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九十二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九十二
魏元忠 韋安石(子陟斌斌子况從父兄子抗從祖兄子巨源)趙彦昭附
蕭至忠(宗楚客紀處訥附)
魏元忠宋州宋城人也本名真宰以避則天母號改焉
初為太學生志氣倜儻不以舉薦為意累年不調時有
左史盩厔人江融撰九州設險圖備載古今用兵成敗
之事元忠就傳其術儀鳳中吐蕃頻犯塞元忠赴洛陽
上封事言命将用兵之工拙曰臣聞理天下之柄二事
焉文與武也然則文武之道雖有二門至於制勝御人
其歸一揆方今王略遐宣皇威逺振建禮樂而陶士庶
訓軍旅而慴生靈然論武者以弓馬為先而不稽之以
權略談文者以篇章為首而不問之以經綸而奔競相
因遂成浮俗臣嘗讀魏晉史每鄙何晏王衍終日談空
近觀齊梁書才士亦復不少並何益於理亂哉從此而
言則陸士衡著辯亡論而不救河橋之敗養由基射能
穿札而不止鄢陵之奔斷可知矣昔趙岐撰禦寇之論
山濤陳用兵之本皆坐運帷幄暗合孫吳宣尼稱有徳
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則何平叔王夷甫豈得同日而
言哉臣聞才生於代代實湏才何代而不生才何才而
不生代故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嵗士有不用未有無
士之時夫有志之士在富貴之與貧賤皆思立於功名
兾傳芳於竹帛故班超投筆而歎祖逖擊楫而誓此皆
有其才而申其用矣且知己難逢英哲罕遇士之懐琬
琰以就埃塵抱棟梁而困溝壑者則悠悠之流直覩此
士之貧賤安知此士之方略哉故漢拜韓信舉軍驚笑
蜀用魏延羣臣觖望嗟乎富貴者易為善貧賤者難為
功至於此也亦有位處立功之際而不展其志略身為
時主所知竟不能盡其才用則貧賤之士焉足道哉漢
文帝時魏尚李廣並身任邉将位為郡守文帝不知魏
尚之賢而囚之不知李廣之才而不能用之常歎李廣
恨生不逢時令當髙祖日萬戸侯豈足道㢤夫以李廣
才氣天下無雙匈奴畏之號為飛將爾時胡騎憑凌足
伸其用文帝不能大任反歎其生不逢時近不知魏尚
李廣之賢而乃逺想亷頗李牧故馮唐曰雖有頗牧而
不能用近之矣從此言之踈斥賈誼復何怪㦲此則身
為時主所知竟不能盡其才用晉羊祜獻計平吳賈充
荀勗沮其䇿祜歎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緣荀賈
不同竟不大舉此則位處立功之際而不得展其志略
而布衣韋帶之人懐一竒抱一䇿上書闕下朝進而望
夕召何可得㦲臣請歴訪内外文武職事五品已上得
不有智計如羊祜武藝如李廣在用與不用之間不得
騁其才略伏願降寛大之詔使各言其志無令汲黯直
氣卧死於淮陽仲舒大才位屈於諸侯相又曰臣聞帝
王之道務崇經略經略之術必仗英竒自國家良将可
得言矣李靖破突厥侯君集滅高昌蘇定方開西域李
勣平遼東雖奉國威靈亦其才力所致古語有之人無
常俗政有理亂兵無強弱將有能否由此觀之安邉境
立功名在於良将也故趙充國征先零馮子明討南羌
皆計不空施機不虚發則良将立功之驗也然兵革之
用王者大事存亡所繫若任得其才則摧兇而扼暴茍
非其任則敗國而殄人北齊叚孝玄云持大兵者如擎
盤水傾在俛仰間一致蹉跌求止豈得哉從此而言周
亞夫堅壁以挫吳楚司馬懿閉營而困葛亮俱為上䇿
此皆不戰而却敵全軍以制勝是知大將臨戎以智為
本漢高之英雄大度尚曰吾寧鬭智魏武之機神冠絶
猶依法孫吳假有項籍之氣袁紹之基而皆泯智任情
終以破滅何况復出其下㢤且上智下愚明暗異等多
筭少謀衆寡殊科故魏用栢直以拒漢韓信輕為竪子
燕任慕容評以抗秦王猛謂之奴才即栢直慕容評智
勇俱亡者也夫中材之人素無智略一旦居元帥之任
而意氣軒昻自謂當其鋒者無不摧碎豈知戎昭果毅
敦詩説禮之事乎故李信求以二十萬衆獨舉鄢郢其
後果辱秦軍樊噲願得十萬衆横行匈奴登時見折季
布皆其事也當今朝廷用人類取將門子弟亦有死事
之家而蒙抽擢者此等本非幹略見知雖竭力盡誠亦
不免於傾敗若之何使當閫外之任哉後漢馬賢討西
羌皇甫規陳其必敗宋文帝使王玄謨收復河南沈慶
之懸知不剋謝玄以書生之姿拒苻堅天下之衆郗超
明其必勝桓温提數萬之兵萬里而襲成都劉直長期
於决取雖時有今古人事皆可推之取驗大體觀其鋭
志與識略耳明者隨分而察成敗之形昭然自露京房
有言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古則昔賢之與今哲意况
何殊當事機之際也皆隨時而立功豈復取賢於往代
待才於未来也即論知與不知用與不用夫建功者言
