謂之為從弟軌大恱遣其
弟懋入朝獻方物髙祖授懋大将軍遣還涼州又令鴻
臚少卿張侯徳持節冊拜為涼州總管封涼王給羽葆
皷吹一部軌召羣寮廷議曰今吾從兄膺受圗籙據有
京邑天命可知一姓不冝競立今去帝號受冊可乎曹
珍進曰隋失天下英雄競逐稱王號帝鼎峙瓜分唐國
自據闗中大涼自處河右已為天子柰何受人官爵若
欲以小事大宜依蕭詧故事自稱梁帝而稱臣於周軌
從之二年遣其尚書左丞鄧曉隨使者入朝表稱皇從
弟大涼皇帝臣軌而不受官時有胡巫惑之曰上帝當
遣玉女從天而降遂徵兵築䑓以候玉女多所縻費百
姓患之又屬年飢人相食軌傾家賑之私家罄盡不能
周遍又欲開倉給粟召衆議之珍等對曰國以人為本
本既不立國将傾危安可惜此倉粟而坐觀百姓之死
乎其故人皆云給粟為便謝統師等隋舊官人為軌所
獲雖被任使情猶不附每與羣胡相結引進朋黨排軌
舊人因其大餒欲離其衆乃詬珍曰百姓餓者自是弱
人勇壮之士終不肯困國家倉粟湏備不虞豈可散之
以供小弱僕射茍恱人情殊非國計䡄以為然由是士
庶怨憤多欲叛之初安修仁之兄興貴先在長安表請
詣涼州招慰䡄髙祖謂曰李軌據河西之地連好吐谷
渾結援於突厥興兵討擊尚以為難豈單使所能致也
興貴對曰李軌凶強誠如聖㫖今若諭之以逆順曉之
以禍福彼則憑固負逺必不見從何則臣於涼州奕代
豪望凡厥士庶靡不依附臣之弟為軌所信任職典樞
密者數十人以此候隙圗之易於反掌無不濟矣髙祖
從之興貴至涼州軌授以左右衛大将軍又問以自安
之術興貴諭之曰涼州僻逺人物凋殘勝兵雖餘十萬
開地不過千里既無險固又接蕃戎戎狄豺狼非我族
類此而可久實用為疑今大唐據有京邑略定中原攻
必取戰必勝是天所啓非人力焉今若舉河西之地委
質事之即漢家竇融未足為比軌黙然不答久之謂興
貴曰昔呉濞以江左之兵猶稱已為東帝我今以河右
之衆豈得不為西帝彼雖強大其如帝何君與唐為計
誘引於我酬彼恩遇耳興貴懼乃偽謝曰竊聞富貴不
在故鄉有如衣錦夜行今合家子弟並蒙信任榮慶實
在一門豈敢興心更懷他志興貴知軌不可動乃與修
仁等潛謀引諸胡衆起兵圗軌将圍其城軌率歩騎千
餘出城拒戰先時有薛舉柱國奚道宜率羌兵三百人
亾奔于軌既許其刺史而不授之禮遇又薄深懷憤怨
道宜率所部共修仁擊軌軌敗入城引兵登陴冀有外
救興貴宣言曰大唐使我來殺李軌不從者誅及三族
於是諸城老㓜皆出詣修仁䡄歎曰人心去矣天亾我
乎擕妻子上玉女臺置酒為别修仁執之以聞時鄧曉
尚在長安聞軌敗舞蹈稱慶髙祖數之曰汝委質於人
為使來此聞軌淪陷曽無蹙容茍悦朕情妄為慶躍既
不能留心於李軌何能盡節於朕乎竟廢而不齒軌尋
伏誅自起至滅三載河西悉平詔授興貴右武候大将
軍上柱國封涼國公食實封六百户賜帛萬叚修仁左
武候大将軍封申國公并給田宅食實封六百户
劉武周河間景城人父匡徙家馬邑匡嘗與妻趙氏夜
坐庭中忽見一物状如雄雞流光燭地飛入趙氏懷振
衣無所見因而有娠遂生武周驍勇善射交通豪俠其
兄山伯毎誡之曰汝不擇交逰終當滅吾族也數詈辱
