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巻八十八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三十八
韋思謙(子承慶嗣立) 陸元方(子象先) 蘇瓌(子頲)
韋思謙鄭州陽武人也本名仁約字思謙以音類則天
父諱故稱字焉其先自京兆南徙家于襄陽舉進士累
補應城令嵗餘調選思謙在官坐公事㣲殿舊制多未
敘進吏部尚書高季輔曰自居選部今始得此一人豈
以小疵而棄大徳擢授監察御史由是知名嘗謂人曰
御史出都若不動摇山岳震慴州縣誠曠職耳時中書
令褚遂良賤市中書譯語人地思謙奏劾其事遂良左
授同州刺史及遂良復用思謙不得進出為清水令謂
人曰吾狂鄙之性假以雄權觸機便發固宜為身災也
大丈夫當正色之地必眀目張膽以報國恩終不能為
碌碌之臣保妻子耳左肅機皇甫公義檢校沛王府長
史引思謙為同府倉曹謂思謙曰公豈池中之物屈公
為數旬之客以望此府耳累遷右司郎中永淳初歴尚
書左丞御史大夫時武候將軍田仁㑹與侍御史張仁
褘不協而誣奏之高宗臨軒問仁禕仁禕惶懼應對失
次思謙歴階而進曰臣與仁禕連曹頗知事由仁禕懦
而不能自理若仁㑹眩惑聖聰致仁禕非常之罪即臣
亦事君不盡矣請専對其狀辭辯縱横音㫖明暢高宗
深納之思謙在憲司每見王公未嘗行拜禮或勸之荅
曰鵰鶚鷹鸇豈衆禽之偶奈何設拜以狎之且耳目之
官固當獨立也初拜左丞奏曰陛下為官擇人非其人
則闕今不惜羙錦令臣製之此陛下知臣之深亦㣲臣
盡命之秋振舉綱目朝廷肅然則天臨朝轉宗正卿㑹
官名改易改為司屬卿光宅元年分置左右肅政臺復
以思謙為右肅政大夫大夫舊與御史抗禮思謙獨坐
受其拜或以為辭思謙曰國家班列自有差等奈何以
姑息為事耶垂拱初賜爵博昌縣男遷鳳閣鸞臺三品
二年代蘇良嗣為納言三年上表告老請致仕許之仍
加太中大夫永昌元年九月卒於家贈幽州都督二子
承慶嗣立承慶字延休少恭謹事繼母以孝聞弱冠舉
進士補雍王府叅軍府中文翰皆出於承慶辭藻之羙
擅於一時累遷太子司議郎儀鳳四年五月詔皇太子
賢監國時太子頗近聲色與戸奴等欵狎承慶上書諫
曰臣聞太子者君之貳國之本也所以承宗廟之重繫
億兆之心萬國以貞四海屬望殿下以仁孝之徳明叡
之姿岳峙泉淳金貞玉裕天皇升殿下以儲副寄殿下
以監撫欲使照無不及恩無不覃百寮仰重曜之暉萬
姓聞洊雷之響夫君無民無以保其位人非食無以全
其生故孔子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
足自頃年以来頻有水旱菽粟不能豐稔黎庶自致煎
窮今夏亢陽米價騰踊貧窶之室無以自資朝夕遑遑
唯憂餒饉下人之瘼實可哀矜稼穡艱難所宜詳悉天
皇所以垂衣北極殿下所以守器東宫為天下之所尊
得天下之所利者豈唯上玄之幽贊亦百姓之力也百
姓危則社稷不得獨安百姓亂則帝王不能獨理故古
之明君飽而知人飢温而知人寒每以天下為憂不以
四海為樂今闗隴之外兇宼憑凌西土編甿凋䘮將盡
干戈日用烽柝荐興千里有勞於饋糧三農不遑於稼
穡殿下為臣為子乃國乃家為臣在於竭忠為子期於
盡孝在家不可以自逸在國不可以自康一物有虧聖
上每留神念三邉或梗殿下豈不兢懐况當養徳之秋
非是任情之日伏承北門之内造作不常翫好所營或
有煩費倡優雜伎不息於前鼓吹繁聲亟聞於外既喧
聼覽且黷宫闈兼之僕隷小人緣此得親左右亦既奉
承顔色能不恃託恩光作福作威莫不由此不加防慎
必有愆非儻使㣲累徳音於後悔之何及書云不作無
益害有益此皆無益之事固不可耽而悦之臣又聞高
而不危所以長守貴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是知髙危
