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五十六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六
蕭銑 杜伏威(闞稜王雄誕) 輔公祏 沈法興
李子通 朱粲(林士弘張善安) 羅藝 梁師都(劉季貞李子和)
蕭銑後梁宣帝曽孫也祖巖隋開皇初叛隋降於陳陳
亾為文帝所誅銑少孤貧傭書自給事母以孝聞煬帝
時以外戚擢授羅川令大業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
雷世猛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徳基郭華沔州人
張繡等同謀叛隋郡縣官屬衆欲推景珍為主景珍曰
吾素寒賤雖假名號衆必不從今若推主當從衆望羅
川令蕭銑梁氏之後寛仁大度有武皇之風吾又聞帝
王膺籙必有符命而隋氏冠帶盡號起梁斯乃蕭家中
興之兆今請以為主不亦應天順人乎衆乃遣人諭意
銑大恱報景珍書曰我之本國昔在有隋以小事大朝
貢無闕乃貪我土宇滅我宗祊我是以痛心疾首無忘
雪耻今天啓公等協我心事若合符節豈非上玄之意
也吾當糺率士庻敬從來請即日集得數千人揚言討
賊而實欲相應遇潁川賊帥沈桞生來羅川縣銑擊
之不利因謂其衆曰岳州豪傑首謀起義請我為主今
隋政不行天下皆叛吾雖欲獨守力不自全且吾先人
昔都此地若從其請必復梁祚遣召桞生亦當從我衆
皆大悅即日自稱梁公改隋服色建梁旗幟桞生以衆
歸之拜為車騎大将軍率衆徃巴陵自起軍五日逺近
投附者數萬人景珍遣徐徳基郭華率州中首領數百
人詣軍迎謁未及見銑而前造桞生桞生謂其下曰我
先奉梁公勲居第一今岳州兵衆位多於我我若入城
便出其下不如殺徳基質其首領獨挾梁王進取州城
遂與左右殺徳基方詣中軍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
忽自相殺我不能為汝主矣乃歩出軍門桞生大懼伏
地請罪銑責而赦之令復舊位銑陳兵入城景珍進言
於銑曰徐徳基丹誠奉主桞生凶悖擅殺之若不加誅
何以為政且其為賊凶頑已久今雖從義不革此心同
處一城必将為變若不預圗後悔無及銑又從之景珍
遂斬桞生於城内其下将帥皆潰散銑於是築壇於城
南燔燎告天自稱梁王以有異鳥之瑞建元為鳯鳴義
寕二年僭稱皇帝署置百官一凖梁故事偽諡其從父
琮為孝靖帝祖巖為河間忠烈王父璿為文憲王封董
景珍為晉王雷世猛為秦王鄭文秀為楚王許玄徹為
燕王萬瓚為魯王張繡為齊王楊道生為宋王隋将張
鎮州王仁夀擊之不能尅及聞隋滅鎮州因與寗長真
等率嶺表諸州盡降於銑九江鄱陽初有林士弘稱號
俄自相誅滅士弘逃于安城之山洞其郡亦降於銑遣
其将楊道生攻陷南郡張繡畧定嶺表東至三硤南盡
交趾北拒漢川皆附之勝兵四十餘萬武徳元年遷都
江陵修復園廟引岑文本為中書侍郎令掌機密銑又
遣楊道生攻硤州刺史許紹出兵擊破之赴水死者大
半髙祖詔夔州總管趙郡王孝㳟率兵討之㧞其通開
二州斬偽東平郡王蕭闍提時諸将横恣多専殺戮銑
因令罷兵陽言營農實奪将帥之權也其大司馬董景
珍之弟為偽将軍怨銑放其兵遂謀為亂事洩為銑所