之武周因去家入洛為太僕楊義臣帳内募征遼東以
軍功授建節校尉還家為鷹揚府校尉太守王仁㳟以
其州里之䧺甚見親遇每令率虞候屯於閣下因與仁
㳟侍兒私通恐事泄又見天下已亂隂懷異計乃宣言
於郡中曰今百姓飢餓死人相枕於野王府尹閉倉不
恤豈憂百姓之意乎以此激怒衆人皆發憤怨武周知
衆心摇動因稱疾不起鄉閭豪傑多來候問遂椎牛縱
酒大言曰盗賊若此壮士守志並死溝壑今倉内積粟
皆爛誰能與我取之諸豪傑皆許諾與同郡張萬嵗等
十餘人候仁㳟視事武周上謁萬嵗自後而入斬仁㳟
於郡廰持其首出徇郡中無敢動者於是開廪以賑窮
乏馳檄境内其屬城皆歸之得兵萬餘人武周自稱太
守遣使附于突厥隋鴈門郡丞陳孝意虎賁将王智辯
合兵討之圍其桑乾鎮㑹突厥大至與武周共擊智辯
隋師敗績孝意奔還鴈門部人殺之以城降于武周於
是襲破樓煩郡進取汾陽宫獲隋宫人以賂突厥始畢
可汗以馬報之兵威益振乃攻陷定襄復歸于馬邑突
厥立武周為定楊可汗遺以狼頭纛因僭稱皇帝以妻
沮氏為皇后建元為天興以衛士楊伏念為左僕射妹
壻同縣人苑君璋為内史令先是上谷人宋金剛有衆
萬餘人在易州界為羣盗定州賊帥魏刀兒與相表裏
後刀兒為竇建徳所滅金剛救之戰敗率餘衆四千人
奔武周武周聞金剛善用兵得之甚喜號為宋王委以
軍事中分家産遺之金剛亦深自結納遂出其妻請聘
武周之妹又說武周入圗晉陽南向以争天下武周授
金剛西南道大行䑓令率兵二萬人侵并州軍黄虵鎮
又引突厥之衆兵鋒甚盛襲破榆次縣進陷介州髙祖
遣太常少卿李仲文率衆討之為賊所執一軍全沒仲
文後得逃還復遣右僕射裴寂拒之戰又敗績武周進
逼總管齊王元吉委城遁走武周遂據太原遣金剛進
攻晉州六日城陷右驍衛大将軍劉弘基沒于賊進取
澮州屬縣悉下夏縣人呂崇茂殺縣令自號魏王以應
賊河東賊帥王行本又密與金剛連和闗中大駭髙祖
命太宗益兵進討屯于栢壁相持者久之又命永安王
孝基陜州總管于筠工部尚書獨孤懷恩内史侍郎唐
儉進取夏縣不能克軍于城南崇茂與賊将尉遲敬徳
襲破孝基營諸軍並陷四将俱沒敬徳還澮州太宗邀
擊於羙良川大破之敬徳與賊将尋相又援王行本於
蒲州太宗復破之於蒲州髙祖親幸蒲津闗太宗自栢
壁輕騎謁髙祖於行在所宋金剛遂圍絳州及太宗還
金剛懼而引退武周復攻李仲文于浩州頻戰皆敗又
餽運不屬賊衆大餒於是金剛遂遁太宗復追及金剛
于雀鼠谷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獲輜重千餘
兩金剛走入介州王師逼之金剛尚有衆二萬出其西
門背城而陣太宗與諸将力戰破之金剛輕騎遁走其
驍将尉遲敬徳尋相張萬嵗收其精兵舉介州及永安
來降武周大懼率五百騎棄并州北走自乾燭谷亾奔
突厥金剛復收其亾散以拒官軍人莫之從與百餘騎
復奔突厥太宗進平并州悉復故地未㡬金剛背突厥
而亾将還上谷為追騎所獲腰斬之武周又欲謀歸馬
邑事洩為突厥所殺武周自初起至死凡六載初武周
引兵南侵苑君璋說曰唐主舉一州之兵定三輔之地
