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十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七十
晏殊 龎籍(孫恭孫)王隨 章得象
吕夷簡(子公綽公弼公孺) 張士遜
晏殊字同叔撫州臨川人七嵗能屬文景徳初張知白
安撫江南以神童薦之帝召殊與進士千餘人並試廷
中殊神氣不懾援筆立成帝嘉賞賜同進士出身宰相
寇凖曰殊江外人帝顧曰張九齡非江外人邪後二日
復試詩賦論殊奏臣嘗私習此賦請試他題帝愛其不
欺既成數稱善擢祕書省正字祕閣讀書命直史館陳
彭年察其所與遊處者每稱許之明年召試中書遷太
常寺奉禮郎東封恩遷光禄寺丞為集賢校理喪父歸
臨川奪服起之從祀太清宫詔修寳訓同判太常禮院
喪母求終服不許再遷太常寺丞擢左正言直史館為
昇王府記室參軍嵗中遷尚書户部員外郎為太子舍
人尋知制誥判集賢院久之為翰林學士遷左庶子帝
每訪殊以事率用方寸小紙細書巳答奏輙并槀封上
帝重其慎密仁宗即位章獻明肅太后奉遺詔權聼政
宰相丁謂樞密使曹利用各欲獨見奏事無敢決其議
者殊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垂簾聼之皆毋得見議遂
定遷右諫議大夫兼侍讀學士太后謂東宫舊臣恩不
稱加給事中預修真宗實録進禮部侍郎拜樞密副使
上疏論張耆不可為樞密使忤太后㫖坐從幸玉清昭
應宫從者持笏後至殊怒以笏撞之折齒御史彈奏罷
知宣州數月改應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自五代以
來天下學校廢興學自殊始召拜御史中丞改資政殿
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兵部侍郎兼祕書監為三司使
復為樞密副使未拜改參知政事加尚書左丞太后謁
太廟有請服衮冕者太后以問殊以周官后服對太后
崩以禮部尚書罷知亳州徙陳州遷刑部尚書以本官
兼御史中丞復為三司使陜西方用兵殊請罷内臣監
兵不以陣圖授諸將使得應敵為攻守及募弓箭手教
之以備戰鬭又請出宫中長物助邊費凡他司之領財
利者悉罷還度支悉為施行康定初知樞密院事遂為
樞密使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慶厯中拜集賢殿學士
同平章事兼樞密使殊平居好賢當世知名之士如范
仲淹孔道輔皆出其門及為相益務進賢材而仲淹與
韓琦富弼皆進用至於臺閣多一時之賢帝亦奮然有
意欲因羣材以更治而小人權倖皆不便殊出歐陽修
為河北都轉運諫官奏留不許孫甫蔡襄上言宸妃生
聖躬為天下主而殊嘗被詔誌宸妃墓没而不言又奏
論殊役官兵治僦舍以規利坐是降工部尚書知頴州
然殊以章獻太后方臨朝故誌不敢斥言而所役兵乃
輔臣例宣借者時以謂非殊罪徙陳州又徙許州稍復
禮部刑部尚書祀明堂遷戸部以觀文殿大學士知永
興軍徙河南府遷兵部以疾請歸京師訪醫藥既平復
求出守特留侍經筵詔五日一與起居儀從如宰相踰
年病寖劇乘輿將徃視之殊即馳奏曰臣老疾行愈矣
不足為陛下憂也巳而薨帝雖臨奠以不視疾為恨特
罷朝二日贈司空兼侍中謚元獻篆其碑首曰舊學之
碑殊性剛簡奉養清儉累典州吏民頗畏其悁急善知
人富弼楊察皆其壻也殊為宰相兼樞密使而弼為副
使辭所兼詔不許其信遇如此文章贍麗應用不窮尤
工詩閑雅有情思晩嵗篤學不倦文集二百四十巻及
刪次梁陳以後名臣述作為集選一百巻子知止為朝
請大夫
龎籍字醇之單州武成人及進士第為黄州司理參軍
知州夏竦以為有宰相器調開封府兵曹參軍知府薛
奎薦為法曹遷大理寺丞知襄邑縣預修天聖編敕為
刑部詳覆官擢羣牧判官因轉對言舊制不以國馬假