誅時景珍出鎮長沙銑下書赦之召還江陵景珍懼遣
間使詣孝㳟送款銑遣其齊王張繡攻之景珍謂繡曰
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卿豈不見之乎柰何今日相
攻繡不答進兵圍之景珍潰圍而走為其麾下所殺銑
以繡為尚書令繡恃勲驕慢専恣㺯權銑又惡而殺之
既大臣相次誅戮故人邉将皆疑懼多有叛者銑不能
復制以故兵勢益弱四年髙祖命趙郡王孝㳟及李靖
率巴蜀兵發自夔州㳂流而下廬江王瑗從襄州道黔
州刺史田世康趣辰州道黄州總管周法明趣夏口道
以圗銑及大軍将至銑江州總管盖彥舉以五州降又
遣其将文士弘等率兵拒戰孝㳟與李靖皆擊破之進
逼其都初銑之放兵散也自留宿衛兵士數千人忽聞
孝㳟至而倉卒追兵並江嶺之南道里遼逺未能相及
孝㳟縱兵入郭布長圍以守之數日尅其水城獲其舟
舩數千艘其交州總管丘和長史髙士亷司馬杜之松
等先來謁銑聞兵敗便詣李靖來降銑自度救兵不至
謂其羣下曰天不祚梁數歸於滅若待力屈必害黎元
豈以我一人致傷百姓及城未㧞宜先出降冀免亂兵
幸全衆庶諸人失我何患無君乃巡城號令守陴者皆
慟哭銑以太牢告于其廟率官屬緦縗布幘而詣軍門
曰當死者唯銑百姓非有罪也請無殺掠孝㳟囚之送
于京師銑降後數日江南救兵十餘萬一時大至知銑
降皆送款於孝㳟銑至髙祖數其罪銑對曰隋失其鹿
英雄競逐銑無天命故至於此亦猶田横南面非負漢
朝若以為罪甘從鼎鑊竟斬于都市年三十九銑自初
起五年而滅
杜伏威齊州章丘人也少落拓不治産業家貧無以自
給毎穿窬為盗與輔公祏為刎頸之交公祏姑家以牧
羊為業公祏數攘羊以餽之姑有憾焉因發其盗事郡
縣捕之急伏威與公祏遂俱亡命聚衆為羣盗時年十
六常營護諸盗出則居前入則殿後故其黨咸服之共
推為主大業九年率衆入長白山投賊帥左君行不被
禮因捨去轉掠淮南自稱将軍時下邳有苖海潮亦聚
衆為盗伏威使公祏謂曰今同苦隋政各興大義力分
勢弱常恐見擒何不合以為強則不患隋軍相制若公
能為主吾當敬從自揆不堪可來聼命不則一戰以决
雄雌海潮懼即以其衆歸于伏威江都留守遣校尉宋
顥率兵討之伏威與戰陽為奔北引入葭蘆中而從上
風縱火廹其歩騎陷于大澤火至皆燒死有海陵賊帥
趙破陣聞伏威兵少而輕之遣使召伏威請與并力伏
威令公祏嚴兵居外以待變親将十人持牛酒入謁破
陣大悦引伏威入幕盡集其酋帥縱酒髙㑹伏威於坐
斬破陣而并其衆由此兵威稍盛復屠安宜煬帝遣右
禦衛将軍陳稜以精兵八千討之稜不敢戰伏威遺稜
婦人之服以激怒之并致書號為陳姥稜大怒悉兵而
至伏威逆拒自出陣前挑戰稜部将射中其額伏威怒
指之曰不殺汝我終不㧞箭遂馳之稜部将走奔其陣
伏威因入稜陣大呼衝擊所向披靡獲所射者使其㧞
箭然後斬之擕其首復入稜軍奮擊殺數十人稜陣大
潰僅以身免乗勝破髙郵縣引兵據歴陽自稱總管分
遣諸将略屬縣所至輙下江淮間小盗爭來附之伏威
嘗選敢死之士五千人號為上募寵之甚厚與同甘苦
有攻戰輙令上募擊之及戰罷閱視有中在背便殺之
以其退而被擊也所獲貲財皆以賞軍士有戰死者以
其妻妾殉葬故人自為戰所向無敵宇文化及之反也
署為歴陽太守伏威不受又移居丹陽進用人士大修
噐械薄賦歛除殉葬法其犯姦盗及官人貪濁者無輕