其所濟不言所起言其所能不言所藉若陳湯吕蒙馬
隆孟觀並出自貧賤勲濟甚高未聞其家代為將帥董
仲舒曰為政之用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觧絃而更張
之乃可鼓也故隂陽不和擢士為相蠻夷不龔㧞卒為
將即更張之義也以四海之廣億兆之衆其中豈無卓
越竒絶之士臣恐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又曰臣聞賞
者禮之基罰者刑之本故禮崇謀夫竭其能賞厚義士
輕其死刑正君子勗其心罰重小人懲其過然則賞罰
者軍國之綱紀政教之藥石綱紀舉而衆務自理藥石
行而文武用命彼吐蕃蟻結蜂聚本非勍敵薛仁貴郭
待封受閫外之寄奉命専征不能激勵熊羆乗機掃撲
敗軍之後又不能轉禍為福因事立功遂乃棄甲䘮師
脱身而走幸逢寛政罪止削除國家網漏吞舟何以過
此天皇遲念舊恩收其後效當今朝廷所少豈此一二
人乎且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仁貴自宣
力海東功無尺寸坐玩金帛瀆貨無厭今又不誅縱惡
更甚臣以踈賤干非其事豈欲間天皇之君臣生厚薄
於仁貴直以刑賞一虧百年不復區區所懐實在於此
古人云國無賞罰雖堯舜不能為化今罰不能行賞亦
難信故人間議者皆言近日征行虚有賞格而無其事
良由中才之人不識大體恐賞賜勲庸傾竭倉庫留意
錐刀將此益國徇目前之近利忘經久之逺圖所謂錯
之毫釐失之千里者也且黔首雖㣲不可欺以得志瞻
望㤙澤必因事而生心既有所因須應之以實豈得懸
不信之令設虚賞之科比者師出無功未必不由於此
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故商
君移木以表信曹公割髪以明法豈禮也哉有由然也
自蘇定方定遼東李勣破平壤賞絶不行勲仍淹滯數
年紛紜真偽相雜縱加沙汰未至澄清臣以吏不奉法
慢自京師偽勲所由主司之過其則不逺近在尚書省
中不聞斬一臺郎戮一令史使天下知聞天皇何能照
逺而不照近㦲神州化首萬國共尊文昌政本四方是
則軌物宣風理亂攸在臣是以披露不已冐死盡言且
明鏡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臣識不稽古請以近事
言之貞觀年中萬年縣尉司馬玄景舞文飾智以邀乾
沒太宗審其姦詐棄之都市及征高麗也總管張君乂
擊賊不進斬之旗下臣以偽勲之罪多於玄景仁貴等
敗重於君乂向使早誅薛仁貴郭待封則自餘諸將豈
敢失利於後哉韓子云慈父多敗子嚴家無格虜此言
雖小可以喻大公孫弘有言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
節儉臣恐天皇病之於不廣大過在於慈父斯亦日月
之一蝕也又今之將吏率多貪暴所務唯狗馬所求唯
財物無趙奢吳起散金養士之風縱使行軍悉是此屬
臣恐吐蕃之平未可旦夕望也帝甚歎異之授秘書省
正字令直中書省仗内供奉尋除監察御史文明年遷
殿中侍御史其年徐敬業據揚州作亂左玉鈐衞大將
軍李孝逸督軍討之則天詔元忠監其軍事孝逸至臨
淮而偏將雷仁智為敬業先鋒所敗敬業又攻䧟潤州
廻兵以拒孝逸孝逸懼其鋒按甲不敢進元忠謂孝逸
曰朝廷以公王室懿親故委以閫外之事天下安危實
資一决且海内承平日久忽聞狂狡莫不注心傾耳以
俟其誅今大軍留而不進則觧逺近之望萬一朝廷更
命他將代公其將何辭以逃逗撓之罪幸速進兵以立
大效不然則禍難至矣孝逸然其言乃部勒士卒以圖
進討時敬業屯於下阿谿敬業弟敬猷率偏師以逼淮
隂元忠請先擊敬猷諸將咸曰不如先攻敬業敬業敗
則敬猷不戰而擒矣若擊敬猷則敬業引兵救之是腹
背受敵也元忠曰不然賊之勁兵精卒盡在下阿蟻聚
而来利在一决萬一失捷則大事去矣敬猷本出博徒
不習戰鬭其衆寡弱人情易摇大軍臨之其勢必剋既
剋敬猷我軍乗勝而進彼若引救淮隂計程則不及又
恐我之進掩江都必邀我於中路彼則勞倦我則以逸
待之破之必矣譬之逐獸弱者先擒豈可捨必擒之弱
獸趨難敵之強兵恐未可也孝逸從之乃引兵擊敬猷
一戰而破之敬猷脱身而遁孝逸乃進軍與敬業隔溪
相拒前軍總管蘇孝祥為賊所破孝逸又懼欲引退初
敬業至下阿有流星墜其營及是有羣鳥飛噪於陣上
元忠曰騐此即賊敗之兆也風順荻乾火攻之利固請
决戰乃平敬業元忠以功擢司刑正稍遷洛陽令尋䧟
周興獄詣市將刑則天以元忠有討平敬業功特免死
配流貴州時承敕者將至市先令傳呼監刑者遽釋元
忠令起元忠曰未知勑虚實豈可造次徐待宣敕然始
起謝觀者感歎其臨刑而神色不撓聖歴元年召授侍
御史擢拜御史中丞又為来俊臣侯思止所䧟再被流