臣下重武備也樞密院以帶甲馬借内侍楊懐敏羣牧
覆奏乃賜一馬三日廼復借之數日而覆罷樞密掌機
命反覆乃如此平時百官奏事上前不自批章止送中
書樞密院近嵗璽書内降寖多於舊無以防偏請杜倖
門矣往者王世融以公主子敺府吏法當贖金特停任
近作坊料物庫主吏盜官物輙自逃避以宫掖之親三
司遽罷追究今日聖斷乃異於昔臣竊惑焉祥符令檢
下稍嚴胥吏相率空縣而去令坐罷免若是則清彊者
沮矣久之出知秀州召為殿中侍御史章獻太后遺誥
章惠太后議軍國事籍請下閤門取垂簾儀制盡燔之
又奏陛下躬親萬機用人宜辯邪正防朋黨擢進近列
願採公論母令出於執政孔道輔謂人曰言事官多觀
望宰相意獨龎醇之天子御史也為開封府判官尚美
人遣内侍稱教㫖免工人市租籍言祖宗以來未有美
人稱教㫖下府者當杖内侍詔有司自今宫中傳命毋
得輙受數劾范諷罪諷善李迪皆寢不報反坐言宫禁
事不得實以祠部員外郎罷為廣南東路轉運使又言
范諷事有不盡如奏諷坐貶籍亦降太常博士知臨江
軍尋復官徙福建轉運使景祐三年為侍御史改刑部
員外郎知雜事判大理寺進天章閣待制元昊反為陜
西體量安撫使坐令開府府吏馮士元市女口降知汝
州徙同州就除陜西都轉運使文彦博鞫黄徳和獄未
上詔籍同案籍言曰徳和退怯當誅劉平力戰而沒宜
加恤其子孫又建言頻嵗災異天久不雨宫中費用奢
靡出納不嚴湏索煩多有司無從鈎校虛實臣竊謂凡
乘輿所費宫中所用宜務加裁抑取則先帝修徳弭災
之道也今宿兵西鄙將士力戰弗獲功賞而内官醫官
樂官無功勞享豐賜天下指目謂之三官願少裁損無
厚賚予專勵戰功寇不足平也進龍圖閣直學士知延
州俄兼鄜延都總管經畧安撫縁邊招討使明年改延
州觀察使力辭換左諫議大夫自元昊陷金明承平塞
門安逺栲栳砦破五龍川邊民焚掠殆盡籍至稍葺治
之戍兵十萬無壁壘皆散處城中畏籍莫敢犯法金明
西北有渾州川土沃衍川尾曰橋子谷寇出入之隘道
使部將狄青將萬餘人築招安砦於谷旁數募民耕種
收粟以贍軍周美襲取承平砦王信築龍安砦悉復所
亡地築十一城及開癿名平戎道通永和烏仁關更東
西陣法為方陣頗損益兵械元昊遣李文貴齎野利旺
榮書來送欵籍曰此詐也乃屯兵青澗城後數月果大
寇定川籍召文貴開諭之遣去既而元昊又以旺榮書
來㑹帝厭兵因招懐之遣籍報書使呼旺榮為太尉籍
曰太尉三公非陪臣所得稱使旺榮當之則元昊不得
臣矣今其書自稱寧令或謨寧令皆其官名也於義無
嫌朝廷從之㑹敵新破涇原城砦方議修復使者往返
踰年又遣賀從朂來改名曰曩霄稱男不稱臣籍不敢
聞從朂曰子事父猶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師天子不許
更歸議之籍送使者闕下因陳便宜言羗久不通和市
國人愁怨今辭理寖順必有改事中國之心請遣使者
申諭之朝廷采用其䇿元昊既臣召籍為樞密副使籍
言自陜西用兵公私俱困請併省官屬退近塞之兵就
食内地從之於是頗省邊費改參知政事拜工部侍郎
樞密使遷户部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
監修國史籍初入相且獨員而遽為昭文館大學士出
殊拜也儂智髙反師數不利遣狄青為宣撫使諌官韓
絳謂武人不宜專任帝以問籍籍曰青起行伍若以文
臣副之則號令不專不如不遣詔嶺南諸軍皆受青節
度既而㨗書至帝喜曰青破賊卿之力也遂欲以青為
樞密使同平章事籍力爭之不聼嶺南平二廣舉人推
恩者六百九十一人論者以為過頃之齊州學究皇甫
淵以捕賊功法當賞錢數上書求用道士趙清貺與籍
娣家親紿為淵白籍廼與堂吏共受淵賂小吏訴之下
開封府捕清貺刺配逺州道死韓絳言籍隂諷府杖殺
清貺以滅口覆之無狀言不巳乃罷知鄆州居數月加
觀文殿大學士拜昭徳軍節度使知永興軍改并州仁
宗不豫籍嘗密疏請擇宗室之賢者為皇子其言甚切
坐擅聼麟州築堡白草平而州將武戡等為夏人所敗
復為觀文殿大學士户部侍郎知青州遷尚書左丞不
