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二百六十四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十三
薛居正 子惟吉 沈倫(子繼宗)
盧多遜 父億 宋琪(宋雄)
薛居正字子平開封浚儀人父仁謙周太祖賔客居正
少好學有大志清泰初舉進士不第為遣愁文以自解
寓意倜儻識者以為有公輔之量踰年登第晉天福中
華帥劉遂凝辟為從事遂凝兄遂清領邦計奏署鹽鐵
判官開運初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領鹽鐵又奏署推
官加大理寺直遷右拾遺桑維翰為開封府尹奏署判
官漢乾祐初史弘肇領侍衛親軍威權震主殘忍自恣
無敢忤其意者其部下吏告民犯鹽禁法當死獄將決
居正疑其不實召詰之乃吏與民有私憾因誣之逮吏
鞫之具伏抵法弘肇雖怒甚亦無以屈周廣順初遷比
部員外郎領三司推官旋知制誥周祖征兗州詔居正
從行以勞加都官郎中顯徳三年遷左諫議大夫擢弘
文館學士判館事六年使滄州定民租未幾以材幹聞
於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銓宋初遷户部侍郎太祖親
征李筠及李重進並留司三司俄出知許州建隆三年
入為樞宻直學士權知貢舉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
會亡卒數千人聚山澤為盗監軍使疑城中僧千餘人
皆其黨議欲盡捕誅之居正以計緩其事因率衆翦滅
羣宼擒賊帥汪端詰之僧皆不預頼以全活乾徳初加
兵部侍郎車駕將親征太原大發民餽運時河南府饑
逃亡者四萬家上憂之命居正馳傳招集浹旬間民盡
復業以本官叅知政事五年加吏部侍郎開寳五年兼
淮南湖南嶺南等道都提舉三司水陸發運使又兼門
下侍郎監修國史又監修五代史踰年畢錫以器幣六
年拜門下侍郎平章事八年二月上謂居正等曰年穀
方登庶物豐盛若非上天垂祐何以及斯所宜共思濟
物或有闕政當與攻舉以成朕志居正等益修政事以
副上意焉太平興國初加左僕射昭文館大學士從平
晉陽還進位司空因進丹砂遇毒方奏事覺疾作遽出
至殿門外飲水升餘堂吏掖歸中書已不能言但指廡
間儲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飲偃閣中吐氣如煙熖輿
歸私第卒六年六月也年七十贈太尉中書令諡文恵
居正氣貌瓌偉飲酒至數斗不亂性孝行純居家儉約
為相任寛簡不好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叅政至為
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終不替先是太祖嘗謂居正曰自
古為君者鮮克正已為臣者多無逺畧雖居顯位不能
垂名後代而身䧟不義子孫罹殃蓋君臣之道有所未
盡吾觀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非而不恥以朕所見
不若自不為之使人無異詞又觀古今人臣多不終始
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開寳中居正與沈倫並
為相盧多遜叅知政事九年冬多遜亦為平章事及居
正卒而沈倫責授多遜南流論者以居正守道䝉福果
符太祖之言居正好讀書為文落筆不能自休子惟吉
集為三十巻上之賜名文恵集咸平二年詔以居正配
饗太祖廟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妬悍無子婢妾皆不
得侍側故養惟吉愛之甚篤少有勇力形質魁岸與京
師少年追逐角抵蹴踘縱酒不謹雅好音樂嘗與伶人
㳺居正不能知䕃補右千牛衛備身歴太子通奉舍人
改西頭供奉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倫盧多
遜子並為尚書郎惟吉以不習文故為右千牛衛大將
軍及居正卒太宗親臨居正妻拜於䘮所上存撫數四
因問不肖子安在頗改行否恐不能負荷先業奈何惟
吉伏喪側竊聞上語懼赧不敢起自是盡革故態謝絶
所與游者居䘮有禮既而多接賢士大夫頗渉獵書史
時論翕然稱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揚州上表自