重皆殺之仍上表於越王侗侗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
封楚王太宗之圍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請降髙祖遣
使就拜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江淮以南安撫大使上柱
國封吴王賜姓李氏預宗正屬籍封其子徳俊為山陽
公賜帛五千叚馬三百匹伏威遣其将軍陳正通徐紹
宗率兵來㑹武徳四年遣其将軍王雄誕討李子通於
杭州擒之以獻又破汪華於歙州盡有江東淮南之地
南接於嶺東至於海尋聞太宗平劉黒闥進攻徐圎朗
伏威懼而來朝拜為太子太保仍兼行䑓尚書令留于
京師禮之甚厚位在齊王元吉之上以寵異之初輔公
祏之反也詐稱伏威之令以紿其衆髙祖遣趙郡王孝
㳟討之時伏威在長安暴卒及公祏平孝㳟收得公祏
反辭不曉其詐遽以奏聞乃除伏威名籍沒其妻子貞
觀元年太宗知其寃赦之復其官爵葬以公禮
輔公祏齊州臨濟人隋末從杜伏威為羣盗初伏威自
稱總管以公祏為長史李子通之敗沈法興也伏威使
公祏以精卒數千渡江討之子通率衆數萬以拒公祏
兵鋒甚銳公祏簡甲士千人皆使執長刀仍令千餘人
隨後令之曰有却者斬公祏自領餘衆復居其後俄而
子通方陣而前公祏所遣千人皆殊死决戰公祏乃縱
左右翼攻之子通大潰降其衆數千人公祏尋與伏威
遣使歸國拜為淮南道行䑓尚書左僕射封舒國公初
伏威與公祏少相愛狎公祏年長伏威每兄事之軍中
咸呼為伯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潛忌之為署其養子闞
稜為左将軍王雄誕為右将軍推公祏為僕射外示尊
崇而隂奪其兵權公祏知其意怏怏不平乃與故人左
逰仙偽學道辟榖以逺其事武徳五年伏威将入朝留
公祏居守復令雄誕典兵以副公祏隂謂曰吾入京若
不失職無令公祏為變其後左逰仙乃說公祏令反㑹
雄誕屬疾於家公祏奪其兵詐言伏威不得還江南貽
書令其起兵因僭即偽位自稱宋國於陳故都築宫以
居焉署置百官以左逰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
州總管大修兵甲轉漕糧饋時呉興賊帥沈法興據毗
陵公祏擊破之又遣其将馮惠亮屯於博望山陳正通
徐紹宗屯於青林山以拒官軍髙祖命趙郡王孝㳟率
諸将奮擊大破之紹宗正通以五騎奔於丹陽公祏懼
而遁走欲就左逰仙於㑹稽至武康為野人所執送於
丹陽孝㳟斬之傳首京師公祏與伏威同起至滅凡十
三載江東悉平初伏威養壮士三十餘人為假子分領
兵馬唯闞稜王雄誕知名
闞稜齊州臨濟人善用大刀長一丈施兩刃名為陌刀
每一舉輙斃數人前無當者及伏威據有江淮之地稜
數有戰功署為左将軍伏威歩兵皆出自羣賊類多放
縱有相侵奪者稜必殺之雖親故無所捨令行禁止路
不拾遺後從伏威入朝拜左領軍将軍遷越州都督及
公祏僭號稜從軍討之與陳正通相遇陣方接稜脱兠
鍪謂賊衆曰汝不識我邪何敢來戰其衆多稜舊之所
部由是各無鬬志或有還拜者公祏之破稜功居多頗
有自矜之色及擒公祏誣稜與己同謀又杜伏威王雄
誕及稜家産在賊中者合從原放孝㳟乃皆籍沒稜訴
理之有忤於孝㳟孝㳟怒遂以謀反誅之