于嶺表復還授御史中丞元忠前後三被流於時人多
稱其無罪則天嘗謂曰卿累負謗鑠何也對曰臣猶鹿
也羅織之徒有如獵者茍湏臣肉作羹耳此輩殺臣以
求達臣復何辜聖歴二年擢拜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
平章事檢校并州長史未㡬加銀青光祿大夫遷左肅
政臺御史大夫兼檢校洛州長史政號清嚴長安中相
王為并州元帥元忠為副時奉宸令張易之嘗縱其家
奴凌暴百姓元忠笞殺之權豪莫不敬憚時突厥與吐
蕃數犯塞元忠加為大總管拒之元忠在軍唯持重自
守竟無所剋獲然亦未嘗敗失中宗在春宫時元忠檢
校太子左庶子時張易之昌宗權寵日盛傾朝附之元
忠嘗奏則天曰臣承先帝顧眄受陛下厚恩不徇忠死
節使小人得在君側臣之罪也則天不悦易之昌宗由
是含怒因則天不豫乃譛元忠與司禮丞髙戩潛謀曰
主上老矣吾屬當挟太子而令天下則天惑其言乃下
元忠詔獄召太子相王及諸宰相令昌宗與元忠等殿
前叅對反復不决昌宗又引鳳閣舍人張説令執證元
忠説初偽許之及則天召説驗問説確稱元忠實無此
語則夫乃悟元忠被誣然以昌宗之故特貶授端州高
要尉中宗即位其日驛召元忠授衞尉卿同中書門下
三品旬日又遷兵部尚書知政事如故尋進拜侍中兼
檢校兵部尚書時則天崩中宗居諒䦣多不視事軍國
大政獨委元忠者數日未㡬遷中書令加授光祿大夫
累封齊國公監修國史神龍二年元忠與武三思祝欽
明徐彦伯柳冲韋承慶崔融岑羲徐堅等撰則天皇后
實錄二十卷編次文集一百二十卷奏之中宗稱善賜
元忠物千叚仍封其子衛王府諮議叅軍昇為任城縣
男時元忠特承寵榮當朝用事初元忠作相於則天朝
議者以為公清至是再居政事天下莫不延首傾屬兾
有所弘益元忠乃親附權豪抑棄寒俊竟不能賞善罰
惡勉修時政議者以此少之四年秋代唐休璟為尚書右
僕射兼中書令仍知兵部尚書事監修國史未㡬元忠
請歸郷拜掃特賜錦袍一領銀千兩并給千騎四人充
其左右手勑曰衣錦晝逰在乎兹日散金敷恵諒屬斯
辰元忠至鄉里竟自藏其銀無所賑施及還帝又幸白
馬寺以迎勞之其恩遇如此是時安樂公主嘗私請廢
節愍太子立己為皇太女中宗以問元忠元忠固稱不
可乃止尋遷左僕射餘並如故元忠又嫉武三思専權
用事心常憤歎思欲誅之三年秋節愍太子起兵誅三
思元忠及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皆潛預其事太子
既斬三思又率兵詣闕將請廢韋后為庶人遇元忠子
太僕少卿昇於永安門脅令從己太子兵至玄武樓下
多祚等猶豫不戰元忠又持兩端由是不剋昇為亂兵
所殺中宗以元忠有平寇之功又素為高宗天后所禮
遇竟不以昇為累委任如初是時三思之黨兵部尚書
宗楚客與侍中紀處訥等又執證元忠及昇云素與節
愍太子同謀構逆請夷其三族中宗不許元忠懼不自
安上表固請致仕手制聼觧左僕射以特進齊國公致
仕于家仍朝朔望楚客等又引右衞郎將姚庭筠為御
史中丞令劾奏元忠由是貶渠州員外司馬侍中楊再
思中書令李嶠皆依楚客之㫖以致元忠之罪唯中書
侍郎蕭至忠正議云當從寛宥楚客大怒又遣給事中
冉祖雍與楊再思奏言元忠既緣犯逆不合更授内地
官遂左遷思州務川尉頃之楚客又令御史袁守一奏
言則天昔在三陽宫不豫内史狄仁傑奏請陛下監國
元忠密進狀云不可據此則知元忠懐逆日久伏請加
以嚴誅中宗謂楊再思等曰以朕思之此是守一大錯
人臣事主必在一心豈有主上少有不安即請太子知
事乃是狄仁傑樹私恵未見元忠有失守一假借前事
羅織元忠豈是道理楚客等遂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
年七十餘景龍四年追贈尚書左僕射齊國公本州刺
史仍令所司給靈輿送至鄉里睿宗即位制令陪葬定
陵景雲三年又降制曰故左僕射齊國公魏元忠代協
人望時稱國良歴事三朝俱展誠效晚年遷謫頗非其
罪宜特還其子著作郎晃實封一百戸開元六年諡曰
貞二子昇晃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周大司空鄖國公孝寛曽孫也祖
津大業末為民部侍郎煬帝之幸江都敕津與叚達元
文都等於洛湯留守仍檢校民部尚書事李密逼東都
津拒戰於上東門外兵敗為密所囚及王世充殺文都
等津獨免其難密敗歸東郡世充僣號深被委遇及洛
陽平高祖與津有舊徴授諫議大夫檢校黄門侍郎出
為陵州刺史卒父琬成州刺史叔琨戸部侍郎琨弟璲
倉部員外安石應明經舉累授乾封尉蘇良嗣甚禮之
永昌元年三遷雍州司兵良嗣時為文昌左相謂安石
曰大材湏大用何為徒勞於州縣也特薦於則天擢拜
膳部員外郎永昌令并州司馬則天手制勞之曰聞卿
在彼庶事存心善政表於能官仁明彰於鎮撫如此稱
職深慰朕懐俄拜并州刺史又歴徳鄭二州刺史安石