陳遷左千牛衛大將軍丁内艱卒哭起復本官懇求終
制不許俄詔知河南府又知鳳翔府淳化五年秦州温
仲舒以伐木為蕃户攘奪驅其部落徙居渭北頗致騷
動詔擇守臣安撫之乃命惟吉與仲舒對易其任未幾
遷左領軍衛大將軍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
十二惟吉既知非改過能折節下士輕財好施所至有
能聲然御家無法及其死家人爭財致訟妻子辨對於
公庭云
沈倫字順儀開封太康人舊名義倫以與太宗名下字
同止名倫少習三禮於嵩洛間以講學自給漢乾祐中
白文珂鎮陜倫往依之周顯徳初太祖領同州節度宣
徽使昝居潤與倫厚善薦於太祖留幕府太祖繼領滑
許宋三鎮皆署從事掌留後財貨以廉聞及受周禪自
宋州觀察推官召為户部郎中奉使吳越歸奏便宜十
數事皆從之道出揚泗屬嵗飢民多死郡長吏白於倫
曰郡中軍儲尚百餘萬斛儻貸於民至秋復收新粟如
此則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還具以白朝論沮之曰今
以軍儲振饑民若荐饑無徴孰任其咎太祖以問倫曰
國家以廪粟濟民自當召和氣致豐稔豈復有水旱耶
此當決於宸衷太祖即命發廪貸民建隆三年遷給事
中明年春為陜西轉運使王師伐蜀用為隨軍水陸轉
運使先是王全斌崔彦進之入成都也競取民家玉帛
子女倫獨居佛寺飯疏食有以珍異竒巧物為獻者倫
皆拒之東歸箧中所有纔圖書數巻而已太祖知之遂
貶全斌等以倫為户部侍郎樞宻副使親征太原領大
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先是倫第庳陋處之晏如時
權要多冐禁市巨木秦隴間以營私宅及事敗露皆自
啟於上前倫亦嘗為母市木營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
謂曰爾非踰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圖督工
為治之倫私吿使者願得制度狹小使者以聞上亦不
違其志開寳二年丁母憂起復視事六年拜中書侍郎
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兼提舉荆南劍南水陸發運事
雩祀西洛以倫留守東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行在
令預大禮太平興國初加右僕射兼門下侍郎監修國
史親征太原復以倫為留守判開封府事師還加左僕
射五年史官李昉扈䝉撰太祖實録五十巻倫為監修
以獻賜襲衣金帶六年加開府儀同三司是嵗疾作自
是多請告盧多遜事將發倫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遜
敗以倫與之同列不能覺察詔加切責降授工部尚書
其子都官員外郎繼宗本由父蔭不宜更在朝行可落
班簿時倫病不能興上表謝未幾倫再奏章乞骸骨復
授左僕射致仕上以倫國初舊臣遽復繼宗官以慰其
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贈侍中倫清介醇謹車駕每
出多令居守好釋氏信因果嘗盛夏坐室中恣蚊呐噆
其膚童子秉箑至輒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嵗饑
鄉人假粟者皆與之殆至千斛嵗餘盡焚其劵㣲時娶
閻氏無子妾田氏生繼宗及貴閻以封邑固讓田倫乃
為閻治第太康田遂為正室縉紳非之初有司議諡倫
曰恭恵繼宗上言曰亡父始從冠嵗即事儒業未遑從
賊遽赴賔招叨遇明時陟於相位伏見國朝故相薛居
正諡文恵王溥諡文獻此雖近制實為典常若以臣父
起家不由文學即嘗歴集賢脩史之職伏請改諡曰文
判太常禮儀院趙昻判考功張洎駮曰沈倫逮事兩朝
早升台弼有祗畏謹守之美有矜恤周濟之心案諡法
不懈于位與夫謹事奉上執政堅固執禮御賔率事以
信接下不驕能逺恥辱賢而不伐尊賢貴讓愛民長悌
不懈為徳既過能改數者皆謂之恭又云慈民好與與
夫柔質慈民愛民好柔寛裕不苛和質受諫數者皆謂
之恵由漢以來皆為美諡如唐相溫彦博之出納明允
止諡曰恭竇易直之公舉無避乃諡曰恭恵而沈倫備
位台衡出於際會徒能謹飭以自保全以恭配恵厥美
居多又按諡法道徳博聞曰文忠信接禮曰文寛不慢
