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九十三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四十三
婁師德 王孝傑 唐休璟 張仁愿 薛 訥
王 晙
婁師德鄭州原武人也弱冠進士擢第授江都尉揚州
長史盧承業竒其才嘗謂之曰吾子台輔之器當以子
孫相託豈可以官屬常禮待也上元初累補監察御史
屬吐蕃犯塞募猛士以討之師德抗表請為猛士髙宗
大悦特假朝散大夫從軍西討頻有戰功遷殿中侍御
史兼河源軍司馬并知營田事天授初累授左金吾將
軍兼檢校豐州都督仍依舊知營田事則天降書勞曰
卿素積忠勤兼懷武略朕所以寄之襟要授以甲兵自
卿受委北陲總司軍任往還靈夏檢校屯田收率既多
京坁遽積不煩和糴之費無復轉輸之艱兩軍及北鎮
兵數年咸得支給勤勞之誠乆而彌著覽以嘉尚欣悦
良深長夀元年召拜夏官侍郎判尚書事明年同鳯閣
鸞臺平章事則天謂師德曰王師外鎮必藉邊境營田
卿湏不憚劬勞更充使檢校又以為河源積石懷逺等
軍及河蘭鄯廓等州檢校營田大使稍遷秋官尚書萬
嵗登封元年轉左肅政御史大夫仍並依舊知政事證
聖元年吐蕃寇洮州令師德與夏官尚書王孝傑討之
與吐蕃大將論欽陵贊婆戰於素羅汗山官軍敗績師
德貶授原州員外司馬萬嵗通天二年入為鳯閣侍郎
同鳯閣鸞臺平章事是嵗兼檢校右肅政御史大夫仍
知左肅政臺事又與王懿宗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諸
州神功元年拜納言累封譙縣子尋詔師德充隴右諸
軍大使仍校檢河西營田事聖歴二年突厥入宼復令
檢校并州長史仍充天兵軍大總管是嵗九月卒贈涼
州都督諡曰貞初狄仁傑未入相時師德嘗薦之及為
宰相不知師德薦己數排師德令充外使則天嘗出師
德舊表示之仁傑大慙謂人曰吾為婁公所含如此方
知不逮婁公逺矣師德頗有學渉器量寛厚喜怒不形
於色自専綜邊任前後三十餘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
雖叅知政事深懷畏避竟能以功名始終甚為識者所
重
王孝傑京兆新豐人也髙宗末為副總管從工部尚書
劉審禮西討吐蕃戰於大非川為賊所獲吐蕃贊普見
孝傑垂泣曰貎類吾父厚加敬禮由是免死尋得歸則
天時累遷右鷹揚衛將軍孝傑乆在吐蕃中悉其虛實
長夀元年為武威軍總管與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
節率衆以討吐蕃乃克復龜兹于闐疏勒碎葉四鎮而
還則天大悦謂侍臣曰昔貞觀中貝得此蕃城其後
西陲不守並䧟吐蕃今既盡復於舊邊境自然無事孝
傑建斯功效竭此款誠遂能褁足徒行身與士卒齊力
如此忠懇深是可嘉乃拜孝傑為左衛大將軍明年遷
夏官尚書同鳯閣鸞臺三品封清源縣男延載初入為瀚
海道行軍總管餘如故證聖初又為朔方道總管尋坐
與吐蕃戰敗免官萬嵗通天年契丹李盡忠孫萬榮反
叛復詔孝傑白衣起為清邊道總管統兵十八萬以討
之孝傑軍至東峽石谷遇賊道隘虜甚衆孝傑率精鋭
之士為先鋒且戰且前及出谷布方陣以捍賊後軍總
管蘇宏暉畏賊衆棄甲而遁孝傑既無後繼為賊所乗
營中潰亂孝傑堕谷而死兵士為賊所殺及奔踐而死
殆盡時張説為節度管記馳奏其事則天問孝傑敗亡
之狀説曰孝傑忠勇敢死乃誠奉國深入寇境以少禦
衆但為後援不至所以致敗於是追贈孝傑夏官尚書
封耿國公拜其子無擇為朝散大夫遣使斬宏暉以徇
使未至幽州而宏暉已立功贖罪竟免誅開元中無擇
官至左驍衛將軍以恩例贈孝傑特進
唐休璟京兆始平人也曾祖規周驃騎大將軍安邑縣
公祖宗隋大業末為朔方郡丞時為梁師都舉兵將據
城宗抗節不從乃為所害休璟少以明經擢第永徽中
解褐呉王府典籖無異材調授營州户曹調露中單于
突厥背叛誘扇奚契丹侵掠州縣後奚羯胡又與桑乾
突厥同反都督周道務遣休璟將兵擊破之於獨䕶山
斬獲甚衆超拜豐州司馬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
智辯戰殁朝議欲罷豐州徙百姓于靈夏休璟以為不
可上書曰豐州控河遏賊實為襟帶自秦漢已來列為
郡縣田疇良美尤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徙
百姓就寧慶二州致使戎羯交侵乃以靈夏為邊界貞
觀之末始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方得寧謐今若廢棄
則河傍之地復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
利也朝廷從其言豐州復存垂拱中遷安西副都䕶㑹
吐蕃攻破焉耆安息道大總管文昌右相韋待價及副
使閻温古失利休璟收其餘衆以安西土遷西州都督
上表請復取四鎮則天遣王孝傑破吐蕃㧞四鎮亦休
璟之謀也聖歴中為司衛卿兼涼州都督右肅政御史
大夫持節隴右諸軍州大使乆視元年秋吐蕃大將麴
莽布支率騎數萬寇涼州入自洪源谷將圍昌松縣休
璟以數千人往擊之臨陣登髙望見賊衣甲鮮盛謂麾
下曰自欽陵死贊婆降麴莽布支新知賊兵欲曜威武
故其國中貴臣酋豪子弟皆從之人馬雖精不習軍事
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與賊六戰六剋大破之斬
其副將二人獲首二千五百級築京觀而還是後休璟
入朝吐蕃亦遣使來請和因宴屢覘休璟則天問其故
對曰往嵗洪源戰時此將軍雄猛無比殺臣將士甚衆
故欲識之則天大加歎異擢拜右武威右金吾二衛大
將軍休璟尤諳練邊事自碣石西踰四鎮綿亘萬里山
川要害皆能記之長安中西突厥烏質勒與諸蕃不和
舉兵相持安西道絶表奏相繼則天令休璟與宰相商
度事勢俄頃間草奏便遣施行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表
請兵馬應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畫則天謂休璟曰恨用
卿晚因遷夏官尚書同鳯閣鸞臺三品又謂魏元忠及
楊再思李嶠姚元崇李逈秀等曰休璟諳練邊事卿等
十不當一也尋轉太子右庶子依舊知政事以契丹入
寇復拜夏官尚書兼檢校幽營等州都督兼安東都䕶
時中宗在春宫將行進啓於皇太子曰張易之兄弟幸
䝉寵遇數侍宴禁中縱情失禮非人臣之道惟加防察
中宗即位召拜輔國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酒泉
郡公顧謂曰卿曩日直言朕今不忘初欲召卿計事但
以遐逺兼懐北狄之憂耳未㡬加特進拜尚書右僕射
是嵗秋大水休璟兩上表自咎請免官甚切辭多不載
中宗竟不允手制答曰隂陽乖爽事屬在予待罪私門
難依來表尋遷中書令充京師留守俄加檢校吏部尚
書又以官寮之舊賜實封三百户累封宋國公休璟在
任無所弘益景龍二年致仕于家年力雖衰進取彌鋭
時尚官賀婁氏頗闗預國政憑附者皆得寵榮休璟乃
為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為妻因以自逹由是起為太子
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仍封宋國公休璟年
踰八十而不知止足依託求進為時所譏景雲元年又
拜特進充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停其舊封别
賜實封二百戸二年表請致仕許之祿及一品子課並