郡縣影附所向風靡此固天命豈曰人謀且并州已南
地形險阻若懸軍深入恐後無所繼不如連和突厥結
援唐朝南面稱孤足為上策武周不聼遣君璋守朔州
遂侵汾晉及敗泣謂君璋曰恨不用君言乃至於此武
周既死突厥又以君璋為大行䑓統其餘衆仍令郁射
設督兵助鎮髙祖遣諭之君璋部将髙滿政謂君璋曰
夷狄無禮本非人類豈可北面事之不如盡殺突厥以
歸唐朝君璋不從滿政因人心夜逼君璋君璋亾奔突
厥滿政遂以城來降拜朔州總管封榮國公明年君璋
復引突厥來攻馬邑滿政死之君璋盡殺其黨而去退
保恒安君璋所部稍稍離散勢䠞請降髙祖許之遣使
賜以金劵㑹突厥頡利可汗復遣召之君璋猶豫未決
其子孝政曰劉武周足為殷鑒今既降唐又歸頡利取
滅之道也粮儲已盡人情悉離如更遲留變生肘腋恒
安人郭子威說君璋曰恒安之地王者舊都山川形勝
足為險固突厥方強為我唇齒據此堅城足觀天下之
變何乃欲降於人也君璋然其計乃執我行人送於突
厥與突厥合軍冦太原之北境君璋復見頡利政亂竟
率所部來降拜安州都督封芮國公賜實封五百户
髙開道滄州陽信人也少以煮鹽自給有勇力走及奔
馬隋大業末河間人格謙擁兵於豆子䴚開道往從之
署為将軍後謙為隋師所滅開道與其黨百餘人亡匿
海曲復出掠滄州招集得數百人北掠城鎮臨渝至于
懷逺皆破之悉有其衆武徳元年隋将李景守北平郡
開道引兵圍之連年不能尅景自度不能支㧞城而去
開道又取其地進陷漁陽郡有馬數千匹衆且萬人自
立為燕王都于漁陽先是有懷戎沙門髙曇晟者因縣
令設齋士女大集曇晟與其僧徒五十人擁齋衆而反
殺縣令及鎮将自稱大乗皇帝立尼静宣為耶輸皇后
建元為法輪至夜遣人招誘開道結為兄弟改封齊王
開道以衆五千人歸之居數月襲殺曇晟悉并其衆三
年復稱燕王建元署置百官羅藝在幽州為竇建徳所
圍告急於開道乃率二千騎援之建徳懼其驍鋭於是
引去開道因藝遣使來降詔封北平郡王賜姓李氏授
蔚州總管時幽州大饑開道許給之粟藝遣老弱就食
開道皆厚遇之藝甚恱不以為虞乃發兵三千人車數
百乗驢馬千餘匹請粟于開道悉留之北連突厥告絶
於藝復稱燕國是嵗劉黒闥入冦山東開道與之連和
引兵攻易州不尅而退又遣其将謝稜詐降於藝請兵
援接藝出兵應之将至懷戎稜襲破藝兵開道又引突
厥頻來為冦恒定幽易等州皆罹其患突厥頡利可汗
攻馬邑以開道兵善為攻具引之陷馬邑而去時天下
大定開道欲降自以數翻復終恐致罪又北恃突厥之
衆其将士多山東人思還本土人心頗離先是劉黒闥
亾将張君立奔於開道因與其将張金樹潛相結連時
開道親兵數百人皆勇敢士也號為義兒常在閤内金
樹每督兵於閤下金樹将圍開道潛令數人入其閤内
與諸義兒陽為遊戲至日将夕隂斷其弓弦又藏其刀
仗聚其矟於床下迨暝金樹以其徒大呼來攻閤下向
所遣人抱義兒矟一時而出諸義兒遽将出戰而弓弦
皆絶刀仗已失君立於外城舉火相應表裏驚擾義兒
窮蹙争歸金樹開道知不免於是擐甲持兵坐堂上與
其妻妾樂酣宴金樹之黨惮其勇不敢逼天将曉開道
先縊其妻妾及諸子而後自殺金樹陳兵執其義兒皆