㢘不劌曰文堅強不暴曰文敏而好學不耻下問曰文
徳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昔張説之諡文正楊綰
之諡文簡人不謂然蓋行義有所未充雖䝉特賜誠非
至公若夫大臣子孫許其為父陳情則曲臺考功之司
為虚器而彰善癉惡之義㣲矣繼宗以其父曾任集賢
殿學士及監修國史之職輒引薛居正王溥為比則彼
皆奮迹辭場歴典誥命以文為諡允合國章至於集賢
國史皆宰相兼領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倫諡伏
望如故從之
繼宗字世卿倫為樞宻副使以蔭補西頭供奉官倫作
相授水部員外郎加朝散大夫遷都官職方知浚儀縣
轉屯田郎中出知單州代歸命使京東計度財賦濮州
土貢銀課民織造不折省税鄆州節度配屬縣納藥物
皆為民病繼宗歸歴言於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領淮南
轉運使繼宗貴家子倦於從吏既因疾以將作少監致
仕東封嵗求扈從復授職方郎中禮畢改太僕少卿判
吏部南曹遷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繼宗善營産業
厚於養生不飲酒不嗜音律而喜接賔客終日宴集無
倦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後録其子惟温惟清
惟恭並為將作監主簿惟溫後至秘書丞惟清娶密王
女宜都縣主至内殿承制
盧多遜懐州河内人曾祖得一祖貞啟皆為邑宰父億
字子元少篤學以孝悌聞舉明經調補新鄉主簿秩滿
復試進士校書郎集賢校理晉天福中遷著作佐郎出
為鄆州觀察支使節帥杜重威驕蹇黷貨幕府賄賂公
行惟億清介自持會景延廣鎮天平表億掌書記留守
西洛又表為判官時國用窘乏取民財以助軍河南府
計出二十萬緡延廣欲並縁以圖羡利增為三十七萬
緡億諫曰公位兼將相既富且貴今國帑空竭不得已
而取貲於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廣慚而止漢初以魏王
承訓為開封尹授億水部員外郎充推官時侍衛諸軍
驕恣朝廷姑息之軍士成美以驢負鹽入都門閽者不
敢執反擒平民孟柔送侍衛司柔自誣伏論當棄市億
察其寃言於漢祖而釋之周初為侍御史漢末兵亂法
書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寫律令格式統類編敕乃詔億
與刑部員外曹匪躬大理正段濤同加議定舊本以京
兆府改同五府開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長安萬年改
為次赤縣開封浚儀大名元城改為赤縣又定東京諸
門薫風等為京城門明徳等為皇城門啟運等為宫城
門昇龍等為宫門崇元等為殿門廟諱書不成文凡改
㸃畫及義理之誤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晉漢及周初
事關刑法敕條者分為二巻附編敕自為大周續編敕
詔行之俄以本官知雜事加左司員外郎遷主客度支
郎中並兼弘文館直學士世宗晏駕為山陵判官出為
河南令宋初遷少尹億性恬退聞其子多遜知制誥即
上章求解乾徳二年以少府監致仕多遜顯徳初舉進
士解褐秘書郎集賢校理遷左拾遺集賢殿修撰建隆
三年以本官知制誥歴祠部員外郎乾徳二年權知貢
舉三年加兵部郎中四年復權知貢舉六年加史館修
撰判館事開寳二年車駕征太原以多遜知太原行府
事移幸常山又命權知鎮州師還直學士院三年春復
知貢舉四年冬命為翰林學士六年使江南還因言江
南衰弱可圖之狀受詔同修五代史遷中書舍人參知
政事丁外艱數日起復視事會史館修撰扈䝉請復修
時政記詔多遜専其事金陵平加吏部侍郎太平興國
初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四年從平太原還加兵部尚書
多遜博渉經史聰明強力文辭敏給好任數有謀略發
多竒中太祖好讀書每取書史館多遜預戒吏令白已
知所取書必通夕閲覧及太祖問書中事多遜應答無
滯同列皆伏焉先是多遜知制誥與趙普不恊及在翰
林日每召對多攻普之短未幾普出鎮河陽太宗踐祚
普入為少保數年普子承宗娶燕國長公主女承宗適