令全給休璟初得封時以絹數千匹分散親族又以家
財數十萬大開塋域備禮葬其五服之親時人稱之延
和元年七月薨年八十六贈荆州大都督諡曰忠子先
慎襲爵官至陳州刺史次子先擇開元中為右金吾衛
將軍
張仁愿華州下邽人也本名仁亶以音類睿宗諱改焉
少有文武材幹累遷殿中侍御史時有御史郭弘霸上表
稱則天是彌勒佛身鳯閣舍人張嘉福與洛州人王慶
之等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皆請仁愿連名署表仁愿
正色拒之甚為有識所重尋而夏官尚書王孝傑為吐
刺軍總管綂衆以禦吐蕃詔仁愿往監之仁愿與孝傑
不協因入奏事稱孝傑軍敗誣罔之狀孝傑由是免為
庶人仁愿遽遷侍御史萬嵗通天二年監察御史孫承
景監清邊軍戰還畫戰圖以奏每陣必畫承景躬當矢
石先鋒禦賊之狀則天歎曰御史乃能盡誠如此擢拜
右肅政臺中丞令仁愿叙錄承景下立功人仁愿未發
都先問承景對陣勝負之狀承景身實不行問之皆不
能對又虛增功狀仁愿廷奏承景罔上之罪於是左遷
崇仁令擢仁愿為肅政臺中丞檢校幽州都督㑹突厥
黙啜入寇攻䧟趙定擁衆廻至幽州仁愿勒兵出城邀
擊之流矢中手賊亦引退則天遣使勞問賜以醫藥累
遷并州大都督府長史神龍二年中宗還京以仁愿為
左屯衛大將軍兼檢校洛州長史時都城榖貴盗竊甚
衆仁愿一切皆捕獲杖殺之積屍府門逺近震慴無敢
犯者初髙宗時賈敦頥為洛州刺史亦有政績與仁愿
皆為一時之最故時人為之語曰洛州有前賈後張可
敵京兆三王其見稱如此三年突厥入寇朔方軍總管
沙吒忠義為賊所敗詔仁愿攝御史大夫代忠義綂衆
仁愿至軍而賊衆已退乃躡其後夜掩大破之先朔方
軍北與突厥以河為界河北岸有拂雲神祠突厥將入
寇必先詣祠祭酧求福因牧馬料兵而後渡河時突厥
黙啜盡衆西擊突騎施娑葛仁愿請乗虛奪取漠南之
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絶其南寇之路太
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已來皆北守黃河今於寇境
築城恐勞人費功終為賊虜所有建議以為不便仁愿
固請不已中宗竟從之仁愿表留年滿鎮兵以助其功
時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盡擒之一時斬於城下
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俱就以拂雲祠為中
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四百餘里皆據津濟遥相應接
北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百
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鎮兵數
萬人仁愿初建三城不置壅門及郤敵戰格之具或問
曰此邊城禦賊之所不為守備何也仁愿曰兵貴在攻
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當併力出戰廻顧望城猶湏
斬之何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
軍總管始築壅門以備寇議者以此重仁愿而輕元楷
焉仁愿在朔方奏用監察御史張敬忠何鸞長安尉寇
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主簿劉體微分判軍事太子文
學柳彦昭為管記義烏尉晁良貞為隨機敬忠等皆以
文吏著稱多至大官時稱仁愿有知人之鑒景龍二年
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累封韓國公春還朝
秋復督軍備邊中宗賦詩祖餞賞賜不可勝紀尋加鎮
軍大將軍睿宗即位以老致仕特全給祿俸又拜兵部
尚書加光祿大夫依舊致仕開元二年卒贈太子少傅
賜物二百叚命五品官一人為監䕶使子之輔開元初
為趙州刺史
薛訥綘州萬泉人也左武衛大將軍仁貴子也為藍田
令有富商倪氏於御史臺理其私債中丞來俊臣受其
貨財斷出義倉米數千石以給之訥曰義倉本備水旱
以為儲蓄安敢絶衆人之命以資一家之産竟報上不
與㑹俊臣得罪其事乃不行其後突厥入寇河北則天
以訥將門使攝左武威衛將軍安東道經略臨行於同
明殿召見與語訥因奏曰醜虜憑凌以廬陵為辭今雖
有制昇儲外議猶恐未定若此命不易則狂賊自然欵
伏則天深然其言尋拜幽州都督兼安東都䕶轉并州
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乆當邊鎮之任累
有戰功玄宗即位於新豐講武訥為左軍節度時元帥
與禮官得罪諸部頗亦失序唯訥及解琬之軍不動玄
宗令輕騎召訥等至軍門皆不得入禮畢上甚加慰勞
時契丹及奚與突厥連和屢為邊患訥建議請出師討
之開元二年夏詔與左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史崔
宣道等率衆二萬出檀州道以討契丹等杜賓客以為
時屬炎暑將士負戈甲齎資糧深入寇境恐難為制勝
中書令姚元崇亦以為然訥獨曰夏月草茂羔犢生息
之際不費糧儲亦可漸進一舉振國威靈不可失也時
議咸以為不便玄宗方欲威服四夷特令訥同紫微黃
門三品總兵擊奚契丹議者乃息六月師至灤河遇賊
時既蒸暑諸將失計㑹盡為契丹等所覆訥脱身走免
歸罪於崔宣道及蕃將李思敬等八人詔盡令斬之特
免杜賓客之罪下制曰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
衛大將軍和戎大武等諸軍州節度大使同紫微黃門
三品薛訥總戎禦邊建議為首暗於料敵輕於接戰張
我王師衂之虜境觀其疇昔頗常輸罄每欲資忠報主
見義忘身特緩嚴刑俾其來效宜赦其罪所有官爵等
並從除削其年八月吐蕃大將坌逹延乞力徐等率衆
十萬寇臨洮軍又進寇蘭州及渭州之渭源縣掠羣牧
而去詔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與太僕
少卿王晙等率兵邀擊之十月訥領衆至渭源遇賊戰
於武階驛與王晙掎角夾攻之大破賊衆追奔至洮水
又戰于長城堡豐安軍使王海賓先鋒力戰死之將士
乗勢進擊又敗之殺獲萬人擒其將六指鄉彌洪盡收
其所掠羊馬并獲其器械不可勝數時有詔將以十二
月親征吐蕃及聞訥等剋㨗玄宗大悦乃停親征追贈
王海賓左金吾衛大將軍賜物三百叚粟三百石名其
稚子為忠嗣拜朝散大夫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往即便
叙錄功狀拜訥為左羽林軍大將軍復封平陽郡公仍
拜子暢朝散大夫俄又充涼州鎮軍大總管尋以年老
特聼致仕八年卒年七十餘贈太常卿諡曰昭定訥沉
勇寡言臨大敵而益壯訥弟楚玉開元中為幽州大都
督府長史以不稱職見代而卒
王晙滄州景城人徙家于洛陽祖有方岷州刺史晙弱
冠明經擢第歴遷殿中侍御史加朝散大夫時朔方軍
元師魏元忠討賊失利歸罪於副將韓思忠奏請誅之
晙以思忠既是偏禆制不由己又有勇智可惜不可獨
殺非辜乃廷議争之思忠竟得釋而晙亦由是出為渭
南令景龍末累轉為桂州都督桂州舊有屯兵常運衡
永等州糧以饋之晙始改築羅郭奏罷屯兵及轉運又
堰江水開屯田數千頃百姓賴之尋上疏請歸鄉拜墓
州人詣闕請留晙乃下勅曰彼州往緣寇盗户口凋殘
委任失材乃令至此卿處事强濟逺邇寧静築城務農