王雄誕者曹州濟隂人初伏威之起也用其計屢有尅
獲署為驃騎将軍伏威後率衆渡淮與海陵賊李子通
合後子通惡伏威雄武使騎襲之伏威被重瘡墮馬雄
誕負之逃於葭蘆中伏威復招集餘黨攻刼郡縣隋将
來整又擊破之亾失餘衆其部将西門君儀妻王氏勇
決多力負伏威而走雄誕率麾下壮士十餘人衛護隋
軍追至雄誕輙還禦之身被數槍勇氣彌厲竟脱伏威
時闞稜年長於雄誕故軍中號稜為大将軍雄誕為小
将軍後伏威令輔公祏擊李子通於江都使雄誕與稜
為副戰于溧水子通大敗公祏乗勝追之却為子通所
破軍士皆堅壁不敢出雄誕謂公祏曰子通軍無營壘
且狃於初勝而不設備若擊之必尅公祏不從雄誕以
其私屬數百人銜枚夜擊之因順風縱火子通大敗走
渡太湖復破沈法興居其地髙祖聞伏威據有呉楚遣
使諭之雄誕率衆討之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雄誕遣
其部将陳當率千餘人出其不意乗髙據險多張旗幟
夜則縛炬火於樹上布滿山澤間子通大懼燒營而走
保於杭州雄誕追擊敗之擒子通於陣送于京師歙州
首領汪華隋末據本郡稱王十餘年雄誕廽軍擊之華
出新安洞口以拒雄誕甲兵甚鋭雄誕伏精兵於山谷
間率羸弱數千人當之戰纔合偽退歸夲營華攻之不
能尅㑹日暮欲還雄誕伏兵已據其洞口華不得入窘
急面縛而降蘓州賊帥聞人遂安據崑山縣而無所屬
伏威又命雄誕攻之雄誕以崑山險隘難以力勝遂單
騎詣其城下陳國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悦率諸将出
降以前後功授歙州總管封冝春郡公伏威之入朝也
留輔公祏鎮江南而兵馬屬於雄誕公祏将為逆奪其
兵拘之别室遣西門君儀諭以反計雄誕曰當今方太
平呉王又在京輦國家威靈無逺不被公何得為族滅
事耶雄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公祏知不可屈遂縊殺
之雄誕善撫恤将士皆得其死力每破城鎮約勒部下
絲毫無犯故死之日江南士庶莫不為之流涕髙祖嘉
其節命其子果襲封宜春郡公太宗即位追贈左衛大
将軍越州都督諡曰忠果垂拱初官至廣州都督安西
大都䕶
沈法興湖州武康人也父恪陳特進廣州刺史法興隋
大業末為吴興郡守東郡賊帥樓世幹舉兵圍郡城煬
帝令法興與太僕丞元祐討之俄而宇文化及弑煬帝
於江都法興自以代居南土宗族數千家為逺近所服
乃與祐部将孫士漢陳果仁執祐於坐號令逺近以誅
化及為名發自東陽行收兵将趨江都下餘杭郡比至
烏程精卒六萬毗陵郡通守路道徳率兵拒之法興請
與連和因㑹盟襲殺道徳進據其城時齊郡賊帥樂伯
通據丹陽為化及城守法興使果仁攻陷之於是據有
江表十餘郡自署江南道總管後聞越王侗立乃上表
於侗自稱大司馬録尚書事天門公承制置百官以陳
果仁為司徒孫士漢為司空蒋元超為尚書左僕射殷
芊為尚書左丞徐令言為尚書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
郎李百藥為府掾法興自剋毗陵後謂江淮已南可指
撝而定専立威刑将士有小過便即誅戮而言笑自若
由是将士觧體稱梁王建元曰延康改易隋官頗依陳氏
故事是時杜伏威據歴陽陳稜據江都李子通據海陵