知澤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踰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
是憤怒初普出鎮河陽上言自愬云外人謂臣輕議皇
弟開封尹皇弟忠孝全徳豈有間然矧昭憲皇太后大
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鍳太祖手封
其書藏於宫中至是普復宻奏臣開國舊臣為權幸所
沮因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愬之事上於宫中訪得普
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師未幾復用普為相多
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固權位不能
決㑹有以多遜嘗遣堂吏趙白交通秦王廷美事聞太
宗怒下詔數其不忠之罪責授守兵部尚書明日以多
遜屬吏命翰林學士承㫖李昉學士扈䝉衛尉卿崔仁
冀膳部郎中知雜事滕中正雜治之獄具召文武常叅
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議曰謹案
兵部尚書盧多遜身處宰司心懐顧望宻遣堂吏交結
親王通逹語言咒咀君父大逆不道干紀亂常上負國
恩下虧臣節宜膏鈇鉞以正刑章其盧多遜請依有司
所斷削奪在身官爵準法誅斬秦王廷美亦請同盧多
遜處分其所縁坐望準律文裁遣遂下詔曰臣之事君
貳則有辟下之謀上將而必誅兵部尚書盧多遜頃自
先朝擢叅大政洎予臨御俾正台衡職在爕調任當輔
弼深負倚毗不思補報而乃包藏姦宄窺伺君親指斥
乘輿交結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爰遣近臣雜治其
事醜跡盡露具獄以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議僉以梟夷
其族汚瀦其宫用正憲章以合經議尚念嘗居重位乆
事明廷特寛盡室之誅止用投荒之典實汝有負罪非
我無恩其盧多遜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贈妻子官封並
用削奪追毁一家親屬並配流崖州所在馳驛發遣縱
經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朞周已上親屬並配隷邊逺州
郡部曲奴婢縱之餘依百官所議中書吏趙白秦王府
吏閻宻王繼勲樊徳明趙懐禄閻懐忠並斬都門外仍
籍其家親屬流配海島閻宻初給事廷美左右太宗即
位補殿直仍隷秦邸恣横不法王繼勲尤廷美所親信
嘗使求訪聲妓繼勲因怙勢以取貨賄徳明素與趙白
遊處多遜因之傳逹機事以結廷美又累遣懷禄私召
同母弟軍器庫副使趙廷俊與語懷忠嘗為廷美使詣
淮海國王錢俶遺白金釦器絹扇等廷羙又嘗遣懐忠
齎銀器錦綵羊酒詣其妻父潘璘營宴軍校至是皆伏
罪多遜累世墓在河南未敗前一夕震電盡焚其林木
聞者異之多遜至海外因部送者還上表稱謝雍熙二
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詔徙其家於容州未幾復移置
荆南端拱初録其子雍為公安主簿還其懷州籍沒先
塋雍卒諸弟皆特敕除州縣官初億性儉素自奉甚薄
及多遜貴顯賜賚優厚服用漸侈愀然不樂謂親友曰
家世儒素一旦富貴暴至吾未知税駕之所後多遜果
敗人服其識咸平五年又録雍弟寛為襄州司士叅軍
寛弟察中景徳進士將廷試特詔授以州掾大中祥符
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遜䘮歸葬襄陽又詔本州
賜察錢三十萬四年仍録其孫又元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寳幽州薊人少好學晉祖割燕地以奉契丹
契丹嵗開貢部琪舉進士中第署夀安王侍讀時天福
六年也幽帥趙延夀辟琪為從事㑹契丹内侵隨延夀
至京師延夀子贊領河中節度漢初改授晉昌軍皆署
琪為記室周廣順中贊罷鎮補觀城令世宗征淮南贊
自右龍武統軍為排陣使復辟琪從征及金陵歸欵以
贊鎮盧州表為觀察判官部有寃獄琪辨之免死者三
人特加朝散大夫贊仕宋連移夀陽延安二鎮皆表為