利益已廣隐括綏緝復業者多宜湏政成安此黎庶百
姓又有表請不湏來也晙在州又一年州人立碑以頌
其政再轉鴻臚大卿充朔方軍副大總管兼安西大都
䕶豐安定逺三城及側近軍並受晙節度後轉太僕少
卿隴右羣牧使開元二年吐蕃精甲十萬寇臨洮軍晙
率所部二千人卷甲倍程與臨洮兩軍合勢以拒之賊
營於大來谷口吐蕃將坌逹延又率兵繼至晙乃出竒
兵七百人衣之蕃服夜襲之相去五里置鼓角令前者
至寇大呼後者擊鼓以應之賊衆大懼疑有伏兵自相
殺傷死者萬計俄而攝右羽林將軍薛訥率衆邀擊吐
蕃至武階谷去大來谷二十里為賊所隔晙率兵迎訥
之軍賊置兵於兩軍之間連亘數十里晙夜出壯士銜
枚擊之賊又大潰乃與訥合軍掩其餘衆追奔至洮水
殺獲不可勝數盡收所掠牧馬而還以功加銀青光祿
大夫封清源縣男兼原州都督仍拜其子班為朝散大
夫尋除并州大都督府長史明年突厥黙啜為九姓所
人臣事主必在一心豈有主上少有不安即請太子知
事乃是狄仁傑樹私恵未見元忠有失守一假借前事
羅織元忠豈是道理楚客等遂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
年七十餘景龍四年追贈尚書左僕射齊國公本州刺
史仍令所司給靈輿送至鄉里睿宗即位制令陪葬定
陵景雲三年又降制曰故左僕射齊國公魏元忠代協
人望時稱國良歴事三朝俱展誠效晚年遷謫頗非其
罪宜特還其子著作郎晃實封一百戸開元六年諡曰
貞二子昇晃
韋安石京兆萬年人周大司空鄖國公孝寛曽孫也祖
津大業末為民部侍郎煬帝之幸江都敕津與叚達元
文都等於洛湯留守仍檢校民部尚書事李密逼東都
津拒戰於上東門外兵敗為密所囚及王世充殺文都
等津獨免其難密敗歸東郡世充僣號深被委遇及洛
陽平高祖與津有舊徴授諫議大夫檢校黄門侍郎出
為陵州刺史卒父琬成州刺史叔琨戸部侍郎琨弟璲
倉部員外安石應明經舉累授乾封尉蘇良嗣甚禮之
永昌元年三遷雍州司兵良嗣時為文昌左相謂安石
曰大材湏大用何為徒勞於州縣也特薦於則天擢拜
膳部員外郎永昌令并州司馬則天手制勞之曰聞卿
在彼庶事存心善政表於能官仁明彰於鎮撫如此稱
職深慰朕懐俄拜并州刺史又歴徳鄭二州刺史安石
性持重少言笑為政清嚴所在人吏咸畏憚之久視年
遷文昌右丞尋拜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兼太
子左庶子長安三年為神都留守兼判天官秋官二尚
書事後與崔神慶等同為侍讀尋知納言事是嵗又加
檢校中臺左丞兼太子左庶子鳳閣鸞臺三品如故時
張易之兄弟及武三思皆恃寵用權安石數折辱之甚
為易之等所忌嘗於内殿賜宴易之引蜀商宋覇子等
數人於前博戯安石疏奏曰蜀商等賤類不合預登此
筵因顧左右令逐出之座者皆為失色則天以安石辭
直深慰勉之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
真宰相非吾等所及也則天嘗幸興泰宫欲就捷路安
石奏曰千金之子且有垂堂之誡萬乗之尊不宜輕乗
危險此路板築初成無自然之固鑾駕經之臣等敢不
請罪則天登時為之廻輦安石俄又舉奏易之等罪狀
初有敕付安石及夏官尚書唐休璟推問未竟而事變
四年出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神龍初徴拜刑部尚書
是嵗又遷吏部尚書復知政事俄代張柬之為中書令
封鄖國公以嘗為宫寮賜實封三百戸又兼相王府長
史俄轉戸部尚書復為侍中監修國史中宗與韋庶人嘗
因正月十五日夜幸其第賜賚不可勝數又中宗嘗幸
安樂公主城西池館公主具舟楫請御樓舩安石諫曰
御輕舟乗不測臣恐非帝王之事乃止睿宗踐祚拜太
子少保改封郇國公俄又歴侍中中書令景雲二年加
開府儀同三司時太平公主與竇懐貞等潛有異圖將
引安石預其事公主屢使子壻唐晙邀安石至宅安石
竟拒而不往睿宗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傾心東宫
卿何不察也安石對曰陛下何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
之計太子有大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稱願陛下
無信讒言以致惑也睿宗矍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也
太平於簾中竊聼之乃構飛語欲令鞫之賴郭元振保
䕶獲免俄而遷尚書左僕射兼太子賔客依舊同中書
門下三品雖假以崇寵實去其權其冬罷知政事拜特
進充東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即安石之子壻其妻
病死安石夫人薛氏疑元澄先所幸婢厭殺之其婢久
已轉嫁薛氏使人捕而捶之致死由是為御史中丞楊
茂謙所劾出為蒲州刺史無㡬轉青州刺史安石初在
蒲州時太常卿姜皎有所請託安石拒之皎大怒開元
二年皎弟晦為御史中丞以安石等作相時同受中宗
遺制宗楚客韋温削除相王輔政之辭安石不能正其
事令侍御史洪子輿舉劾之子輿以事經赦令固稱不
可監察御史郭震希皎等意越次奏之於是下詔曰青
州刺史韋安石太子賔客韋嗣立刑部尚書趙彦昭等
往在先朝曲蒙厚賞因緣幸㑹久在廟堂朋黨比周聞
於行路景龍之末長蛇縱禍倉卒之間人神憤怨未聞
捨生取義直道昌言遂削太上皇輔政之辭用韋氏臨
朝之䇿比常隐忍復以崇班将期愧畏稍懲前惡而尚
欵回邪茍安榮寵宜從謫官之典以勵事君之節安石
可沔州别駕嗣立可嶽州别駕彦昭可袁州别駕並員
外置安石既至沔州晦又奏云安石嘗檢校定陵造作
隠官物入己勑符下州徴贓安石歎曰此秪應湏我死
耳憤激而卒年六十四開元十七年贈蒲州刺史天寳
初以子貴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郇國公諡
曰文貞二子陟斌並早知名陟字殷卿代為闗中著姓
人物衣冠弈世榮盛安石晚有子及為并州司馬始生
陟及斌俱少聰敏頗異常童陟自㓜風標整峻獨立不
羣安石尤愛之神龍二年安石為中書令陟始十嵗拜
温王府東閣祭酒加朝散大夫累遷秘書太常丞有文
彩善隷書辭人秀士已逰其門矣開元初丁父憂居䘮
過禮自此杜門不出八年與弟斌相勸勵探討典墳不
捨晝夜文華當代俱有盛名于時才名之士王維崔顥
盧象等常與陟唱和逰處廣平宋公見陟歎曰盛徳遺
範盡在是矣歴洛陽令轉吏部郎中張九齡一代辭宗
為中書令引陟為中書舍人與孫逖梁涉對掌文誥時
人以為羙談後為禮部侍郎陟好接後輩尤鑒于文雖
辭人後生靡不諳練曩者主司取與皆以一塲之善登
其科目不盡其才陟先責舊仍令舉人自通所工詩筆
先試一日知其所長然後依常式考覈片善無遺羙聲
盈路後為吏部侍郎常病選人冒名接脚闕員既少取
士良難正調者被擠偽集者冒進陟剛膓嫉惡風彩嚴
正選人疑其有瑕案聲盤詰無不首伏每嵗皆贖得數
百員闕以待淹滯常謂所親曰使陟知銓衡一二年則
無人可選矣陟門地豪華早踐清列侍兒閹閽列侍左
右者十數衣書藥食咸有典掌而輿馬僮奴勢侔於王
家主第自以才地人物坐取三公頗以簡貴自處善誘
納後進其同列朝要視之蔑如也如道義相知靡隔貴
賤而布衣韋帶之士恒虚席倒屣以迎之時人以此稱
重李林甫忌之出為襄陽太守兼本道採訪使又改陳
留採訪使復加銀青光祿大夫天寳中襲封郇國公以
親累貶鍾離太守重貶義陽太守尋移河東太守充本
道採訪使十二年入考在華清宫右相楊國忠惡其才
望恐踐台衡乃引河東人吳豸之謂曰子能使人告陟
乎吾以子為御史豸之曰能乃告陟與御史中丞吉温
結託欲謀䧟朝廷又誘陟姪韋元志證之陟坐貶為桂