並握強兵俱有窺覦江表之志法興三面受敵軍數挫
衂陳稜尋被李子通圍於江都稜窘急送質求救法興
使其子綸領兵數萬救之子通率衆攻綸大敗乗勝渡
江陷其京口法興使蒋元超拒之於庱亭元超戰死法
興左右數百人投吴郡賊帥聞人遂安遣其将葉孝辯
迎之法興至中路而悔欲殺孝辯更向㑹稽孝辯覺之
法興懼乃赴江死初法興以義寕二年起兵至武徳三
年而滅
李子通東海丞人也少貧賤以漁獵為事居鄉里見班
白提挈者必代之性好施恵家無蓄積睚眦之怨必報
隋大業末有賊帥左才相自號博山公據齊郡之長白
山子通歸之以武力為才相所重有鄉人陷於賊者必
全護之時諸賊皆殘忍唯子通獨行仁恕由是人多歸
之未半嵗兵至萬人才相稍忌之子通自引去因渡淮
與杜伏威合尋為隋将來整所敗子通擁其餘衆奔海
陵得衆二萬自稱将軍初宇文化及以隋将軍陳稜為
江都太守子通率師擊之稜南求救於沈法興西乞師
於杜伏威二人各以兵至伏威屯清流法興保楊子相
去數十里間子通納言毛文深進計募江南人詐為法
興之兵夜襲伏威伏威不悟恨法興之侵已又遣兵襲
法興二人相疑莫敢先動子通遂得盡銳攻陷江都陳
稜奔于伏威子通入據江都盡虜其衆因僭即皇帝位
國稱吴建元為明政丹陽賊帥樂伯通率衆萬餘來降
子通拜尚書左僕射更進擊法興於庱亭斬其僕射蒋
元超法興棄城宵遁遂有晉陵之地獲法興府掾李百
藥引為内史侍郎使典文翰以法興尚書左丞殷芊為
太常卿使掌禮樂由是隋郡縣及江南人士多歸之後
伏威遣輔公袥攻陷丹陽進屯溧水子通擊之反為公
袥所敗又屬粮盡子通棄江都保于京口江西之地盡
歸伏威子通又東走太湖鳩集亾散得二萬人襲沈法
興於吴郡破之率其官屬都于餘杭東至㑹稽南至于
嶺西距宣城北至太湖盡有其地未㡬杜伏威遣其将
王雄誕攻之大戰於蘓州子通敗績退保餘杭雄誕進
逼之戰於城下軍復敗子通窮蹙請降伏威執之并其
左僕射樂伯通送于京師盡收其地髙祖不之罪賜宅
一區公田五頃禮賜甚厚及伏威來朝子通謂伯通曰
伏威既來東方未静我所部兵多在江外往彼收之可
有大功於天下矣遂相與亡至藍田關為吏所獲與伯
通俱伏誅時又有朱粲林士弘張善安皆僭號於江淮
之間
朱粲者亳州城父人也初為縣佐史大業末從軍討長
白山賊遂聚結為羣盗號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衆
至十餘萬引軍渡淮屠竟陵沔陽後轉掠山南郡縣不
能守所至殺戮噍類無遺義寕中招慰使馬元規擊破
之俄而收輯餘衆兵又大盛僭稱楚帝於冠軍建元為
昌達攻陷鄧州有衆二十萬粲所尅州縣皆發其藏粟
以充食遷徙無常去輙焚餘貲毁城郭又不務稼穡以
刼掠為業於是百姓大餒死者如積人多相食軍中罄
竭無所虜掠乃取嬰児蒸而噉之因令軍士曰食之美
者寕過於人肉乎但令他國有人我何所慮即勒所部
有畧得婦人小兒皆烹之分給軍士乃稅諸城堡取小
弱男女以益兵粮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舎人顔愍
楚因譴左遷並在南陽粲悉引之為賔客後遭饑餒合
家為賊所噉又諸城懼稅皆相㩦逃散顯州首領楊士
林田瓚率兵以背粲諸州響應相聚而攻之大戰于淮
源粲敗以數千兵奔于菊潭縣遣使請降髙祖令假散
騎常侍叚確迎勞之確因醉侮粲曰聞卿噉人作何滋