拜徙定州召還京師上章告老尋以太子太保致仕封
頴國公薨年七十六時仁宗不豫廢朝臨奠皆不果第
遣使弔賻其家贈司空加侍中諡莊敏籍曉律令長於
吏事持法深峭軍中有犯或斷斬刳磔或累笞至死以
故士卒畏服治民頗有惠愛及為相聲望減於治郡時
子元英朝散大夫孫恭孫
恭孫字徳孺以䕃補通判施州崇寧中部蠻向文疆叛
詔轉運使王蘧領州事致討恭孫說降文疆而斬之蘧
上其功進三秩知涪州遂以開邊為巳任誘珍州駱文
貴承州駱世華納土費不貲轉運判官朱師古劾恭孫
生事詔黜師古而以恭孫代於是溱播溪思費等州相
繼降每開一城輙褒遷五年間至徽猷閣待制威州守
乞通保霸二州進恭孫直學士知成都府委以招納未
㡬其酋董舜咨董彦博來納土詔遣赴闕皆拜承宣使
賜第京師更名保州祺州霸州享州使恭孫進築之言
者論其貪縱究治如章謫保静軍節度副使才踰月起
知陳州復待制帥瀘州又以築思州進學士前後在西
南二十年所得州縣多張名簿實瘠鹵不毛地繕治轉
餉為蜀人病無㡬時皆廢宣和中卒
王隨字子正河南人登進士甲科為將作監丞通判同
州遷祕書省著作郎直史館判三司磨勘司為京西轉
運副使陛辭且言曰臣父母家洛中乃在所部得奉湯
藥聖主之澤也真宗因賜詩寵行以羊酒束帛令過家
為夀遷淮南轉運使父憂起復時嵗比饑隨敕屬部出
庫錢貸民市種糧嵗中約輸絹以償流庸多復業徙河
東轉運使三遷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擢知制
誥以不善制辭出知應天府一日帝謂宰相曰隨治南
京太寛王旦曰南京都㑹之地隨臨事汗漫無以彈壓
改知揚州再加右諫議大夫權知開封府仁宗為太子
拜右庶子仍領府事周懐政誅隨自陳嘗假懐政白金
五十兩奪知制誥改給事中知杭州乾興初復降祕書
少監徙通州以州少學者徙孔子廟起學舍州人憙遣
子弟就學母喪起復光禄卿知潤州徙江寧府嵗大饑
轉運使移府發常平倉米計口日給一升隨置不聼曰
民所以饑者由兼并閉糴以邀髙價也乃大出官粟平
其價復給事中為龍圖閣直學士知秦州秦卒有負罪
逃入蕃部者戎人輙奴畜之小不如意復執出求賞前
此坐法多死隨下教能自歸者免死聼復隷軍籍由是
多來歸者又建請增蕃落卒給廢䧟馬地募民耕種坐
事徙河南府入為御史中丞同知禮部貢舉遷尚書禮
部侍郎翰林侍讀學士明道中為江淮安撫使還拜户
部侍郎參知政事請與同列日獻前代名臣䂓諫一事
議者謂非輔弼之職其事遂寢加吏部侍郎知樞密院
事為莊惠皇太后園陵監䕶使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自薛居正後故事
初相無越遷門下侍郎者學士丁度之失也頃之以疾
在告詔五日一朝入中書視事為相一年無所建明與
陳堯佐韓億石中立同執政數爭事㑹災異屢發諫官
韓琦言之四人懼罷隨以彰信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判河陽薨贈中書令諡章惠後改文惠隨外若
方嚴而治失於寛晩更卞急輙嫚罵人性喜佛慕裴休
之為人然風跡弗逮也
章得象字希言世居泉州髙祖仔鈞事閩為建州刺史
遂家浦城得象母方娠夢登山遇神人授以玉像及生
父奐復夢家庭積笏如山長而好學美姿表為人莊重
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玉山縣遷本寺丞真宗將東
封泰山以殿中丞簽書兗州觀察判官事知台州歴南
雄州徙洪州楊億以為有公輔器薦之或問之億曰閩
士輕狹而章公深厚有容此其貴也得象嘗與億戲博
李宗諤家一夕負錢三十萬而酣寢自如他日博勝得
宗諤金一奩數日博又負即反奩與宗諤封識未嘗發
也其度量宏廓如此未㡬召試為直史館安撫京東權
三司度支判官累遷尚書刑部郎中使契丹遂以兵部
郎中知制誥踰年為翰林學士遷右諫議大夫以給事