斬之又殺張君立死者五百餘人遂歸國開道自初起
至滅凡八嵗以其地為媯州
劉黒闥貝州漳南人無頼嗜酒好博奕不治産業父兄
患之與竇建徳少相友善家貧無以自給建徳每資之
隋末亾命從郝孝徳為羣盗後歸李密為禆将密敗為
王世充所虜世充素聞其勇以為騎将見世充所為而
竊笑之乃亡歸質其父盖而使世勣典兵攻新鄉詐以
取信遂虜黒闥獻於建徳建徳署為将軍封漢東郡公
令将竒兵東西掩襲黒闥既遍遊諸賊善觀時變素驍
勇多姦詐建徳有所經略必令専知斥候常間入敵中
覘視虗實或出其不意乗機奮擊多所尅獲軍中號為
神勇及建徳敗黒闥自匿於漳南杜門不出㑹髙祖徵
建徳故将范願董康買曹湛髙雅賢等将赴長安願等
相與謀曰王世充以洛陽降其下驍将公卿單雄信之
徒皆被夷滅我輩若至長安必無保全之理且夏王徃
日擒獲淮安王全其性命遣送還之唐家今得夏王即
加殺害我輩殘命若不起兵報讎實亦耻見天下人物
於是相率復謀反叛卜以劉氏為主吉共徃漳南見建
徳故将劉雅告之且請雅曰天下已平樂在丘園為農
夫耳起兵之事非所願也衆怒殺雅而去范願曰漢東
公劉黒闥果敢多竒略寛仁容衆恩結於士卒吾久常
聞劉氏當有王者今舉大事欲收夏王之衆非其人莫
可遂徃詣黒闥以告其意黒闥大悦殺牛㑹衆舉兵得
百餘人襲破漳南縣貝州刺史戴元詳魏州刺史權威
合兵擊之並為黒闥所敗元詳及威皆沒于陣黒闥盡
收其噐械及餘衆千餘人於是范願髙雅賢等宿舊左
右漸來歸附衆至二千人武徳四年七月設壇於漳南
祭建徳告以舉兵之意自稱大将軍淮安王神通将軍
秦武通王行敏前後討之皆為所敗於是移書趙魏其
建徳将士徃徃殺官吏以應黒闥北連懷戎賊帥髙開
道兵鋒甚銳進至宗城有衆數萬黎州總管李世勣不
能拒棄城走保洺州黒闥追擊破之歩卒五千人皆沒
于陣世勣與武通僅以身免黒闥又徵王琮為中書令
劉斌為中書侍郎以掌文翰遣使北連突厥頡利可汗
遣俟斤宋耶那率胡騎從之黒闥軍大振進陷相州半
嵗悉復建徳故地兖州賊帥徐圎朗舉齊兖之地以附
于黒闥其勢益張五年正月黒闥至相州僭稱漢東王
建元為天造以范願為左僕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髙
雅賢為右領軍又引建徳時文武悉復夲位都於洺州
其設法行政皆師建徳而攻戰勇决過之於是太宗又
自請統兵討之師次衛州黒闥數以兵挑戰輙為官軍
所挫黒闥懼委相州而退保于列人營時洺水縣人請
為内應太宗遣總管羅士信入城據守黒闥又攻陷其
城士信死之遂據洺州三月太宗阻洺水列營以逼之
分遣竒兵㫁其糧道黒闥又數挑戰太宗堅壁不應以
挫其鋒黒闥城中糧盡太宗度其必來決戰預擁洺水
上流謂守堤吏曰我擊賊之日候賊半度而决堰黒闥
果率歩騎二萬渡洺水而陣與官軍大戰賊衆大潰水
又大至黒闥衆不得渡斬首萬餘級溺死者數千人黒
闥與范願等以千餘人奔于突厥山東悉定太宗遂引
軍於河南以討徐圎朗六月黒闥復借兵於突厥來㓂
山東七月至定州其舊将曹湛董康買先亾在鮮虞復