州桂嶺尉未之任再貶昭州平樂尉㑹祿山反䧟洛陽
陟愛弟斌為賊所得國忠欲構陟與賊通應潛令吏卒
伺其所居欲脅之令陟憂死其土豪人勸陟曰昔張燕
公竄逐藏於陳氏以免危亡詔命儻来誰敢申覆未若
輕舟千里且泛谿洞候事清徐出豈不羙也陟慨然應
之曰我積信於國朝非一代也况素所秉心無負神理
命之合爾其敢逃刑燕公之謀誠媿厚意不能從也因
謝遣之乃堅卧不動經嵗餘潼闗失守肅宗即位於靈
武起為吳郡太守兼江南東道採訪使未到郡肅宗使
中官賈逰巖手詔追之未至鳳翔㑹江東永王擅起兵
令陟招諭除御史大夫兼江東節度使陟以季廣琛從
永王下江非其本意懼罪出奔未有所適乃上表請拜
廣琛為丹陽太守兼御史中丞緣江防禦使以安反側
因與淮南節度使高適淮西節度使来瑱等同至安州
陟謂適瑱曰今中原未復江淮動摇人心安危實在兹
日若不齊盟質信以示四方令知三帥協心萬里同力
則難以集事矣陟推瑱為地主乃為載書登壇誓衆曰
淮西節度使兼御史大夫瑱江東節度使御史大夫陟
淮南節度使御史大夫適等銜國威命各鎮方隅糺合
三垂翦除兇慝好惡同之無有異志有渝此盟墜命亡
族皇天后土祖宗神明實鑒斯言陟等辭旨慷慨血淚
俱下三軍感激莫不隕泣其後江表樹碑以紀忠烈無
何有詔命陟赴行在陟以廣琛雖承恩命猶且遲廻恐
後變生禍貽於己欲往招慰然後赴徴乃發使上表懇
言其急陟馳至歴陽見廣琛且宣恩㫖勞徕行賞陟自
以私馬數匹賜之安其疑懼即日便赴行在謁見肅宗
肅宗深器之拜御史大夫拾遺杜甫上表論房琯有大
臣度真宰相器聖朝不容辭㫖迂誕肅宗令崔光逺與
陟及憲部尚書顔真卿同訊之陟因入奏曰杜甫所論
房琯事雖被貶黜不失諫臣大體上由此踈之時朝臣
立班多不整肅至有班頭相弔哭者乃罷陟御史大夫
顔真卿代授吏部尚書自後任事寵臣皆後来初用望
風畏忌道竟不行因宗人伐墓栢坐不能禁出為絳州
刺史乾元二年入為太常卿吕諲再入相薦為禮部尚
書東京留守判尚書省事兼東京畿觀察處置等使逆
賊史思明寇逼河洛副元師李光弼議守河陽令陟率
東京官屬入闗廻避乃領兵守陕州有詔遷吏部尚書
留守如故令止於永樂不許至京候光弼收復河洛令
陟依前居守陟早有台輔之望間被李林甫楊國忠所
擠及中原兵起天下事殷陟常自謂負經緯之器遭後
生騰謗明主見疑常鬱鬱不得志乃歎曰吾道窮於此
乎有志不伸得非天命乎因遘疾上元元年八月卒於
虢州時年六十五贈荆州大都督永泰元年詔曰竭忠
之臣殁不廢命奉上之節行固無私言念飾終抑惟恒
典故金紫光祿大夫吏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充東京留
守兼判留司尚書省事東京畿觀察處置使上柱國郇
國公韋陟敦敏直方端嚴峻整弘敷典禮表正人倫學
冠通儒文合大雅頃者詢謨舊徳保釐成周眷彼郊圻
資其慎固而兇胡殘醜密邇河洛命居陕虢時俟翦除
纔加喉舌之榮遽嬰霜露之疾方期克享眉夀兾其有
瘳奄此殂殁良深震悼昇車而復以申三禭之恩在牖
加紳宜崇八座之寵可贈尚書左僕射太常博士程皓
議諡為忠孝刑部尚書顔真卿以為忠則以身許國見
危致命孝則晨昏色養取樂庭闈不合二行殊難以成
忠孝主客員外郎歸崇敬又駮之紛議不已右僕射郭
英乂不逹其體請從太常之狀而奏陟子允斌景雲初
安石為宰輔時授太子通事舍人早修整尚文藝容止
嚴厲有大臣體與兄陟齊名開元十七年司徒薛王業
為女平恩縣主求婚以斌才地奏配焉遷秘書丞天寳
初轉國子司業徐安貞王維崔顥當代辭人特為推挹
天寳中拜中書舍人兼集賢院學士兄陟先為中書舍
人未㡬遷禮部侍郎陟在南省斌又掌文誥改太常少
卿天寳五載右相李林甫構䧟刑部尚書韋堅斌以親
累貶巴陵太守移臨安太守加銀青光祿大夫斌授五
品時兄陟為河東太守堂兄由為右金吾將軍縚為太
子少師四人同時列㦸衣冠之盛罕有其比十四載安
祿山反䧟洛陽斌為賊所得偽授黄門侍郎憂憤而卒
及剋復兩京肅宗乾元元年贈秘書監安石兄叔夏别
有傳從父兄子抗從祖兄子巨源抗弱冠舉明經累轉
吏部郎中以清謹著稱景雲初為永昌令不務威刑而
政令肅一都輦繁劇前後為政寛猛得中無如抗者無
㡬遷右臺御史中丞人吏詣闕請留不許因立碑於通
衢紀其遺恵開元三年自左庶子出為益州長史四年
入為黄門侍郎八年河曲叛胡康待賔擁徒作亂詔抗
持節慰撫抗素無武略不為寇所憚在路遲留不敢進
因墜馬稱疾竟不至賊所而還俄以本官檢校鴻臚卿
代王晙為御史大夫兼按察京畿時抗弟拯為萬年令
兄弟同領本部時人榮之尋以薦御史非其人出為安
州都督轉蒲州刺史十一年入為大理卿其年代陸象
先為刑部尚書尋又分掌吏部選事十四年卒抗歴職
以清儉自守不務産業及終䘮事殆不能給玄宗聞其
貧特令給靈轝遞送還鄉贈太子少傅諡曰貞抗為京
畿按察使時舉奉天尉梁昇卿新豐尉王倕金城尉王
冰華原尉王燾為判官及度支使其後昇卿等皆名位
通顯時人以抗有知人之鑒巨源周京兆尹總曽孫也
祖匡伯襲祖爵鄖國公入隋改封舒國公官至尚衣奉
御巨源則天時累遷司賔少卿轉司府卿文昌右丞同
鳳閣鸞臺平章事三年轉夏官侍郎依前平章事有吏
才勾覆省内文案下符剝徴雖為下所怨苦然亦頗收
其利證聖初出為麟州刺史尋拜地官尚書神都留守
長安二年詔入轉刑部尚書又加太子賔客再為神都
留守神龍初入拜工部尚書封同安縣子又遷吏部尚
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進封郇縣伯時安石為中書令以
是巨源近屬罷知政事巨源尋遷侍中中書令進封舒
國公附入韋后三等親叙為兄弟編在屬籍是嵗巨源
奉制與唐休璟李懐逺祝欽明蘇瓌等定垂拱格及格
後勑前後計二十卷頒下施行時武三思先有實封數
千戸在貝州時屬大水刺史宋璟議稱租庸及封丁並
合捐免巨源以為榖稼雖被湮沉其蠶桑見在可勒輸
庸調由是河朔戸口頗多流散景龍二年順天翊聖皇
后衣箱中裙上有五色雲起久而方歇巨源以為非常
佳瑞請布告天下許之中宗又令畫工圖其狀以示百
寮仍大赦天下内外五品以上官母妻各加封邑時中
宗既雅信符瑞巨源又贊成其妖妄是嵗星墜如雷野
雉皆雊咎徵若此不聞巨源有言盖與韋皇后繼敘源
流佞媚官爵疑其開導以踵則天時有驍衞將軍迦葉
志忠太常少卿鄭愔兵部尚書宗楚客右補闕趙延禧
等或相諷諭或上表章謬説符祥朋黨取媚識者嗟憤
景龍三年拜尚書左僕射依舊知政事未㡬又拜尚書
令同中書門下三品仍舊監修國史時國家將有事於
南郊而巨源希韋后之㫖協同祝欽明之議言皇后合
助郊祀竟以皇后為亞獻巨源為終獻又以大臣女為
齋娘及韋庶人之難家人令巨源逃匿巨源曰吾國之
大臣豈得聞難不赴乃出至都街為亂兵所殺時年八
十睿宗即位贈特進荆州大都督太常博士李處直議
巨源諡曰昭戸部員外郎李邕駮之曰三思引之為相
阿韋託之為親無功而封無徳而祿同族則醜正安石
他人則附邪楚客謚之曰昭良恐不當初巨源與安石
迭為宰相時人以為情不相協故邕以此稱之處直仍
固請依前諡為定邕又駮曰夫古之諡在乎勸沮將杜
小人之業兾長君子之風故為善者雖存不貴仕而沒
有餘名此賢達所以砥節也為惡者雖生有所幸死懐
所懲此回邪所以易心也嗚呼巨源嘗未斯察而乃聞
義不從與惡相濟蓄罔上之志協羣兇之謀茍容聖朝
貪昧厚祿自以宰臣之貴不崇朝而賈害者固鬼得而
誅之也彼則匹夫之㣲未受命而行刑者固人得而誅
之也幽明之憤斷焉可知天地之心自此而見矣頃者
皇運中興功臣翼政時序未㡬邪逆執權姦慝者拜爵
於私門忠正者降黜於藩郡巨源此際用事方殷且於
阿韋何親而結為昆季於國家何力而累忝大官此則
闇通中人附㑹武氏託城社之固亂皇家之基其罪一
也又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酌於禮經陳於郊祭將以對
越天地光揚祖宗既告成功以觀海内惟昔亞獻不聞