中為羣牧使遷禮部侍郎兼龍圖閣學士進承㫖兼侍
講學士擢同知樞密院事遷户部侍郎遂拜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帝謂得象曰向者太后臨朝
羣臣邪正朕皆黙識之卿清忠無所附且未嘗有所干
請今日用卿職此也陜西用兵加中書侍郎兼工部尚
書兼樞密使辭所加官明年以工部尚書為昭文館大
學士慶厯五年拜鎮安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封郇國公
徙判河南府守司空致仕薨故事致仕官乘輿不臨奠
帝特往焉贈太尉兼侍中謚文憲皇祐中改諡文簡得
象在翰林十二年章獻太后臨朝宦官方熾太后每遣
内侍至學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在中書
凡八年宗黨親戚一切抑而不進仁宗銳意天下事進
用韓琦范仲淹富弼使同得象經畫當世急務得象無
所建明御史孫抗數言之得象居位自若既而章十上
請罷帝不得巳許之初閩人謠曰南臺江合出宰相至
得象相時沙湧可渉云
論曰殊籍隨得象皆起孤生致位宰相籍通曉法令隨
練習民事皆能用其所長然籍終至絀免隨數遭譴斥
何其才之難得也得象渾厚有容殊喜薦拔人物樂善
不倦方之諸人殊其最優乎
吕夷簡字坦夫先世萊州人祖龜祥知夀州子孫遂為
夀州人夷簡進士及第補絳州軍事推官稍遷大理寺
丞祥符中試材識兼茂明於體用科或言六科所以求
闕政今封禪告成何闕政之求罷之通判通州徙濠州
再遷太常博士河北水選知濵州代還奏農器有筭非
所以勸力本也遂詔天下農器皆勿筭擢提㸃兩浙刑
獄遷尚書祠部員外郎時京師大建宫觀伐材木于南
方有司責期㑹工徒至有死者誣以亡命收繫妻子夷
簡請緩其役從之又言盛冬挽運艱苦須河流漸通以
卒畨送真宗曰觀卿奏有為國愛民之心矣擢刑部員
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蜀賊李順叛執送闕下左右稱
賀既而屬御史臺按之非是賀者趣具順獄夷簡曰是
可欺朝廷邪卒以實奏忤大臣意嵗蝗旱夷簡請責躬
修政嚴飭輔相思所以共順天意及奏彈李溥專利罔
上寇凖判永興黥有罪者徙湖南道由京師上凖變事
夷簡曰凖治下急是欲中傷凖爾宜勿問益徙之逺方
從之趙安仁為御史中丞夷簡以親嫌改起居舍人同
勾當通進司兼銀臺封駮事使契丹還知制誥兩川饑
為安撫使進龍圖閣直學士再遷刑部郎中權知開封
府治嚴辦有聲帝識姓名于屏風將大用之仁宗即位
進右諫議大夫雷允恭擅徙永定陵地夷簡與魯宗道
驗治允恭誅以給事中參知政事因請以祥符天書内
之方中真宗祔廟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宫中以銀罩
覆神主夷簡言此未足以報先帝今天下之政在兩宫
惟太后逺姦邪奬忠直輔成聖徳所以報先帝者宜莫
若此也故事郊祠畢輔臣遷官夷簡與同列皆辭之後
為例遷尚書禮部侍郎修國史進戸部拜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景靈宫使玉清昭應宫災太后
泣謂大臣曰先帝尊道奉天而為此今何以稱遺㫖哉
夷簡意其將復營構也乃推洪範災異以諫太后黙然
因奏罷二府兼宫觀使進吏部拜昭文館大學士監修
國史史成辭進官天聖末加中書侍郎章懿太后為順
容薨宫中未治喪夷簡朝奏事因曰聞有宫嬪亡者太
后矍然曰宰相亦預宫中事邪引帝偕起有頃獨出曰
卿何間我母子也夷簡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劉氏乎太
后意稍解有司希太后㫖言嵗月葬未利夷簡請發哀
成服備儀仗葬之大内火百官晨朝而宫門不開輔臣
請對帝御拱辰門百官拜樓下夷簡獨不拜帝使人問