味粲曰若噉嗜酒之人正似糟藏猪肉確怒慢罵曰狂
賊入朝後一頭奴耳更得噉人乎粲懼於坐收確及從
者數十人奔于王世充拜為龍驤大将軍東都平獲之
斬于洛水之上士庶嫉其殘忍競投瓦礫以擊其屍湏
臾封之若冡
林士弘者饒州鄱陽人也大業十二年與其鄉人操師
乞起為羣盗師乞自號元興王攻陷豫章郡而據之以
士弘為大将軍隋遣治書侍御史劉子翊率師討之師
乞中矢而死士弘代董其衆復與子翊大戰于彭蠡湖
隋師敗績子翊死之士弘大振兵至十餘萬大業十三
年徙據虔州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以其黨王戎
為司空攻陷臨川廬陵南康宜春等諸郡北至九江南
洎番禺悉有其地其黨張善安保南康郡懷貳於士弘
以舟師循江而下擊破豫章士弘尚有南昌䖍循潮數
州之地及蕭銑破後散兵稍往歸之士弘復振荆州總
管趙王孝㳟遣使招慰之其循潮二州並來降武徳五
年士弘遣其弟鄱陽王藥師率兵二萬攻圍循州刺史
楊畧與戰大破之士弘懼而遁走潛保于安城之山洞
王戎亦以南昌來降拜為南昌州刺史戎於是召士弘
藏之于宅招誘舊兵更謀作亂其年洪州總管張善安
密知其事發兵討之㑹士弘死部兵潰散戎為善安所
虜
張善安者兖州方與人也年十七便為刼盗轉掠淮南
有衆百餘人㑹孟讓為王世充所破其散卒稍歸之得
八百人襲破廬江郡因渡江附林士弘於豫章士弘不
信之營於南塘上善安憾之襲擊士弘㷊其郛郭而士
弘後去豫章善安復來據之仍以其地歸國授洪州總
管輔公祏之反也善安亦舉兵相應公祏以為西南道
大行䑓安撫使李大亮以兵擊之兩軍隔水而陣大亮
諭以禍福荅曰善安無背逆之心但為将士所誤今欲
歸降又恐不免於死大亮謂曰張總管既有降心吾亦
不相疑阻因獨身踰澗就之入其陣與善安握手交言
示無猜意善安大喜因許降将數十騎至大亮營大亮
引之而入因令武士執之從者遁走既而送善安於長
安稱不與公祏交通髙祖初善遇之及公祏敗搜得其
書與相往復遂誅之
羅藝字子延本襄陽人也寓居京兆之雲陽父榮隋監
門将軍藝性桀黠剛愎不仁勇於攻戰善射能㺯矟大
業時屢以軍功官至虎賁郎将煬帝令受右武衛大将
軍李景節度督軍於北平藝少習戎旅分部嚴肅然任
氣縱暴每凌侮於景頻為景所辱藝深銜之後遇天下
大亂涿郡人物殷阜加有伐遼噐仗倉粟盈積又臨朔宫
中多珍産屯兵數萬而諸賊競來侵掠留守官虎賁郎
将趙什住賀蘭誼晉文衍等皆不能拒唯藝獨出戰前
後破賊不可勝計威勢日重什住等頗忌藝藝隂知之
将圗為亂乃宣言於衆曰吾輩討賊甚有功効城中倉
庫山積制在留守之官而無心濟貧此豈存恤之意也
以此言激怒其衆衆人皆怨既而旋師郡丞出城候藝
藝因執之陳兵而什住等懼皆來聼命於是發庫物以
賜戰士開倉以賑窮乏境内咸悦殺渤海太守唐禕等
不同已者數人威振邉朔桞城懷逺並歸附之藝黜桞
城太守楊林甫改郡為營州以襄平太守鄧暠為總管
藝自稱幽州總管宇文化及至山東遣使召藝藝曰我
隋室舊臣感恩累葉大行顛覆實有痛心乃斬化及使
者而為煬帝發䘮大臨三日竇建徳髙開道亦遣使於
藝藝謂官屬曰建徳開道皆劇賊耳化及弑逆並不可
從今唐公起兵皆符人望入據闗右事無不成吾率衆
歸之意已决矣有沮衆異議者必戮之㑹我使人張道
源綏輯山東遣人諭意藝大悦武徳三年奉表歸國詔
封燕王賜姓李氏預宗正屬籍太宗之擊劉黒闥也藝
