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二百六十六
元 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十五
錢若水(從弟若冲) 蘇易簡 郭贄
李至 辛仲甫 王沔
溫仲舒 王化基(子舉正舉元)孫詔
錢若水字澹成一字長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漢青州
帥劉銖辟為錄事參軍歴長水酆都尉扶風令相州錄
事參軍先是府帥多以筆牘私取官庫錢韓重贇領節
制頗仍其弊文敏不從重贇假他事廷責之文敏不為
屈太祖嘉其有守授右贊善大夫知瀘州召見講武殿
謂曰瀘州近蠻境尤宜綏撫聞知州郭思齊監軍郭重
遷掊歛不法恃其荒逺謂朝廷不知爾至為朕鞫之茍
一毫有侵於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迹夷人詣闕借留
詔改殿中丞許再任三遷司封員外郎又知洺州建昌
軍卒年七十二若水幼聰悟十歲能屬文華山陳摶見
之謂曰子神清可以學道不然當富貴但忌太速爾雍
熈中舉進士釋褐同州觀察推官聽決明允郡治頼之
淳化初寇準掌選薦若水洎王扶程肅陳充錢熈五人
文學髙第召試翰林若水最優擢秘書丞直史館歲餘
遷右正言知制誥會置理檢院於乾元門外命若水領
之俄同知貢舉加屯田員外郎詔詣原鹽等州制置邊
事還奏合㫖翊日改職方員外郎翰林學士與張洎並
命俄知審官院銀臺通進封駮司嘗草賜趙保忠詔有
云不斬繼遷開狡兎之三穴潛疑光嗣持首䑕之兩端
太宗大以為當至道初以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
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數月以母老上章求解機務詔
不許若水請益堅遂以本官充集賢院學士判院事俄
詔修太宗實錄若水引柴成務宗度吳淑楊億同修成
八十卷真宗覽書流涕錫賚有差初太宗有畜犬甚馴
常在乗輿左右及崩鳴號不食因送永熈陵寢李至嘗
詠其事欲若水書之以戒浮俗若水不從呂端雖為監
修以不涖局不得署名至抉其事以為專美若水稱詔
㫖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時議不能奪既又重修太宗實
錄參以王禹偁李宗諤梁顥趙安仁未周歲畢安仁時
為宗正卿上言䕫王於太宗屬當為兄實錄所紀繆誤
若水援國初詔令廷諍數四乃定俄判吏部流内銓從
幸大名若水陳禦敵安邊之䇿有曰孫武著書以伐謀
為主漢高將將以用法為先伐謀者以將帥能料敵制
勝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賞罰不私也今傅潛領雄師數
萬閉門不出坐視邊寇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
鋭師之氣盖潛輩不能制勝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軍
法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斬潛以狥然後擢如楊延朗
楊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將萬人間以强
弩分路討除孰敢不用命哉敵人聞我將帥不用命退
則有死豈獨思遁抑亦來歲不敢犯邊矣如此則可以
坐清邊塞然後鑾輅還京天威懾於四海矣臣嘗讀前
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劉崇結敵入寇敵遣其将楊衮領
騎兵數萬隨崇至高平當時懦將樊愛能何徽等臨敵
不戰世宗大陳宴㑹斬愛能等㧞偏将十餘人分兵擊
太原劉崇聞之股慄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
其後收淮甸下秦鳳平關南特席捲爾以陛下之神武
豈讓世宗乎此今日禦敵之竒䇿也若將來安邊之術
請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進在邢
州李漢超在關南何繼筠在鎮定賀惟忠在易州李謙
溥在隰州姚内斌在慶州董遵誨在通逺軍王彦昇在
原州但授縁邊廵檢之名不加行營部署之號率皆十