性持重少言笑為政清嚴所在人吏咸畏憚之久視年
遷文昌右丞尋拜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兼太
子左庶子長安三年為神都留守兼判天官秋官二尚
書事後與崔神慶等同為侍讀尋知納言事是嵗又加
檢校中臺左丞兼太子左庶子鳳閣鸞臺三品如故時
張易之兄弟及武三思皆恃寵用權安石數折辱之甚
為易之等所忌嘗於内殿賜宴易之引蜀商宋覇子等
數人於前博戯安石疏奏曰蜀商等賤類不合預登此
筵因顧左右令逐出之座者皆為失色則天以安石辭
直深慰勉之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
真宰相非吾等所及也則天嘗幸興泰宫欲就捷路安
石奏曰千金之子且有垂堂之誡萬乗之尊不宜輕乗
危險此路板築初成無自然之固鑾駕經之臣等敢不
請罪則天登時為之廻輦安石俄又舉奏易之等罪狀
初有敕付安石及夏官尚書唐休璟推問未竟而事變
四年出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神龍初徴拜刑部尚書
是嵗又遷吏部尚書復知政事俄代張柬之為中書令
封鄖國公以嘗為宫寮賜實封三百戸又兼相王府長
史俄轉戸部尚書復為侍中監修國史中宗與韋庶人嘗
因正月十五日夜幸其第賜賚不可勝數又中宗嘗幸
安樂公主城西池館公主具舟楫請御樓舩安石諫曰
御輕舟乗不測臣恐非帝王之事乃止睿宗踐祚拜太
子少保改封郇國公俄又歴侍中中書令景雲二年加
開府儀同三司時太平公主與竇懐貞等潛有異圖將
引安石預其事公主屢使子壻唐晙邀安石至宅安石
竟拒而不往睿宗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傾心東宫
卿何不察也安石對曰陛下何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
之計太子有大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稱願陛下
無信讒言以致惑也睿宗矍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也
太平於簾中竊聼之乃構飛語欲令鞫之賴郭元振保
䕶獲免俄而遷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賔客依舊同中書
門下三品雖假以崇寵實去其權其冬罷知政事拜特
進充東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即安石之子壻其妻
病死安石夫人薛氏疑元澄先所幸婢厭殺之其婢久
已轉嫁薛氏使人捕而捶之致死由是為御史中丞楊
茂謙所劾出為蒲州刺史無㡬轉青州刺史安石初在
蒲州時太常卿姜皎有所請託安石拒之皎大怒開元
二年皎弟晦為御史中丞以安石等作相時同受中宗
遺制宗楚客韋温削除相王輔政之辭安石不能正其
事令侍御史洪子輿舉劾之子輿以事經赦令固稱不
可監察御史郭震希皎等意越次奏之於是下詔曰青
州刺史韋安石太子賔客韋嗣立刑部尚書趙彦昭等
往在先朝曲蒙厚賞因緣幸㑹久在廟堂朋黨比周聞
於行路景龍之末長蛇縱禍倉卒之間人神憤怨未聞
捨生取義直道昌言遂削太上皇輔政之辭用韋氏臨
朝之䇿比常隐忍復以崇班将期愧畏稍懲前惡而尚
欵回邪茍安榮寵宜從謫官之典以勵事君之節安石
可沔州别駕嗣立可嶽州别駕彦昭可袁州别駕並員
外置安石既至沔州晦又奏云安石嘗檢校定陵造作
隠官物入己勑符下州徴贓安石歎曰此秪應湏我死
耳憤激而卒年六十四開元十七年贈蒲州刺史天寳
初以子貴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郇國公諡
曰文貞二子陟斌並早知名陟字殷卿代為闗中著姓
人物衣冠弈世榮盛安石晚有子及為并州司馬始生
陟及斌俱少聰敏頗異常童陟自㓜風標整峻獨立不
羣安石尤愛之神龍二年安石為中書令陟始十嵗拜
温王府東閣祭酒加朝散大夫累遷秘書太常丞有文
彩善隷書辭人秀士已逰其門矣開元初丁父憂居䘮
過禮自此杜門不出八年與弟斌相勸勵探討典墳不
捨晝夜文華當代俱有盛名于時才名之士王維崔顥
盧象等常與陟唱和逰處廣平宋公見陟歎曰盛徳遺
範盡在是矣歴洛陽令轉吏部郎中張九齡一代辭宗
為中書令引陟為中書舍人與孫逖梁涉對掌文誥時
人以為羙談後為禮部侍郎陟好接後輩尤鑒于文雖
辭人後生靡不諳練曩者主司取與皆以一塲之善登
其科目不盡其才陟先責舊仍令舉人自通所工詩筆
先試一日知其所長然後依常式考覈片善無遺羙聲