不可不慎滿溢不可不持易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
厲无咎敬慎之謂也在於凡庶能守而行之猶可以高
振聲華坐致榮祿况殿下有少陽之位有天挺之姿片
善而天下必聞小能而天下咸服豈可不為盡善盡羙
之道以取可大可久之名㢤伏願博覽經書以廣其徳
屏退聲色以抑其情静黙無為恬虚寡欲非禮勿動非
法不言居處服玩必循節儉畋獵逰娱不為縱逞正人
端士必引而親之便僻側媚必斥而逺之使恵聲溢於
逺近仁風翔於内外則可以克享終吉長保利貞為上
嗣之稱首奉聖人之鴻業者矣又嘗為諭善箴以獻太
子太子善之賜物甚厚承慶又以人之用心多擾濁浮
躁罕詣冲和之境乃著靈臺賦以廣其志辭多不載調
露初東宫廢出為烏程令風化大行長夀中累遷鳳閣
舍人兼掌天官選事承慶屬丈迅捷雖軍國大事下筆
輒成未嘗起草尋坐忤大臣㫖出為沂州刺史未㡬詔
復舊職依前掌天官選事久之以病免改授太子諭徳
後歴豫虢等州刺史頗著聲績制書襃羙長安初入為
司僕少卿轉天官侍郎兼修國史承慶自天授以来三
掌天官選事銓授平允海内稱之尋拜鳳閣侍郎同鳳
閣鸞臺平章事仍依舊兼修國史神龍初坐附推張易
之弟昌宗失實配流嶺表時易之等既伏誅承慶去巾
觧帶而待罪時欲草赦書衆議以為無如承慶者乃召
承慶為之承慶神色不撓援筆而成辭甚典羙當時咸
歎服之嵗餘起授辰州刺史未之任入為秘書員外少
監兼修國史尋以修則天實錄之功賜爵扶陽縣子賚
物五百叚又制撰則天皇后紀聖文中宗稱善特加銀
青光祿大夫俄授黄門侍郎仍依舊兼修國史未拜而
卒中宗傷悼久之乃召其弟相州刺史嗣立令赴葬事
仍拜黄門侍郎令繼兄位其見用如此贈秘書監諡曰
温子長裕膳部員外郎嗣立承慶異母弟也母王氏遇
承慶甚嚴每有杖罰嗣立必觧衣請代母不聼輙私自
杖母察知之漸加恩貸議者比晉人王祥王覽少舉進
士累補雙流令政有殊績為蜀中之最三遷莱蕪令㑹
承慶自鳳閣舍人以疾去職則天召嗣立謂曰卿父往
日嘗謂朕曰臣有兩男忠孝堪事陛下自卿兄弟効職
如卿父言今授卿鳳閣舍人令卿兄弟自相替代即日
遷鳳閣舍人時學校頽廢刑法濫酷嗣立上疏諫曰臣
聞古先哲王立學官掌教國子以六徳六行六藝三教
備而人道畢矣禮記曰化民成俗必由學乎學之於人
其用盖博故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王之
諸子卿大夫士之子及國之俊選皆造焉八嵗入小學
十五入大學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是以教洽
而化流行成而不悖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未有不湏學
而成者也國家自永淳以来二十餘載國學廢散胄子
衰缺時輕儒學之官莫存章句之選貴門後進競以僥
倖昇班寒族常流復因凌替弛業考試之際秀茂罕登
驅之臨人何以從政又垂拱之後文眀在辰盛典鴻休
日書月至因藉際㑹入仕尤多加以讒邪兇黨来俊臣
之屬妄執威權恣行枉陷正直之伍死亡為憂道路以
目人無固志罕有執不撓之懐殉至公之節偷安茍免
聊以卒嵗遂使綱領不振請託公行選舉之曹彌長渝
濫隨班少經術之士攝職多庸瑣之才徒以猛暴相誇
罕能清恵自朂使海内黔首騷然不安州縣官寮貪鄙
未息而望事必循理俗致康寧不可得也陛下誠能下
眀制發徳音廣開庠序大敦學校三館生徒即令追集
王公已下子弟不容别求仕進皆入國學服膺訓典崇
飾館廟尊尚儒師盛陳奠菜之儀宏敷講説之㑹使士
庶觀聼有所發揚弘奬道徳於是乎在則四海之内靡
然向風延頸舉足咸知所向然後審持衡鏡妙擇良能
以之臨人寄之調俗則官無侵暴之政人有安樂之心
居人則相與樂業百姓則皆戀桑梓豈復憂其逃散而