餘年不易其任立邊功者厚加賞賚其位皆不至觀察
使盖位不高則朝廷易制任不易則邊事盡知然後授
以聖謀來則掩殺去則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邊西蕃
不敢犯塞以至屢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茍能遵
太祖故事慎擇名臣分理邊郡罷部署之號使不相綂
轄置巡檢之名俾遞相救應如此則出必擊寇入則守
城不數年間可致邊𤇺罷警矣俄知開封府時北邊未
寧内出手札訪若水以䇿若水陳備邊之要有五一曰
擇郡守二曰募鄉兵三曰積芻粟四曰革將帥五曰明
賞罰何謂擇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戰守不同心望陛下
選沉厚有謀諳邊事者任為邊郡刺史令兼縁邊巡檢
許召勇敢之士為隨身部曲廩贍不充則官為支給然
後嚴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報示寇來則互為救
應齊出討除寇去則不令逺追各務安靜茍無大過勿
為替移儻立微功就加爵賞如此則戰守必能同心敵
人不敢近塞矣何謂募鄉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敵情
望詔逐州沿邊民為招收軍給與糧賜蠲其賦租彼兩
地之中各有親族使其懐惠來布腹心彼若舉兵此必
預知茍能預知則百戰百勝矣何謂積芻粟今之所患
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縁邊各廣營田以州郡長官兼
其使額每歲秋夏較其課程立鼓旗以齊之行賞罰以
勸之仍縱商人入粟縁邊儻鎮戍有三年之備則敵人
不敢動矣何謂革將帥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輕兵
居内去歲傅潛以八萬騎屯中山魏慱之間鎮兵全少
非鑾輅親征則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選將臣任河北近
鎮仍依舊事節制邊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减行營
之號有警則暫巡邊徼無事則却復舊藩豈惟不啓戎
心况復待勞以逸如此則不失備邊之要又無舉兵之
名且使重兵不屯一處進退動靜無施不可矣何謂明
賞罰今之所患患在戎卒驕惰臣自知府以來見侍衛
殿前兩司送到邊上亡命軍卒人數甚多臣試訊之皆
以思親為言此盖令之不嚴也平時尚敢如此況臨大
敵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帥俾申嚴號令以警其下古
人云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又曰法不可
移令不可違臣嘗聞郭進出鎮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
諭之曰汝等謹奉法我猶赦汝郭進殺汝矣其假借如
此故郭進所至未嘗少衂陛下能鑒前日之事即今日
之元龜也若水又言邊部用兵唯視太白與月為進退
者誠以太白者将軍也星辰者廷尉也合則有戰不合
則無戰合於東則主勝合於西則客勝陛下能用臣言
以謹邊備則邊部不召而自來矣太祖臨御十七年間
未嘗生事疆場而敵人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
人而備禦有方也陛下茍思兵者凶器戰者危事而不
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則守在四夷而常獲靜勝此備禦
之上䇿也未㡬出知天雄軍兼兵馬部署時言事者請
城綏州屯兵積榖以備党項邊城互言利害前後遣使
數輩按視不能決時巳大發丁夫将興其役詔若水自
大名馳往視之若水上言綏州頃為内地民賦登集尚
須旁郡轉餉自賜地趙保忠以來人户凋殘若復城之
即須增戍芻糧之給全仰河東其地隔越黄河鐡碣二
山無定河在其城下緩急用兵輸送艱阻且其地險若
未葺未完邊寇奔衝難於固守況城邑焚毁片瓦不存
所過山林材木匱乏城之甚勞未見其利復詣闕面陳
其事上嘉納之遂罷役初若水率衆過河分布軍伍咸