盈路後為吏部侍郎常病選人冒名接脚闕員既少取
士良難正調者被擠偽集者冒進陟剛膓嫉惡風彩嚴
正選人疑其有瑕案聲盤詰無不首伏每嵗皆贖得數
百員闕以待淹滯常謂所親曰使陟知銓衡一二年則
無人可選矣陟門地豪華早踐清列侍兒閹閽列侍左
右者十數衣書藥食咸有典掌而輿馬僮奴勢侔於王
家主第自以才地人物坐取三公頗以簡貴自處善誘
納後進其同列朝要視之蔑如也如道義相知靡隔貴
賤而布衣韋帶之士恒虚席倒屣以迎之時人以此稱
重李林甫忌之出為襄陽太守兼本道採訪使又改陳
留採訪使復加銀青光祿大夫天寳中襲封郇國公以
親累貶鍾離太守重貶義陽太守尋移河東太守充本
道採訪使十二年入考在華清宫右相楊國忠惡其才
望恐踐台衡乃引河東人吳豸之謂曰子能使人告陟
乎吾以子為御史豸之曰能乃告陟與御史中丞吉温
結託欲謀䧟朝廷又誘陟姪韋元志證之陟坐貶為桂
州桂嶺尉未之任再貶昭州平樂尉㑹祿山反䧟洛陽
陟愛弟斌為賊所得國忠欲構陟與賊通應潛令吏卒
伺其所居欲脅之令陟憂死其土豪人勸陟曰昔張燕
公竄逐藏於陳氏以免危亡詔命儻来誰敢申覆未若
輕舟千里且泛谿洞候事清徐出豈不羙也陟慨然應
之曰我積信於國朝非一代也况素所秉心無負神理
命之合爾其敢逃刑燕公之謀誠媿厚意不能從也因
謝遣之乃堅卧不動經嵗餘潼闗失守肅宗即位於靈
武起為吳郡太守兼江南東道採訪使未到郡肅宗使
中官賈逰巖手詔追之未至鳳翔㑹江東永王擅起兵
令陟招諭除御史大夫兼江東節度使陟以季廣琛從
永王下江非其本意懼罪出奔未有所適乃上表請拜
廣琛為丹陽太守兼御史中丞緣江防禦使以安反側
因與淮南節度使高適淮西節度使来瑱等同至安州
陟謂適瑱曰今中原未復江淮動摇人心安危實在兹
日若不齊盟質信以示四方令知三帥協心萬里同力
則難以集事矣陟推瑱為地主乃為載書登壇誓衆曰
淮西節度使兼御史大夫瑱江東節度使御史大夫陟
淮南節度使御史大夫適等銜國威命各鎮方隅糺合
三垂翦除兇慝好惡同之無有異志有渝此盟墜命亡
族皇天后土祖宗神明實鑒斯言陟等辭旨慷慨血淚
俱下三軍感激莫不隕泣其後江表樹碑以紀忠烈無
何有詔命陟赴行在陟以廣琛雖承恩命猶且遲廻恐
後變生禍貽於己欲往招慰然後赴徴乃發使上表懇
言其急陟馳至歴陽見廣琛且宣恩㫖勞徕行賞陟自
以私馬數匹賜之安其疑懼即日便赴行在謁見肅宗
肅宗深器之拜御史大夫拾遺杜甫上表論房琯有大
臣度真宰相器聖朝不容辭㫖迂誕肅宗令崔光逺與
陟及憲部尚書顔真卿同訊之陟因入奏曰杜甫所論
房琯事雖被貶黜不失諫臣大體上由此踈之時朝臣
立班多不整肅至有班頭相弔哭者乃罷陟御史大夫
顔真卿代授吏部尚書自後任事寵臣皆後来初用望
風畏忌道竟不行因宗人伐墓栢坐不能禁出為絳州
刺史乾元二年入為太常卿吕諲再入相薦為禮部尚
書東京留守判尚書省事兼東京畿觀察處置等使逆
賊史思明寇逼河洛副元師李光弼議守河陽令陟率
東京官屬入闗廻避乃領兵守陕州有詔遷吏部尚書
留守如故令止於永樂不許至京候光弼收復河洛令
陟依前居守陟早有台輔之望間被李林甫楊國忠所
擠及中原兵起天下事殷陟常自謂負經緯之器遭後
生騰謗明主見疑常鬱鬱不得志乃歎曰吾道窮於此
乎有志不伸得非天命乎因遘疾上元元年八月卒於
虢州時年六十五贈荆州大都督永泰元年詔曰竭忠
之臣殁不廢命奉上之節行固無私言念飾終抑惟恒
典故金紫光祿大夫吏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充東京留
守兼判留司尚書省事東京畿觀察處置使上柱國郇
國公韋陟敦敏直方端嚴峻整弘敷典禮表正人倫學
冠通儒文合大雅頃者詢謨舊徳保釐成周眷彼郊圻
資其慎固而兇胡殘醜密邇河洛命居陕虢時俟翦除
纔加喉舌之榮遽嬰霜露之疾方期克享眉夀兾其有
瘳奄此殂殁良深震悼昇車而復以申三禭之恩在牖
加紳宜崇八座之寵可贈尚書左僕射太常博士程皓
議諡為忠孝刑部尚書顔真卿以為忠則以身許國見
危致命孝則晨昏色養取樂庭闈不合二行殊難以成
忠孝主客員外郎歸崇敬又駮之紛議不已右僕射郭
英乂不逹其體請從太常之狀而奏陟子允斌景雲初
安石為宰輔時授太子通事舍人早修整尚文藝容止
嚴厲有大臣體與兄陟齊名開元十七年司徒薛王業
為女平恩縣主求婚以斌才地奏配焉遷秘書丞天寳
初轉國子司業徐安貞王維崔顥當代辭人特為推挹
天寳中拜中書舍人兼集賢院學士兄陟先為中書舍
人未㡬遷禮部侍郎陟在南省斌又掌文誥改太常少
卿天寳五載右相李林甫構䧟刑部尚書韋堅斌以親
累貶巴陵太守移臨安太守加銀青光祿大夫斌授五
品時兄陟為河東太守堂兄由為右金吾將軍縚為太
子少師四人同時列㦸衣冠之盛罕有其比十四載安
祿山反䧟洛陽斌為賊所得偽授黄門侍郎憂憤而卒