貧窶㢤今天下戸口亡逃過半租調既減國用不足理
人之急尤切於兹故知務學之源豈唯潤身進徳而已
將以誨人利國可不務之㦲臣聞堯舜之日畫其衣冠
文景之時㡬致刑措歴兹千載以為羙談臣伏惟陛下
叡哲欽明窮神知化自軒昊已降莫之與京獨有往之
論法或未盡善皆由主司姦兇惑亂視聼尋而陛下聖
察具詳之矣然竟未能顯其本源明其前事令天下萬
姓識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銜寃之人九泉有抱痛之
鬼臣誠愚暗不識大綱請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揚豫
之後刑獄漸興用法之伍務於窮竟連坐相牽數年不
絶遂使巨姦大猾伺隙乗間内苞豺狼之心外示鷹鸇
之跡隂圖潛結共相影㑹構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皆
深為巧詆恣行楚毒人不勝痛便乞自誣公卿士庶運
頸受戮道路籍籍雖知非辜而鍜鍊已成辯占皆合縱
臯陶為理于公定刑則謂汙宫毁柩猶未塞責雖陛下
仁慈哀念恤獄緩死及覽辭狀便已周密皆謂勘鞫得
情是其實犯雖欲寛捨其如法何於是小乃身誅大則
族滅相緣共坐者不可勝言此豈宿構讐嫌將申報復
皆圖茍成功効自求官賞當時稱傳謂為羅織其中陷
刑得罪者雖有敏識通材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
其寃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誅夷或遭竄殛並甘心引
分赴之如歸故知弄法徒文傷人實甚頼陛下特廻聖
察昭然詳究周興神勣之類弘義俊臣之徒皆相次伏
誅事暴遐邇而朝野慶泰若再覩陽和且如仁傑元忠
俱罹枉䧟被勘鞫之際亦皆已自誣向非陛下至明垂
以省察則葅醢之戮已及其身欲望輸忠聖代安可復
得陛下擢而升之各為良輔國之棟幹稱此二人何乃
前非而後是哉誠由枉陷與甄明爾但恐往之得罪者
多並此流則向時之寃者其數甚衆昔殺一孝婦尚或
降災而濫者盖多寧無怨氣怨氣上逹則水旱所興欲
望嵗登不可得也儻陛下弘天地之大徳施雷雨之深
仁歸罪於削刻之徒降恩於枉濫之伍自垂拱已来大
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無輕重一皆原洗被以昭
蘇伏法之輩追還官爵緣累之徒普霑恩造如此則天
下知此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歡
欣則感通和氣和氣下降則風雨以時風雨以時則五
榖豐稔嵗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羙亦何逺哉伏願
陛下深察尋遷秋官侍郎三遷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
平章事長安中則天嘗與宰臣議及州縣官吏納言李
嶠夏官尚書唐休璟等奏曰臣等謬膺大任不能使兵
革止息倉府殷盈戸口尚有逋逃官人未免貪濁使陛
下臨朝軫歎屢以為言夙夜慙惶不知啓處伏思當今
要務莫過富國安人富國安人之方在擇刺史竊見朝
廷物議莫不重内官輕外職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訴
比来所遣外任多是貶累之人風俗不澄實由於此今
望於臺閣寺監妙簡賢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績臣等請
輟近侍率先具寮務在憂國濟人庶當有所補益則天