有節制深為戍将推服上謂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
者也是秋又遣巡撫陜西縁邊諸郡令便宜制置邊事
還拜鄧州觀察使并代經畧使知并州事六年春因疾
炙兩足創潰出血數斗自是體貌羸瘵手詔慰勞之俾
歸京師數月始赴朝謁因與僚友會食僧舍假寢而卒
年四十四贈户部尚書賜其母白金五百兩子延年甫
七歳錄為太常奉禮郎若水羙風神有器識能斷大事
事繼母以孝聞雅善談論尤輕財好施所至推誠待物
委任僚佐總其綱領無不稱治汲引後進推賢重士襟
度豁如也精術數知年壽不永故懇避權位其死也士
君子尤惜之有集二十巻兄若愚比部員外郎從弟若
冲大中祥符中調河陽令有僕酗酒杖之百數僕挾刀
夜潛室中斷其臂若冲大呼又害其幼子詔磔僕於其
門真宗念若水母老遣使存問賜緡綿羊酒且賜若冲
帛三十端補孟州别駕延年後以獻文賜進士出身歴
太常慱士集賢校理
蘇易簡字太簡梓州銅山人父恊舉蜀進士歸宋累任
州縣以易簡居翰林任開封縣兵曹叅軍俄遷光祿寺
丞卒特贈秘書丞易簡少聰悟好學風度竒秀才思敏
贍太平興國五年年踰弱冠舉進士太宗方留心儒術
貢士皆臨軒覆試易簡所試三千餘言立就奏上覽之
稱賞擢冠甲科解褐将作監丞通判昇州遷左贊善大
夫八年以右拾遺知制誥雍熙初以郊祀恩進秩祠部
員外郎二年與賈黄中同知貢舉有詔凡親屬就舉者
籍名别試易簡妻弟崔範匿父喪充貢奏名在上第又
王千里者水部員外郎孚之子恊為孚門生千里預薦
上聞坐範及千里罪易簡縁是罷知制誥以本官奉朝
請未幾復知制誥三年充翰林學士初易簡充貢宋白
掌貢部至是裁七年易簡幼時隨父河南賈黄中來使
嘗教之屬辭及是悉為同列易簡連知貢舉陳堯叟孫
何並甲廷試淳化元年丁外艱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課
遷中書舎人充承㫖先是曲宴將相翰林學士皆預坐
梁逈啟太祖罷之又皇帝御丹鳳樓翰林承㫖侍從升
樓西南隅禮亦廢至是易簡請之皆復舊制易簡續唐
李肇翰林志二巻以獻帝賜詩以嘉之帝嘗以輕綃飛
白大書玉堂之署四字令易簡牓於㕔額易簡會韓伾
畢士安李至等往觀上聞遣中使賜宴甚盛至等各賦
詩紀其事宰相李昉等亦作詩頌美之他日易簡直禁
中以水試欹器上密聞之因晚朝問曰卿所玩得非欹
器耶易簡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取試之易簡奏曰
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盈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
持盈守成慎終如始以固丕基則天下幸甚會郊祀充
禮儀使先是扈䝉建議以宣祖升配易簡引唐故事請
以宣祖太祖同配從之知審官院言初任京朝官未嘗
歴州縣不得擬知州通判詔可改知審刑院俄掌吏部
選遷給事中參知政事時趙昌言亦參知政事與易簡
不恊至忿爭上前上皆優容之未幾昌言出使劔南中
路命改知鳳翔府明年易簡亦以禮部侍郎出知鄧州
移陳州至道二年卒年三十九贈禮部尚書易簡外雖
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入為學士年未滿三十屬文
初不逹體要及掌誥命頗自刻勵在翰林八年眷遇夐
絶倫等李沆後入在易簡下先參知政事故以易簡為
承㫖錫賚均焉太宗遵舊制且欲稔其名望而後正台
輔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亟言時政闕失遂參大政
蜀人何光逢易簡之執友也嘗任縣令坐賂削籍流寓
京師會易簡典貢部光逢代人充試以取貲易簡於稠
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謗書斥言朝廷事且譏易簡易
簡得其書以聞逮捕光逢獄且坐棄市易簡以殺光逢
非其意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殺父執切責之易簡泣曰
不謂及此易簡罪也及易簡參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
賜冠帔命坐問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對曰幼則束以
禮讓長則教以詩書上顧左右曰真孟母也易簡性嗜
酒初入翰林謝日飲巳微醉餘日多沉湎上嘗戒約深
