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二百九十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五十
吳育 宋綬(子敏求從子昌言)李若谷(子淑孫夀朋復圭)
王博文 王鬷
吳育字春卿建安人也父待問與楊億同州里每造億
億厚禮之門下少年多易之億曰彼他日所享非若曹
可望也累官光禄卿以禮部侍郎致仕育少竒頴博學
舉進士試禮部第一中甲科除大理評事遷寺丞歴知
臨安諸暨襄城三縣自秦悼王葬汝後子孫從葬皆出
宦官典護嵗時上冢者往來呼索擾州縣育在襄城請
凡官所須具成數毋容使者妄索羊豕悉出大官由是
民省供費殆半宦官過者衘之或中夜叩縣門索牛駕
車育拒不應異時宗子所過縱鷹犬暴民田入襄城境
輒相戒約毋敢縱者舉賢良方正擢著作郎直集賢院
通判蘇州還知太常禮院奏定禮文名太常新禮慶歴
祀儀改右正言歴三司鹽鐵户部二判官尋以本官供
諫職元昊僭號議出兵討之羣臣曰元昊小醜也旋即
誅滅矣育獨建言元昊雖稱蕃臣其尺賦斗租不入縣
官且服叛不常請置之示不足責且已僭輿服勢必不
能自削宜援國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順拊而收
之不報復上言宜先以文誥告諭之尚不賔姑嚴守禦
不足同中國叛臣亟加征討且征討者貴在神速守禦
者利於持重羗人剽悍多詐出沒不時我師乗鋭見小
利小勝必貪功輕進往往墮賊計中第嚴約束明烽候
堅壁清野以挫其鋒時方鋭意討之既而諸將多覆軍
者久之無功卒封元昊為夏國主如育所議育又上言
天下久安務因循而厭生事政令紀綱邉防機要置不
復修一有邉警則倉皇莫知所為迨稍安靜則又無敢
輒言者若政令脩紀綱肅財用富恩信洽賞罰明將帥
練習士卒精銳則四夷望風自無他志若一不備則乗
間而起矣又曰漢通西域諸國斷匃奴右臂諸戎内附
雖有桀黠不敢獨叛唐太宗嘗賜回鶻可汗并其相手
書納其貢奉厚以金帛真宗命潘羅支攻殺李繼遷而
徳明廼降元昊第見朝廷比年與西域諸戎不通朝貢
乃得以利啗隣境固其巢穴無肘腋之患跳梁猖獗彼
得以肆而不顧矣請募士諭唃厮囉及他蕃部離散其
黨與使併力以攻而均其恩賜此伐謀之要也因録上
真宗時通西域諸蕃事迹除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誥進
翰林學士累遷禮部郎中契丹與元昊搆兵元昊求納
欵契丹使來請勿納元昊朝廷未知所答育因上疏曰
契丹受恩為日已久不可納一叛羗失繼世兄弟之懽
今二蕃自鬬鬬久不解可觀形勢乗機立功萬一過計
亟納元昊臣恐契丹窺兵趙魏朝廷不得元昊毫髪之
助而太行東西且有煙塵之警矣宜使人諭元昊曰契
丹汝世姻一旦自絶力屈而歸我我所疑也若無他者
當順契丹如故然後許汝歸欵告契丹曰已詔元昊如
能投謝轅門即聼内附若猶堅拒當為討之如此則彼
皆不能歸罪我矣於是召兩制出契丹書令兩制同上
對不易育議尋知開封府居數日發大奸吏一人流嶺
外又得巨盜積贓萬九千緡獄具而輒再變帝遣他吏
按之卒伏法時嵗饑多盗育嚴賞功之法嘗得盜而未
賞者一切賞之以明不欺慶歴五年拜右諫議大夫樞
宻副使居數月改參知政事山東盜起帝遣中使按視
還奏盜不足慮兖州杜衍鄆州富弼山東人尊愛之此
可憂也帝欲徙二人於淮南育曰盗誠無足慮者小人
乗時以傾大臣禍幾不可禦矣事遂寢章獻章懿太后
升祔真宗廟議者請覃恩且優賜軍士育曰無事而啟
僥倖誰為陛下建此議者請治之已而外人多怨執政
者帝以語輔臣育曰此必建議者欲動揺上聼臣以身