從事乾徳四年召拜左補闕開封府推官太宗為府尹
初甚加禮遇琪與宰相趙普樞宻使李崇矩善出入門
下遂惡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龍州移閬州開寳九年為
護國軍節度判官太宗即位召赴闕時程羽賈琰皆自
府邸攀附致顯要抑琪乆不得調太平興國三年授太
子洗馬召見詰責琪拜謝請悔過自新遷太常丞出知
太通監五年召歸將加擢用為盧多遜所阻改都官郎
中出知廣州將行復以藩邸舊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
與三司使王仁贍廷辨事忤㫖責授兵部員外郎俄通
判開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八年春正月擢拜右
諫議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是
秋上將以工部尚書李昉叅預國政以其先入乃遷琪
為刑部尚書十月趙普出鎮南陽琪遂與昉同拜平章
自員外郎嵗中四遷至尚書為相上謂曰世之治亂在
賞當其功罰當其罪即無不治謂為餙喜怒之具即無
不亂卿等慎之九年九月上幸景龍門外觀水磑因謂
侍臣曰此水出於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皆甘豈
非餘潤之所及乎琪等對曰實因地脉潜通而然亦猶
人之善惡以染習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禮畢加門下侍
郎昭文館大學士一日上謂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
髙自處顔色嚴毅左右無敢質言者朕與卿等周旋欵
曲商確時事蓋欲通上下之情無有壅蔽卿等但直道
而行無得有所顧避琪謝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
曲賜溫顔令盡愚懇敢不傾竭以副聖意㑹詔廣宫城
宣徽使柴禹錫有别第在表識内上言願易官邸上覽
奏不悦禹錫隂結琪欲因白請盧多遜舊第上益鄙之
先是簡州軍事推官王澣引對上嘉其雋爽面授朝官
翼日琪奏澣經學出身一任幕職例除七寺丞上曰吾
已許之矣可與東宫官琪執不從擬大理丞告牒進入
上批曰可右贊善大夫琪勉從命上滋不悦初上令琪
娶馬仁瑀寡妻髙繼冲之女厚加賜與以助采廣南轉
運王延範髙氏之親也知廣州徐休復宻奏其不軌且
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與禹錫入對問延範何如人琪
未知其端盛言延範強明忠幹禹錫旁奏與琪同上意
琪交通不欲暴其狀因以其素好詼諧無大臣體罷守
本官禹錫授左驍衛大將軍琪将罷前數日有異鳥集
琪待漏之所驅之不去及是罷相人以為先兆云端拱
初上親耕籍田以舊相進位吏部尚書二年將討幽薊
詔羣臣各言邊事琪疏上謂大舉精甲以事討除靈旗
所指燕城必降但徑路所趨不無險隘必若取雄霸路
直進未免更有陽城之圍蓋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
行師非我所便況軍行不離於輜重賊來莫測其淺深
欲望回轅西適山路令大軍會於易州循孤山之北淶
水以西挾山而行援糧而進渉涿水並大房抵桑乾河
出安祖砦則東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徳威收燕之
路自易水距此二百餘里並是沿山村墅連延溪澗相
接採薪吸水我占上游東則林麓平岡非戎馬奔衝之
地内排槍弩歩隊實王師偹禦之方而於山上列白幟
以望之戎馬之來二十里外可悉數也從安祖砦西北
有盧師神祠是桑乾出山之口東及幽州四十餘里趙
徳君作鎮之時欲遏西衝曾塹此水況河次半有崖岸
不可徑度其平處築城護之守以偏師此斷彼之右臂
也仍慮歩奚為宼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軍
以來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媯川之間南出易州大路其
桑乾河水屬燕城北隅遶西壁而轉大軍如至城下於
燕丹陵東北橫堰此水灌入髙梁河髙梁岸狹桑水必
溢可以駐驆寺東引入郊亭淀三五日濔漫百餘里即