切且草書勸酒二章以賜令對其母讀之自是每入直
不敢飲及卒上曰易簡果以酒死可惜也易簡常居雅
善筆札尤善談笑旁通釋典所著文房四譜續翰林志
及文集二十卷藏於秘閣三子曰宿曰壽曰耆大中祥
符間皆祿之以官云
郭贄字仲儀開封襄邑人乾德中舉進士中首薦太宗
尹京因事藩邸太平興國初擢為著作佐郎右贊善大
夫俄兼皇子侍講賜緋魚太宗至東宫出戒子篇命贄
注觧且令委曲講説以喻諸王三年與劉兼張洎王克
正同知貢舉遷右補闕與宋白並拜中書舎人賜金紫
五年復與程羽侯陟宋白同知貢舉置京朝官差遣院
凡将命出入受代歸闕官悉考校勞績銓量才品命贄
洎滕中正雷徳驤領之七年以本官參知政事曹彬為
弭徳超所誣贄極言救解深為宰相趙普所重嘗因論
事奏曰臣受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報太宗曰愚直何
益於事贄言雖然猶勝姦邪無何以入對宿酲未解左
遷秘書少監知荆南府府俗尚淫祀屬久旱盛陳禱雨
之具贄始至命悉撤去投之江不數日大雨就加左諫
議大夫入為鹽鐵使時諸路積逋欠犯人雖死猶繫其
子孫贄條陳其事多所蠲貸籍田超拜工部侍郎淳化
中知澶州坐河決免所居官久之起為給事中復工部
侍郎知審官院通進銀臺封駁司真宗即位拜刑部出
知天雄軍翌日贄入對懇辭上曰全魏之地所寄尤重
卿宜亟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内銓加集賢院學士判
院事知河南府歸朝獻詩自陳進秩吏部俄兼秘書監
初真宗未出閤贄巳授經上嘗至其家後楊可法繼其
任上以為輔導不及贄嘗稱贄純厚長者至是在秘府
屢賜對詢訪舊事且愍其巳老特拜工部尚書翰林侍
講學士作詩賜之有啟發冲言曉典常語東封遷禮部
尚書太宗在晉邸時凡製篇咏多令屬和真宗嘗訪其
賜本贄集為四巻以獻詔奨之大中祥符三年卒年七
十六上以舊學之故特親臨哭之贈左僕射謚文懿録
其子昭度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並大理評事昭允左
贊善大夫贄屬文敏速而不雕刻昭度集為三十巻上
之賜名文懿集性溫和頗能延譽時雋宋白以文學沉
下位贄薦引之遂同掌誥命趙昌言兒時一見器之及
掌貢部以為奏名之首後卒貴顯贄初充賦有聲邑人
同在籍中者忌之潛加構毁自是連上不中選洎贄再
知貢舉邑人子以明經充薦詔下日悔泣而去贄聞之
命其所親召還慰諭俾就舉遂預薦中第然吝嗇切於
治生晚節不事事人頗以是少之
李至字言幾真定人母張氏嘗夢八仙人自天降授字
圖使吞之及寤猶若有物在胷中未㡬生至七歲而孤
鞠於飛龍使李知審家幼沉靜好學能屬文及長辭華
典贍舉進士釋褐將作監丞通判鄂州旋擢著作郎直
史館會征太原命督澤潞芻糧累遷右補闕知制誥太
平興國八年轉比部郎中為翰林學士冬拜右諫議大
夫參知政事雍熙初加給事中時議親征范陽至上疏
以為兵者凶器戰者危事用之之道必務萬全幽州為
敵右臂王師所嚮彼必拒張攻城數萬兵食倍之今日
邊庾未充況范陽之傍坦無陵阜去山既逺取石尤難
金湯之堅必資機石儻有未備願且繕完畜威養鋭觀
釁以伐謀更縱彌年亦未為晚必若聖心獨斷在於必
行則京師天下之本陛下恭守宗廟不離京國示敵人
以閒暇慰億兆之仰望䇿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
暫駐鑾輅揚言自將以壯軍威䇿之中也若乃逺提師
旅親抵邊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慮則曵裾之
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肖耻在二賢後也至以目疾
累表求解機政授禮部侍郎進秩吏部會建秘閣命兼
秘書監選三館書置閣中俾至總之至每與李昉王化
基等觀書閣下上必遣使賜宴且命三館學士皆與焉
至是昇秘閣次於三館從至請也上嘗臨幸秘閣出草
書千字文為賜至勒石上曰千文乃梁武得破碑鍾繇
書命周興嗣次韻而成理無足取若有資於教化莫孝
經若也乃書以賜至薦潘慎修舒雅杜鎬吳淑等入充
直舘校理請購亡書間以新書奏御必便坐延見恩禮
甚厚淳化五年兼判國子監至上言五經書疏巳板行
惟二傳二禮孝經論語爾雅七經疏未備豈副仁君垂
訓之意今直講崔頥正孫奭崔偓佺皆勵精强學博通
經義望令重加讎校以備刋刻從之後又引吳淑舒雅
杜鎬檢正譌謬至與李沆總領而裁處之至道初真宗
初正儲位以至與李沆並兼賔客詔太子事以師傅禮