許國何憚此耶向綬知永靜軍為不法疑通判江中立
發其隂事因構獄以危法中之中立自經死綬宰相子
大臣有營助欲傅輕法育曰不殺綬無以示天下卒減
死一等流南方御史唐詢請罷制科帝刋其名付中書
育奏疏駁議帝因諭輔臣曰彼上言者乞從内批行下
今乃知欺罔也育曰非睿聼昭察則挾邪蠧國靡所不
為願出姓名按劾以明國法育在政府遇事敢言與宰
相賈昌朝數爭議上前左右皆失色育論辨不巳乃請
曰臣所辨者職也顧力不勝願罷臣職乃復以為樞宻
副使明年大旱御史中丞高若訥曰大臣喧爭為不肅
故雨不時若遂罷昌朝而育歸給事中班未幾出知許
州徙蔡州設伍保法以檢制盗賊時京師有告妖人千
數聚確山者詔遣中使往招捕者十人至則以廵檢兵
往索之育曰使者欲得妖人還報邪曰然曰育在此雖
不敏聚千人境内毋容不知此特鄉民用浮圖法相聚
以利財錢爾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今以兵往人相驚疑
請留毋往中使以為然頃之召十人者至械送闕下皆
無罪釋之而告者伏辜尋以資政殿學士知河南府徙
陜州上書論詔獄曰先王凝旒黈纊不欲聞見人之過
失也設有罪即屬之有司楊儀嘗為三司判官近自御
史臺移劾都亭驛械縛過市人人不測為何等大獄及
聞案具乃止請求常事使道路衆口紛紛竊議朝廷之
士人皆自危豈養㢘恥示敦厚之道哉遷禮部侍郎知
永興軍召兼翰林侍讀學士以疾辭且請便郡帝語大
臣曰吳育剛正可用第嫉惡太過耳因命知汝州遣内
侍賜以禁中良藥會疾不已又請居散地以集賢院學
士判西京留司御史臺外臺舊不領民事時張堯佐知
河陽民訟久不決多詣育訴育為辨曲直判書狀尾堯
佐畏懼奉行復為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知陜
州進資政殿大學士召還判尚書都省一日侍讀禁中
帝因語及臣下毁譽多出愛憎卿所當慎也育曰知而
形之言不若察而行之事聖主之行如日月之明進一
人使人皆知其善出一人使人皆曉其惡則隂邪不能
構害公正可以自立百王之要道也帝數欲大用為諫
官劉元瑜誣奏育在河南嘗貸民出息錢久之除宣徽
南院使鄜延路經略安撫使判延州夏人既稱臣而並
邉種落數侵耕為患龎籍守并州欲築堡備之育謂要
契未明而亟城則羗人必爭爭而受患者必麟府也移
文河東又遺籍手書及疏於朝不報既而夏人果犯河
外陷驍將郭恩而太原將佐皆得罪去疾復作辭不任
邉事求解宣徽使復以為資政殿大學士尚書左丞知
河中府徙河南病革視事如平日因閱囚辨非罪竄舞
文吏二人巳而卒年五十五贈吏部尚書諡正肅育性
明果所至作條教簡疎易行而不可犯遇事不妄發發
即人不能撓辨論明白使人聼之不疑初尹開封范仲
淹在政府因事與仲淹忤既而仲淹安撫河東有奏請
多為任事者所沮育取可行者因行之其在二府待問
以列卿奉朝請育不自安請罷去不聼及出帥永興時
待問尚亡恙肩輿迎侍時人榮之晚年在西臺與宋庠
相唱酬追裴白遺事至數百篇體素羸少時力學得心
疾後得古方和丹砂餌之大醉一夕而愈後數發每發
數十日乃巳有集五十巻弟充為宰相自有傳
宋綬字公垂趙州平棘人父臯尚書度支員外郎直集
賢院綬幼聰警額有竒骨為外祖楊徽之所器愛徽之
無子家藏書悉與綬綬母亦知書每躬自訓教以故博
通經史百家文章為一時所尚初徽之卒遺奏補太常
寺太祝年十五召試中書真宗愛其文遷大理評事聼
於秘閣讀書大中祥符元年復試學士院為集賢校理
與父臯同職後賜同進士出身遷大理寺丞及祀汾隂
召赴行在與錢易陳越劉筠集所過地志風物故實每
舍止即以奏將祠亳州太清宮以簽書亳州判官事入
為左正言同判太常禮院久之判三司慿由司建言比