聚兵以應黒闥髙祖遣淮陽王道玄原國公史萬寳討
之戰于下博王師敗績道玄死于陣萬寳輕騎逃還由
是河北諸州盡叛又降于黒闥旬日間悉復故城復都
洺州十一月髙祖遣齊王元吉擊之遲留不進又令隠
太子建成督兵進討頻戰大㨗六年二月又大破之于
舘陶黒闥引軍北走建成與元吉合千餘騎屯於永濟
渠縱騎擊之黒闥敗走命騎将劉弘基追之黒闥為王
師所蹙不得休息道逺兵疲比至饒陽從者纔百餘人
衆皆餒入城求食黒闥所署饒州刺史葛徳威出門迎
拜延之入城黒闥初不許徳威謬為誠敬涕泣固請黒
闥乃進至城傍徳威勒兵執之送于建成斬於洺州山
東復定
徐圎朗者兖州人也隋末亾命為羣盗據本郡縱兵略
地自琅邪已西北至東平盡有之勝兵二萬餘人初附
於李密密敗歸王世充及洛陽平歸國拜兖州總管封
魯郡公髙祖令葛國公盛彦師安輯河南行至任城㑹
劉黒闥作亂潛結於圎朗因執彥師舉兵應黒闥自稱
魯王黒闥以圎朗為大行䑓元帥兖鄆陳𣏌伊洛曹戴
等八州豪猾皆殺其長吏以應之太宗平黒闥進師曹
州遣淮安王神通及李世勣攻之圎朗數出戰不利城
内百姓争踰城降圎朗窮蹙與數騎棄城夜遁為野人
所殺其地悉平
史臣曰薛舉父子勇悍絶倫性皆好殺仁杲尤甚無恩
衆叛雖猛何為李軌竊據鷹揚僭號河西安隋朝官屬
不奪其財破李贇甲兵放還其衆是其興也及殺害謀
主崇信妖巫衆叛親離其亾也宜哉武周始為鼠竊偶
恣鴟張不用君璋之謀竟為突厥所殺苑君璋及總餘
衆别生異圗見頡利歸朝亦是見機者也黒闥開道勇
而無謀顧其行師祗是狂賊皆為麾下所殺馭衆之道
謬哉
贊曰國無紀綱盗興草澤不有隋亂焉知唐徳
舊唐書卷五十五
舊唐書卷五十五考證
薛舉傳其妻性又酷暴好鞭撻其下見人不勝痛而宛
轉于地則埋其足纔露腹背而捶之○(臣徳潛)按新
書於其子仁杲傳中云其妻亦凶暴喜鞭楚人見宛
轉于地者則埋其足露腹背受捶兩書互異
劉武周傳復遣右僕射裴寂拒之戰又敗績武周進逼
總管齊王元吉委城遁走○沈炳震曰進逼下應有
太原字屬闕文
苑君璋傳君璋然其計執我行人送於突厥○(臣徳潛)
按執我行人我字盖從紀録原文而未經改正者如
我帝之類是也
劉黒闥傳為王世充所虜世充素聞其勇以為騎将見
世充所為而竊笑之乃亾歸質其父盖而使世勣典
兵攻新鄉詐以取信遂虜黒闥獻于建徳建徳署為
将軍○(臣徳潛)按乃亾歸下明有闕文據勣傳及新
書時世勣陷于建徳建徳使攻新鄉虜黒闥獻之明
是建徳質其父盖而使世勣行詐謀也闕數語文義
不明
七月至定州其舊将曹湛董康買先亾在鮮虞復聚兵
以應黒闥髙祖遣淮陽王道玄等討之戰于下博王
師敗績○曹湛新書作曹該髙祖夲紀事在十月非
七月
史臣總論破李贇甲兵放還其衆○(臣徳潛)按李軌本
傳軌遣贇破薛舉兵贇請坑之軌不從則破李贇甲
兵一語乃誤認也
見頡利歸朝亦是見機者也○(臣徳潛)按苑君璋本傳
見頡利政亂竟率所部來降論中見頡利下明脫落
政亂意
舊唐書卷五十五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