其故曰宫庭有變羣臣願一望清光帝舉簾見之乃拜
詔以為修大内使内成進尚書右僕射兼門下侍郎辭
僕射乃兼吏部尚書初荆王子養禁中既長夷簡請出
之太后欲留使從帝誦讀夷簡曰上富春秋所親非儒
學之臣恐無益聖徳即日命還邸中太后崩帝始親政
事夷簡手疏陳八事曰正朝綱塞邪徑禁貨賂辨佞壬
絶女謁疎近習罷力役節冗費其勸帝語甚切帝始與
夷簡謀以張耆夏竦皆太后所任用者也悉罷之退告
郭皇后后曰夷簡獨不附太后邪但多機巧善應變耳
由是夷簡亦罷為武勝軍節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判陳州及宣制夷簡方押班聞唱名大駭不
知其故而夷簡素厚内侍副都知閻文應因使為中詗
久之乃知事由皇后也嵗中而夷簡復相初劉渙上疏
請太后還政太后怒使投嶺外屬太后疾革夷簡請留
之至是渙以前疏自言帝擢渙右正言顧謂夷簡向者
樞密院亟欲投渙賴卿以免夷簡謝因曰渙由疏外故
敢言大臣或及此則太后必疑風㫖自陛下使子母不
相安矣帝以夷簡為忠郭后以怒尚美人批其頰誤傷
帝頸帝以爪痕示執政大臣夷簡以前罷相故遂主廢
后議仁宗疑之夷簡曰光武漢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
懟坐廢況傷陛下頸乎夷簡將廢后先敕有司無得受
臺諫章奏於是御史中丞孔道輔右司諫范仲淹率臺
諫詣閤門請對有㫖令臺諫詣中書夷簡乃貶出道輔
等后遂廢宗室子益衆為置大宗正糾率增教授員加
右僕射封申國公王曾與夷簡數爭事不平曾斥夷簡
納賂市恩夷簡乞置對帝問曾曾語屈於是二人皆罷
夷簡以鎮安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許州徙天雄軍未
㡬以右僕射復入相逾年進位司空辭不拜徙許國公
時方飭兵備以判樞密院事而諫官田況言總判名太
重改兼樞密使契丹聚兵幽薊聲言將入寇議者請城
洛陽夷簡謂契丹畏壯侮怯遽城洛陽亡以示威景徳
之役非乘輿濟河則契丹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將
親征以伐其謀或曰此虛聲爾不若修洛陽夷簡曰此
子囊城郢計也使契丹得渡河雖髙城深池何可恃耶
乃建北京未㡬感風眩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疾稍
間命數日一至中書裁決可否夷簡方辭復降手詔曰
古謂髭可療疾今翦以賜卿三年春帝御延和殿召見
敕乘馬至殿門命内侍取兀子輿以前夷簡引避久之
詔給扶母拜乃授司徒監修國史軍國大事與中書樞
密同議固請老以太尉致仕朝朔望既薨帝見羣臣涕
下曰安得憂國忘身如夷簡者贈太師中書令諡文靖
自仁宗初立太后臨朝十餘年天下晏然夷簡之力為
多其後元昊反四方久不用兵師出數敗契丹乘之遣
使求關南地頗賴夷簡計畫選一時名臣報使契丹經
略西夏二邊以寧然建募萬勝軍雜市井小人浮脆不
任戰鬭用宗室補環衛宫驟增奉賜又加遺契丹嵗繒
金二十萬當時不深計之其後費大而不可止郭后廢
孔道輔等伏閤進諫而夷簡謂伏閤非太平事且逐道
輔其後范仲淹屢言事獻百官圖論遷除之弊夷簡指
為狂肆斥于外時論以此少之夷簡當國柄最久雖數
為言者所詆帝眷倚不衰然所斥士旋復收用亦不終
廢其於天下事屈伸舒巻動有操術後配食仁宗廟為
世名相始王旦竒夷簡謂王曾曰君其善交之卒與曾
並相後曾家請御篆墓碑帝因慘然思夷簡書懐忠之
碑四字以賜之有集二十巻子公綽公弼公著公孺公
著自有傳
公綽字仲祐䕃補將作監丞知陳留縣天聖中為館閣
對讀召試直集賢院辭改校理遷太子中允夷簡罷相
復為直集賢院同管勾國子監出知鄭州嘗問民疾苦
父老曰官籍民産第賦役重輕至不敢多畜牛田疇久
蕪穢公綽為奏之自是牛不入籍還判吏部南曹累遷