嵗下赦令釋逋負後期未報者六十八州請於諸路選
官考覈期半月以聞於是脱械繫三千二百人蠲積負
數百萬擢知制誥判吏部流内銓兼史舘修撰王清昭
應宮判官累遷户部郎中權直學士院同修真宗實録
進左司郎中遂為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勾當三班院
始詔讀唐史固求解三班以顓進講同修國史遷中書
舍人昭應宮災罷二學士踰年復翰林學士史成遷尚
書工部侍郎兼侍讀學士時太后猶稱制五日一御承
明殿垂簾決事而仁宗未嘗獨對羣臣也綬奏言唐先
天中睿宗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處分軍國重務除三
品以下官決徙刑宜約先天制度令羣臣對前殿非軍
國大事除拜皆前殿取㫖書上忤太后意改龍圖閣學
士出知應天府太后崩帝思綬言召還將大用而宰相
張士遜沮止之復加翰林侍讀學士詔定章獻明肅章
懿大后祔廟禮綬援春秋考仲子之宮唐坤儀廟故事
請别築宮曰奉慈廟以安神主事多采用始置端明殿
學士以命綬綬固辭又言帝王御天下在總攬威柄而
一紀以來令出簾帷自陛下躬親萬務内外延首思見
聖政宜懲違革弊以新百姓之耳目而賞罰號令未能
有過於前日豈非三事大臣不能推心悉力以輔陛下
之治耶頃太后朝多吝除拜而邪幸或徑取升擢議者
謂恩出太后今恩賞雖行又謂自大臣出非大臣朋黨
罔上何以得此朋黨之為朝廷患古今同之或窺測帝
㫖宻令陳奏或附會已意以進退人大官市恩以招權
小人趨利以售進此風寖長有蠧邦政太宗嘗曰國無
外憂必有内患外憂不過邉事皆可預防奸邪共濟為
内患深可懼也真宗亦曰唐朋黨尤盛王室遂卑願陛
下思祖宗之訓念王業艱難整齊綱紀正在今日張士
遜罷乃拜綬參知政事初有詔罷修寺觀而章恵太后
以舊宅為道觀諫官御史言之帝曰此太后奩中物也
諫官御史欲邀名邪綬進曰彼豈知太后所為哉第見
興土木為違近詔即論奏之且事有疑似彼猶指為過
或陛下有大闕失近臣雖不言然傳聞四方為聖政之
累何可忽也太祖常謂唐太宗為諫官所詆不以為愧
何若動無過舉使無得而言哉郭皇后廢帝命綬作詔
云當求徳閥以稱坤儀既而左右引富人陳氏女入宮
綬曰陛下乃欲以賤者正位中宮不亦與前日詔語戾
乎後數日王曾入對又論奏之帝曰宋綬亦如此言時
大臣繼有論者卒罷之帝春秋富天下久無事綬慮宴
樂有漸乃言人心逸於久安而患害生於所忽故立防
於無事銷變於未萌事至而應不亦殆歟臣願飭勵羣
司不以承平自怠又上馭下之道有三臨事尚乎守當
機貴乎斷兆謀先乎宻能守則奸不能移能斷則邪不
能惑能宻則事不能撓願陛下念之至若深居燕閒聲
味以調六氣節宣以順四時保養聖躬宗社之休也再
遷吏部侍郎時宰相呂夷簡王曾論議數不同綬多是
夷簡而參知政事蔡齊間有所異政事繇此依違不決
於是四人者皆罷綬以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留侍講
筵權判尚書都省嵗餘加資政殿大學士以禮部尚書
知河南府元昊反劉平石元孫敗沒帝以手詔賜大臣
居外者詢攻守之䇿綬畫十事以獻復召知樞宻院事
遷兵部尚書參知政事時綬母尚在綬既得疾不視事
猶起居自力區處後事尋卒贈司徒兼侍中諡宣獻綬
性孝謹清介言動有常為兒童時手不執錢家藏書萬
餘卷親自校讎博通經史百家其筆札尤精妙朝廷大
議論多綬所裁定楊億稱其文沈壯淳麗曰吾殆不及
也及卒帝多取其書字藏禁中初郊祀綬攝太僕卿帝
問儀物典故占對辨洽因上所撰鹵簿圖十卷子敏求
敏求字次道賜進士及第為館閣校勘預蘇舜欽進奏
院會出簽書集慶軍判官王堯臣修唐書以敏求習唐