婦人阿韋蓄無君之忱懐自達之意潛圖帝位議啄皇
孫昇壇擬儀拜賜明命將預家事無守國章巨源創跡
於前悖逆演成於後時有禮部侍郎徐堅太常博士唐
紹蔣欽緒彭景直並言之莫從其罪二也又上天不弔
先帝遇毒悔禍無徴阿韋將簒畫計未果逆心尚摇周
章夷猶倉卒迷謬於是太平公主矯為陳謨上官昭容
紿草遺詔故得今上輔政阿韋叅謀將大業垂成而休
命中輟者職由巨源躡韋温之足楚客附巨源之耳梟
聲遽發狼顧相驚以阿韋臨朝以韋温當國其罪三也
又人為邦本財實聚人奪其財則人心自離無其人則
國本何恃巨源屢踐台輔専行勾徵廢越條章崇尚侵
刻樹怨天下剝害生靈兆庶流離戸口減耗况以三思
食邑往在貝州時屬久隂災逢多雨租庸捐免申令昭
明匪今獨然自古不易三思慮其封物巨源啓此異端
以為稼穡湮沉雖無菽粟蠶桑織絍可輸庸調致使河
朔黎人海隅士女去其鄉井鬻其子孫饑寒切身朝夕
奔命其罪四也但巨源長於華宗仕於累代作萬國之
相處具瞻之地蔽日月之層輝負丘山之重責今乃妄
加褒述安能分謗者哉當時雖不從邕議而論者是之
巨源與安石及則天時文昌右相待價並是五服之親
自餘近屬至大官者數十人
趙彦昭者甘州張掖人也父武孟初以馳騁田獵為事
嘗獲肥鮮以遺母母泣曰汝不讀書而田獵如是吾無
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學遂博通經史舉進士
官至右臺侍御史撰河西人物志十卷彦昭少以文辭
知名中宗時累遷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
史充修文館學士景龍四年金城公主出降吐蕃贊普
中宗命彦昭為使彦昭以既充外使恐失其寵殊不悦
司農卿趙履温私謂曰公國之宰輔而為一介之使不
亦鄙乎彦昭曰計將安出履温因為隂託安樂公主密
奏留之中宗乃遣左驍衞大将軍楊矩代彦昭而往睿
宗時出為凉州都督為政清嚴將士以下皆動足股慄
又為宋州刺史入為吏部侍郎又為刑部尚書闗内道
持節廵邉使檢校左御史臺大夫彦昭素與郭元振張
説友善及蕭至忠等伏誅元振説等稱彦昭先嘗密圖
其事乃以功遷刑部尚書封耿國公賜實封一百戸殿
中侍御史郭震奏彦昭以女巫趙五娘左道亂常託為
諸姑潛相影援既因提挈乃踐台階驅車造門著婦人
之服携妻就謁申猶子之情于時南憲直臣劾以霜憲
蹔加㣲貶旋登寵秩同惡相濟一至於此乾坤交泰宇
宙再清不加貶削法將安措請付紫㣲黄門凖法處分
俄而姚崇入相甚惡彦昭之為人由是累貶江州别駕
卒
蕭至忠秘書少監徳言曾孫也少仕為畿尉以清謹稱
嘗與友人期於路隅㑹風雪凍冽諸人皆奔避就宇下
至忠曰寧有與人期而求安失信乎獨不去衆咸歎服
神龍初武三思擅權至忠附之自吏部員外擢拜御史
中丞遷吏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恃武三思勢掌選無
所忌憚請謁杜絶威風大行尋遷中書侍郎兼中書令
節愍太子誅武三思後有三思黨與宗楚客紀處訥令
侍御史冉祖雍奏言安國相王及鎮國太平公主亦與
太子連謀舉兵請收付制獄中宗召至忠令按其事至
忠泣而奏曰陛下富有四海貴為天子豈不能保一弟
一妹受人羅織宗社存亡實在於此臣雖愚昧竊為陛
下不取漢書云一尺布尚可縫一㪷粟尚可舂兄弟二
人不相容願陛下詳察此言且往者則天皇后欲令相
王為太子王累日不食請迎陛下固讓之誠天下傳説
足明冉祖雍等所奏咸是構虚帝深納其言而止尋轉
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忠上疏陳時政曰臣
聞王者列職分司為人求理求理之道必在用賢得其
人則公務克修非其才則厥官如曠官曠則事廢事廢
則人殘漸至凌遲率由於此頃者選曹授職政事官人
或異才昇多非徳進皆因依貴要互為粉飾茍得即是
曽無逺圖上下相蒙誰肯言及臣聞官爵者公器也恩
倖者私恵也祗可金帛富之梁肉食之以存私澤也若
以公器為私用則公議不行而勞人觧體以小私而妨
至公則私謁門開而正言路絶憸人遞進君子道消日
削月朘卒見凋弊者為官非其人也昔漢館陶公主為
子求郎明帝謂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
則人受其殃賜錢十萬而已此即至公之道不虧恩私
之情無替良史直筆將為羙談于今稱之不輟其口者
也當今列位已廣冗員倍多祈求未厭日月増數陛下
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賣官利己鬻法徇私臺
寺之内朱紫盈滿官秩益輕恩賞彌數憸利之軰冒進
而莫識亷隅方雅之流知難而歛分丘隴才者莫用用
者不才二事相形十有其五故人不效力而官匪其人
欲求其理實亦難哉臣竊見宰相及近侍要官子弟多
居羙爵此並勢要親戚罕有才藝遞相囑託虚踐官榮
詩云東人之子職勞不賚西人之子粲粲衣服私人之
子百寮是試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
此言王政不平衆官廢職私家之子列試於榮班非任
之人徒長其飾佩臣愚伏願陛下想居安思危之義行
改絃易張之道愛惜爵賞審量材識官無虚授人必為
官進大雅於樞近退小子於閑僻政令惟一威恩以信
私不害公情不撓法則天下幸甚臣伏見永徽故事宰
相子弟多居外職者非直抑強宗分大族亦以退不肖
擇賢才伏願陛下逺稽舊典近遵先聖特降明勅令宰
相已下及諸司長官子弟並改授外官庶望分職四方
共寧百姓表裏相統遐邇人安疏奏不納明年代韋巨
源為侍中仍依舊修史尋遷中書令時宗楚客紀處訥
潜懐姦計自樹朋黨韋巨源楊再思李嶠皆唯諾自全
無所匡正至忠處於其間頗存正道時議翕然重之中
宗亦曰諸宰相中至忠最憐我韋庶人又為亡弟贈汝
南王洵與至忠亡女為冥婚合葬及韋氏敗至忠發墓
持其女柩歸人以此譏之至忠又以女適庶人舅崔從
禮之子成禮日中宗為蕭氏婚主韋庶人為崔氏婚主
時人謂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婦睿宗即位景雲初出為
晉州刺史甚有能名時太平公主用事至忠潜遣間使
申意求入為京職誅韋氏之際至忠一子任千牛為亂
兵所殺公主兾至忠以此怨望可與謀事即納其請召
拜刑部尚書右御史大夫再遷吏部尚書先天二年復
為中書令是嵗至忠與竇懐貞魏知古崔湜陸象先柳
冲徐堅劉子玄等撰成姓族系錄二百卷有制加爵賜
物各有差未㡬左僕射竇懐貞侍中岑羲及至忠并戸
部尚書李晉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騎常侍賈膺福左羽
林大將軍常元楷右羽林將軍李慈等與太平公主謀
逆事洩至忠遽遁入山寺數日捕而伏誅籍沒其家至
忠雖清儉刻己然簡約自高未嘗接待賔客所得俸祿
亦無所賑施及籍沒財帛甚豐由是頓絶聲望矣弟元
嘉工部侍郎廣㣲工部員外
宗楚客者蒲州河東人則天從父姊之子也兄秦客垂
拱中潛勸則天革命稱帝由是累遷内史後與楚客及
弟晉卿並以姦贓事發配流嶺外秦客死楚客等尋復
追還楚客累遷夏官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神龍初
為太僕卿武三思用事引楚客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
下三品晉卿累遷將作大匠節愍太子既殺武三思兵
敗逃於鄠縣楚客遣使追斬之仍令以其首祭三思及
崇訓䘮柩韋庶人及安樂公主尤加親信未㡬遷中書
令楚客雖跡附韋氏而嘗别有異圖與侍中紀處訥共
為朋黨故時人呼為宗紀景龍中西突厥娑葛與阿史
那忠節不和屢相侵擾西陲不安安西都䕶郭元振奏