曰卿等處鸞臺鳳閣誰為此行嗣立率先對曰臣以庸
愚謬膺奨擢内掌機密非臣所堪承乏外臺庶當盡節
儻垂採錄臣願此行於是嗣立帶本官檢校汴州刺史
無㡬嗣立兄承慶入知政事嗣立轉成均祭酒兼檢校
魏州刺史又徙洺州刺史尋坐承慶左授饒州長史嵗
餘徵為太僕少卿兼掌吏部選事神龍二年為相州刺
史及承慶卒代為黄門侍郎轉太府卿加修文館學士
景龍三年轉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時中宗崇飾
寺觀又濫食封邑者衆國用虚竭嗣立上疏諫曰臣聞
國無九年之儲家無三年之蓄家非其家國非其國故
知立國立家皆資於儲蓄矣夫水旱之災闗之隂陽運
數非人智力所能及也堯遭大水湯遭大旱則知仁聖
之君所不能免當此時不至於困弊者積也今陛下倉
庫之内比稍空竭尋常用度不支一年儻有水旱人湏
賑給徵發時動兵要資装則將何以備之其緣倉庫不
實妨於政化者觸類而是臣竊見比者營造寺觀其數
極多皆務取宏博競崇瓌麗大則費耗百十萬小則尚
用三五萬餘略計都用資財動至千萬已上轉運木石
人牛不停廢人功害農務事既非急時多怨咨故書曰
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誠
哉此言非虚談也且玄㫖秘妙歸於空寂茍非修心定
慧諸法皆涉有為至如土木雕刻等功唯是殫竭人力
但學相誇壯麗豈闗降伏身心且凡所興功皆湏掘鑿
蟄虫在土種類實多每日殺傷動盈萬計連年如此損
害可知聖人慈悲為心豈有湏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
目前世俗衆僧未通其㫖不慮府庫空竭不思聖人憂
勞謂廣樹福田即是増修法教儻水旱為災人至饑餒
夷狄作梗兵無資糧陛下雖有龍象如雲伽藍槩日豈
能禆萬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於道法既有乖在生人
極為損陛下豈可不深思之臣竊見食封之家其數甚
衆昨略問戸部云用六十餘萬丁一丁兩匹即是一百
二十萬已上臣頃在太府知每年庸調絹數多不過百
萬少則七八十萬已来比諸封家所入全少儻有虫霜
旱澇曽不半在國家支供何以取給臣聞自封茅土裂
山河皆湏業著經綸功申草昧然後配宗廟之享承帶
礪之恩皇運之初功臣共定天下當時食封才上三二
十家今以尋常特恩遂至百家已上國家租賦大半私
門私門則資用有餘國家則支計不足有餘則或致奢
侈不足則坐致憂危制國之方豈謂為得封戸之物諸
家自徵或是官典或是奴僕多挟勢騁威凌突州縣凡
是封户不勝侵擾或輸物多索裹頭或相知要取中物
百姓怨歎逺近共知復有因將貨易轉更生釁徵打紛
紛曽不寧息貧乏百姓何以克堪若必限丁物送太府
封家但於左蔵請受不得輙自徴催則必免侵擾人冀
蘇息臣又聞設官分職量事置吏此本於理人而務安
之也故書曰在知人在安民知人則哲安民則恵能哲
而恵何憂乎驩兠何畏乎有苖者也是明官得其人而
天下自理矣古者取人必先採鄉曲之譽然後辟於州
郡州郡有聲然後辟於五府才著五府然後昇之天朝
此則用一人所擇者甚悉擢一士所歴者甚深孔子曰
譬有羙錦不可使人學製此明用人不可不審擇也用
得其才則理非其才則亂理亂所設焉可不深擇之㢤
今之取人有異此道多未甚試効即頓至遷擢夫趨競
者人之常情僥倖者人之所趣而今務進不避僥倖者
接踵比肩布於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内外則有回邪
贓汙上下敗亂之憂有武者用将軍戎則有庸懦怯弱
師旅䘮亡之患補授無限員闕不供遂至員外置官數
倍正闕曹署典吏困於祗承府庫倉儲竭於資奉國家
大事豈甚於此古者懸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若任用