事奏為編修官持祖母䘮詔令居家修書卒䘮同知太
常禮院石中立薨子繼死無他子其孫祖仁疑所服下
禮官議敏求謂宜為服三年當解官斬衰同僚援据不
一判寺宋祁是其議遂定為令加集賢校理從宋庠辟
通判西京為羣牧度支判官墜馬傷足出知亳州治平
中召為仁宗實録檢討官同修起居注知制誥判太常
寺英宗在殯有言宗室服踈者可嫁娶敏求以為大行
未發引不可踰年又有言者敏求言宗室義服服降而
練可嫁娶矣坐前後議異貶秩知絳州王珪范鎮乞留
之使成實録神宗曰典禮國之所重而誤謬如是安得
無責然敏求議初不誤曾公亮惡禮院劉瑾附敏求為
説故因是去之是嵗即詔還徐國公主以夫兄為姪奏
官敏求疏其亂天倫執正之王安石惡呂公著誣其言
韓琦欲因人心如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出
知頴州敏求當草制安石諭㫖使明著罪狀敏求但言
敷陳失實安石怒白於帝命陳升之改其語敏求請解
職未聼會李定自秀州判官除御史敏求封還詞頭遂
以本官右諫議大夫奉朝請䇿試賢良方正孔文仲對
語切直擢寘優等安石愈怒罷文仲人為敏求懼帝獨
全護之除史館修撰集賢院學士鄧潤甫為帝言比羣
臣多尚告訐非國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士以變薄俗
乃加敏求龍圖閣直學士命修兩朝正史掌均國公牋
奏元豐二年卒年六十一特贈禮部侍郎敏求家藏書
三萬巻皆略誦習熟於朝廷典故士大夫疑議必就正
焉補唐武宗以下六世實録百四十八巻他所著書甚
多學者多咨之嘗建言河北陜西河東舉子性朴茂而
辭藻不工故登第者少請令轉運使擇薦有行藝材武
者特官之使人材參用而士有可進之路又州郡有學
舍而無學官故士輕去鄉里以求師請置學官後頗施
行之族弟昌言
昌言字仲謨以䕃為澤州司理參軍州有殺人獄昌言
疑其寃堅請迹捕果得真犯者稍遷河隂發運判官自
濟源之官見道上棄屍若剮剝狀者甚衆竊歎郡縣之
不治既至河隂得凶盗六軰殺人而鬻之如是十餘年
掩其家猶得執縛未殺者七人縣吏與市井少年共為
胠槖昌言窮治其淵藪皆法外行之而流其家人擢都
水監丞熙寧初河決棗彊而北昌言建議欲於二股河
口西岸新灘立土約障水使之東流候稍深即斷北流
縱出葫盧下流以除恩冀深瀛水患詔從之提舉河渠
王亞以為不可成不如修生隄朝廷遣翰林學士司馬
光往視如昌言䇿不兩月決口塞光奏昌言獨有功若
與同列均受賞恐不足以勸詔理提㸃刑獄資序遷開
封府推官同判都水監汴水漲昌言請塞訾家口巳而
汴流絶監丞侯叔獻唱為昌言罪昌言懼求知陜州歴
濮冀二州河決曹村召判都水監往護河堤靈平埽成
轉少府監卒贈絹二百匹
李若谷字子淵徐州豐人少孤游學依姻家趙況於洛
下遂葬父母緱氏舉進士補長社縣尉州葺兵營課民
輸木檄尉受之而吏以不中程多退斥欲苛苦輸者因
以取賕若谷度材别其長短大小為程置庭中使民自
輸改大理寺丞知宜興縣官市湖洑茶嵗約戸税為多
少率取足貧下若谷始置籍備勾檢茶惡者舊沒官若
谷使歸之民許轉貿以償其數知連州真宗將朝謁太
清宮選通判亳州累遷度支員外郎權三司戸部判官
出為京東轉運使會河決白馬調取芻楗同列盧士倫
協三司意趣刻擾州縣而若谷寛之士倫不悦構於朝
徙知陜州盜聚青灰山久不散遣牙吏持榜招諭之盜
殺其黨與自歸改梓州天聖初判三司戸部勾院使契
丹陛辭不俟垂簾請對廼遽詣長春殿奏事罷知荆南
士族元甲恃䕃屢犯法若谷杖之曰吾代若父兄訓之
爾王䝉正為駐泊都監挾太后姻横肆若谷繩以法監
司右䝉正奏徙若谷潭州洞庭賊數邀商人船殺人輒
投屍水中嘗捕獲以屍無驗每貸死隷他州既而逃歸
復攻刼若谷擒致之磔於市自是宼稍息累遷太常少