請徙忠節於内地楚客與晉卿處訥等各納忠節重賂
奏請發兵以討娑葛不納元振所奏娑葛知而大怒舉
兵入寇甚為邉患於是監察御史崔琬劾奏楚客等曰
臣聞四牡項領良御不乗二心事君明罰無捨謹案宗
楚客紀處訥等性惟險詖志越溪壑幸以遭逢聖主累
忝殊榮承愷悌之恩居弼諧之地不能刻意砥操憂國
如家㣲效涓塵以裨川嶽遂乃専作威福敢樹朋黨有
無君之心闕大臣之節潛通獫狁納賄不貲公引頑兇
受賂無限醜問充斥穢行昭彰且境外之交情狀難測
今娑葛反叛邉鄙不寧由此賊臣取怨中國論之者懼
禍以結舌語之者避罪以鉗口但晉卿昔居榮職素闕
忠誠屢抵嚴刑皆由黷貨今又叨忝頻沐殊恩厚祿重
權當朝莫比曽無悛改仍徇贓私此而可容孰不可恕
臣謬叅直指義在觸邪請除巨蠧用答天造楚客處訥
晉卿等驕恣跋扈人神同疾不加天誅詎清王度並請
收禁差三司推鞫舊制大臣有被御史對仗劾彈者即
俯僂趨出立于朝堂待罪楚客更咤鰓作色而進自言
以執性忠鯁被琬誣奏中宗竟不能窮覈其事遽令琬
與楚客等結為義兄弟以和觧之及韋氏敗楚客與晉
卿等皆伏誅
紀處訥者秦州上邽人也娶武三思妻之姊由是累遷
太府卿神龍中嘗因榖貴中宗召處訥親問其故武三
思諷知太史事右驍衞將軍迦葉志忠太史令傅孝忠
奏言其夜有攝提星入太㣲至帝座此則王者與大臣
私相接大臣能納忠故有斯應帝以為然降勅褒述處
訥賜衣一副綵六十叚無㡬進拜侍中與楚客等同時
伏誅
史官曰大帝孝和之朝政不由己則天在位已絶綴旒
韋氏司晨前蹤覆轍當是時姦邪有黨宰執求容順之
則惡其名彰逆之則憂其禍及欲存身致理者非中智
常才之所能也况元忠安石巨源至忠彦昭等行非純
一識昧存亡徇利貪榮有始無卒不得其死宜哉楚客
晉卿處訥等讒謟並進威虐貫盈不使逃刑可謂政正
贊曰為唐重臣食唐重祿顛危不持富貴何足二宗一
紀讒邪酷毒與前數公死不知辱
舊唐書卷九十二
舊唐書卷九十二考證
韋安石子陟傳太常博士程皓議諡為忠孝刑部尚書
顔真卿以為不合二行殊高以成忠孝○(臣徳潛)按
高字應難字之譌也已改正
宗楚客傳武三思用事引楚客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
下三品○沈炳震曰按新書楚客拜同中書門下三
品在已誅三思後本紀亦同當從新書
舊唐書卷九十二考證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九十三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四十三
婁師德 王孝傑 唐休璟 張仁愿 薛 訥
王 晙
婁師德鄭州原武人也弱冠進士擢第授江都尉揚州
長史盧承業竒其才嘗謂之曰吾子台輔之器當以子
孫相託豈可以官屬常禮待也上元初累補監察御史
屬吐蕃犯塞募猛士以討之師德抗表請為猛士髙宗
大悦特假朝散大夫從軍西討頻有戰功遷殿中侍御
史兼河源軍司馬并知營田事天授初累授左金吾將
軍兼檢校豐州都督仍依舊知營田事則天降書勞曰
卿素積忠勤兼懷武略朕所以寄之襟要授以甲兵自
卿受委北陲總司軍任往還靈夏檢校屯田收率既多
京坁遽積不煩和糴之費無復轉輸之艱兩軍及北鎮
兵數年咸得支給勤勞之誠乆而彌著覽以嘉尚欣悦
良深長夀元年召拜夏官侍郎判尚書事明年同鳯閣
鸞臺平章事則天謂師德曰王師外鎮必藉邊境營田
卿湏不憚劬勞更充使檢校又以為河源積石懷逺等
軍及河蘭鄯廓等州檢校營田大使稍遷秋官尚書萬
嵗登封元年轉左肅政御史大夫仍並依舊知政事證
聖元年吐蕃寇洮州令師德與夏官尚書王孝傑討之
與吐蕃大將論欽陵贊婆戰於素羅汗山官軍敗績師
德貶授原州員外司馬萬嵗通天二年入為鳯閣侍郎
同鳯閣鸞臺平章事是嵗兼檢校右肅政御史大夫仍
知左肅政臺事又與王懿宗狄仁傑分道安撫河北諸
州神功元年拜納言累封譙縣子尋詔師德充隴右諸
軍大使仍校檢河西營田事聖歴二年突厥入宼復令
檢校并州長史仍充天兵軍大總管是嵗九月卒贈涼
州都督諡曰貞初狄仁傑未入相時師德嘗薦之及為
宰相不知師德薦己數排師德令充外使則天嘗出師
德舊表示之仁傑大慙謂人曰吾為婁公所含如此方
知不逮婁公逺矣師德頗有學渉器量寛厚喜怒不形
於色自専綜邊任前後三十餘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
雖叅知政事深懷畏避竟能以功名始終甚為識者所
重
王孝傑京兆新豐人也髙宗末為副總管從工部尚書
劉審禮西討吐蕃戰於大非川為賊所獲吐蕃贊普見
孝傑垂泣曰貎類吾父厚加敬禮由是免死尋得歸則
天時累遷右鷹揚衛將軍孝傑乆在吐蕃中悉其虛實
長夀元年為武威軍總管與左武衛大將軍阿史那忠
節率衆以討吐蕃乃克復龜兹于闐疏勒碎葉四鎮而
還則天大悦謂侍臣曰昔貞觀中貝得此蕃城其後
西陲不守並䧟吐蕃今既盡復於舊邊境自然無事孝
傑建斯功效竭此款誠遂能褁足徒行身與士卒齊力
如此忠懇深是可嘉乃拜孝傑為左衛大將軍明年遷
夏官尚書同鳯閣鸞臺三品封清源縣男延載初入為瀚
海道行軍總管餘如故證聖初又為朔方道總管尋坐
與吐蕃戰敗免官萬嵗通天年契丹李盡忠孫萬榮反
叛復詔孝傑白衣起為清邊道總管統兵十八萬以討
之孝傑軍至東峽石谷遇賊道隘虜甚衆孝傑率精鋭
之士為先鋒且戰且前及出谷布方陣以捍賊後軍總
管蘇宏暉畏賊衆棄甲而遁孝傑既無後繼為賊所乗
營中潰亂孝傑堕谷而死兵士為賊所殺及奔踐而死
殆盡時張説為節度管記馳奏其事則天問孝傑敗亡
之狀説曰孝傑忠勇敢死乃誠奉國深入寇境以少禦
衆但為後援不至所以致敗於是追贈孝傑夏官尚書
封耿國公拜其子無擇為朝散大夫遣使斬宏暉以徇
使未至幽州而宏暉已立功贖罪竟免誅開元中無擇
官至左驍衛將軍以恩例贈孝傑特進
唐休璟京兆始平人也曾祖規周驃騎大將軍安邑縣
公祖宗隋大業末為朔方郡丞時為梁師都舉兵將據
城宗抗節不從乃為所害休璟少以明經擢第永徽中
解褐呉王府典籖無異材調授營州户曹調露中單于
突厥背叛誘扇奚契丹侵掠州縣後奚羯胡又與桑乾
突厥同反都督周道務遣休璟將兵擊破之於獨䕶山
斬獲甚衆超拜豐州司馬永淳中突厥圍豐州都督崔
智辯戰殁朝議欲罷豐州徙百姓于靈夏休璟以為不
可上書曰豐州控河遏賊實為襟帶自秦漢已來列為
郡縣田疇良美尤宜耕牧隋季喪亂不能堅守乃遷徙
百姓就寧慶二州致使戎羯交侵乃以靈夏為邊界貞
觀之末始募人以實之西北一隅方得寧謐今若廢棄
則河傍之地復為賊有靈夏等州人不安業非國家之
利也朝廷從其言豐州復存垂拱中遷安西副都䕶㑹
吐蕃攻破焉耆安息道大總管文昌右相韋待價及副
使閻温古失利休璟收其餘衆以安西土遷西州都督
上表請復取四鎮則天遣王孝傑破吐蕃㧞四鎮亦休
璟之謀也聖歴中為司衛卿兼涼州都督右肅政御史
大夫持節隴右諸軍州大使乆視元年秋吐蕃大將麴
莽布支率騎數萬寇涼州入自洪源谷將圍昌松縣休
璟以數千人往擊之臨陣登髙望見賊衣甲鮮盛謂麾
下曰自欽陵死贊婆降麴莽布支新知賊兵欲曜威武
故其國中貴臣酋豪子弟皆從之人馬雖精不習軍事
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與賊六戰六剋大破之斬
其副將二人獲首二千五百級築京觀而還是後休璟
入朝吐蕃亦遣使來請和因宴屢覘休璟則天問其故
對曰往嵗洪源戰時此將軍雄猛無比殺臣將士甚衆
故欲識之則天大加歎異擢拜右武威右金吾二衛大
將軍休璟尤諳練邊事自碣石西踰四鎮綿亘萬里山
川要害皆能記之長安中西突厥烏質勒與諸蕃不和
舉兵相持安西道絶表奏相繼則天令休璟與宰相商
度事勢俄頃間草奏便遣施行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表