太常博士同判太常寺請復太醫局及請設令丞府史
如天官醫師鈞容直假太常旌纛羽籥為優人戲公綽
執不可遂罷之糾察在京刑獄虎翼卒劉慶告變下吏
案驗乃慶始謀衆不從慶反誣衆以邀賞因言京師衛
兵百萬不痛懲之則衆心揺遂斬慶以狥遷尚書工部
員外郎為史館修撰時夷簡雖謝事猶領國史公綽辭
修撰夷簡薨還兵部員外郎復為修撰服除復同判太
常寺兼提舉修祭器公綽以郊廟祭器未完制度多違
禮請悉更造故事薦新諸物禮官議定廼薦或後時陳
敗公綽採月令諸書以四時新物及所當薦者配合為
圖又以嵗大中小祠凡六十一禘祫二祼獻興俯玉帛
尊彛菁茆醯醢鍾石歌奏集為郊祀總儀上之又言古
者天地宗廟日月五方百神之祀咸有尊罍五齊三酒
分實其中加明水明酒以逹隂陽之氣今有司徒設尊
罍而酌用一尊非禮神之意宜按周禮實齊酒取火於
日取水於月因天地之潔氣又言祖宗配郊當正位今
側鄉之非所以示尊嚴也初諡諸后皆繫祖宗諡而真
宗五后獨曰莊公綽曰婦人從夫之諡真宗諡章聖而
后曰莊非禮也願更為章多施行之歴知制誥龍圖閣
直學士集賢殿修撰知永興軍改樞密直學士知秦州
安逺砦古渭州諸羗來獻地公綽顧其屬曰天下之大
豈利區落尺寸地以為廣邪郤之弓箭手馬多闕公綽
諭諸砦户為三等凡十丁為社至秋成募出金帛市馬
馬少則先後給之祀明堂遷刑部郎中召為龍圖閣學
士權知開封府嵗餘願罷府事進翰林侍讀學士知審
刑院兼判太常寺初公綽在開封府宰相龎籍外屬道
士趙清貺受賂杖脊道死至是御史以為公綽受籍㫖
杖殺清貺以滅口左遷龍圖閣學士知徐州方杖清貺
時實非公綽所臨頃之公綽亦自辨復侍讀學士徙河
陽留侍經筵時久不雨帝顧問何以致雨曰獄久不決
即有寃者故多旱帝親慮囚巳而大雨遷右司郎中未
拜卒贈左諫議大夫公綽通敏有才父知政時多渉干
請喜名好進者趨之嘗漏洩除拜以市恩時人比之竇
申
公弼字寳臣賜進士出身積遷直史館河北轉運使自
寳元慶歴以來宿師備邊既西北撤警而將屯如故民
疲餽餉公弼始通御河漕粟實塞下冶鐵以助經費移
近邊屯兵就食京東增城卒給板築蠲冗賦及民逋數
百萬夷簡之亡也仁宗思之問知公弼名識于殿柱至
是益材其為擢都轉運使加龍圖閣直學士知瀛州入
權開封府嘗奏事退帝目送之謂宰相曰公弼甚似其
父改同羣牧使以樞密直學士知渭延二州徙成都府
其治尚寛人疑少威斷營卒犯法當杖扞不受曰寧以
劒死公弼曰杖者國法劒汝自請杖而後斬之軍府肅
然英宗罷三司使蔡襄召公弼代之初公弼在羣牧時
帝居藩得賜馬頗劣欲易不可至是帝謂曰卿曩嵗不
與朕馬是時固巳知卿矣蔡襄主計訴訟不時決故多
留事卿繼其後將何以處之公弼頓首謝對曰襄勤於
事未嘗有曠失恐言之者妄耳帝以為長者拜樞密副
使時言事者數與大臣異議去公弼諫曰諫官御史為
陛下耳目執政為股肱股肱耳目必相為用然後身安
而元首尊宜考言觀事視其所以而進退之彗出營室
帝憂之同列請飭邊備公弼曰彗非小變陛下宜側身
修徳以應天戒臣恐患不在邊也神宗立司馬光劾内
侍髙居簡帝未決公弼曰光與居簡勢不兩立居簡内
臣耳而光中執法願陛下擇其重者帝曰然則當奈何
公弼曰遷居簡一官而解其近職光當無爭從之進樞
密使議欲併環慶鄜延為一路公弼曰自白草西抵定
逺中間相去千里若合為一路猝有緩急將何以應又
欲下邊臣使議之公弼曰廟堂之上不處決而諉邊吏
可乎乃止王安石知政事嗛公弼不附巳白用其弟公
著為御史中丞以偪之公弼不自安立上章避位不許
陳升之建議衛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減其牢廩
徙之淮南公弼以為非人情帝曰是當退為剩員者今
故為優假何所害對曰臣不敢生事邀名正恐誤國耳
既使去本土又削其廪儻二十萬衆皆反側為之奈何
韓絳議復肉刑公弼力陳不可帝皆為之止安石立新
法公弼數言宜務安静又將疏論之從孫嘉問竊其槀