無才則有才之路塞賢人君子所以遁迹銷聲常懐歎
恨者也且賢人君子守於正直之道逺於僥倖之門若
僥倖開則賢者不可復出矣賢者遂退若欲求人安化
洽復不可得也人若不安國將危矣陛下安可不深慮
之又刺史縣令理人之首近年已来不存簡擇京官有
犯及聲望下者方遣牧州吏部選人暮年無手筆者方
擬縣令此風久扇上下同知將此理人何以率化今嵗
非豐稔戸口流亡國用空虚租調減削陛下不以此留
念将何以理國乎臣望下明制具論前事使有司改換
簡擇天下刺史縣令皆取才能有稱望者充自今已往
應有遷除諸曹侍郎兩省兩臺及五品以上清望官先
於刺史縣令中選用牧宰得人天下大理萬姓欣欣然
豈非太平樂事㦲唯陛下詳擇䟽奏不納嗣立與韋庻
人宗屬疎逺中宗特令編入屬籍由是顧賞尤重嘗於
驪山構營别業中宗親往幸焉自製詩序令從官賦詩
賜絹二千匹因封嗣立為逍遥公名其所居為清虚原
幽棲谷韋氏敗㡬為亂兵所害寧王憲以嗣立是從母
之夫救䕶免之睿宗踐祚拜中書令尋日出為許州刺
史以定冊尊立睿宗之功賜實封一百戸開元初入為
國子祭酒先是中宗遺制睿宗輔政宗楚客韋温等改
削藳草嗣立時知政事府不能正之至是為憲司所劾
左遷岳州别駕久之遷陳州刺史時河南道廵察使工
部尚書劉知柔奏嗣立清白可陟之狀詔命未下開元
七年卒贈兵部尚書諡曰孝中書門下又奏嗣立衣冠
之内夙表才名兄弟之間特稱和睦承恩歴事位列宰
臣中年以不能正身頗近兇戚為憲司糺劾因兹出貶
若循其始終是吉人宜棄其瑕以從衆望請贈物一百
叚從之嗣立承慶俱以學行齊名長夀中嗣立代承慶
為鳳閣舍人長安三年承慶代嗣立為天官侍郎頃之
又代嗣立知政事及承慶卒嗣立又代為黄門侍郎前
後四職相代又父子三人皆至宰相有唐已来莫與為
比嗣立三子孚恒濟皆知名孚累遷至左司員外郎恒
開元初為碭山令為政寛恵人吏愛之㑹車駕東廵縣
當供帳時山東州縣皆懼不辦務於鞭扑恒獨不杖罰
而事皆濟理逺近稱焉御史中丞宇文融即恒之姑子
也嘗密薦恒有經濟之才請以己之官秩迴授乃擢拜
殿中侍御史歴度支左司等員外太常少卿給事中二
十九年為隴右道河西黜陟使恒至河西時節度使盖
嘉運恃託中貴公為非法兼偽叙功勞恒抗表請劾之
人代其懼因出為陳留太守未行而卒時人甚傷惜之
濟早以辭翰聞開元初調補鄄城令時有人密奏玄宗
今嵗吏部選叙太濫縣令非材全不簡擇及縣令謝官
日引入殿庭問安人䇿一道試者二百餘人獨濟䇿第
一或有不書紙者擢濟為醴泉令二十餘人還舊官四
五十人放歸習讀侍郎盧從愿李朝隐貶為刺史濟至
醴泉以簡易為政人用稱之三遷為庫部員外郎二十
四年為尚書戸部侍郎累嵗轉太原尹製先徳詩四章
述祖父之行辭致高雅天寳七載又為河南尹遷尚書
左丞三代為省轄衣冠榮之濟從容雅度所莅人推善
政後出為馮翊太守
陸元方蘇州吳縣人世為著姓曽祖琛陳給事中黄門
侍郎伯父柬之以工書知名官至太子司議郎元方舉
明經又應八科舉累轉監察御史則天革命使元方安
輯嶺外將涉海時風濤甚壯舟人莫敢舉帆元方曰我
受命無私神豈害我遽命之濟既而風濤果息使還稱
㫖除殿中侍御史即以其月擢拜鳳閣舍人仍判侍郎
事俄為来俊臣所陷則天手勅特赦之長夀二年再遷
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延載初乂加鳳閣侍郎
證聖初内史李昭徳得罪以元方附㑹昭徳貶綏州刺
史尋復為春官侍郎又轉天官侍郎尚書左丞尋拜鸞
臺侍郎平章事則天嘗問以外事對曰臣備位宰臣有
大事即奏人間碎務不敢以煩聖覽由是忤㫖責授太
子右庶子罷知政事尋轉文昌左丞病卒元方在官清
謹再為宰相則天将有遷除每先以訪之必宻封以進
未嘗露其私㤙臨終取前後草奏悉命焚之且曰吾隂
徳於人多矣其後庶㡬福不衰矣又有書一匣常自緘