領本兵數萬破黒闥弟什善於徐河俘斬八千人明年
黒闥引突厥俱入㓂藝復将兵與隠太子建成㑹於洺
州因請入朝髙祖遇之甚厚俄拜左翊衛大将軍藝自
以功髙位重無所降下太宗左右嘗至其營藝無故毆
擊之髙祖怒以屬吏久而乃釋待之如初時突厥屢為
㓂患以藝素有威名為北夷所憚令以本官領天節軍
将鎮涇州太宗即位拜開府儀同三司而藝懼不自安
遂於涇州詐言閱武因追兵矯稱奉宻詔勒兵入朝率
衆軍至于豳州治中趙慈皓不知藝反馳出謁之藝遂
入據豳州太宗命史部尚書長孫無忌右武候大将軍
尉遲敬徳率衆討藝王師未至慈皓與統軍楊岌潛謀
擊之事洩藝執慈皓繫獄岌時在城外覺變遽勒兵攻
之藝大潰棄妻子與數百騎奔於突厥至寕州界過烏
氏驛從者漸散其左右斬藝傳首京師梟之于市復其
本姓羅氏藝弟夀時為利州都督縁坐伏誅先是曹州
女子李氏為五戒自言通於鬼物有病癩者就療多愈
流聞四方病人自逺而至門多車騎髙祖聞之詔赴京
師因往來藝家謂藝妻孟氏曰妃骨相貴不可言必當
母儀天下孟篤信之命宻觀藝又曰妃之貴者由於王
王貴色發矣十日間當昇大位孟氏由是遽勸反孟及
李皆坐斬
梁師都夏州朔方人也代為本部豪族仕隋鷹揚郎将
大業末罷歸屬盗賊羣起師都隂結徒黨數千人殺郡
丞唐宗據郡反自稱大丞相北連突厥隋将張世隆擊
之反為所敗師都因遣兵掠定雕隂弘化延安等郡於
是僭郎皇帝位稱梁國建元為永隆突厥始畢可汗遺
以狼頭纛號為大度毗伽可汗師都乃引突厥居河南
之地攻破鹽川郡武徳二年髙祖遣延州總管叚徳操
督兵討之師都與突厥之衆數千騎來延安營於野
猪嶺徳操以衆寡不敵按甲以挫其銳後伺師都稍怠
遣副總管梁禮率衆擊之徳操以輕騎出其不意師都
與禮酣戰久之徳操多張旗幟奄至其後師都大潰逐
北二百餘里虜男女二百餘口經數月師都又以歩騎
五千來徳操擊之俘斬畧盡及劉武周之敗師都大
将張舉劉□相次來降師都大懼遣其尚書陸季覽說
處羅可汗曰比者中原䘮亂分為數國勢均力弱所以
北附突厥今武周既滅唐國益大師都甘從亾破亦恐
次及可汗願可汗行魏孝文之事遣兵南侵師都請為
鄉導處羅從之謀令莫賀咄設入自原州泥歩設與師
都入自延州處羅入自并州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
鞨入自幽州合于竇建徳經滏口道來㑹于晉絳兵臨
發遇處羅死乃止髙祖又令徳操悉發邊兵進擊師都
㧞其東城師都退據西城又求救於突厥頡利可汗頡
利以勁兵萬騎救援之時稽胡大帥劉仚成率衆降師
都師都信讒殺之於是羣情疑懼多叛師都來降師都
勢蹙乃徃朝頡利為陳入之計自此頻致突厥之
邉州畧無寕嵗頡利可汗之渭橋亦師都計也頡利
政亂太宗知師都勢危援孤以書諭之不從遣夏州長
史劉旻司馬劉蘭經畧之有得其生口者輙縱遣令為
反間離其君臣之計頻選輕騎踐其禾稼城中漸虗歸
命者相繼皆善遇之由是益相猜阻有李正寳辛獠兒
者皆其名将謀執師都事洩不果正寳竟來降貞觀二
年太宗遣右衛大将軍柴紹殿中少監薛萬均討之又
使劉旻劉蘭率勁卒直據朔方東城以逼之頡利可汗
遣兵來援師都紹逆擊破之進屯城下師都兵勢日蹙
其從父弟洛仁斬師都詣紹降拜洛仁為右驍衛将軍
封朔方郡公師都自起至滅凡十二嵗以其地為夏州
時又有劉季真李子和屯據北邊與劉武周梁師都遞