及剋復兩京肅宗乾元元年贈秘書監安石兄叔夏别
有傳從父兄子抗從祖兄子巨源抗弱冠舉明經累轉
吏部郎中以清謹著稱景雲初為永昌令不務威刑而
政令肅一都輦繁劇前後為政寛猛得中無如抗者無
㡬遷右臺御史中丞人吏詣闕請留不許因立碑於通
衢紀其遺恵開元三年自左庶子出為益州長史四年
入為黄門侍郎八年河曲叛胡康待賔擁徒作亂詔抗
持節慰撫抗素無武略不為寇所憚在路遲留不敢進
因墜馬稱疾竟不至賊所而還俄以本官檢校鴻臚卿
代王晙為御史大夫兼按察京畿時抗弟拯為萬年令
兄弟同領本部時人榮之尋以薦御史非其人出為安
州都督轉蒲州刺史十一年入為大理卿其年代陸象
先為刑部尚書尋又分掌吏部選事十四年卒抗歴職
以清儉自守不務産業及終䘮事殆不能給玄宗聞其
貧特令給靈轝遞送還鄉贈太子少傅諡曰貞抗為京
畿按察使時舉奉天尉梁昇卿新豐尉王倕金城尉王
冰華原尉王燾為判官及度支使其後昇卿等皆名位
通顯時人以抗有知人之鑒巨源周京兆尹總曽孫也
祖匡伯襲祖爵鄖國公入隋改封舒國公官至尚衣奉
御巨源則天時累遷司賔少卿轉司府卿文昌右丞同
鳳閣鸞臺平章事三年轉夏官侍郎依前平章事有吏
才勾覆省内文案下符剝徴雖為下所怨苦然亦頗收
其利證聖初出為麟州刺史尋拜地官尚書神都留守
長安二年詔入轉刑部尚書又加太子賔客再為神都
留守神龍初入拜工部尚書封同安縣子又遷吏部尚
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進封郇縣伯時安石為中書令以
是巨源近屬罷知政事巨源尋遷侍中中書令進封舒
國公附入韋后三等親叙為兄弟編在屬籍是嵗巨源
奉制與唐休璟李懐逺祝欽明蘇瓌等定垂拱格及格
後勑前後計二十卷頒下施行時武三思先有實封數
千戸在貝州時屬大水刺史宋璟議稱租庸及封丁並
合捐免巨源以為榖稼雖被湮沉其蠶桑見在可勒輸
庸調由是河朔戸口頗多流散景龍二年順天翊聖皇
后衣箱中裙上有五色雲起久而方歇巨源以為非常
佳瑞請布告天下許之中宗又令畫工圖其狀以示百
寮仍大赦天下内外五品以上官母妻各加封邑時中
宗既雅信符瑞巨源又贊成其妖妄是嵗星墜如雷野
雉皆雊咎徵若此不聞巨源有言盖與韋皇后繼敘源
流佞媚官爵疑其開導以踵則天時有驍衞將軍迦葉
志忠太常少卿鄭愔兵部尚書宗楚客右補闕趙延禧
等或相諷諭或上表章謬説符祥朋黨取媚識者嗟憤
景龍三年拜尚書左僕射依舊知政事未㡬又拜尚書
令同中書門下三品仍舊監修國史時國家將有事於
南郊而巨源希韋后之㫖協同祝欽明之議言皇后合
助郊祀竟以皇后為亞獻巨源為終獻又以大臣女為
齋娘及韋庶人之難家人令巨源逃匿巨源曰吾國之
大臣豈得聞難不赴乃出至都街為亂兵所殺時年八
十睿宗即位贈特進荆州大都督太常博士李處直議
巨源諡曰昭戸部員外郎李邕駮之曰三思引之為相
阿韋託之為親無功而封無徳而祿同族則醜正安石
他人則附邪楚客謚之曰昭良恐不當初巨源與安石
迭為宰相時人以為情不相協故邕以此稱之處直仍
固請依前諡為定邕又駮曰夫古之諡在乎勸沮將杜
小人之業兾長君子之風故為善者雖存不貴仕而沒
有餘名此賢達所以砥節也為惡者雖生有所幸死懐
所懲此回邪所以易心也嗚呼巨源嘗未斯察而乃聞
義不從與惡相濟蓄罔上之志協羣兇之謀茍容聖朝
貪昧厚祿自以宰臣之貴不崇朝而賈害者固鬼得而
誅之也彼則匹夫之㣲未受命而行刑者固人得而誅
之也幽明之憤斷焉可知天地之心自此而見矣頃者
皇運中興功臣翼政時序未㡬邪逆執權姦慝者拜爵
於私門忠正者降黜於藩郡巨源此際用事方殷且於
阿韋何親而結為昆季於國家何力而累忝大官此則
闇通中人附㑹武氏託城社之固亂皇家之基其罪一
也又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酌於禮經陳於郊祭將以對
越天地光揚祖宗既告成功以觀海内惟昔亞獻不聞
婦人阿韋蓄無君之忱懐自達之意潛圖帝位議啄皇
孫昇壇擬儀拜賜明命將預家事無守國章巨源創跡
於前悖逆演成於後時有禮部侍郎徐堅太常博士唐
紹蔣欽緒彭景直並言之莫從其罪二也又上天不弔
先帝遇毒悔禍無徴阿韋將簒畫計未果逆心尚摇周
章夷猶倉卒迷謬於是太平公主矯為陳謨上官昭容
紿草遺詔故得今上輔政阿韋叅謀將大業垂成而休
命中輟者職由巨源躡韋温之足楚客附巨源之耳梟
聲遽發狼顧相驚以阿韋臨朝以韋温當國其罪三也
又人為邦本財實聚人奪其財則人心自離無其人則
國本何恃巨源屢踐台輔専行勾徵廢越條章崇尚侵
刻樹怨天下剝害生靈兆庶流離戸口減耗况以三思
食邑往在貝州時屬久隂災逢多雨租庸捐免申令昭
明匪今獨然自古不易三思慮其封物巨源啓此異端
以為稼穡湮沉雖無菽粟蠶桑織絍可輸庸調致使河
朔黎人海隅士女去其鄉井鬻其子孫饑寒切身朝夕