封家人莫有見者及卒視之乃前後勅書其慎宻如此
贈越州都督開元十八年又贈揚州大都督子象先象
先本名景初少有器量應制舉拜揚州叅軍秩滿調選
時吉頊為吏部侍郎擢授洛陽尉元方時亦為吏部固
辭不敢當頊曰為官擇人至公之道陸景初才望髙雅
非常流所及實不以吏部之子妄推薦也竟奏授之遷
左臺監察御史轉殿中歴授中書侍郎景雲元年冬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初太平公主將引中書侍
郎崔湜知政事密以告之湜固讓象先主不許之湜因
亦請辭主遽言於睿宗乃並拜焉象先清淨寡欲不以
細務介意言論高逺雅為時賢所服湜每謂人曰陸公
加於人一等太平公主時既用事同時宰相蕭至忠岑
羲及湜等咸傾附之唯象先孤立未嘗造謁先天二年
至忠等伏誅象先獨免其難以保䕶功封兖國公賜實
封二百戸加銀青光祿大夫時窮討至忠等枝黨連累
稍衆象先密有申理全濟甚多然未嘗言及當時無知
之者其年出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仍為劔南道按察
使在官務以寛仁為政司馬韋抱真言曰望明公稍行
杖罰以立威名不然恐下人怠墮無所懼也象先曰為
政者理則可矣何必嚴刑樹威損人益己恐非仁恕之
道竟不從抱真之言歴遷河中尹六年廢河中府依舊
為蒲州象先為刺史仍為河東道按察使嘗有小人犯
罪但示語而遣之錄事白曰此例當合與杖象先曰人
情相去不逺此豈不觧吾言若必湏行杖即當自汝為
始錄事慙懼而退象先嘗謂人曰天下本自無事秪是
庸人擾之始為繁耳但當静之於源則亦何憂不簡前
後為刺史其政如一人吏咸懐思之按察使停入為太
子詹事歴工部尚書十年冬知吏部選事又加刑部尚
書以繼母憂免官十三年起復同州刺史尋遷太子少
保二十四年卒年七十二贈尚書左丞相諡曰文貞象
先弟景倩歴監察御史景融歴大理正滎陽郡太守河
南尹兵吏部侍郎左右丞工部尚書東都留守襄陽郡
太守陳留郡太守並兼採訪使景獻歴殿中侍御史屯
田員外郎景裔河南令庫部郎中皆有羙譽僧一行少
時嘗與象先昆弟相善常謂人曰陸氏兄弟皆有才行
古之荀陳無以加也其為當時所稱如此元方從叔餘
慶陳右軍将軍珣孫也少與知名之士陳子昂宋之問
盧蔵用道士司馬承禎道人法成等交遊雖才學不逮
子昂等而風流強辯過之累遷中書舍人則天嘗引入
草詔餘慶惶惑至晚竟不能措一辭責授左司郎中累
除大理卿散騎常侍太子詹事以老疾致仕尋卒象先
四代孫文宗太和四年除釋褐叅軍文學
蘇瓌字昌容京兆武功人隋尚書右僕射威曽孫也祖
夔隋鴻臚卿父朂貞觀中台州刺史瓌弱冠本州舉進
士累授豫王府錄事叅軍長史王徳真司馬劉禕之皆
器重之長安中累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揚州地當衝
要多富商大賈珠翠珍怪之産前長史張潛于辯機皆
致之數萬唯瓌挺身而去神龍初入為尚書右丞以明
習法律多識臺閣故事特命刪定律令格式尋加銀青
光祿大夫是嵗再遷戸部尚書奏計帳所管戸時有六
百一十五萬六千一百四十一尋加侍中封淮陽縣子
充西京留守時秘書員外監鄭普思謀為妖逆雍岐二
州妖黨大發瓌收普思繫獄考訊之普思妻第五氏以
鬼道為韋庶人所寵居止禁中由是中宗特勅慰諭瓌
令釋普思之罪瓌上言普思幻惑罪當不赦中宗至京
瓌又面陳其狀尚書左僕射魏元忠奏曰蘇瓌長者其
忠懇如此願陛下察之帝乃配流普思於儋州其黨並
誅瓌遷吏部尚書進封淮陽縣侯景龍三年轉尚書右
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進封許國公是嵗將拜南郊國
子祭酒祝欽明希庶人㫖建議請皇后為亞獻安樂公
主為終獻瓌深非其議嘗於御前面折欽明帝雖悟竟