請兵馬應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畫則天謂休璟曰恨用
卿晚因遷夏官尚書同鳯閣鸞臺三品又謂魏元忠及
楊再思李嶠姚元崇李逈秀等曰休璟諳練邊事卿等
十不當一也尋轉太子右庶子依舊知政事以契丹入
寇復拜夏官尚書兼檢校幽營等州都督兼安東都䕶
時中宗在春宫將行進啓於皇太子曰張易之兄弟幸
䝉寵遇數侍宴禁中縱情失禮非人臣之道惟加防察
中宗即位召拜輔國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酒泉
郡公顧謂曰卿曩日直言朕今不忘初欲召卿計事但
以遐逺兼懐北狄之憂耳未㡬加特進拜尚書右僕射
是嵗秋大水休璟兩上表自咎請免官甚切辭多不載
中宗竟不允手制答曰隂陽乖爽事屬在予待罪私門
難依來表尋遷中書令充京師留守俄加檢校吏部尚
書又以官寮之舊賜實封三百户累封宋國公休璟在
任無所弘益景龍二年致仕于家年力雖衰進取彌鋭
時尚官賀婁氏頗闗預國政憑附者皆得寵榮休璟乃
為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為妻因以自逹由是起為太子
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仍封宋國公休璟年
踰八十而不知止足依託求進為時所譏景雲元年又
拜特進充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停其舊封别
賜實封二百戸二年表請致仕許之祿及一品子課並
令全給休璟初得封時以絹數千匹分散親族又以家
財數十萬大開塋域備禮葬其五服之親時人稱之延
和元年七月薨年八十六贈荆州大都督諡曰忠子先
慎襲爵官至陳州刺史次子先擇開元中為右金吾衛
將軍
張仁愿華州下邽人也本名仁亶以音類睿宗諱改焉
少有文武材幹累遷殿中侍御史時有御史郭弘霸上表
稱則天是彌勒佛身鳯閣舍人張嘉福與洛州人王慶
之等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皆請仁愿連名署表仁愿
正色拒之甚為有識所重尋而夏官尚書王孝傑為吐
刺軍總管綂衆以禦吐蕃詔仁愿往監之仁愿與孝傑
不協因入奏事稱孝傑軍敗誣罔之狀孝傑由是免為
庶人仁愿遽遷侍御史萬嵗通天二年監察御史孫承
景監清邊軍戰還畫戰圖以奏每陣必畫承景躬當矢
石先鋒禦賊之狀則天歎曰御史乃能盡誠如此擢拜
右肅政臺中丞令仁愿叙錄承景下立功人仁愿未發
都先問承景對陣勝負之狀承景身實不行問之皆不
能對又虛增功狀仁愿廷奏承景罔上之罪於是左遷
崇仁令擢仁愿為肅政臺中丞檢校幽州都督㑹突厥
黙啜入寇攻䧟趙定擁衆廻至幽州仁愿勒兵出城邀
擊之流矢中手賊亦引退則天遣使勞問賜以醫藥累
遷并州大都督府長史神龍二年中宗還京以仁愿為
左屯衛大將軍兼檢校洛州長史時都城榖貴盗竊甚
衆仁愿一切皆捕獲杖殺之積屍府門逺近震慴無敢
犯者初髙宗時賈敦頥為洛州刺史亦有政績與仁愿
皆為一時之最故時人為之語曰洛州有前賈後張可
敵京兆三王其見稱如此三年突厥入寇朔方軍總管
沙吒忠義為賊所敗詔仁愿攝御史大夫代忠義綂衆
仁愿至軍而賊衆已退乃躡其後夜掩大破之先朔方
軍北與突厥以河為界河北岸有拂雲神祠突厥將入
寇必先詣祠祭酧求福因牧馬料兵而後渡河時突厥
黙啜盡衆西擊突騎施娑葛仁愿請乗虛奪取漠南之
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絶其南寇之路太
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已來皆北守黃河今於寇境
築城恐勞人費功終為賊虜所有建議以為不便仁愿
固請不已中宗竟從之仁愿表留年滿鎮兵以助其功
時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盡擒之一時斬於城下
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俱就以拂雲祠為中
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四百餘里皆據津濟遥相應接
北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百
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鎮兵數
萬人仁愿初建三城不置壅門及郤敵戰格之具或問
曰此邊城禦賊之所不為守備何也仁愿曰兵貴在攻
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當併力出戰廻顧望城猶湏
斬之何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
軍總管始築壅門以備寇議者以此重仁愿而輕元楷
焉仁愿在朔方奏用監察御史張敬忠何鸞長安尉寇
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主簿劉體微分判軍事太子文
學柳彦昭為管記義烏尉晁良貞為隨機敬忠等皆以
文吏著稱多至大官時稱仁愿有知人之鑒景龍二年
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累封韓國公春還朝
秋復督軍備邊中宗賦詩祖餞賞賜不可勝紀尋加鎮
軍大將軍睿宗即位以老致仕特全給祿俸又拜兵部
尚書加光祿大夫依舊致仕開元二年卒贈太子少傅
賜物二百叚命五品官一人為監䕶使子之輔開元初
為趙州刺史
薛訥綘州萬泉人也左武衛大將軍仁貴子也為藍田
令有富商倪氏於御史臺理其私債中丞來俊臣受其
貨財斷出義倉米數千石以給之訥曰義倉本備水旱
以為儲蓄安敢絶衆人之命以資一家之産竟報上不
與㑹俊臣得罪其事乃不行其後突厥入寇河北則天
以訥將門使攝左武威衛將軍安東道經略臨行於同
明殿召見與語訥因奏曰醜虜憑凌以廬陵為辭今雖
有制昇儲外議猶恐未定若此命不易則狂賊自然欵
伏則天深然其言尋拜幽州都督兼安東都䕶轉并州
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乆當邊鎮之任累
有戰功玄宗即位於新豐講武訥為左軍節度時元帥
與禮官得罪諸部頗亦失序唯訥及解琬之軍不動玄
宗令輕騎召訥等至軍門皆不得入禮畢上甚加慰勞
時契丹及奚與突厥連和屢為邊患訥建議請出師討
之開元二年夏詔與左監門將軍杜賓客定州刺史崔
宣道等率衆二萬出檀州道以討契丹等杜賓客以為
時屬炎暑將士負戈甲齎資糧深入寇境恐難為制勝
中書令姚元崇亦以為然訥獨曰夏月草茂羔犢生息
之際不費糧儲亦可漸進一舉振國威靈不可失也時
議咸以為不便玄宗方欲威服四夷特令訥同紫微黃
門三品總兵擊奚契丹議者乃息六月師至灤河遇賊
時既蒸暑諸將失計㑹盡為契丹等所覆訥脱身走免
歸罪於崔宣道及蕃將李思敬等八人詔盡令斬之特
免杜賓客之罪下制曰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
衛大將軍和戎大武等諸軍州節度大使同紫微黃門
三品薛訥總戎禦邊建議為首暗於料敵輕於接戰張
我王師衂之虜境觀其疇昔頗常輸罄每欲資忠報主
見義忘身特緩嚴刑俾其來效宜赦其罪所有官爵等
並從除削其年八月吐蕃大將坌逹延乞力徐等率衆