卿集賢殿修撰知滑州河齧韓村堤夜馳往督兵為大
埽至旦堤完以右諫議大夫知延州州有東西兩城夾
河秋夏水溢岸輒圯役費不可勝紀若谷乃制石版為
岸押以巨木後雖暴水不復壊官倉依山而貯榖少若
谷使作露囤囤可貯二萬斛他郡多取法焉遷給事中
知夀州豪右多分占芍陂陂皆美田夏雨溢壊田輒盜
決若谷擿冐占田者逐之毎決輒調瀕陂諸豪使塞堤
盜決乃止加集賢院學士知江寧府卒挽舟過境寒瘠
甚者留養視之須春温遣去民匄於道者以分隷諸僧
寺助給舂㸑還勾當三班院進龍圖閣直學士知河南
府貴人多葬洛陽敕使須索煩擾若谷奏令鴻臚預約
所調移府逆為營辦改樞宻直學士知并州民貧失婚
姻者若谷出私錢助其嫁娶贅婿亡頼委妻去為立期
不還許更嫁并多降人喜盗竊籍累犯者以三人為保
有犯并坐之悛者削去籍名進尚書工部侍郎龍圖閣
直學士知開封府拜參知政事建言風俗媺惡在上之
人作而新之君子小人各有其類今一目以朋黨恐正
人無以自立矣帝悟為下詔諭中外以耳疾累上章辭
位罷為資政殿大學士吏部侍郎提舉會靈觀事以太
子少傅致仕卒年八十贈太子太傅諡康靖若谷性資
端重在政府論議常近寛厚治民多智慮愷悌愛人其
去多見思少時與韓億為友及貴顯㛰姻不絶焉子淑
淑字獻臣年十二真宗幸亳獻文行在所真宗竒之命
賦詩賜童子出身試祕書省校書郎寇準薦之授校書
郎館閣校勘乾興初遷大理評事修真宗實録為檢討
官書成改光禄寺丞集賢校理為國史院編修官召試
賜進士及第改祕書郎進太常丞直集賢院同判太常
寺擢史館修撰再遷尚書禮部員外郎上時政十議改
知制誥勾當三班院為翰林學士進吏部員外郎會若
谷參知政事改侍讀學士加端明殿學士若谷罷進本
曹郎中典豫王府章奏以右諫議大夫知許州嵗饑取
民所食五種上之帝惻然為蠲其賦權知開封府復為
翰林學士中書舍人言者指其在開封多䙝近吏人改
給事中知鄭州徙河陽轉尚書禮部侍郎復為翰林學
士罷端明殿學士判流内銓復加端明殿學士初在鄭
州作周陵詩國子博士陳求古以私隙訟其譏訕朝廷
除龍圖閣學士出知應天府累表論辨不報乃請侍養
明年復端明侍讀二學士判太常寺父䘮免官終䘮起
復再為翰林學士諌官包拯吳奎等言淑性姦邪又嘗
請侍養父而不及其母罷翰林學士以端明龍圖閣學
士奉朝請丁母憂服除為端明侍讀二學士遷戸部侍
郎復為翰林學士而御史中丞張昇等又論奏之不拜
除兼龍圖閣學士由是壹欝不得志出知河中府暴感
風眩卒贈尚書右丞淑警慧過人博習諸書詳練朝廷
典故凡有沿革帝多諮訪制作誥命為時所稱其他文
多裁取古語務為竒險時人不許也初宋郊有學行淑
恐其先用因宻言曰宋國姓而郊者交非善應也又宋
祁作張貴妃制故事妃當冊命祁疑進告身非是以淑
明典故問之淑心知其誤謂祁曰君第進何疑邪祁遂
得罪去其傾側險陂類此嘗修國朝會要三朝訓鑒圖
閣門儀制康定行軍賞罰格又獻繫訓三篇所著别集
百餘巻子夀朋復圭
壽朋字延老慶厯初與弟復圭同試學士院賜進士出
身判吏部南曹使行諸陵奏言昭憲皇后誕育二聖為
國文母獨以合葬安陵不及時祭請更其禮從之遷羣
牧判官擊斷敏甚皇城卒邏其縱遊無度出知汝州盡
推職田之入歸前守楊畋畋死又經理其家以饑嵗營
州廨勞民降為荆門軍歴開封府推官戸部判官知鳳
翔府滄州滄地震壊城郭帑庾夀朋以席為屋督吏宷
繕葺未數月復其舊括蕪田三萬頃縱民耕擇其壯者
使習兵河方北涌隨塞之故道陿夀朋度必東潰諭居
人徙避後三縣四鎮果墊焉司馬光出使薦其能加直
史館入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進户部鹽鐵副使性疎
雋任俠奉祠西太一宮飲酒食肉如常時暴得疾卒詔