為表裏
劉季真者離石胡人也父龍兒隋末擁兵數萬自號劉
王以季真為太子龍兒為虎賁郎将梁徳所斬其衆漸
散及義師起季真與弟六兒復舉兵為盗引劉武周之
衆攻陷石州季真北連突厥自稱突利可汗以六兒為
拓定王甚為邊患時西河公張綸真鄉公李仲文俱以
兵臨之季真懼而來降授石州總管賜姓李氏封彭城
郡王季真見宋金剛與官軍相持於澮州久而未决遂
親附武周與之合勢及金剛敗季真亾奔髙滿政尋為
所殺
李子和者同州蒲城人也本姓郭氏大業末為左翊衛
犯罪徙榆林見郡内大饑遂潛引敢死士得十八人攻
郡門執郡丞王才數以不恤百姓斬之開倉以賑窮乏
自稱永樂王建元為正平尊其父為太公以弟子政為
尚書令子端子升為左右僕射有衆二千餘騎南連梁
師都北附突厥始畢可汗並送子為質以自固始畢先
署劉武周為定楊天子梁師都為觧事天子又以子和
為平楊天子子和固辭不敢當始畢乃更署子和為屋
利設武徳元年遣使歸款授榆林郡守尋就拜雲州總
管封金河郡公二年進封郕國公時師都強暴子和慮
為所攻尋勒兵襲師都寕朔城尅之子和既絶師都又
伺突厥間舋遣使以聞為處羅可汗候騎所獲處羅大
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甚懼四年㧞户口南徙
詔以延州故城居之五年從太宗平劉黑闥陷陣有功
髙祖嘉其誠節賜姓李氏拜右武衛将軍貞觀元年賜
實封三百戶十一年除婺州刺史改封夷國公顯慶元
年累轉黔州都督以年老乞骸骨許之加金紫光禄大
夫麟徳九年卒
史臣曰蕭銑聚烏合之衆當鹿走之時放兵以奪将權
殺舊以求位定洎大軍奄至束手出降宜哉杜伏威恃
勇聚徒見機歸國或致疑於髙祖竟見雪於太宗輔公
祏竊兵為叛王雄誕守節不囬訓子孫以忠貞感士庻
之流涕子通修仁馭衆終懷貳以伏誅羅藝歸國立功
信妖言而為叛善始令終者鮮矣沈法興狂賊梁師都
凶人皆至覆亾殊無改悔自隋朝維絶宇縣瓜分小則
鼠竊狗偷大則鯨吞虎據大唐舉義兆庶歸仁髙祖運
應瑶圗太宗天資神武羣凶席卷寰海鏡清祚享永年
功宣後代諡曰神堯文武豈不韙哉
贊曰失政資盗圗王僭號真主勃興風驅電掃
舊唐書卷五十六
舊唐書卷五十六考證
蕭銑傳今天啓公等協我心事若合符節豈非上玄之
意也○若合符節句舊夲脱節字句法不完今補入
輔公祏傳時吴興賊帥沈法興據毗陵公祏擊破之○
沈炳震曰武徳三年法興已為李子通所滅不應六
年尚據毗陵也(臣宗萬)按沈法興傳是時伏威據歴
陽陳稜據江都子通據海陵俱有窺江表之心法興
三面受敵軍數挫衂則知公祏為伏威将當曾擊破
法興於毗陵時是史家追叙之體非編年而紀其事
也翫傳文自明
初伏威養壮士三十餘人為假子分領兵馬唯闞稜王
雄誕知名○(臣徳潛)按此公祏傳末語也下應接闞
王二傳向闞王二傳在前公祏傳在後于文法不合
盖傳以杜伏威為主輔闞王連類及之故闞王二傳
附在公祏後也今已更正
闞稜傳善用大刀長一丈施兩刃名為拍刀○(臣徳潛)
按唐六典有陌刀長一丈即斬馬刀也今改正
王雄誕傳髙祖聞伏威據有吴楚遣使諭之雄誕率衆
討之○遣使諭之下明有闕文盖此時伏威令輔公
祏擊李子通而以雄誕為副也應脱去伏威遣公祏
意
舊唐書卷五十六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