奔命其罪四也但巨源長於華宗仕於累代作萬國之
相處具瞻之地蔽日月之層輝負丘山之重責今乃妄
加褒述安能分謗者哉當時雖不從邕議而論者是之
巨源與安石及則天時文昌右相待價並是五服之親
自餘近屬至大官者數十人
趙彦昭者甘州張掖人也父武孟初以馳騁田獵為事
嘗獲肥鮮以遺母母泣曰汝不讀書而田獵如是吾無
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學遂博通經史舉進士
官至右臺侍御史撰河西人物志十卷彦昭少以文辭
知名中宗時累遷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
史充修文館學士景龍四年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贊普
中宗命彦昭為使彦昭以既充外使恐失其寵殊不悦
司農卿趙履温私謂曰公國之宰輔而為一介之使不
亦鄙乎彦昭曰計將安出履温因為隂託安樂公主密
奏留之中宗乃遣左驍衞大将軍楊矩代彦昭而往睿
宗時出為凉州都督為政清嚴將士以下皆動足股慄
又為宋州刺史入為吏部侍郎又為刑部尚書闗内道
持節廵邉使檢校左御史臺大夫彦昭素與郭元振張
説友善及蕭至忠等伏誅元振説等稱彦昭先嘗密圖
其事乃以功遷刑部尚書封耿國公賜實封一百戸殿
中侍御史郭震奏彦昭以女巫趙五娘左道亂常託為
諸姑潛相影援既因提挈乃踐台階驅車造門著婦人
之服携妻就謁申猶子之情于時南憲直臣劾以霜憲
蹔加㣲貶旋登寵秩同惡相濟一至於此乾坤交泰宇
宙再清不加貶削法將安措請付紫㣲黄門凖法處分
俄而姚崇入相甚惡彦昭之為人由是累貶江州别駕
卒
蕭至忠秘書少監徳言曾孫也少仕為畿尉以清謹稱
嘗與友人期於路隅㑹風雪凍冽諸人皆奔避就宇下
至忠曰寧有與人期而求安失信乎獨不去衆咸歎服
神龍初武三思擅權至忠附之自吏部員外擢拜御史
中丞遷吏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恃武三思勢掌選無
所忌憚請謁杜絶威風大行尋遷中書侍郎兼中書令
節愍太子誅武三思後有三思黨與宗楚客紀處訥令
侍御史冉祖雍奏言安國相王及鎮國太平公主亦與
太子連謀舉兵請收付制獄中宗召至忠令按其事至
忠泣而奏曰陛下富有四海貴為天子豈不能保一弟
一妹受人羅織宗社存亡實在於此臣雖愚昧竊為陛
下不取漢書云一尺布尚可縫一㪷粟尚可舂兄弟二
人不相容願陛下詳察此言且往者則天皇后欲令相
王為太子王累日不食請迎陛下固讓之誠天下傳説
足明冉祖雍等所奏咸是構虚帝深納其言而止尋轉
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忠上疏陳時政曰臣
聞王者列職分司為人求理求理之道必在用賢得其
人則公務克修非其才則厥官如曠官曠則事廢事廢
則人殘漸至凌遲率由於此頃者選曹授職政事官人
或異才昇多非徳進皆因依貴要互為粉飾茍得即是
曽無逺圖上下相蒙誰肯言及臣聞官爵者公器也恩
倖者私恵也祗可金帛富之梁肉食之以存私澤也若
以公器為私用則公議不行而勞人觧體以小私而妨
至公則私謁門開而正言路絶憸人遞進君子道消日
削月朘卒見凋弊者為官非其人也昔漢館陶公主為
子求郎明帝謂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
則人受其殃賜錢十萬而已此即至公之道不虧恩私
之情無替良史直筆將為羙談于今稱之不輟其口者
也當今列位已廣冗員倍多祈求未厭日月増數陛下
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賣官利己鬻法徇私臺
寺之内朱紫盈滿官秩益輕恩賞彌數憸利之軰冒進
而莫識亷隅方雅之流知難而歛分丘隴才者莫用用
者不才二事相形十有其五故人不效力而官匪其人
欲求其理實亦難哉臣竊見宰相及近侍要官子弟多
居羙爵此並勢要親戚罕有才藝遞相囑託虚踐官榮
詩云東人之子職勞不賚西人之子粲粲衣服私人之
子百寮是試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
此言王政不平衆官廢職私家之子列試於榮班非任
之人徒長其飾佩臣愚伏願陛下想居安思危之義行
改絃易張之道愛惜爵賞審量材識官無虚授人必為
官進大雅於樞近退小子於閑僻政令惟一威恩以信
私不害公情不撓法則天下幸甚臣伏見永徽故事宰
相子弟多居外職者非直抑強宗分大族亦以退不肖
擇賢才伏願陛下逺稽舊典近遵先聖特降明勅令宰
相已下及諸司長官子弟並改授外官庶望分職四方