從欽明所奏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許獻食名為燒尾
瓌拜僕射無所獻後因侍宴將作大匠宗晉卿曰拜僕
射竟不燒尾豈不喜耶帝黙然瓌奏曰臣聞宰相者主
調隂陽代天理物今粒食踊貴百姓不足臣見宿衞兵
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稱職所以不敢燒尾是嵗
六月與唐休璟並加監修國史四年中宗崩秘不發䘮
韋庶人召諸宰相韋安石韋巨源蕭至忠宗楚客紀處
訥韋温李嶠韋嗣立唐休璟趙彦昭及瓌等十人入禁
中㑹議初遺制遣韋庶人輔少主知政事授安國相王
太尉叅謀輔政中書令宗楚客謂温曰今須請皇太后
臨朝宜停相王輔政且皇太后於相王居嫂叔不通問
之地甚難為儀注理全不可瓌獨正色拒之謂楚客等
曰遺制是先帝意安可更改楚客及韋温大怒遂削相
王輔政而宣行焉是月韋氏敗相王即帝位下詔曰尚
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許國公蘇瓌自
周旋近密損益樞機謀猷有成匡贊無忌頃者遺恩顧
託先意昭明姦囘動摇内外危逼獨申讜議實挫邪謀
况藩邸寮屬念殷惟舊無徳不報抑惟令典可尚書左
僕射餘如故景雲元年以老疾轉太子少傅是嵗十一
月薨贈司空荆州大都督諡曰文貞瓌臨終遺令薄葬
及祖載之日官給儀仗外唯有布車一乗論者稱焉開
元二年下詔曰疇庸賞善百王攸先追逺飾終千載同
徳故尚書左丞相太子少傳贈司空荆州大都督許國
文貞公瓌履正體道外方内直悉心奉上卑身率禮協
贊帷幄三朝有鹽梅之任燮諧台衮九命為社稷之臣
先朝晏駕舋起宫掖國擅稱制之姦人懐綴旒之懼兇
威孔熾宗祀㡬傾顧命遺恩太皇輔政逆臣刋削韋氏
臨朝遂能首發昌言侃然正色列諸視聼暴於朝野松
檟已逺風烈猶存緬懐誠節良深耿歎可賜實封一百
戸四年詔與徐國公劉幽求配享睿宗廟庭十七年加
贈司徒瓌子頲少有俊才一覽千言弱冠舉進士授烏
程尉累遷左臺監察御史長安中詔頲按覆来俊臣等
舊獄頲皆申明其枉由此雪寃者甚衆神龍中累遷給
事中加修文館學士俄拜中書舍人尋而頲父同中書
門下三品父子同掌樞密時以為榮機事填委文誥皆
出頲手中書令李嶠歎曰舍人思如湧泉嶠所不及也
俄遷太常少卿景雲中瓌薨詔頲起復為工部侍郎加
銀青光祿大夫頲抗表固辭辭理懇切詔許其終制服
闋就職襲父爵許國公玄宗謂宰臣曰有從工部侍郎
得中書侍郎否對曰任賢用能非臣等所及玄宗曰蘇
頲可中書侍郎仍供政事食明日加知制誥有政事食
自頲始也頲入謝玄宗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闕即望
宰相論及宰相皆卿之故人卒無言者朕為卿歎息中
書侍郎朕極重惜自陸象先殁後朕每思之無出卿者
時李乂為紫㣲侍郎與頲對掌文誥他日上謂頲曰前
朝有李嶠蘇味道謂之蘇李今有卿及李乂亦不讓之
卿所製文誥可錄一本封進題云臣某撰朕要留中披
覽其禮遇如此玄宗欲於靖陵建碑頲諫曰帝王及后
無神道碑且事不師古動皆不法若靖陵獨建陛下祖
宗之陵皆湏追造玄宗從其言而止開元四年遷紫㣲
侍郎同紫㣲黄門平章事與侍中宋璟同知政事璟剛
正多所裁斷頲皆順從其羙若上前承㫖敷奏及應對
則頲為之助相得甚悦璟嘗謂人曰吾與蘇家父子前
後同時為宰相僕射長厚誠為國器若獻可替否罄盡
臣節斷割吏事至公無私即頲過其父也八年除禮部
尚書罷政事俄知益州大都督府長史事前司馬皇甫
恂破庫物織新様錦以進頲一切罷之或謂頲曰公今
在逺豈得忤聖意頲曰明主不以私愛奪至公豈以逺
近間易忠臣節也竟奏罷之嶲州蠻酋苴院私與吐蕃
連謀將為内寇頲獲其間諜將士咸請出兵討之頲不
從乃作書并間諜以送苴院苴院慙悔竟不敢入寇十