真宗每見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當禮詔荅曰朕旁稽
古訓肇建承華用選端良資於輔導藉卿宿望委以護
調盖將朂以謙冲故乃異其禮數勿飾當仁之讓副予
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謝太宗謂曰太子賢明仁孝國本
固矣卿等可盡心規誨若動皆由禮則宜贊助事有未
當必須力言至於禮樂詩書義有可裨益者皆卿等素
習不假朕之言諭也真宗即位拜工部尚書參知政事
一日上訪以靈武事至上疏曰河湟之地夷夏雜居是
以先王置之度外繼遷異類騷動疆場然臍不足弭其
患擢髮不足數其罪然聖人之道務屈巳含垢以安億
民盖所損者小所益者大望陛下以元元為念不以巨
憝介意料彼脅從亦厭兵久矣苟朝廷舍之不問啖以
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復訖於淪胥哉昨鄭文
寳絶青鹽使不入漢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詞
而我無謂此之失䇿雖悔何追今若復禁止不許通糧
恐非制敵懐逺不戰屈人之意昔唐代宗雖罪田承嗣
而不禁魏鹽陛下宜行此事以安邊鄙使其族類有無
交易售鹽以利之通糧以濟之彼雖逺夷必然向化互
相誥諭一旦懐恩舍逆效順則繼遷竪子孤而無輔又
安能為我蜂蠆哉今靈州不可不棄非獨臣愚以為當
然若移朔方軍額於環州亦一時之權也或指靈州為
咽喉之地西北要衝安可棄之以為敵有此不智之甚
非臣之所敢知也後靈武卒不能守咸平元年以目疾
求解政柄授武信軍節度入辭節制不允居二年徙知
河南府四年以病求歸本鎮許之詔甫下卒年五十五
贈侍中詔給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奉終制至嘗師徐
鉉手寫鉉及其弟鍇集置於几案又賦五君詠為鉉及
李昉石熙載王祐李穆作也至剛嚴簡重人士罕登其
門性吝嗇幼育於知審及貴即逐其養子以利其資知
審因至亦至右金吾衛大将軍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義人曾祖實石州推官祖廸夀
陽令父藩河東節度判官仲甫少好學及長能吏事偉
姿儀器局沉厚周廣順中郭崇掌親軍領武定節制署
仲甫掌書記顯徳初出鎮澶淵仍署舊職崇所親吏為
廂虞侯部民有被刼殺者訴隂識賊魁即捕盗吏也官
不敢詰仲甫請自捕逮鞠之吏故稽其獄仲甫曰民被
寇害而使自誣服蠧政甚矣焉用僚佐為請易吏以雪
寃憤崇悟移鞫之乃得實狀崇移鎮真定改深趙鎮觀
察判官太祖受命以崇為監軍陳思誨密奏崇有姦状
上怒且疑遣中使馳往驗之未至崇憂懣失㩀謂賔佐
曰茍人主不察為之奈何皆愕相視仲甫曰皇帝膺運
公首效節軍民處置率循常度且何以加辭第逺偵使
者率僚屬盡郊迎禮聽彼伺察久當自辨矣崇如其言
使者至視崇無他意還奏上大喜歸罪於思誨仲甫又
隨崇為平盧軍節度判官崇卒改鄆齊觀察判官累雪
寃枉乾徳五年入拜右補闕出知光州州有横河與城
直會霖潦暴疾水溢潰廬舍仲甫集船數百艘軍資民
儲皆賴以濟六年移知彭州州卒誘營兵及諸屯戍謀
以長春節宴集日為亂屬春初仲甫出城巡視見壕中
草深意可藏伏命燒薙之凶黨疑謀泄有自首者擒百
餘人盡斬之先是州少種樹暑無所休仲甫課民栽栁
䕃行路郡人徳之名為補闕栁太祖問羣臣文武兼資
者為誰趙普以仲甫對徙益州兵馬都監代還選為三
司户部判官太平興國初遷起居舍人奉使契丹遼主
問党進何如人如進之比有幾仲甫曰國家名將軰出
如進鷹犬材耳何足道哉遼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
命義不可留有死而巳遼主竟不能屈使還以刑部郎
中知成都府既命奏免歲輸銅錢罷榷酤政尚寛簡蜀
人安之八年加右諫議大夫時彭州盗賊連結為害詔
捕未獲仲甫誘令自縛詣吏者凡百餘人餘因散去九
年入知開封府拜御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給事中參知
政事端拱中進户部侍郎時吕䝉正以長厚居相位王
沔任事仲甫從容其間而巳淳化二年以足疾罷為工
部尚書出知陳州代歸會蜀有寇以仲甫素著恩信將
令輿疾招撫以疾未行無何以太子少保致仕真宗即
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卒年七十四贈太子太保子