十萬寇臨洮軍又進寇蘭州及渭州之渭源縣掠羣牧
而去詔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與太僕
少卿王晙等率兵邀擊之十月訥領衆至渭源遇賊戰
於武階驛與王晙掎角夾攻之大破賊衆追奔至洮水
又戰于長城堡豐安軍使王海賓先鋒力戰死之將士
乗勢進擊又敗之殺獲萬人擒其將六指鄉彌洪盡收
其所掠羊馬并獲其器械不可勝數時有詔將以十二
月親征吐蕃及聞訥等剋㨗玄宗大悦乃停親征追贈
王海賓左金吾衛大將軍賜物三百叚粟三百石名其
稚子為忠嗣拜朝散大夫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往即便
叙錄功狀拜訥為左羽林軍大將軍復封平陽郡公仍
拜子暢朝散大夫俄又充涼州鎮軍大總管尋以年老
特聼致仕八年卒年七十餘贈太常卿諡曰昭定訥沉
勇寡言臨大敵而益壯訥弟楚玉開元中為幽州大都
督府長史以不稱職見代而卒
王晙滄州景城人徙家于洛陽祖有方岷州刺史晙弱
冠明經擢第歴遷殿中侍御史加朝散大夫時朔方軍
元師魏元忠討賊失利歸罪於副將韓思忠奏請誅之
晙以思忠既是偏禆制不由己又有勇智可惜不可獨
殺非辜乃廷議争之思忠竟得釋而晙亦由是出為渭
南令景龍末累轉為桂州都督桂州舊有屯兵常運衡
永等州糧以饋之晙始改築羅郭奏罷屯兵及轉運又
堰江水開屯田數千頃百姓賴之尋上疏請歸鄉拜墓
州人詣闕請留晙乃下勅曰彼州往緣寇盗户口凋殘
委任失材乃令至此卿處事强濟逺邇寧静築城務農
利益已廣隐括綏緝復業者多宜湏政成安此黎庶百
姓又有表請不湏來也晙在州又一年州人立碑以頌
其政再轉鴻臚大卿充朔方軍副大總管兼安西大都
䕶豐安定逺三城及側近軍並受晙節度後轉太僕少
卿隴右羣牧使開元二年吐蕃精甲十萬寇臨洮軍晙
率所部二千人卷甲倍程與臨洮兩軍合勢以拒之賊
營於大來谷口吐蕃將坌逹延又率兵繼至晙乃出竒
兵七百人衣之蕃服夜襲之相去五里置鼓角令前者
至寇大呼後者擊鼓以應之賊衆大懼疑有伏兵自相
殺傷死者萬計俄而攝右羽林將軍薛訥率衆邀擊吐
蕃至武階谷去大來谷二十里為賊所隔晙率兵迎訥
之軍賊置兵於兩軍之間連亘數十里晙夜出壯士銜
枚擊之賊又大潰乃與訥合軍掩其餘衆追奔至洮水
殺獲不可勝數盡收所掠牧馬而還以功加銀青光祿
大夫封清源縣男兼原州都督仍拜其子班為朝散大
夫尋除并州大都督府長史明年突厥黙啜為九姓所
殺其下酋長多欵塞投降置之河曲之内俄而小殺繼
立降者漸叛晙上疏曰突厥時屬亂離所以欵塞降附
其與部落非有讎嫌情異北風理固明矣養成其舋雖
悔何追今者河曲之中安置降虜此輩生梗實難處置
日月漸乆姦詐逾深窺邊間隟必為患難今有降者部
落不受軍州進止輙動兵馬屢有傷殺詢問勝州左側
被損五百餘人私置烽鋪潜為抗拒公私行李頗實危
懼北虜如或南牧降户必與連衡臣問沒蕃歸人云却
逃者甚衆南北信使委曲通傳此輩降人翻成細作儻
收合餘燼來逼軍州虜騎憑凌胡兵應接表裏有敵進
退無援雖復韓彭之勇孫呉之䇿令其制勝其可必乎
望至秋冬之際令朔方軍盛陳兵馬告其禍福㗖以繒
帛之利示以麋鹿之饒説其魚米之鄉陳其畜牧之地
並分配淮南河南寛鄉安置仍給程糧送至配所雖復
一時勞弊必得乆長安稳二十年外漸染淳風將以充
兵皆為勁卒若以北狄降者不可南中安置則髙麗俘
虜置之沙漠之曲西域編甿散在青徐之右唯利是視
務安疆場何獨降胡不可移徙近者在邊將士爰及安
蕃使人多作諛辭不為實對或言北虜破滅或言降戸
安静志欲自言功効非有以徇邦家伏願察斯利口行
茲逺慮邊荒清晏黎元幸甚臣料留住之議謀者云遵
故事必言降戸之輩舊置河曲之中昔年既得康寧今
日還應稳便但同時異事先典攸傳往者頡利破亡邊
境寧謐降戸之輩無復他心所以多歴歳年此類皆無
動静今虜見未破滅降户私使往來或畏北虜之威或
懐北虜之恵又是北虜戚屬夫豈不識親疎將比昔年
安可同日臣料其中頗有三䇿若盛陳兵馬散令分配
内獲精兵之實外祛黠虜之謀蹔勞永安此上䇿也若
多屯士卒廣為備擬亭障之地蕃漢相參費甚人勞此
下䇿也若置之朔塞任之來往通傳信息結成禍胎此
無䇿也伏願察斯三者詳其善惡利害之狀長短可尋
縱因遷移或致逃叛但有移得之者即是今日良圖留
待河冰恐即有變臣䝉天澤叨居重鎮逆耳利行敢不
盡言疏奏未報降虜果叛勅晙帥并州兵西濟河以討
之晙乃間行倍道以夜繼晝卷甲捨幕而趨之夜於山
中忽遇風雪甚盛晙恐失期仰天誓曰晙若事君不忠
不討有罪明靈所殛固自當之而士衆何辜令其勞苦
若誠心忠烈天監孔明當止雪廻風以濟戎事言訖風
廻而雪止時叛者分為兩道其在東者晙追及之殺一
千五百餘人生獲一千四百餘人駞馬牛羊甚衆晙以
功遷左散騎常侍持節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尋遷御史
大夫時突厥&KR0932;跌部落及僕固都督勺磨等散在受降
城左右居止且謀引突厥共為表裏䧟軍城而叛晙因
入奏密請誅之八年秋晙誘&KR0932;跌等黨與八百餘人於
中受降城由是乃授晙兵部尚書復充朔方軍大總管
九年蘭池州胡苦於賦役誘降虜餘燼攻夏州反叛詔
隴右節度使羽林將軍郭知運與晙相知討之晙奏朔
方軍兵自有餘力其郭知運請還本軍未報而知運兵
至與晙頗不相協晙所招撫降者知運縱兵擊之賊以
為晙所賣皆相率叛走晙進封清源縣公仍兼御史大
夫俄而賊衆復相結聚晙坐左遷梓州刺史十年拜太
子詹事累封中山郡公屬車駕北廵以晙為吏部尚書
兼太原尹十一年夏代張説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
三品追錄破胡之功加金紫光祿大夫仍充朔方軍節
度大使其年冬上親郊祀追晙赴京以㑹大禮晙以時
屬冰壯恐虜騎乗隙入寇表辭不赴手勅慰勉仍賜衣
一副㑹許州刺史王喬家奴告喬與晙潜謀構逆勅侍
中源乾曜中書令張説鞫其狀晙既無反狀乃以違詔
追不到左遷蘄州刺史十四年累遷戸部尚書復為朔
方軍節度使二十年卒年七十餘贈尚書左丞相諡曰
忠烈往嵗魏元忠為張易之昌宗所構左授髙要尉晙
密狀申明之宋璟時為鳯閣舍人謂晙曰魏公且全矣
子觸威嚴而坐理恐子之狼狽也晙曰魏公忠而獲罪
晙為義所激顛沛無恨璟歎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
負朝廷矣晙氣貎雄壯時人謂之有熊虎之狀然慕義
激勵有古人之風御下整肅人吏畏而愛之晙卒後信
安王禕於幽州討奚告㨗奏稱軍士咸見晙與蕃將髙
昭領兵馬先軍討賊上聞而嗟異乆之戸部郎中楊伯
誠上疏請晙等墳特乞增修封域量加表異降使饗祭
優其子孫玄宗乃遣使就其家廟祭仍加其子官秩
史臣曰婁師德應召而慷慨勇也薦仁傑而入用忠也
不使仁傑知之公也營田贍軍智也恭勤接下和也參
知政事功名有卒是人之難也又何愧于將相乎王孝
傑唐休璟張仁愿薛訥王晙等皆韜武幹亟立邊功然
孝傑失於再擒休璟虧於餘行先敗後勝薛訥何慙止
B廻風王晙難掩仁愿操履中否相兼
贊曰拯物之心不形於色將相之材入何以測臣有始
終功無爽忒多忌梁公自招慙德唐張訥晙善陣能師
共服戎虜不憂邊陲
舊唐書卷九十三
舊唐書卷九十三考證
婁師德傳萬嵗登封元年轉左肅政御史大夫○沈炳
震曰按萬嵗登封即萬嵗通天也在證聖後下文云
證聖元年吐蕃寇洮州明倒置矣新書官御史大夫
無萬嵗登封元年句應是衍文
證聖元年與吐蕃大將論欽陵贊婆戰于素羅汗山官
軍敗績○(臣德潛)按通鑑綱目素羅汗山之敗在萬
嵗通天元年三月非證聖也新書本紀亦然而新書
本傳亦作證聖蓋承舊書之譌
舊唐書卷九十三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