三年從駕東封玄宗令頲撰朝覲碑文俄又知吏部選
事頲性廉儉所得俸祿盡推與諸弟或散之親族家無
餘資十五年卒年五十八初優贈之制未出起居舍人
韋述上疏曰臣伏見貞觀永徽之時每有公卿大臣薨
卒皆輟朝舉哀所以成終始之恩厚君臣之義上有旌
賢錄舊之徳下有生榮死哀之羙列於史冊以示將来
昔智悼子卒平公宴樂杜蒯一言方始感悟春秋載其
盛烈禮經以為羙譚今古舊事昭然可覩臣伏見故禮
部尚書蘇頲累葉輔弼代傳忠清頲又伏事軒陛二十
餘載入叅謀猷出總藩牧誠績斯著操履無虧天不憗
遺奄違聖代伏願陛下思帷盖之舊念股肱之親修先
朝之盛典鑒晉平之逺跡為之輟朝舉哀以明同體之
義使殁者荷徳於泉壤存者盡節於周行凡百卿士孰
不幸甚臣官忝記事君舉必書敢申舊典上黷宸扆希
降恩貸俯垂詳擇即日於洛城南門舉哀輟朝兩日贈
尚書右丞相諡曰文憲及葬日玄宗逰咸宜宫將出獵
聞頲䘮出愴然曰蘇頲今日葬吾寧忍娱逰中路還宫
頲弟詵冰乂詵歴授右司郎中給事中徐州刺史先是
拜給事中時頲為中書侍郎上表讓詵所授玄宗曰古
来有内舉不避親乎頲曰晉祁奚是也玄宗曰若然則
朕用蘇詵何得屢言近日卿父子猶同在中書兄弟有
何不得卿言非至公也冰為虞部郎中乂為職方郎中
幹瓌從父兄也父朂武徳中為秦王府文學館學士貞
觀中尚南康公主拜駙馬都尉累遷魏王泰府司馬朂
既博學有羙名甚為泰所重因勸泰請開文學館引才
名之士撰括地志後歴吏部郎太子左庶子卒幹少以
明經累授徐王府記室叅軍徐王好畋獵幹每諫止之
垂拱中歴遷魏州刺史時河北饑饉舊吏苛酷百姓多
有逃散幹乃督察姦吏務勸農桑由是逃散者皆来復
業稱為良牧召拜右羽林將軍尋遷冬官尚書酷吏来
俊臣素忌嫉之遂誣奏幹在魏州與琅邪王冲私書往
復因繫獄鞫訊幹發憤而卒瓌四代孫翔文宗太和四
年釋褐文學叅軍
史臣曰韋思謙始以州縣奮於煙霄持綱不避於權豪
報國能忘於妻子自強不息剛毅近仁信有之矣高季
輔皇甫公義可謂知人矣且福善餘慶不謂無徵二子
構堂俱列相輔文皆經濟政盡明能加以承慶方危染
翰而曽非恐悚嗣立見用襲封而罔墜逍遥無沗父風
寧慙祖徳諡温諡孝何愧易名陸元方博學大度再踐
鈞衡當則天時非有忠貞應無黜責綏州之任抑又何
慙觀其濟海無私狂風自止臨終焚藁温樹始彰故知
正可以動神明徳可以延家代象先益高人品尤著相
才全濟有名孤立無禍景倩景融景獻景裔等咸居清
列得非有後於魯乎蘇瓌孔子云居其室出其言善則
千里之外應之况其邇者乎又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
之發榮辱之主也當中宗棄代韋氏奪權預謀者十有
九人咸生異議瓌志存大節獨發讜言其後善惡顯彰
黜陟明著聖人之言驗於斯矣頲唯公是相以儉承家
李嶠許之湧泉宋璟稱其過父艱難之際節操不回善
始令終先後無愧
贊曰善人君子懐忠秉正盡富文章咸推諫諍豈愧明
廷無慙重柄子子孫孫演承餘慶
舊唐書卷八十八
舊唐書卷八十八考證
韋思謙子嗣立傳若循其始終是吉人○終字下闕一
字
陸元方子象先傳景雲元年冬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沈炳震曰按通鑑綱目象先入相俱在二年新書亦
然此應誤
元方從叔餘慶傳道士司馬承禎法成等交遊○法成
新書作懐一
象先四代孫文宗太和四年除釋褐参軍文學○四代
孫不詳其名應闕
蘇瓌傳父朂貞觀中台州刺史○沈炳震曰瓌從父兄
幹父名朂瓌父不應亦名朂新書本傳不書宰相世
系表名亶宜從新書表
瓌子頲傳玄宗欲於靖陵建碑頲諫曰帝王及后無神
道碑云云玄宗從其言而止○新書帝不納其言互
異
舊唐書卷八十八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