若冲若虛若蒙若濟若渝皆能其官孫有孚有隣俱中
進士
王沔字楚望齊州人太平興國初舉進士解褐大理評
事四年太宗親征太原見於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館遷
右拾遺出為京西轉運副使明年加右補闕知懐州八
年春與宋白賈黄中等同知貢舉擢膳部郎中樞密直
學士遷右諫議大夫同簽書樞密院事賜第崇徳坊雍
熙元年加左諫議大夫樞密副使端拱初改户部侍郎
參知政事淳化初宰相趙普出守西洛吕蒙正以寛簡
自任政事多決於沔沔與張齊賢同掌樞務頗不叶齊
賢出知代州沔遂為副使參預政事陳恕好苛察亦嘗
與沔忤淳化二年齊賢洎恕參知政事沔不自安慮僚
屬有以中書舊事告齊賢等會左司諫王禹偁上言自
今宰相及樞密使不得於本㕔見客許於都堂延接沔
喜即奏行之直史館謝泌以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
疏駁之太宗追還前詔沔暨恕因是罷守本官翌日蒙
正亦罷沔見上涕泣不願離左右未幾鬚鬂皆白會省
吏事發連中書因有奏毁者上語毁者曰吕蒙正有大
臣體王沔甚明敏毁者慙而止三年上欲黜陟官吏命
沔與謝泌王仲華同知京朝官考課沔上言應京朝官
殿犯乞令刑部條報以贓及公私罪分三等以聞立法
苛察欲因是以求再用受命甫旬日方視事以暴疾卒
年四十三贈工部尚書沔聰察敏辯有適時之用上前
言事能委曲敷繹每對御讀所試進士辭賦音吐明暢
經讀者多中高第性苛刻少誠信掌機務日凡謁見者
必㗖以甘言皆喜過望既而進退非允人胥怨之沔弟
淮太平興國五年進士任殿中丞嘗掌香藥榷易院坐
贓論當棄市以沔故詔杖一百降定逺主簿沔以是頻
為寇準所詆云
溫仲舒字秉陽河南人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為大理
評事通判吉州再遷秘書丞知汾州坐事除名未幾復
起為右贊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拜右正言直史館
判户部慿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樞密直學士知三班
院秋彗星見召對别殿仲舒以為國家平太原以來燕
代之交城守年深殺傷剽掠彼此迭見大河以北農桑
廢業户口減耗凋弊之餘極力奉邊丁壯備徭老弱供
賦遺廬壊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猶云樂輸加以兵卒
踐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曠願推恩宥以綏民庻太宗嘉
納之遂赦河北淳化二年拜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改
同知樞密院事四年罷知秦州先是俗雜羌戎有兩馬
家朶藏梟波等部唐末以來居於渭河之南大洛小洛
門砦多產良木為其所㨿歲調卒采伐給京師必以貲
假道於羌户然不免攘奪甚至殺掠為平民患仲舒至
部兵歴按諸砦諭其酋以威信諸部獻地内屬既而悉
徙其部落於渭北立堡砦以限之民感其惠為畫像祠
之㑹有言仲舒生事者上謂近臣曰仲舒嘗總機密之
職在吾左右當以綏懐為務古者伊洛之間尚有羌渾
雜居况此羌部内屬素居渭南土著巳久一旦擅意斥
逐或至騷動又煩吾關右之民乃命知鳯翔薛惟吉與
仲舒對易其任連知興元江陵二府加給事中㑹内侍
藍繼宗使秦州還言得地甚利乃召仲舒拜户部侍郎
尋參知政事二砦後為内地歲獲巨木之利咸平初拜
禮部尚書罷政出知河陽踰年知開封府五年以京府
務劇求罷遂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尋遷刑部尚書知天
雄軍徙河南景徳中并州缺守上以北門重鎭須大臣
鎭撫非張齊賢溫仲舒不可令宰相諭㫖皆不願徃未
幾復知審官院大中祥符中進秩户部尚書三年判昭
文舘大學士命下卒年六十七贈左僕射謚恭肅仲舒
敏於應務少與呂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廢累年
蒙正居中書極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論薄之
自為正言至貳樞密皆與寇準同進時人謂之溫寇子
嗣宗嗣良嗣先嗣立仲舒既卒帝憫其孤弱並祿以官