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不樂遂罷為觀文殿學士知太
原府韓絳宣撫秦晉將取囉兀城令河東發兵二萬趣
神堂新路公弼曰虜必設伏以待我永和關雖回逺可
安行無患乃由永和既而新路援兵果遇伏詔褒之麟
州無井唯沙泉在城外欲拓城包之而土善陷夏人每
至圍城人皆憂渴死公弼用其僚鄧子喬計倣古拔軸
法去其沙實以末炭墐土於其上板築立遂包泉於中
自是城堅不陷而州得以守俄以疾請知鄭州王韶取
熙河朝廷謀秦鳳帥帝曰公弼在河東方出師倉卒時
有緩御之能宜使徃乃拜宣徽西院使判秦州帝疑其
不肯行公弼聞命即治裝帝喜召之入對慰勞而遣之
既赴鎮羗董氊輙治書稱敕公弼郤之曰藩臣安得妄
稱敕董氊懼自是不復敢纔旬月復以疾求解為西太
一宫使薨年六十七贈太尉諡曰惠穆
公孺字稚卿任為奉禮郎賜進士出身判吏部南曹占
對詳敏仁宗以為可用知澤穎廬常四州提㸃福建河
北路刑獄入為開封府推官民鬻薪為盜所奪逐之遭
傷尹包拯命笞盜公孺曰盜而傷主法不止笞執不從
拯善其守及使三司而公孺為判官事皆咨決之判都
水監未㡬改陜西轉運使神宗得綏州遣使議守棄之
便久未決命公孺往與郭逵議合遂存綏州常平法行
公孺請以青苖免役歸提刑司徙知渭州再徙鄆州坐
失入死刑責知蔡州元豐初帝召公孺慰之曰長安謀
帥無以易卿命知永興軍徙河陽洛口兵千人以久役
思歸奮斧鍤排關不得入西走河橋觀聼洶洶諸將請
出兵掩擊公孺曰此皆亡命急之變且生即乘馬東去
遣牙兵數人迎諭之曰汝輩誠勞苦然豈得擅還一度
橋則罪不赦矣太守在此願自首者止道左皆佇立以
俟公孺索倡首者黥一人餘復送役所語其校曰若復
偃蹇者斬而後報衆帖息乃自劾專命詔釋之知審官
東院出知秦州李憲以詔出兵欲盡駐原渭公孺不可
與憲相論奏坐徙相州更陳杭鄭瀛四州元祐初加龍
圖閣直學士復以為秦州固辭改祕書監遷刑部侍郎
知開封府為政明恕幕人遷黼坐設毁其角法當徒公
孺請罪數十人皆以杖免原廟亡珠繫治典吏久公孺
曰主者畨代不一曷嘗以珠數相授受嵗時諱日宫嬪
狎至奈何顓指吏卒乎請之得釋擢户部尚書以病提
舉醴泉觀卒年七十贈右光禄大夫公孺廉儉與人寡
合嘗䕶曹佾喪得厚餉辭不受談者清其節焉
張士遜字順之祖裕嘗主隂城鹽院因家隂城士遜生
百日始啼淳化中舉進士調鄖鄉主簿遷射洪令轉運
使檄移士遜治郪民遮馬首不得去因聼還射洪安撫
使至梓州問屬吏能否知州張雍曰射洪令第一也改
襄陽令為祕書省著作佐郎知邵武縣以寛厚得民前
治射洪以旱禱雨白崖山陸史君祠尋大雨士遜立廷
中須雨足乃去至是邵武旱禱歐陽太守廟廟去城過
一舍士遜徹蓋雨霑足始歸改祕書丞監折中倉歴御
史臺推直官翰林學士楊億薦為監察御史貢舉初用
糊名法士遜為諸科廵鋪官以進士有姻黨士遜請避
去真宗記名于御屏自是有親嫌者皆移試著為令中
書擬人充江南轉運使再擬輙見郤帝獨用士遜再遷
侍御史徙廣東又徙河北河侵棣州詔徙州陽信議者
患糧多不可遷士遜視瀕河數州方艱食即計餘以貸
貧者期來嵗輸陽信公私利之仁宗出閤帝選僚佐謂
宰臣曰翊善記室府屬也王皆受拜今王尚少宜以士
遜為友令王答拜於是以户部郎中直昭文館為夀春
郡王友改昇王府諮議參軍遷右諫議大夫兼太子右
庶子改左庶子士遜言詣資善堂升階列拜而皇太子
猶跪受宜詔皇太子坐受之帝不許詔士遜等遇太子
侍駕出入許陪從判史館知審刑院以太子賓客樞密
直學士判集賢院既而二府大臣皆領東宫官遂換太
子詹事擢樞密副使遷給事中兼詹事累遷尚書左丞
遂拜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曹
汭獄事起宦者羅崇勲江徳明方用事因譖利用帝疑
之問執政衆顧望未有對者士遜徐曰此獨不肖子為
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狀太后怒將罷士遜帝以其東宫