中使撫其孥賜白金三百兩
復圭字審言通判澶州北使道澶民主驛率困憊豪杜
氏十八家詭言唐相如晦後每賕吏脱免復圭按籍役
之知滑州兵匠相忿䦧揮所執鐵椎椎殺爭者於㕔事
立斬之徙知相州自太宗時聚夏人降者五指揮號聼
子馬子弟相承百年無他役復圭斥不如格者選能騎
射士補之為度支判官知涇州始時二税之入三司移
折巳重轉運使又覆折之復圭為奏免民立生祠歴湖
北兩浙淮南河東陜西成都六轉運使浙民以給衛前
役多破産復圭悉罷遣歸農令出錢助長召人承募民
便之瀕海人頼蛤沙地以生豪家量受税於官而占為
已有復圭奏蠲其税分以予民熙寧初進直龍圖閣知
慶州夏人築壘於其境不犯漢地復圭貪邉功遣大將
李信帥兵三千授信以陣圖使自荔原堡夜出襲擊敗
還復圭斬信自解又欲澡前耻遣别將破其金湯白豹
西和市斬首數千級後七日秉嘗舉國入宼御史謝景
温劾復圭擅興致士卒死傷邉民流離謫保静軍節度
副使嵗餘知光化軍張商英言夏人謀犯塞之日久矣
與破金湯適相値非復圭生事乃召判吏部流内銓知
曹蔡滄州還為鹽鐵副使以集賢殿修撰知荆南卒復
圭臨事敏決稱健吏與人交不以利害避然輕率躁急
無威重喜以語侵人獨為王安石所知故既廢即起
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濟隂人祖諌給事太宗藩邸為西
京作坊副使博文年十六善屬文舉進士開封府以回文
詩百篇為公巻人謂之王回文淳化三年太宗親試進
士以年少罷歸後諌卒官廬州州守劉䝉叟為言召試
舍人院為安豐主簿歴南豐尉有能名調南劍州軍事
推官改大理寺丞監荆南榷貨務遷殿中丞陳堯咨薦
之試中書賜進士第擢知濠州歴真州真宗幸亳權江
淮制置司事改監察御史梓州路轉運使以疾請出知
海州徙宻州負海有鹽場嵗饑民多盗鬻吏捕之輒抵
死博文請弛鹽禁候嵗豐乃復從之除殿中侍御史天
禧中朱能王先在長安偽為乾祐天書事覺能既敗死
先與其徒就禽詔博文乗驛按劾博文唯治首惡脅從
者七人得以減論還為開封府判官丁母憂始博文幼
䘮父其母張氏改適韓氏及博文在朝謂子無絶母禮
請得以恩封之母死又謂古之為父後者不為出母服
以廢宗廟之祭也今䘮者皆祭無害於行服乃請解官
持服然議者以䘮而祭為非禮服除為三司戸部判官
出為河北轉運使遷侍御史陜西轉運使屬羗撒逋渴
以族落數千帳叛既又宼原州栁泉鎮環州鵓鴿泉砦
梧州刺史杜澄内殿崇班趙世隆戰沒博文劾奏内侍
都知周文質押班王懐信為涇原環慶兩路鈐轄提重
兵駐大㧞砦玩宼逗留耗用邉費請用曹瑋田敏代既
而文質懐信坐法遂以瑋知永興軍使節制邉事會瑋
病不行又用敏為涇原路總管宼遂平遷尚書兵部員
外郎為三司戸部副使再遷戸部郎中龍圖閣待制判
吏部流内銓權發遣三司使事與監察御史崔暨内侍
羅崇勳同鞫真定府曹汭獄及還權知開封府進龍圖
閣直學士知秦州為走馬承受賈徳昌所毁徙鳳翔府
又徙永興軍明年徳昌以贓敗改樞宻直學士復知秦
州初沿邉軍民之逃者必為熟戸畜牧又或以遣逺羗
易羊馬故常沒者數百人其禽生羌則以錦袍銀帶茶
絹賞之閒有自歸而中道為夏人所得亦不能辨坐法
皆斬博文乃遣習知邉事者宻持信紙往招至則悉貸
其罪由是嵗減殊死甚衆朝廷下其法旁路又言河西
回鶻多縁互市家秦隴閒請悉遣出境戒守臣使譏察
之再遷右諫議大夫以龍圖閣學士復知開封府都城
豪右邸舍侵通衢博文製表木按籍命左右判官分撤
之月餘畢出知大名府遷給事中召權三司使遂同知
樞宻院事踰月而卒帝臨奠贈尚書吏部侍郎博文以
吏事進多任劇繁為政務平恕常語諸子曰吾平生決
罪至流刑未嘗不隂擇善水土處汝曹志之然治曹汭
獄議者多謂博文希太后㫖縱崇勲傅致其罪子疇