王化基字永圖鎮定人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為大理
評事通判常州遷太子右贊善大夫知嵐州時趙普為
相建議以驟用人無益于治改淮南節度判官入為著
作郎遷右拾遺抗疏自薦太宗覽奏曰化基自結人主
慷慨之士也召試知制誥以右諌議大夫權御史中丞
一日侍便殿問以邊事對曰治天下猶植木焉所患根
本未固固則枝幹不足憂朝廷治則邊鄙何患乎不安
又嘗令薦士即一疏數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皆其人
也化基嘗慕范滂為人獻澄清略言時事有五其一復
尚書省曰國家立制動必法天尚書省上應玄象對臨
紫垣故六卿擬喉舌之官郎吏應星辰之位斯實乾文
昭著故事具明方今省署名實未稱夫三司使額乃近
代權制判官推官勾院開拆磨勘慿由理欠孔目勾押
前後行皆州郡吏局之名請廢三司止於尚書省設六
尚書分掌其事廢判官推官設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
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廢孔目勾押前後行為都
事主事令史廢勾院開拆磨勘慿由理欠等司歸比部
及左右司如此即事益精詳且盡去州郡吏局之名也
六卿如闕即選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權之郎官如闕則
於兩省三院選名幹有清望者依資除之其二十四司
公事若繁簡不同望下本省府屬參酌其類均而行之
其二慎公舉曰朝廷頻年下詔以類求人但聞例得舉
官未見擇其舉主欲望自今先責朝官有聲望者各舉
所知其舉到官員則置籍并舉主名姓籍之所舉之官
實著廉能則特旌舉主若所舉貪冒敗事連坐舉主陛
下自登寳位十年于兹七經選掄得人多矣然下僚逺
官不無沉滯望令採訪司及州郡長吏廉察以聞籍以
待用則下無遺材矣其三懲貪吏曰貪吏之於民其損
甚大屈法煩刑徇私肆虐使民之受害甚於木之受蠧
若乃用非其人而不䋲以法雖夷齊顔閔不能自見盖
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員不常顧用之者何如爾望
令諸路轉運使副兼採訪之名責以覺察州府軍監長
吏得失俟其澄清部内則待以不次之擢置於侍從之
間所貴周知物理能備顧問且足為外官之勸也其四
省冗官曰古人建官初不必備者惟得其人也國家封
疆雖踰前世而分設庶官實倍常數意欲盡籠天下之
利而民物轉加凋弊二十年前江淮諸郡揚楚最居要
衝務穰事衆地廣民繁然止設知州一人署領官事其
餘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悉皆分筦榷務倉庫當時事
無不集兼少獄訟其後十年臣任揚州時朝廷添置監
臨使臣等職實踰本州官數諸州冗員似此非一今以
朝官諸色使臣及縣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計之一人
月費不啻十千以千人約之歳計用十餘萬千更倍萬
約之萬又過倍使皆廉吏止糜公帑設或貪夫參錯其
間則取於民者又加倍焉望委各路轉運使副與知州
同議裁減若縣令簿尉等官自前多不備置可兼者兼
之如此則冗官汰矣其五擇逺官曰負罪之人多非良
善貪殘凶暴無所不至若授以逺方牧民之官其或怙
惡不悛恃逺肆毒小民罹殃卒莫上訴甚非撫綏逺人
之意也若自今以徃西川廣南長吏不任負罪之人則
逺人受賜矣書奏太宗嘉納之初柴禹錫任樞密有奴
受人金而禹錫實不知也參知政事陳恕欲因以中禹
錫太宗怒引囚訊其事化基為辨其誣太宗感悟以化
基為長者淳化中拜中丞俄知京朝官考課遷工部侍
郎至道三年超拜參知政事咸平四年以工部尚書罷
知揚州移知河南府進禮部尚書大中祥符三年卒年
六十七贈右僕射謚惠獻化基寛厚有容喜慍不形僚
佐有相凌慢者輙優容之在中書不以䕃補諸子官然
善教訓故其子舉正舉直舉善舉元皆有所立
舉正字伯仲幼嗜學厚重寡言化基以為類巳器愛異
諸子以䕃補秘書省校書郎進士及第知伊闕任邱縣
館閣校勘集賢校理真宗實錄院檢討國史編修官三
遷尚書度支員外郎直集賢院修三朝寳訓同修起居
注擢知制誥其妻父陳堯佐為相改龍圖閣待制堯佐
罷以兵部郎中復知制誥為翰林學士拜右諫議大夫
參知政事前一日吏有馳報者舉正方燕居齋舎徐謂
吏曰安得漏禁中語既入謝仁宗曰卿恬於進取未嘗