舊臣加刑部尚書知江寧府解通犀帶賜之後領定國
軍節度使知許州明道初復入相進中書侍郎兼兵部
尚書明年進門下侍郎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是嵗
旱蝗士遜請如漢故事册免不許及帝自損尊號士遜
又請降官一等以答天變帝慰勉之羣臣上章懿諡册
退而入慰士遜與同列過楊崇勲園飲日中不至御史
中丞范諷劾士遜以尚書左僕射判河南府崇勲亦以
使相判許州翊日入謝班崇勲下帝問其故士遜曰崇
勲為使相臣官僕射位當下遂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判許州以崇勲知陳州時士遜罷巳
累日制猶用宰相銜有司但奉行制書不復追改徙河
南府寳元初復以門下侍郎兵部尚書入相封郢國公
士遜與輔臣奏事帝從容曰朕昨放宫人不獨閔幽閉
亦省浮費也近復有獻㝈女者朕郤而弗受士遜曰此
盛徳事也帝徐曰近言者至有毁大臣揭君過者士遜
曰陛下審察邪正則憸訐之人宜自戒懼矣馮士元獄
既具帝以決獄問士遜士遜曰臺獄阿狥非出自宸斷
何以愜中外之論邪帝曰君子小人有黨乎士遜曰有
之第公私不同爾帝曰法令必行邪正有别則朝綱舉
矣康定初士遜言禁兵久戍邊其家在京師有不能自
存者帝命内侍條指揮使以下為差等出内藏緡錢十
萬賜之士遜又請遣使安撫陜西帝命遣知制誥韓琦
以行於是詔樞密院自今邊事並與士遜等參議及簡
輦官為禁軍輦官擕妻子遮宰相樞密院喧訴士遜方
朝馬驚墮地時朝廷多事士遜亡所建明諫官韓琦論
曰政事府豈養病之地邪士遜不自安累上章請老廼
拜太傅封鄧國公致仕詔朔望朝見及大朝㑹綴中書
門下班與一子五品服士遜辭朝朔望間遣中使勞問
御書飛白千嵗字賜之士遜因建千嵗堂嘗請買城南
官園帝以賜士遜宰相得謝蓋自士遜始就第凡十年
卒年八十六帝臨奠贈太師中書令諡文懿御篆其墓
碑曰舊徳之碑士遜生七日喪母其姑育養之既長事
姑孝謹姑亡為行服徒跣扶柩以葬追封南陽縣太君
初陳堯佐罷參知政事人有挾怨告堯佐謀反復有誣
諫官隂附宗室者士遜曰憸人構陷善良以搖朝廷姦
偽一開亦不能自保矣帝悟抵告者以罪誣諫官事亦
不下然曹利用在樞府籍寵肆威士遜居其間無所可
否時人以和鼓目之士遜嘗納女口宫中為御史楊偕
所劾子友直字益之初補將作監主簿再遷為丞士遜
為請館閣校勘仁宗曰館閤所以待英俊不可乃令館
閣讀書詔校勘母得增員後編三館書籍遷祕閣校理
同知禮院賜進士出身知襄州坐軍賊張海剽刼不能
制罷歸後除史館修撰御史何郯言史館修撰故事皆
試知制誥友直不當得改集賢殿修撰以天章閣待制
知陜州同勾當三班院侍宴集賢殿猶衣緋衣仁宗顧
見之迺賜金紫累遷工部郎中知越州州民每春斂財
大集僧道士女謂之祭天友直下令禁絕取所斂財建
學以延諸生卒官士遜嘗記帝東宫舊事而史官未之
見友直纂為資善録上之幼子友正字義祖杜門不治
家事居小閣學書積三十年不輟遂以書名神宗評其
草書為本朝第一
論曰吕夷簡張士遜皆以儒學起家列位輔弼仁宗之
世天下承平因時制宜濟以寛厚相臣預有力焉士遜
練習民事風蹟可紀而依違曹利用以取譏方夷簡在
下僚諸父䝉正以宰相才期之及其為相深謀逺慮有
古大臣之度焉在位日久頗務收恩避怨以固權利郭
后之廢遂成其君之過舉咎莫大焉雖然吕氏更執國
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則未之有也
宋史巻三百十一
宋史巻三百十一考證
王隨傳河南人○宋通鑑東都事畧俱作河陽人
同知禮部貢舉遷禮部侍郎○遷監本誤選今從南監
本改
吕夷簡傳因請以祥符天書内之方中○方中二字疑
東都事畧作納之陵中
夷簡子公綽鈞容直○此三字疑
父知政時○南本作父執政時
夷簡子公弼㧞軸法○監本作㧞轉法今從閣本及南
本改
張士遜傳為諸科廵鋪官○此句有疑
宋史巻三百十一考證