疇字景彜以父䕃補將作監主簿中進士第累遷太常
博士翰林學士宋祁提舉諸司庫務薦疇勾當公事時
有宦官同提舉者疇辭於中書曰翰林先進疇恐不得
事也然以朝士大夫而為閹人指使則疇實耻之用賈
昌朝薦改編修唐書仁宗獵近郊疇引十事以諌皇祐
中手詔禁貴戚近習私謁者疇獻聖政惟公頌召試直
秘閣為開封府推官宦者李允良訴其叔父死疑為仇
家所毒請發棺驗視衆欲許之疇獨不可曰茍無實是
無故而暴屍且安知非允良有姦窮治果與其叔父家
有怨歴三司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誥權判吏部流
内銓以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時陳升之拜樞宻副
使諫官御史唐介等奏彈升之不當大用朝廷持不行
介等爭數月不巳廼兩罷之而論者謂介等為衆人遊
談所誤疇疏言浮華險薄之徒往來諫官御史家掎摭
人罪寖以成俗請出詔戒勵從之遷給事中英宗既即
位感疾皇太后垂簾聼政其後帝疾平猶未御正殿疇
上疏請御朝聼政及永昭陵復土祭仁宗虞主於集英
殿以宗正卿攝事疇奏曰人子之葬其親送形而往迎
神而返故虞祭所以安神也位尊者禮重禮重者祭多
故天子之虞數至於九今山陵嗣君不得親往則道路
五虞理可命宗正攝事若神主既至則四虞之祭雖或
聖躬未寧亦且勉强況陛下在藩邸以好古知禮仁孝
聰明聞於中外此先帝所以託天下也臣願始終令徳
以全美名帝既視朝前後殿而於聼事猶持謙抑疇復
上疏曰廟社擁祐陛下起居安平臨朝以時僅踰半載
而未聞開發聼斷徳音遏塞人情缺然伏望思太祖太
宗艱難取天下之勞真宗仁宗憂勤守太平之力勉於
聼決大政以慰母后之慈勿為疑貳謙抑自使盛徳闇
然不光未幾又上疏曰董仲舒為武帝言夭人之際曰
事在勉彊而巳勉彊學問則聞見廣而智益明勉彊行
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
祖宗基業之重天人顧享之際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
國者尤在於勉彊力行也陛下昔在宗藩巳能務徳好
學語言舉動未嘗越禮是天性有聖賢之質自疾平以
來於兹半嵗而臨朝髙拱無所可否羣臣闗白軍國之
政者日益至其請人主裁決者日益多然猶聖心盤桓
無所是非者何也得非以初繼大統或慮未究朝廷之
事故謙抑而未皇耶或者聖躬尚未寧而不欲自煩耶
抑有所畏忌而不言耶苟為謙抑而未皇則國家萬務
日曠月廢其勢將趨於禍亂無疑也若聖躬未能寧則
天下之名醫良工日可召於前而方技不試藥石不進
養疾於身坐俟嵗月非求全之道也苟有所畏忌而不
言則又過計之甚也今中外之事無可疑畏臣嘗為陛
下力言之矣陛下何不坦心布誠廓開大明以照天下
外則與執政大臣講求治體内則於母后請所未至延
禮賢俊諮訪忠直廣所未見逹所未聞若陛下朝行之
則衆心夕安矣況陛下向居藩邸日夕於側者惟一二
講學之師與左右給使之人耳修身行已徳業日新而
知者無幾則是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終能徳成
行尊美名逺聞此先帝之所以屬心也今處億兆之上
有一言動則天下知之簡冊書之比之於昔是善行易
顯而美名易成也然而尚莫之聞者是不為爾非不能
也有始有終者賢聖之能事在陛下勉彊而已疇又上
疏欲車駕行幸以安人心時大臣亦有請帝乃出禱雨
都人瞻望驩呼數日皇太后還政疇又上疏請詔二府
大臣講求所以尊崇母后之禮若朝廷嚴奉之體與嵗
時朔望之儀車服承衛之等威百司供擬之制度他時