幽州隔在水南王師可於州北繫浮梁以通北路賊騎
來援已隔水矣視此孤壘浹旬必克幽州管内洎山後
八軍聞薊門不守必盡歸降蓋勢使然也然後國家命
重臣以鎮之敷恩澤以懐之奚霫部落當劉仁恭及其
男守光之時皆刺面為義兒服燕軍指使人馬疆土少
劣於契丹自被脅從役屬以來常懷骨骸之恨渤海兵
馬土地盛於奚帳雖勉事契丹俱懐殺主破國之怨其
薊門洎山後雲朔等州沙陁吐渾元是割屬咸非叛黨
此藩漢諸部之衆如將來王師討伐雖臨陣擒獲必貸
其死命置署存撫使之懐恩但以罪契丹為名如此則
藩部之心願報私憾契丹小醜尅日殄平其奚霫渤海
之國各選重望親嫡封册為王仍賜分器鼓旗軍服戈
甲以優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俟克平之後宣布守
臣令於燕境及山後雲朔諸州厚給衣糧料錢别作禁
軍名額召募三五萬人敎以騎射隷於本州此人生長
塞垣諳練戎事乘機戰鬭一以當十兼得奚霫渤海以
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然自安巴堅時至於近日河朔
户口虜掠極多並在錦帳平盧亦邇栁城遼海編户數
十萬餘耕墾千里既殄異類悉為王民變其衣冠被以
聲敎願歸者俾復舊貫懷安者因而撫之申畫郊圻列
為州縣則前代所建松漠饒落等郡未為開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馬山川形勢俄又上奏曰
國家將平燕薊臣敢陳十䇿一契丹種族二料賊衆寡
三賊來布置四備邊五命將六排陣討伐七和藩八饋
運九收幽州十滅契丹契丹蕃部之别種代居遼澤中
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員千里而近其主自安巴
堅始彊盛因攻渤海死於遼陽妻舒嚕氏生三男長曰
東丹次曰徳光徳光南侵還死於殺虎林季曰自在太
子東丹生永康永康代徳光為主謀起軍南侵被殺於
大神淀徳光之子舒嚕代立號為睡王二年為永康子
明記所簒明記死幼主代立明記妻蕭氏蕃將守興之
女今幼主蕭氏所生也晉末契丹主頭下兵謂之大帳
有皮室兵約三萬皆精甲也為瓜牙國母舒嚕氏頭下
謂之舒新舒新有衆二萬乃安巴堅之牙將當是時半
已老矣南來時量分借得三五千騎舒嚕常留餘兵為
部族根本其諸大首領有太子偉王永康南北王裕悦
滿逹烏雅等裕悦謂其國舅也大者千餘騎次者數百
騎皆私甲也别族則有奚霫勝兵亦萬餘人少馬多歩
奚其王名阿巴逹者昔年犯闗時令送劉琋崔廷勲屯
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領大錫里髙模翰歩騎萬餘人
並髠髮左袵竊為契丹之飾復有近界尉厥黒室韋女
真党項亦被脅屬每郡不過千餘騎其三部落吐渾沙
陀洎幽州管内鴈門以北十餘州軍部落漢兵合二萬
餘衆此是石晉割以賂蕃之地也蕃翰諸族其數可見
矣每蕃部南侵其衆不啻十萬契丹入界之時歩騎車
帳不從阡陌東西一槩而行大帳前及東西面差大首
領三人各率萬騎支散遊奕百十里外亦交相偵邏謂
之欄子馬契丹主吹角為號衆即頓舍環遶穹廬以近
及逺折木梢屈之為弓子鋪不設槍營塹柵之備每軍
行聼鼓三伐不問昬晝一匝便行未逢大敵不乘戰馬
俟近我師即競乘之所以新覊戰蹄有餘力也且用軍
之術成列而不戰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斷糧道冒夜舉
火土風曵柴饋餉自齎退敗無耻散而復聚寒而益堅
此其所長也中原所長秋夏霖霪天時也山林河津地
利也槍突劒弩兵勝也財豐士衆力強也乘時互用較
然可知王師備邊破敵之計每秋冬時河朔州軍縁邊
砦柵但専守境勿輒侵漁令彼尋戈其詞無措或戎馬
既肥長驅入宼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雲翳日朔雪迷
空鞍馬相持氊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勞令騎
士並屯於天雄軍貝磁相州以來若分在邊城緩急難
於會合近邊州府只用歩兵多屯弩手大者萬卒小者
千人堅壁固守勿令出戰彼以全國之兵此以一郡之
衆雖勇懦之有殊慮衆寡之不敵也國家必命大將總
統前軍以遏侵軼只於天雄軍邢洺貝州以來設掎戎
之備俟其陽春啟候虜計既窮新草未生陳荄已朽蕃
馬無力疲宼思歸逼而逐之必自奔北前軍行陣之法