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時陜西用兵呂夷簡以宰相
判樞密院舉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也乃改兼樞密使
遷給事中御史臺舉李徽之為御史舉正友壻也格不
行徽之訟曰舉正妻悍不能制如謀國何歐陽修等亦
論舉正懦默不任事舉正亦自求去遂以資政殿學士
尚書禮部侍郎知許州光化軍叛卒轉寇傍境而州兵
有謀起為應者舉正潛捕首惡者斬之徙知應天府累
遷左丞皇祐初拜御史中丞乃奏張堯佐庸人緣妃家
一日領四使使賢士大夫無所勸不報舉正因留班廷
諍乃奪宣徽景靈二使又曰先朝用人雖守邊累年者
官止遙郡刺史今所用未盡得人而尅期待遷使後有
功者何所勸耶且轉運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頼焉
命甫下而數更不終歲而再易恩澤所以未宣民疾所
以未瘳者職此故也御史唐介坐言事貶春州舉正力
言之介得徙英州居半歲堯佐復為宣徽使家居凡七
上疏及狄青為樞密使又言青出兵伍不可為執政力
爭不能奪因請解言職帝稱其得風憲體遣賜就第賜
白金三百兩除觀文殿學士禮部尚書知河南府入兼
翰林侍讀學士每進讀及前代治亂之際必再三諷諭
以太子少傳致仕卒贈太子太保謚安簡賜黄金百兩
文章雅厚如其為人有平山集中書制集内制集五十
巻
舉元字懿臣以上文章賜進士出身知潮州江水敗隄
盗乗間竊發舉元夜召里豪計事盗既獲乃治隄為河
隂發運判官或言大河決將犯京師舉元適入對具論
地形證其妄巳而果然歴郡牧户部判官京東轉運使
沙門島多流人守吏顧貨槖隂殺之舉元請立監以較
賞罸自是全活者衆徙淮南河東夏人來爭屈野地舉
元從數騎度河設幕與之議示以赤心夏人咸服治平
中又徙成都邙井鹽歲入二百五十萬為丹稜卓箇所
侵積不售下令止之鹽登於舊召提舉在京修造英宗
勞之曰官廬舍害於水僅有存者卿䆒心公家母憚其
勞俄進鹽鐵副使拜天章閣待制知滄州改河北都轉
運使知永興軍慶人夏人屯境上有窺我意舉元使二
裨將以千騎扼其要害長安遣從事來㑹兵涇原戒勿
輕舉大將竇舜卿鋭意請行不聽舉元曰不過三日虜
去矣至期果去神宗以細札諮攻守䇿舉元請省官減
戍益備去兵勿營亭障輿論不合遂引疾求解徙陳州
未行而卒官至給事中年六十二子詔
詔字景獻用䕃補官通判廣信軍事知博州魏俗尚椎
剽姦盗相囊槖詔請開反告殺并贖罪法以㩦其黨元
祐初朝廷起囘河之議未決而開河之役遽興詔言河
朔秋潦水淫為菑民人流徙頼發廩振贍思稍蘇其生
謂宜安之未可以力役傷也從之擢開封府推官富民
貸後絶僧牒為緡錢三十萬踰期復責倍輸身死貲籍
又錮其妻子詔請免之出為滑州州屬縣有退灘百餘
頃歲調民刈草給河隄民病其役詔募人佃之而收其
餘為度支郎中使契丹時方討西夏迓者耶律誠欲嘗
我言曰河西無禮大國能容之乎詔曰夏人侮邊既正
其罪矣何預兩朝和好事入賀故事跪而飲葢有誤拜
者乃彊詔詔曰南北百年所守者禮其可紛更耶卒跪
飲之崇寧中由大理少卿為卿徙司農御史論詔在滁
日請蘇軾書醉翁亭碑罷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鑄錢卒
罵大校詔斬以狥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閣言者復抉滁
州事罷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過闕留為左司郎中
遷衛尉太府卿刑部侍郎詳定敕令舊借緋紫者不佩
魚詔言章服所以辨上下今與胥吏不異遂皆佩魚歴
工兵户三部侍郎轉開封尹時子璹使京西攝尹洛父
子兩京相望人以為榮進刑部尚書拜延康殿學士提
舉上清寳籙宫復為工部尚書徽宗閔其老命毋拜詔
皇恐於是但朝朔望俄以銀青光祿大夫致仕卒年七
十九
論曰自昔參大政贊機務非明敏特逹之士不能勝其
任若又飭以文雅濟以治具則盡善矣若水機鑒明敏
儒而知兵李至剛嚴簡重好古博雅其於柄用宜矣王
沔臨事精密能逺私謁而考課之議頗傷苛刻仲甫以
吏事為時用未免苟容之誚瑕瑜固不相掩也仲舒見
舉於蒙正而反攻其短易簡不能周恤光逄而置之死
地其不可與郭贄辨曹彬之誣化基伸禹錫之枉同日
而語也明矣此純厚長者之稱所以獨歸於二子歟舉
正繼踐台佐得風憲體舉元任職邊郡有持重稱矧詔
之父子又並尹兩京克濟其美何王氏子孫之多賢也
宋史巻二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