尊稱之美號外家延賞之恩典凡可以稱奉親之意者
皆宜優異章大以發揚母后之功烈則孝徳昭於天下
矣時詔近臣議仁宗配祭故事冬夏至祀昊天上帝皇
地祗以太祖配正月上辛祈榖孟夏雩祀孟冬祀神州
地祗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祖配季秋大
饗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而學士王珪等與禮官
上議乃謂季秋大饗宜以仁宗配為嚴父之道知制誥
錢公輔獨謂仁宗不當配祭疇以為珪等議遺真宗不
得配公輔議遺宣祖真宗仁宗俱不得配於禮意未安
乃獻議曰請依王珪等議奉仁宗配饗明堂以符大易
配考之說孝經嚴父之禮奉遷真宗配孟夏雩祀以倣
唐貞觀顯慶故事太宗依舊配正月上辛祈榖孟冬祀
神州祇餘依本朝故事如此則列聖並侑對越昊穹厚
澤流光聖裕萬祀必如公輔之議則陷四聖為失禮導
陛下為不孝違經戾古莫此為甚因此公輔不悦而朝
廷以疇論事有補帝與執政大臣皆器異之遷翰林學
士尚書禮部侍郎同提舉諸司庫務數月拜樞宻副使
於是公輔言疇望輕資淺在臺素餐不可大用又頗薦
引近臣可為輔弼者公輔坐貶疇在位五十五日卒帝
甚悼惜之臨哭賜白金三千兩贈兵部尚書諡忠簡疇
名臣子性介特勵風操喜言朝廷事好治容服坐立嶷
然言必文未嘗慢戱吏治審宻文辭嚴麗其執政未久
終於位及所享夀類其父云
王鬷字總之趙州臨城人七嵗䘮父哀毁過人既長狀
貎竒偉舉進士授婺州觀察推官代還真宗見而異之
特遷秘書省著作佐郎知祁縣通判湖州再遷太常博
士提㸃梓州路刑獄權三司戸部判官使契丹還判都
磨勘司以尚書度支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上言方
調兵塞決河而近郡災歉民力彫敝請罷土木之不急
者三司節度副使樞宻使曹利用得罪鬷以同里為利
用所逮黜知湖州徙蘓州還為三司鹽鐵副使時龍圖
閣學士馬季良方用事建言京師賈人常以賤價居茶
鹽交引請官置務收市之季良挾章獻婣家衆莫敢迕
其意鬷獨不可曰與民競利豈國體耶擢天章閣待制
判大理寺提舉在京諸司庫務安撫淮南權判吏部流
内銓累遷刑部益利路旱饑為安撫使以左司郎中樞
宻直學士知益州戍卒有夜焚營殺馬脅軍校為亂者
鬷潛兵環營下令曰不亂者斂手出門無所問於是衆
皆出命軍校指亂者得十餘人即戮之及旦人莫知也
其為政有大體不為苛察蜀人愛之拜右諌議大夫同
知樞宻院事景祐五年參知政事明年遷尚書工部侍
郎知樞宻院事天聖中鬷嘗使河北過真定見曹瑋謂
曰君異日當柄用願留意邉防鬷曰何以教之瑋曰吾
聞趙徳明嘗使人以馬榷易漢物不如意欲殺之少子
元昊方十餘嵗諌曰我戎人本從事鞍馬而以資鄰國
易不急之物已非䇿又從而斬之失衆心矣徳明從之
吾嘗使人覘元昊狀貎異常他日必為邉患鬷殊未以
為然也比再入樞宻元昊反帝數問邉事鬷不能對及
西征失利議刺鄉兵又久未決帝怒鬷與陳執中張觀
同日罷鬷出知河南府始歎瑋之明識未㡬得暴疾卒
贈戸部尚書諡忠穆鬷少時館禮部尚書王化基之門
樞宻副使宋湜見而以女妻之宋氏親族或侮易之化
基曰後三十年鬷富貴矣果如所言
論曰吳育剛毅不撓而設施無聞其才不逮志者與宋
綬博洽明敏若谷務長厚博文習吏事當仁宗時先後
與政僅能恭慎寡過保有禄位施及後嗣敏求淑俱練
逹典故傅以文采而淑以傾險敗徳視疇之介特數建
忠謀則賢不肖之相去逺矣王鬷不留意曹瑋之言卒
以昧於邉事見黜宜哉
宋史巻二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