馬歩精卒不過十萬自招討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
都監副戎排陣先鋒等職臨事分布所貴有權追戎之
陣湏列前後其前陣萬五千騎陣身萬人是四十指揮
左右哨各十指揮是二十將每指揮作一隊自軍主都
虞候指揮使押當每隊用馬突或刃子槍一百餘并弓
劒骨朶其陣身解鐙排之俟與戎相搏之時無問厚薄
十分作氣槍突交衝馳逐往來後陣更進彼若乘我深
入陣身之後更有馬歩人五千分為十頭以撞竿鐙弩
俱進為回騎之舍陣哨不可輕動蓋防横騎奔衝此陣
以都監主之進退賞罰便可裁決後陣以馬歩軍八萬
招討董之與前陣不得過三五里展梢實心布常山之
勢左右排陣分押之或前陣擊破宼兵後陣亦禁其馳
驟輕進蓋師正之律也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齊焉慎
重之戒也是以開運中晉軍掎戎未嘗放散三四年間
雖徳光為戎首多計桀㸃而無勝晉軍之處蓋并力禦
之厥後以任人不當為彦澤之所誤如將來殺獲驅攘
之後聖人務好生之徳設息兵之謀雖降志難甘亦和
戎為便魏絳甞陳五利奉春僅得中策歴觀載籍前王
皆然易稱髙宗用伐鬼方詩美宣王薄伐玁狁是知戎
狄侵軼其來尚矣然則兵為㐫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若精選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繼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
得也臣每見國朝發兵未至屯戍之所已於兩河諸郡
調民運糧逺近騷然煩費十倍臣生居邊土習知其事
況幽州為國北門押藩重鎮養兵數萬應敵乃其常事
每逢調發惟作糗糧之備入蕃旬浹軍糧自齎每人給
麫斗餘盛之於囊以自隨征馬每匹給生穀二斗作口
袋飼秣日以一升為限旬日之間人馬俱無飢色更以
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則一月之糧不煩饋運俟大
軍既至定議取捨然後圖轉饟亦未為晚臣去年有平
燕之䇿入燕之路具在此奏願加省覽疏奏頗采用之
淳化二年詔百官轉對琪首應詔建明堂辟雍之議五
年李繼遷宼靈武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繼隆為河
西兵馬都部署以討之西川賊帥李順攻刼州縣以昭
宣使王繼恩為劒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書言邊事曰
臣頃任延州節度判官經渉五年雖未嘗躬造夷落然
常令蕃落將和斷公事嵗無虚月藩部之事熟於聞聼
大約党項吐蕃風俗相類其帳族有生户熟户接連漢
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户居深山僻逺横過宼略者謂之
生戸其俗多有世讐不相來往遇有戰鬬則同惡相濟
傳箭相率其從如流雖各有鞍甲而無魁首統攝並皆
散漫山川居常不以為患党項界東自河西銀夏西至
靈鹽南距鄜延北連豐㑹厥土多荒隙是前漢呼韓邪
所處河南之地幅員千里從銀夏至青白兩池地惟沙
磧俗謂平夏拓拔蓋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栢林
謂之南山野利蓋羌族之號也從延州入平夏有三路
一東北自豐林縣葦子驛至延州縣接綏州入夏州界
一正北從金明縣入蕃界至盧闗四五百里方入平夏
州南界一西北歴萬安鎮經永安城出洪門至宥州四
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師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
界熟戸使為鄉道其強壯有馬者令去官軍三十五里
踏白先行縁此三路土山栢林溪谷相接而復隘陿不
得成列躡此鄉道可使歩卒多持弓弩槍鋸隨之以三
二千人登山偵邏俟見坦途寜静可傳號勾馬遵路而
行我皆嚴備保無虞也長興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
彛超擅稱留後當時詔延州安從進與李彛超換鎮彛
超據夏州固不奉詔朝廷命邠州藥彦稠總兵五萬送
從進赴任時頓兵城下議欲攻取軍儲不繼遽命班師