共寧百姓表裏相統遐邇人安疏奏不納明年代韋巨
源為侍中仍依舊修史尋遷中書令時宗楚客紀處訥
潜懐姦計自樹朋黨韋巨源楊再思李嶠皆唯諾自全
無所匡正至忠處於其間頗存正道時議翕然重之中
宗亦曰諸宰相中至忠最憐我韋庶人又為亡弟贈汝
南王洵與至忠亡女為冥婚合葬及韋氏敗至忠發墓
持其女柩歸人以此譏之至忠又以女適庶人舅崔從
禮之子成禮日中宗為蕭氏婚主韋庶人為崔氏婚主
時人謂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婦睿宗即位景雲初出為
晉州刺史甚有能名時太平公主用事至忠潜遣間使
申意求入為京職誅韋氏之際至忠一子任千牛為亂
兵所殺公主兾至忠以此怨望可與謀事即納其請召
拜刑部尚書右御史大夫再遷吏部尚書先天二年復
為中書令是嵗至忠與竇懐貞魏知古崔湜陸象先柳
冲徐堅劉子玄等撰成姓族系錄二百卷有制加爵賜
物各有差未㡬左僕射竇懐貞侍中岑羲及至忠并戸
部尚書李晉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騎常侍賈膺福左羽
林大將軍常元楷右羽林將軍李慈等與太平公主謀
逆事洩至忠遽遁入山寺數日捕而伏誅籍沒其家至
忠雖清儉刻己然簡約自高未嘗接待賔客所得俸祿
亦無所賑施及籍沒財帛甚豐由是頓絶聲望矣弟元
嘉工部侍郎廣㣲工部員外
宗楚客者蒲州河東人則天從父姊之子也兄秦客垂
拱中潛勸則天革命稱帝由是累遷内史後與楚客及
弟晉卿並以姦贓事發配流嶺外秦客死楚客等尋復
追還楚客累遷夏官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神龍初
為太僕卿武三思用事引楚客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
下三品晉卿累遷將作大匠節愍太子既殺武三思兵
敗逃於鄠縣楚客遣使追斬之仍令以其首祭三思及
崇訓䘮柩韋庶人及安樂公主尤加親信未㡬遷中書
令楚客雖跡附韋氏而嘗别有異圖與侍中紀處訥共
為朋黨故時人呼為宗紀景龍中西突厥娑葛與阿史
那忠節不和屢相侵擾西陲不安安西都䕶郭元振奏
請徙忠節於内地楚客與晉卿處訥等各納忠節重賂
奏請發兵以討娑葛不納元振所奏娑葛知而大怒舉
兵入寇甚為邉患於是監察御史崔琬劾奏楚客等曰
臣聞四牡項領良御不乗二心事君明罰無捨謹案宗
楚客紀處訥等性惟險詖志越溪壑幸以遭逢聖主累
忝殊榮承愷悌之恩居弼諧之地不能刻意砥操憂國
如家㣲效涓塵以裨川嶽遂乃専作威福敢樹朋黨有
無君之心闕大臣之節潛通獫狁納賄不貲公引頑兇
受賂無限醜問充斥穢行昭彰且境外之交情狀難測
今娑葛反叛邉鄙不寧由此賊臣取怨中國論之者懼
禍以結舌語之者避罪以鉗口但晉卿昔居榮職素闕
忠誠屢抵嚴刑皆由黷貨今又叨忝頻沐殊恩厚祿重
權當朝莫比曽無悛改仍徇贓私此而可容孰不可恕
臣謬叅直指義在觸邪請除巨蠧用答天造楚客處訥
晉卿等驕恣跋扈人神同疾不加天誅詎清王度並請
收禁差三司推鞫舊制大臣有被御史對仗劾彈者即
俯僂趨出立于朝堂待罪楚客更咤鰓作色而進自言
以執性忠鯁被琬誣奏中宗竟不能窮覈其事遽令琬
與楚客等結為義兄弟以和觧之及韋氏敗楚客與晉
卿等皆伏誅
紀處訥者秦州上邽人也娶武三思妻之姊由是累遷
太府卿神龍中嘗因榖貴中宗召處訥親問其故武三
思諷知太史事右驍衞將軍迦葉志忠太史令傅孝忠
奏言其夜有攝提星入太㣲至帝座此則王者與大臣
私相接大臣能納忠故有斯應帝以為然降勅褒述處
訥賜衣一副綵六十叚無㡬進拜侍中與楚客等同時
伏誅
史官曰大帝孝和之朝政不由己則天在位已絶綴旒
韋氏司晨前蹤覆轍當是時姦邪有黨宰執求容順之
則惡其名彰逆之則憂其禍及欲存身致理者非中智
常才之所能也况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行非純
一識昧存亡徇利貪榮有始無卒不得其死宜哉楚客
晉卿處訥等讒謟並進威虐貫盈不使逃刑可謂政正
贊曰為唐重臣食唐重祿顛危不持富貴何足二宗一
紀讒邪酷毒與前數公死不知辱
舊唐書卷九十二
舊唐書卷九十二考證
韋安石子陟傳太常博士程皓議諡為忠孝刑部尚書
顔真卿以為不合二行殊高以成忠孝○(臣徳潛)按
高字應難字之譌也已改正
宗楚客傳武三思用事引楚客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
下三品○沈炳震曰按新書楚客拜同中書門下三
品在已誅三思後本紀亦同當從新書
舊唐書卷九十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