而振旅之時不能嚴整失戈棄甲遂為邊人之利臣又
聞党項號為小蕃非是勍敵若得出山布陣止勞一戰
便可盪除深入則饋運艱難窮追則窟穴幽隐莫若縁
邊州鎮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漁方可隨時掩擊非惟
養勇亦足安邊凡烏合之徒勢不能乆利於速鬭以騁
兵鋒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鋭彼無城守衆乏餱糧威
賞不行部族分散然後密令覘其保聚之處預於麟府
鄜延寜慶靈武等州約期㑹兵四面齊進絶其奔走之
路合勢擊之可以剪除無噍類矣仍先告語諸軍擊賊
所獲生口資畜許為已有彼為利誘則人百其勇也靈
武路自通逹軍入青崗峽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來使
人商旅經由並在部族安泊所求賂遺無幾謂之打當
亦如漢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時大軍或湏入其
境則鄉導踏白當如夏州之法況彼靈州便是吾土芻
粟儲蓄率皆有備縁路五七程不煩供饋止令逐都兵
騎裹糧輕齎便可足用諺所謂磨鎌殺馬刼一時之力
也旬浹之餘固無闕乏矣又臣曾受任西川數年經歴
江山備見形勢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過枯栢江
去劒門百里東南去閬州水陸二百餘里西北通白水
清川是龍州入川大路鄧艾於此破蜀至今廟貌存焉
其外三泉西縣興鳳等州並為要衝請選有武略重臣
鎮守之奏入上密寫其奏令繼隆擇利而行至道元年
春大宴於含光殿上問琪年對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撫
乆之二年春拜右僕射特令月給實奉一百千又以其
衰老詔許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貽序秉筆
授辭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謂洪範五福人所難全而已
兼有之實天幸也又口占遺表數百字而卒贈司空諡
恵安起復貽序為右贊善大夫貽庥為大理評事貽廣
童子出身貽序上表乞終喪制從之天禧初録貽孫宗
諒試秘書郎琪素有文學頗諧捷在使府前後三十年
周知人情尤通吏術在相位日百執事有所求請多靣
折之以是取怨於人貽序嘗預脩冊府元龜筆札遒勁
未幾坐事左遷復州副使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與琪齊名燕薊間謂二宋雄仕契
丹為應州從事雍熙三年王師北伐雄與其節度副使
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觀察使以雄為鴻臚少卿同知
州事改光禄少卿歴知均唐二州未幾護河隂屯兵以
知河渠利害因命領護汴口均節水勢以逹轉漕京師
頼之改太子詹事復為光禄少卿遷將作監所至職務
修舉公私倚任焉雄渉獵文史善談論有氣節士流推
許之景徳元年卒年七十六録其子可乆為太常寺奉
禮郎賦禄終制
論曰自薛居正而下嘗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終出處
雖不同然觀於其行事槩可見矣初朗州亡卒嘯聚為
盗監軍事疑城中僧千餘人皆與謀欲盡殺之居正緩
其事賊禽而僧不與卒頼以活沈倫使吳越還請以揚
泗軍儲百萬餘斛貸饑民朝論難之倫曰國家以廪粟
濟民自當召和氣致豐稔豈復有水旱得請乃已太祖
每取書史館盧多遜預戒吏令白已知所取必通夕閲
覽以是答問多中宋琪始為程羽賈琰所抑繼為多遜
所忌其後自員外郎嵗中四遷至尚書居相位即此而
觀則守道䝉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竄死者非不幸也宋
雄善持論有氣節雖與琪齊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
同焉爾嗚呼自昔懐材抱藝而抑鬱下僚以終其身者
多矣豈特宋雄為然哉
宋史巻二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